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兌獎

當然，我的目的並非兌獎。

『趁這次機會把該清理的傢伙都清理掉。』

目標是約翰·伯克和跟着他跑的交易所幽靈們。

雖然他們在召喚陣前大鬧一場，但我當時暫且放過了他們，只在他們附近安插了幾個監視者。

不是出於憐憫，而是爲了更快肅清。放任不管的話又會開設新賭局，必須儘快解決。

我早已制定好計劃。

計劃並不複雜。慢慢挑釁讓他們露出破綻，藉此剝奪全部爵位和領地就完事了。

『最多五天。說不定還能更快。』

總不能一直被糾纏在勇者賭局裏，必須儘快了結。

越快越好…

但當我抵達作爲賭場的商人聯盟時，制定的計劃全部泡湯了。

『那個人爲什麼在這裏？』

本該快被肅清的約翰·伯克正在商人聯盟門口晃悠。

明明是以狂暴狀態（眼球佈滿血絲甚至流下血淚）拼命掙扎的傢伙，居然比我先回了皇都。雖說是我放他走的，但還真是件稀奇事。

更荒唐的是他現在正在乾的事。

他此刻正在大街上對着商人聯盟的會長慷慨陳詞。

「平民們要是體驗到22.7倍的賠率社會會變成什麼樣…！大家都會放下生計只顧追着賭盤跑啊。」

「哈啊。伯爵大人。已經完成80%以上的兌獎了。要是讓他們把中獎金額吐出來，那些人會放火燒了商人聯盟的吧？」

「別光說這種話，稍微變通點！」

「您次子是獨角獸小隊的隊長吧？我聽說前兩天在伊內爾王國發現了他們的蹤跡，您先管管自家公子吧，求您了。這樣下去遲早要出大事…！」

「就當是這樣。然後呢？」

不錯，此刻放他離開正是時候。

約翰·伯克那副模樣——當然可能是因爲匆忙從教國趕來的緣故——簡直不成人形。

跟隨約翰·伯克的貴族們圍坐在會長周圍不停嗯嗯應和着，會長則滿臉厭煩地聽着那些屁話。

「這個…確實如此。」

「這是中獎憑證。我要現金。」

我決定就在這裏解決約翰·伯克。沒必要爲了清理一個廢人特意花上五天時間大費周章。

「那、勇者…！不對，勇者大人！！」

「呃…您不打算存入商會金庫嗎？」

職員們迅速備好了金幣。

「伯克閣下。雖然這話很抱歉，但女神對我們毫無興趣。就算聲嘶力竭哭喊，頂多也就施捨個眼神吧？若真對我們懷有關心與慈愛，當初就不會派權熙珍這種敗類過來了。」

到這份上，無論我拋出什麼誘餌他都會輕易上鉤吧。

他連條件都沒聽就迫不及待地點頭了。

我故意停頓片刻，隨即擺出索然無味的表情繼續說着。

約翰·伯克深深吸了口氣，停頓了一下。

「你要去教會舉報我在私人場合罵女神？教國高層根本不會在意。說不定還有人附和呢。」

「坦白說，即便被授予了勇者職責，我也不信女神。壓根沒打算費心討好她。」

意思是以自己管好嘴爲條件來換取幫助。顯然是不想放過這偶然發現的渺小希望。

沾着油漬的衣角、通紅的雙眼、別說刮鬍子連臉都像幾天沒洗的邋遢面容。與其說是大貴族不如更接近流浪漢…但本人似乎完全不在意。

我向他提出了高利貸的條件。

雖然心裏巴不得女神收走加護，但決定還是不多說了。

約翰·伯克猶豫良久，最終低聲唸叨道：「我們只是想要一個小小的機會而已。」

如果對我有一丁點關心的話就該明白那不是真的。說到底那傢伙腦子裏除了賭博什麼都沒有。

「好啊…！我接受。」

約翰·伯克似乎認爲我很樂意接受勇者的職責。

雖然現在淪爲乞丐，但在科達納幣之前，他可是富裕家族的首領。即便揮霍了數百億在科達納幣上，仍有資金覬覦諸島國的特需市場。這種人拿出爵位作賭注時，二十億實在是微不足道的金額。

究竟要展現出多醜陋的模樣，纔會讓子女都感到羞恥？大概就是眼前約翰·伯克這種程度吧。

沉默流淌片刻後，約翰·伯克開口了。

我當場修改計劃後走進賭場。

在這片寂靜中，賭徒們正絞盡腦汁盤算着什麼。

『要是就此打住，至少說明他還保留着最低限度的危機意識吧。』

「可以。只要履行一個條件就借您錢。」

＊＊＊

他內心想必想用尖銳的諷刺使我屈服，可惜從他口中說出的話與諷刺相去甚遠。

「你是想說如果泄露出去會導致我地位下降嗎？看你這反應好像沒猜錯。」

「是我抓來殺掉的。難不成您是說我會像權熙珍那樣死掉嗎。」

商會職員結結巴巴地惶恐仰視着我。勇者來要求兌獎確實值得驚訝。

但是。

這條件堪比讓非處女捕捉獨角獸，甚至更難，但約翰·伯克卻欣然點頭。甚至因爲像是賭局般刺激感看起來莫名興奮。

「伯…是勇者伯爵大人！」

「我憑什麼要讓步？」

轉眼間20億——這筆錢在規模小巧的邊境男爵領足以支付數年僕從和衛兵的人工費——落入我手中。

「您看，這個嘛。勇者的使命是服務人類，啊不是，幫助人類纔對。」

那表情彷彿全然不認爲自己會失敗。

裝着數千枚污濁金幣和數塊高額金錠的錢袋。沉甸甸得連叮噹聲都發不出來。

「你剛纔說什麼？」

我抓着翼龍皮製成的錢袋，斜瞥了伯克伯爵一眼後邁步離開。騎馬他們就追不上了，所以故意牽着繮繩緩步前行。

「是！明白了…！扣除3%手續費後20億5950萬，這就爲您準備！」

「呵。受女神恩澤最深的人竟說出這種話…」

「我是認真的。只要履行一個簡單條件，就借給您這筆錢。」

本來除他之外就沒人敢跟我搭話。畢竟大多是徹底沒落的貴族。

爲刺激他，我輕輕晃了晃錢袋。

這張小紙片能換來22.7倍賠率。

按理說應該發火拒絕才對。

「當真…嗎？」

我明明沒用讀心術只是隨口瞎猜，他卻露出貨真價實的驚恐表情。是沉迷賭博導致思考能力大幅下降了嗎？還是說被勇者質問讓他壓力太大？

「我兒子我自己會管！再說了那小子，現在不是找獨角獸而是去找遠古樹精了。說那樹液能做靈藥或藥劑材料…那個務實多了！」

看到這副模樣，突然想起聖女姜荷娜提起自己父親時那張憔悴的臉。

「您當時只是聽不懂什麼意思才忍的吧。然後呢？」

「是的。但若失敗，您需放棄爵位與領地。若同意，現在就去覲見陛下當面簽訂誓約吧。」

「不！絕對不是那個意思…！是希望您在女神的注視下展現出更有責任感的樣子——就是這樣的主旨。這樣作爲勇者才能獲得更多尊敬。」

「伯克伯爵。即便我此刻在此否定女神，勇者的加護也不會被剝奪。我很確信。」

連發怒的樣子都很彆扭。畢竟那雙眼睛始終盯着我的錢袋。

這是個極其不合理的提議。

這種程度足以牢牢吸引癮君子的目光了。

「…但既然目睹您侮辱女神，這事就不能這麼算了。」

聽到我暖心的發言，約翰·伯克臉上泛起紅暈。殊不知我心底真正的想法。

「勇者大人。您貶低無視我都可以忍受。當年馬蒂亞斯整天『존버존버』地戲弄我時，我也是笑着忍下來的。」

他們大概認爲我失言了。或許還暗自期待能借此抓住翻盤機會。

我閉上嘴後，寂靜持續了好一陣子。

聽到這個提議，約翰·伯克的眼珠急促轉動起來。

倒不是特別敵視我，只是急需賭資的樣子。光看他們頻頻偷瞄我手裏錢袋的模樣就明白了。

拼命叫喚的樣子讓我拗不過只好轉過頭去。

『沒錯。送他上路吧。』

神情急切的約翰·伯克和他的跟班們慌慌張張地追上了我。

「…勇者大人。連賭博中的獎金都要拿走嗎？放一馬也不是不行吧。反正您這麼闊綽…」

不修邊幅，不在乎他人眼光，甚至把說要賺大錢而周遊大陸的兒子都當成螻蟻的姿態。

他們就這樣進行着詭異的對話。

「勇者大人，您方纔的言論…」

不，準確來說應該說他只想繼續賭博下去。

『人類居然能墮落成這樣？』

不管怎樣我掏出賭局憑證遞給了商會職員。

聽到這話他又嚇得一哆嗦往後退去。

我假裝思考片刻後開口。用只有約翰·伯克能聽見的細微聲音。

「什麼事。」

『當時她那副表情，明顯羞恥到連提都不願提。』

「現在有地方要用錢。」

控制人羣的親衛兵們自然地讓開道路。周圍同時漏出呃呃呃的驚歎聲。

多虧這個誤會，我想到了能用來釣那傢伙上鉤的誘餌。

「伯克伯爵。有話要說就請講吧。先把氣喘勻了再說。」

首領伯克伯爵彙總衆人意見後，再度趾高氣揚地站出來。

但已經來勁的約翰·伯克並沒有停下。

打個比方的話，對了。假設安柏的伯父至今還在皇都徘徊就很貼切。空有貴族、準貴族頭銜，實際和乞丐沒兩樣。

「勇者大人。曾有一名…徹底無視女神賦予的責任而遭受報應的人類。您不是心知肚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