44.反應

皇宮。

自追捕隊出發後，這裏始終籠罩在緊張氛圍中。

爲抓捕人類守護者兼魔王宿敵的勇者小隊，帝國已派出追捕隊。

這是史無前例的作戰行動，帝國高層也處於高度緊張狀態。

尤其是法務大臣內克爾伯爵，幾乎常駐在皇宮裏。

不僅是因爲對勇者的憎恨，投資失敗後搬到離皇宮相當遠的住處也是主要原因。雖然皇室提供了通勤馬車作爲照顧，但通勤時間確實變得非常漫長。

但工作本身比以前更賣力了，甚至開始頻繁干涉不屬於自己職責範圍的領域。

「…陛下。已祕密向邊境附近的四塊領地增派兵力。以防邊境地區的作戰行動刺激到魔王軍。」

「女神的震怒呢？歷史記載曾有國家因加害勇者而遭受女神詛咒，導致歉收和洪水。」

皇帝按着額頭道出憂慮。

在尚未接到勇者被捕報告前就擔心女神震怒或許顯得可笑，但這並非杞人憂天。畢竟從異世界召喚勇者的正是女神。

「陛下。恕我直言那是特例。230年前，當時的強國埃忒爾王國曾設陷阱企圖謀害勇者。此後人類與勇者的關係從未再出現過致命問題。」

法務大臣面如死灰地回應道。

「是啊，確實如此。即使勇者隊伍內訌也好…但女神會理解我們的政治決斷嗎？」

「考慮到權熙珍犯下的惡行，我認爲女神也會容忍的。而且坦白說….」

把那種垃圾勇者當作救世主召喚來的女神實在讓人恨得牙癢。

這是法務大臣終究沒能說出口、硬生生嚥下去的話。

法務大臣本質上是個冷漠的人。但即便是這樣的他，對女神破口大罵終究心存忌憚。

皇帝用「我懂你心情」的表情看着這樣的法務大臣。

「內克爾伯爵。卿無需自責。從勇者的行徑來看，很可能連女神都被他巧妙矇騙了。」

如今進出交易所的平民正逐漸增多。

『骯髒的雜碎。』

「…幸好。在勇者抵達前暫緩公告，但不能單純拖延。」

距離在邊境伯領失去數百同族纔過去幾個月，竟又遭遇這般劫難。

「不，朕就在這裏等。」

他們只是各自以不同的方式流露出安心感。

這麼做並非對科達納幣有所留戀，而是確實注意到了危險信號。

「我會逐步擴散消息，陛下。這樣才能緩衝衝擊波。我也會設法阻止平民投資者的進一步湧入。」

「嚯。竟有這等事。」

這並非單純出於復仇心。

與威嚴的儀態相反，他那撕裂般的雙眼盈滿悲傷。

就這樣度過了焦灼的時光。

然而或許是因爲與大臣們一同焦灼等待追捕隊的緣故吧。這位皇帝雖只是暫時性地，變成了一位平易近人的統治者。

「現在還不是時候，得先確保控制住勇者。若那傢伙逃脫並耍花招怎麼辦？雖因我愚鈍無法準確預測，但至少能預見到將引發巨大災禍。」

當那種可怕的緊張感瞬間消散時。

就是因爲這句話。

「當然這點錢微不足道，但已出現放下生計在交易所蹲守三四小時、謀求短期差價的人。」

他剛獲知情報：「勇者大人因作惡招恨被捕」，出自勇者藏身村落某居民的口供。或許因邊境人類本就中立，剛承諾不殺就痛快招認了。

雖然明白，但此刻法務大臣無暇顧及體面。

若是平常情況，只要皇帝稍顯痛苦神色，周圍人就會高呼「陛下！」並召喚祭司，但現在沒人在意。反正無論是大臣、皇帝還是侍從長，全都處於腦袋抽痛的狀態。

接着又鬆了口氣。

皇帝本就不是平易近人的人物。即便在二皇子像狗一樣前往教國的現在，他的威嚴依舊。能把揮霍數百億的皇子一夜之間打落成喪家犬的，也只有皇帝能做到。

「還有人想在交易所前擺攤。這個自然動用親衛軍制止了。」

雖然仍不滿意，但算是積極態度。畢竟表示要採取行動了。

科達納幣交易所目前的狀況令人生疑。近日法務大臣在交易所接待室祕密安置了一名手持通訊水晶球的魔法師，實時監聽現場傳來的聲音。

他感到血色褪去，臉頰火辣辣地發冷，同時胸腔裏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他原本待在魔王城，一聽到邊境爆發戰鬥的消息就發瘋似地趕來。

爲快速移動甚至騎乘魔王城提供的雙足飛龍，可悲的是抵達時一切早已結束。

所幸在帝國高層們因壓力性脫髮和消化不良倒下前，通訊水晶綻放出了璀璨光芒。

那個說着戰爭永遠不會結束、只滿足於在魔境稱王的魔王終於將視線轉向人類的消息。

「已逮捕勇者及其後宮成員。五人全部存活，解除武裝後進行了捆綁。……並且讓勇者喪失了戰鬥能力。」

甚至今日因他們之故，行情一時轉爲強勢盤。雖最終仍以2600萬收盤。

法務大臣顫抖着雙腿勉強挪到陽臺，像傻子似的發出「嘿嘿嘿」的怪聲。

「能笑出來就好。」

即便是蜥蜴人也顯得異常魁梧的體格，用龍牙打造的武具，以及光是靜立就自然散發的龐大奧拉。

其實他這幾天連飯都沒好好喫。

嘗試通信的人是邊境巡察使埃裏克·韋爾斯利，接收者是法務大臣內克爾伯爵。

「陛下。請您移駕寢宮，臣等自會處理…」

當初只有貴族投資時還能算出些賬目，但現在持有者數量已經多到難以強制叫停交易的程度了。

但魔王的參謀長只讓他再靜觀其變。

法務大臣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後重新回到會議室。因爲要做的事太多了。

並未出現打破沉默突然歡呼的情況，也沒有出現皇帝與大臣們激動擁抱高呼萬歲的場面。

「其實幾周前就奉陛下之命重啓了對帝國的諜報活動。帝國發生的事，還有今天的事態似乎讓他產生了興趣。或許能不費吹灰之力找到打擊方法。」

「惶恐之至，陛下。」

『若逮捕延遲，不知會發生什麼事。』

法務大臣抽抽搭搭地吸着鼻子，傻笑起來。

這段簡短彙報結束後，室內短暫瀰漫着沉默。

他想起最近爲縮減開支而操勞的妻子，還有從不開口要零花錢的孩子，以及難得上皇都來的岳父陰沉地盯着不成器的女婿看了一會兒，說「聽說用從二皇子那裏沒收的錢設立了救濟基金」的那張臉。老人家還說了今年領地歉收導致情況困難。

皇帝嚴厲指示後閉上了眼睛。法務大臣和宮廷大臣等人也緘口不言。

『走着瞧吧。』

『誰知道呢，我也想不明白了。』

此刻他恨不得立即發動全面戰爭。

皇帝一邊說着腦袋陣陣抽痛，一邊按住了額頭。

「報告吧，巡察使。」

旁人看來自己這副模樣肯定很滑稽吧。

「哈啊。這可怎麼辦。」

在追捕隊與勇者小隊離去的邊境森林裏，獸人王萊昂尼奧正低頭凝視着同族的屍體。

勇者被抓了錢也不會回來，爲什麼家人會浮現在腦海呢。

「……」

「必須等到捕獲那傢伙的消息傳來。」

＊＊＊

他們的身份地位不允許如此失態，況且後續要處理的事務還很多。

「…呼，呼。」

在皇帝和其他大臣竊竊私語時，法務大臣默默起身走出了辦公室。

「四日內將抵達皇都覲見。歸途中會對勇者進行審訊。」

「報告稍有延遲，實在抱歉。捕獲勇者後必須立即以最快速度撤離邊境。」

…就在皇宮難得充滿活力時。

獸人王憤慨地爭辯，但很快只能閉上嘴。

必須提前防備勇者押送對科達納幣市場造成的影響。

這也很丟臉但沒在意。勇者被捕的消息傳開後，像自己這樣抽泣的人應該不少吧。

按常理說勇者垮後臺科達納幣也該迎來末日纔對，但科達納幣本就不是能用常理解釋的世界。

此時不戰更待何時？獸人王立刻聯繫了魔王城0;他也會用魔法1;催促戰爭。

而法務大臣也對皇帝的焦躁感同身受。

獸人王強壓怒火，悲傷地俯視着同族悽慘的屍體。雖決定日後清算，但當下的悲痛依然難以抑制。

每次試圖吞嚥正經食物時都會反胃，感覺下腹發緊，連一片面包都嚼不動。只能靠米湯撐着。

大家都心知肚明，實際承擔經濟活動的平民們延遲參與市場對帝國未來不利。

「必須引導平民轉移注意力。目前雖已動用情報部展開輿論戰，但需要更積極的行動….」

必須竭盡所能減輕即將到來的衝擊。

皇帝的神情顯示他認定追捕隊的成敗關乎帝國命運。

埃裏克·韋爾斯利接到指示後應聲「是」，隨後簡潔地進行彙報。

「哈哈…但願如此，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