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活力

「7、17、27、37！就選這組…！」

「…請不要用喊的。」

舊科達納交易所難得洋溢着熱鬧氣氛。

寬敞的接待廳、多個服務窗口，外加堅固的金庫。這裏作爲彩票銷售點再合適不過。

雖然也有人質疑「誰敢踏進那種兇險之地？」，但純屬多慮。

科達納幣確實顛覆了帝國經濟，但直接參與投資的只是極少數上流階層。就連那些在市場末期入場而血本無歸的平民也都是僱着幾名店員的商鋪老闆。

相比之下彩票的入門門檻非常低。對底層民衆來說5萬雖然也是筆負擔，但咬咬牙也不是活不下去。

正因如此特性，無論階層學歷，形形色色的人都出入於銷售點。

當然大部分人買了彩票就走，但也有人會在接待室佔個位置開始嘀嘀咕咕閒扯。

倒沒人聲討勇者埃裏克·韋爾斯利把帝國推向了賭博的泥潭，反而多數人都在歌頌彩票。

「彩票最妙的就是這點。只要堅持買，總有一天能中。」

「是…這樣嗎？剛開始玩哪知道啊。」

「當然單次中獎概率是低…！你當我傻嗎？但持續購買總有中獎那天，我就是衝着這點纔看好彩票的。假設買200次，總能中一次吧？」

「說起來，堅持一年全勤購買還能獲贈額外購買券。從那時起中獎率就翻倍了吧？」

「就是這個理！」

首先存在相信歲月力量的購買者。

而另一邊也有人爲了篩選高概率號碼，早早就開始制定中長期計劃。

「聽說抽獎過程會全部透明公開？也就是說能知道人們最常選的號碼。收集這些信息系統研究的話，說不定就能找到中獎規律…大哥您覺得呢？」

「啊哈。只要照着以前中獎的號碼選就行了吧？畢竟那很可能是帶着好運的數字。」

「…哎呦，什麼好運啊。不是那樣的。反而避開中獎號碼才更合理，概率會更高不是嗎？」

「勇者大人。雖不是彩票，但給那些不惹事專心幹活的囚犯定期發放類似徽章的東西進行抽獎如何…？說到底勞役場囚犯的生活環境不是很容易讓人自暴自棄嗎。刑罰部隊的生活姑且還算接近軍營生活…」

彩票發行纔不過十天，銷售總額已逼近70億。這業績略超我的預期。

本以爲沒有，但意外地還真有。

「……」

其實內克爾伯爵兩天前也買了彩票。據說他和妻子一起去了銷售點，支付了一枚價值10萬里拉的金幣，各拿了一張彩票，和睦地填寫了數字。懷着說不定能中的期待。

商人扭曲着苦澀的臉盯着我。總覺得他接下來會說「我們也不是不認識的關係」，於是決定直接放他走。

總之對我來說是好事。畢竟不用一一指示了。

唯一慶幸的是，我連感到苦澀的時間都沒有。

雖然各說各話，但他們有一個共同點。

他大概認定自己消極怠工就會讓我蒙受財產損失。可他要去的勞役場並非我的資產，分明是皇室所有。

內克爾伯爵謙遜地表示自己多此一舉了，但我內心着實驚歎。倒不是因爲他提出的點子高明到令人歎服。

最近各勞役場似乎都爲管理犯人頭疼——科達納幣投資者和幣災催生的勞役者可比殺人犯小偷難管多了。

誰能想到連堂堂宮廷伯爵兼現任大臣的貴族，都會提出「用希望拷問來統治人民」這種提案的時代竟會來臨。

＊＊＊

礦山，而且還是並非普通鐵礦的硫磺礦山，對即將在那裏工作的人說這種話，只會被當作嘲諷罷了。

「不是，勇者大人！有這麼好的制度不應該早點搞出來嗎？」

我只是直勾勾盯着這個滿臉冤屈、不停質問的中年男人。

聽說他自殘也要見我，才勉強抽空見一面。畢竟他曾是我和塞琳等摯友們經常光顧的餐館老闆。

彩票已成爲皇都居民間的熱門話題。

『誇張點說簡直是在用彩票治國。』

「所以…！」

「是啊。要是早點有彩票，你和同夥們或許就不會打馬蒂亞斯的主意了。這點我承認。」

內克爾伯爵露出「即便如此這樣真的對嗎？」的表情猶豫片刻，隨即提出了一個針對勞役犯人的點子。

『沒錯。本該更早造出來的。』

我並未感到憐憫。就算那傢伙真覺得冤枉也一樣。想想至今經我手送走的人數，被這種程度的動搖才更奇怪。

「那個、勇者大人。我有個想法。」

「你怎麼知道有彩票的？」

「啊啊！好冤！冤得我話都說不出來了！」

原本想着彩票概念太陌生，以爲首期可能無人中獎，但如今早已改變這種想法。

雖然這明顯是瘋狂之舉，但他並非無緣無故發瘋。

他眼眶含淚宣泄憤懣的樣子着實悽切。

我本想對着他的臉說「多虧你們這種人，我纔想到彩票這個點子」最終還是閉上了嘴。

「哈哈。不用抬舉我。大哥您就只管跟着我來吧。」

「是！」

「…這也算人話。」

「啊，原來勇者大人早就考慮過了。」

當然這背後自有其緣由。

在這種信念下，銷售總額逐漸增長。

刑期二十年。幸虧不是主謀才只判到這個程度。

我指示法務大臣研究是否能在伐木場、採石場等勞役場實施類彩票制度。

「最後一次和家人會面時…不對，重點是這個嗎！爲什麼不早點弄出這種東西…！要是動作快點兒 我也不至於淪落到這般田地、墮落到這種深淵啊！」

「但你試圖包庇逆賊的事實不會改變。慶幸沒被綁上火刑柱，去勞役場吧。反正最近勞力充足，不會往死裏使喚的。」

…首次開獎前兩天。

在這個戲劇舞蹈統統沒落、娛樂項目消失的皇都，難得迎來了重現活力的時刻。

除此之外，還有人用確信的語氣嚷嚷着「先代陛下49歲駕崩，所以49這個數字很可能會被篩掉」，也有些人嘲笑着別人說「一次性大量購買纔是王道」。

而且老實說，商人的掙扎之詞中也有讓我共鳴的內容。

因爲他正是企圖利用馬蒂亞斯榨取皇室錢財的商人之一。

搞不好能活用彩票制度來提升勞役場的生產效率。

本以爲只是來求從輕發落，沒想到竟要討論彩票的事。

「那樣的話我也不至於淪落至此啊！！您倒是說話啊！」

不過看到那副模樣，我忽然冒出個念頭。

「噢，說得對。明明是第一次買彩票怎麼這麼會出主意？」

這次獸人王通過通訊魔法聯繫了我。

看來很快勞役場就會推行以減免刑期或贈送酒水爲誘餌的類彩票制度。只希望能比單純體罰稍微提高點效率。

真的會有人敢對擁有侯爵爵位的勇者惡言抗議嗎？

…30億、40億、50億。

「就算聽起來不像人話也沒辦法。放人。」

有人宣稱中獎後要搬到2區的大宅邸使喚傭人生活，還有人宣稱要在最近開業的魅魔酒館裏喝到死爲止等等。

明明被捆綁着被迫跪姿應該很難受，他卻不斷扭動身體激烈控訴。似乎完全不在意我一句話就能讓他腦袋搬家的事實。

神奇的是那個點子和我構想的較爲相似。

『看來去了也撐不了多久。』

正琢磨這事時，有人搶先開了口。

「好啊！」

那就是相信通過努力、研究或者祈禱可以提高中獎概率。

『也是。反正人生已經完蛋了，死刑什麼的根本不怕吧。』

隨着期數累積，日常購彩的人應該也會增加。此刻我再次感受到皇都對賭博的渴望有多氾濫。

是身爲法務大臣的內克爾伯爵。

跪在我面前的這位老兄早已被判處發配到勞役場。

光是想象暴富後的華麗人生，大家就都顯得很開心。實際上等於是花錢買了兩週的快樂。

只是我猛然驚覺，自己長期以來的所作所爲竟已潛移默化影響了周圍的人。

「說說看吧。」

「…帶着彩票工作時總會產生各種想法。連我都這樣，平民百姓又該如何呢。」

「……」

「是。勇者大人。我會照辦。」

商人被拖行時仍用充滿怨恨的聲音喊着：「你以爲我會在勞役場乖乖幹活嗎！」

「可以定期抽選幾人提供酒類或休息日之類的獎勵。要不然就適當減刑。」

在職場，還有家裏。大家一邊討論着中獎後要怎麼花，一邊享受着快樂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