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管制
《炒幣套現後我從騎士團退役了》 · 지아잔틴 · 3110 字
『…現在應該結束了吧?』
在皇宮準備的單獨場所等候的安柏·海德,因不斷湧上的焦躁感無法安靜坐着。
埃裏克並非初次殺人這一點安柏也清楚。
逃兵、犯下重罪的冒險者,以及諸島國統治階級『全體』。
事到如今就算再多殺百來人,埃裏克的精神也不至於崩潰。要是會因爲這種程度得抑鬱症的話,精神應該早就被撕裂了吧。
老實說更擔心的是,他會不會已經麻木得連抑鬱都感覺不到。
『不,現在不是擔心埃裏克心情的時候。』
既然決定要做,至少該完美達成預期效果。
讓帝國所有貴族都形成『違逆埃裏克就會死』的認知,最終使埃裏克掌握全部權力,按照個人意願施政。
埃裏克在開始屠殺前就已部署好一切,現在仍有人按他的計劃正在行動。
安柏就是其中之一。若說與其他人的區別,大概就是她並非出於政治利益而行動。
片刻後,皇宮的一名侍女來喚安柏。
「海德千金。已經…全部結束了。」
「好的。」
全都死了啊。
安柏不自覺地想象起染滿鮮血的宴會廳景象。
這也難免。幾小時前她就在那個宴會廳裏。
雖然只是小酌幾口葡萄酒,拋出幾個誘餌就離開,但好歹也算參宴者之一。那些和她打過照面的人大部分應該已經死了。
如果說內心平靜那肯定是謊話。但她還有要做的事,所以立刻行動起來。
「我們走吧。」
「活路…?」
不過若能得到教國的幫助,事情確實會變得非常輕鬆。因爲作爲女神代行者的勇者與教國是不可分割的關係。
安柏說完自己都覺得毛骨悚然的話,緊緊閉上了嘴。
屠殺發生後勇者隊伍的聖職者們立即拜訪聖皇,也正是因爲這個緣故。
從表面看,暴政也不過如此了。
聽聞聖女此言,聖皇拖着長音反問「原本不就…?」
聽到這話,聖皇的眼中泛起異彩。這意味着他隱約察覺到了勇者的意圖。
安柏邊控制表情邊緩步向他們靠近。
現在只剩聖皇了。
「嗬。」
安柏暫時冷眼旁觀着這片沉默。
「您到底想讓我們怎麼做。」
塞琳的父親神情恍惚地跌坐在椅子上。
當然,他看起來並沒有懷疑勇者的殘暴性。
『……』
聖女只是神色複雜地凝視着嘆息的聖皇。
『您大概也猜到這不僅僅侷限於教育吧。』
沉默流淌了片刻。
現任聖皇——這位曾是勇者追捕隊成員的男人性格極其刻薄。但就連他在突如其來的屠殺面前也顯得驚惶失措。
聽到這話,總算有個神志清醒的人站了出來。
「是不是可以理解爲:若不服從勇者大人,我們也會被殺死?」
並非意圖用「我也不知道會發生這種事」來推卸責任。也沒想過威脅他們,若真有這種目的,讓埃裏克親自出面效果會強上萬倍。
但勇者提出教育這個詞,並非只是想讓村民讀讀聖典那麼簡單。
「各位。剛纔發生的事情一定讓大家受驚了。我清楚。」
但宴會上僥倖活下來的貴族也不在少數。這些都是半隻腳跨過死亡門檻又縮回來的幸運兒。
但對能徒手撕碎數千魔族的強者而言,這實在太簡單了。誇張點說,勇者摧毀個普通領地就像搗毀螞蟻窩那般輕鬆。
而少數家族——那些通過勇者小隊評估爲可控的、且已提前確認服從意願的——則根本未曾出席。
「他認爲有必要實施更系統的教育。不僅是教授文字和歷史,還說要派遣退役騎士或軍人來教授武技。只是行政能力不足,所以想借助教會的力量。」
「理應如此。這樣才能平復民心…」
「……?」
這自然是遵照勇者的指示行事。
只有這並非勇者——埃裏克授意的舉動。安柏只是覺得應該給他們些時間消化。對已經走投無路的人步步緊逼併非上策。
然後說道。
「大概覺得既已拔劍,就不能留下禍根吧。」
『看起來…並不怎麼安心呢。』
即便沒有聖皇的支持,勇者也不會陷入困境。
隨後他恍惚片刻,開始起草要傳達給大陸所有教區的聲明。內容是對勇者的支持與擁護。
…
在侍女引導下前往的地方是皇宮內的小禮拜堂。
若換作別人說這種話,肯定會被當成妄想症患者。
就連曾經達到專家頂級水平的人都會聞風喪膽的場面。
勇者在開始屠殺前從未與聖皇進行過事先溝通。取而代之的是,他說服了擁有匹敵聖皇權威的聖女和老神父,獲得了同意。
「…呵。」
實際上在村落,甚至小型城鎮中,教會往往是唯一的教育機構。即便如此,其水準也因祭司積極性與教會資金狀況參差不齊。
『沒錯。聖皇陛下也難以當即首肯。』
「比如要在每個村落設立教會附屬學校的計劃。」
最終聖皇點了點頭。
片刻後,倖存者在宮廷法師協助下聯繫了三十五個家族。
其他普通貴族就更不用說了。
「很抱歉,情況沒那麼樂觀。…勇者大人似乎反而想激起他們的反抗。若有因憤怒而反抗勇者大人的勢力出現,就會親自飛過去…呃,具體細節恕我難以啓齒。」
「究竟爲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
『聖女』姜荷娜正與勇者隊伍的其他聖職者一同面見聖皇。
這很正常。畢竟成功討伐魔王的勇者非但沒在凱旋儀式上接受羣衆歡呼,反而對人類揮起了屠刀。
或許是判斷覆水難收,又或許是認爲此事有助於教國重建。
***
所有人都用『這也算人話?』的表情盯着安柏。
「若不想成爲榜樣,就應當讓各個家族明白該如何自處。…希望諸位能充當信使。」
「現在您無需擔心了。因爲所有權力都已掌握在勇者大人手中。」
聖女爲說服正抱頭苦惱的聖皇,再次開口道。
但沒有任何貴族拒絕這個要求。或許因爲他們知道自己只是僥倖撿回性命。
貴族們彼此窺探着神色,其中一人有氣無力地舉手發問,那模樣活像平民小學裏怯生生的孩子。
想到勇者製造『血宴』時使用的武器是戰錘,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戰錘原本的主人正是他的女兒。
這種死寂該怎麼形容纔好。
同一時刻,皇都教區大教堂。
「……」
統治着狹小而貧瘠領地的領主,但同時亦是帝國屈指可數的武骨家族家主。或許正因如此,他比其他人都要沉着冷靜。
面對這些視線,安柏故意擺出了憔悴的表情。
這是在宣告屠殺百餘人還不夠,可能還要徹底摧毀一兩個領地作爲懲戒。
不用聽也知道他們現在怎麼看待自己。
多數人臉色慘白地呆坐着,連討論剛目睹的慘劇都做不到。充其量只是在安柏出現時驚得縮起肩膀。
「聖皇陛下。其實在返回皇都途中我從勇者大人那裏聽聞了許多。他說今後仍需教會協助。」
安柏特意站出來的理由只有一個——爲了『妥善』地進行說服。
「韋爾斯利侯爵大人…是的,目前還是侯爵大人。他對謀取私利毫無興趣。只是無法容忍反對或威脅自己的勢力罷了。」
「不。並非僅限於此次事件。他詳細說明了將如何運用這份以鮮血換來的權力,其中有些事業必須依靠教會配合。」
當然倖存者們的表情也都不太好看。
「聖皇陛下。很遺憾,但事情已經發生了。」
棕色皮膚的魁梧老人。正是女騎士『塞琳』的父親。爵位是子爵。
此刻那裏聚集着僥倖躲過屠殺的倖存者。
讓經歷恐怖現場的倖存者充當信使,勸誘他人臣服於勇者。
「不該阻止更多的犧牲嗎?這與勇者大人無關,是我個人的請求。」
「……這未免過於殘暴了,聖女。我明白你們想通過處決少數人來殺一儆百整頓秩序,即便如此……」
正常人出於本能都會抗拒做這種事,但勇者早已證明自己是會付諸行動的人。
「那麼龐大的費用和人力,啊。」
聖女這才長舒一口氣。
「請立即聯繫剛剛失去家主的三十五個家族。轉告他們——他們的家主被阿克奈特公爵煽動,參與褻瀆皇室和謀害勇者大人的陰謀,已遭當場處決。並建議他們自行尋找活路。」
「是的。屠殺者的評價將永遠伴隨勇者大人。像他那樣精於算計的人,會不知情就做出這種事嗎?」
雖然疲憊感隨後襲來,但尚能忍受。這一刻她真切感受到自己已適應了這個瘋狂的世界。
「那您是要我們去平息他們的不滿…?」
「不。勇者大人不會對各位拔刀相向。問題在於這次失去家主和繼承人的家族們。雖然家主已死,但應該還有統治領地的族人留存。」
通知內容是他們家主因重大嫌疑被處決,若不想讓剩餘成員也被視爲共犯,就老老實實趴着察言觀色。部分倖存者警告到一半就壓低聲音抽泣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