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聖N

穿越到異世界纔不過幾小時。

『聖女』姜荷娜呆望着眼前荒誕的鬧劇，不自覺地漏出苦笑。

「陛下！請下令讓商人聯盟退款！我要死了！」

「拖下去。」

這到底什麼情況。

仔細想想，那個女神本身就很可疑。

她並非某天突然被召喚而來。女神花了數日時間反覆試探她的意願。

首日還滿口華麗辭藻懇求我拯救世界，次日就突然改口說情況有變的任性女神。

要是再過分一點，大概就會被懷疑是惡鬼了吧。

雖說這意味着姜荷娜自身的處境糟糕到連那個奇怪女神的提議都覺得有吸引力…不過算了。

- 對不起啊，孩子。

最終說着這種話把聖女職責託付給她的，正是那位女神。

來之前確實收到過各種警告。也聽過要小心的囑咐，說這是個充斥着各種負面情緒的世界。

『雖然知道。雖然預想過會很棘手。』

但沒想到會到這種程度。

要是這乾脆是場爲了捉弄她而準備的入會儀式該多好。

姜荷娜雖然不是喜歡被人戲弄的性格，但爲了配合氣氛也勉強願意擠出笑容。

但怎麼看都不像是入會儀式。

現在還有個像殭屍般搖晃着想靠近她的男人。聖騎士正滿臉不耐煩地把他推開。

「求您讓我見見勇者大人…不，就一會兒」

聖女外表看起來就像只受驚的兔子。

姜荷娜本想接着說"像我爸爸一樣"，最終還是閉了嘴。再怎麼是奇怪的情況，對初次見面的人說自己爸爸壞話也不太合適。

『況且他們根本不像對我有興趣到會開玩笑的程度。』

雖然心裏想着這是否是最好的選擇，但對姜荷娜的戒心確實減弱了。因爲這裏也遍地都是因沉迷賭博的父親而受害的人。

『啊，剛纔應該閉嘴的。』

「聖女。我要問幾個問題。」

因爲父親賭博毀掉青春的女人。

但聖女終究是聖女。既然女神選中了她就無法改變。也沒規定不許她用聖女身份四處撒毒。

雖然對突然掉到陌生世界的聖女很抱歉，但立刻確認對她最有利。只要我證明她無害，她就能在稍微舒適的環境生活。

「有次明明贏了大錢，結果還被跑單了。申請退款時發現整個網站都跑路了。…想簡單說明，但我也不是很懂。」

「繼續說吧。大概能明白。」

半是看開的姜荷娜蠕動着身子，終於向身旁聖騎士搭話。一直閉口不言實在難以忍受。

最終被強行拖走的模樣，怎麼看都不像是裝出來的惡作劇。

至於爲何知道這些…

倒不是因爲她敏銳。

無聊嘀咕了幾句，結果好像招來了反感。

除了幾個瘋子，沒人搭話也沒人靠近。簡直像變成了隱形人。

聖女似乎接受了降臨在自己身上的命運，沉默地點了點頭。

雖不明白在魔法與勇者存在的世界裏爲何會有賭狗橫行，但至少能看出他們正在造成巨大公害。

她素來遲鈍，整天打工到天昏地暗，人情世故也不懂。

能在如此莊嚴場所鬧騰成這樣，平日想必更甚。

甚至連勇者都在盯着這邊。

因爲那模樣簡直和姜荷娜自己的父親如出一轍。

「那些人到底看走眼虧了多少纔會那樣啊？」

大致能理解是什麼情況。不像是在說謊。若有騙我的本事也不至於被女神騙到這裏來。

剛成爲勇者第一件事竟是驗證聖女的品性，雖然荒唐，但總比留下風險強。

「可以了，聖女。接下來您將在祭司們的保護下學習聖法。我有任務要回皇都，但很快會再見的。」

聖女神情稍緩地點了點頭，但馬上又歪着頭露出困惑表情。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似地皺起眉頭。

「我們談談吧，聖女。」

「都結束了。再說那位不是勇者是聖女，聖女。」

是啊，這樣就行了。

『好吧，理解一下。』

雖然心裏想把說出去的話收回來，但爲時已晚。勇者和其他人交換眼神後，大步朝自己走來。姜荷娜嚥了口唾沫，抬頭看着他。

我話裏的哪部分讓她感到疑惑了呢。

否定眼前現實的態度、憤怒到發狂的舉止、乃至拼命嘗試談判的模樣。

『恐怕連運用神聖力的方法都不知道吧。至少現在還不知道。』

『是賭狗啊，那羣人。』

她說父親原本賺錢不少，活得也踏實，但某天突然沾上了賭博。開始只是玩玩，後來發展到連工作都荒廢，沉迷賭博的地步。

「我又沒虧錢。還有別在教國提虧錢的事。」

「後來轉去炒幣。聽主播忽悠買了幣，結果賠得更慘。因爲這事爆發衝突闖了禍，現在…嗯。」

準確地說那傢伙的父親纔是掌權者。「你們檢察官（＊"검사"）和大韓民國的檢察官（＊"검찰관"）根本不是一個級別。」這種話不知聽了多少遍。拋開仕途不談，有個權熙珍這樣的兒子真是可憐。

「啊？」

「嗯，不是。因爲他們好像輸了很多錢。」

聖女似乎好奇這裏是否也有名校的概念。本想提起那個整天炫耀讀醫大的哥哥和自己學歷的傢伙，但還是忍住了。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應該不會吧。

聖女脣間漏出一聲低低的驚呼。

「聖女大人…？」

她反問後又補充了一句是醫療相關專業。

＊＊＊

「看…走眼？您、此話何意。」

都不是友善的眼神。有人緊抿嘴脣瞪着她，也有人帶着沮喪的表情嘆氣。

『因爲家境退學，和權熙珍不一樣呢。』

啊，或許是術語差異。姜荷娜感到臉頰發燙，但此刻停下反而會更尷尬。

「嗯。很多。因爲權熙珍那個災星造成的危害實在太大了。就算您不想知道，很快也會明白的。」

「不過…帝國那樣的人很多嗎？剛纔見到的那幾位。」

「大學一年級就退學了。因爲家裏條件有點…困難。」

這是勇者第一次對她說話。果然態度並不友好。

雖未見到下一階段，但已大致預料到。他們定會想方設法彌補損失，等待下一場賭局。

「好的，聖女。」

等真正說出口後，她甚至覺得說了多餘的話。

她疑惑地環顧四周，發現幾個人正用懷疑的目光打量着她。

首先履歷很普通。不，應該說是看似普通。

但聖女別說因爲父親沾光了，反而像是受了連累。

「不是女勇者就不行，我已經失去一切了爲什麼…！」

不過她決定不發牢騷。觀察局勢後，大致猜得到緣由。

「只是隨口說說，騎士先生。請別在意。」

姜荷娜突然感覺空氣凝固了。

不知何時他臉上竟浮現詭異笑容，那眼神活像在瞻仰救世主。

「是名校嗎？」

我對仍在糾結的聖女說出了一個名字。

權熙珍在自己的世界裏也是掌權者。

但對瘋子的行爲模式實在太熟悉了。

『看來厭惡賭博呢。難道是因爲這個才選中的。』

雖然能引起一直沒正眼看她的勇者關注本身是好事，但遺憾的是他似乎心情不太愉快。

「父親是做瓷磚工的。媽媽在我小時候就逃走了。」

原來是這樣啊。

『真看不見我嗎？』

啊。

＊『買硬幣（虛擬幣）』，韓語是"코인"，coin的韓語音譯，在韓語裏疑似既能當動詞用又能當名詞用，小說韓語標題直譯就是「coin後從騎士團退役了」，那裏譯作『炒幣』（之後也可能會改，但一時想不到更好的詞，而且炒炒幣也挺有梗的），這裏譯爲『買硬幣（虛擬幣）』。

隨即開始了調查。即使不刻意營造壓迫感的氣氛，她也開始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

聖騎士天真臉龐上浮現困惑神色。

相似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甚至產生既視感。唯有外貌與服飾截然不同。

至少能確定她與武力無緣。和那些至少學過基本防身術的修女不同，她只擁有神聖力。

「啊，這樣啊。」

「我能理解。但您還是該小心點。」

最重要的是，既然從聖女口中聽到了『硬幣（虛擬幣）』這個詞，就絕不能推遲驗證。

被粗暴推開的男人雖然摔了個屁股墩兒，卻毫不退縮，搖搖晃晃爬起來又要逼近。

「目前還沒有做錯什麼。只是確認一下而已。」

「您剛纔說，只是隨口說說？」

穿越初期還算引人注目，但僅此而已。自從和那個叫羅溫的主教說過幾句話後，她就徹底成了透明人。

「聖女，您聽說過權熙珍這個名字嗎？」

「那個，我叫姜荷娜。」

「…啊，是。讓您看到這副醜態真是抱歉。雖然很荒唐，但有人拿召喚儀式來賭博。只希望聖女…大人您能理解。」

「莫非我……」

我嘆着氣向後仰去。

「那樣下去會有人買硬幣（虛擬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