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孽緣

「原來…是這樣嗎？我還以爲他外逃了。」

不斷髮出驚歎聲的聖女姜荷娜。

直到察覺我的眼色後，她才解釋說權熙珍在那個世界也是臭名昭着的傢伙。實際上可以說全國民衆都知道他，她補充道。

出名的理由很簡單——因爲他在那邊也幹過這裏的事。

「聖女？」

見我施壓要求儘快說明，聖女也猛地回過神開口。

「那個人…和知名主播們合夥犯過事。據說權熙珍本來在直播圈就小有名氣。雖然不是超級土豪，只是個大學生，但因形象良好，主播們總提起他，甚至邀請他上節目….」

「…繼續。」

「後來發現權熙珍這混蛋慫恿主播、YouTuber甚至偶像愛豆提前認購即將上市的虛擬幣。雖然是詐騙幣曇花一現就退市了…但聽說至少有幾千人盲目跟風蒙受鉅額損失。」

我大概能猜到後續發展了。

「本人肯定在幕後悄悄賺得盆滿鉢滿吧。我說得對嗎。」

「…嗯。但您知道搞笑的是什麼嗎？實際上本人沒有直接參與Pre-ICO（＊虛擬幣內部預售，即私募），只拿了諮詢費。而且還是用現金或主流幣種結算的。」

「……」

「最後有人不顧一切站出來揭發了。權熙珍在背後實際操控的事也是那時曝光的。」

聖女拼命地解釋着她知道的情況。不知從何時起她自己也開始激動，甚至攥緊了拳頭。

說實話聖女嚷嚷的詞彙裏有一半都聽不懂。

但能明白權熙珍幹了什麼。在原本世界裏他恐怕不是利用勇者的聲望，而是靠『BJ』（＊前文提過，"방송자"即"Bangsongja"，直播主）這種存在來擡價。

雖然不清楚BJ具體是什麼，聽聖女描述他們似乎也付出了爵位剝奪級別的代價。據說偶像這類存在也是同樣下場。

『果然是個一貫惡劣的混蛋。』

不過倒不一定是靠硬幣（虛擬幣）出名的。

這規模堪比聖皇登基時的盛況。不，仔細想想『總起義』時大概也聚集了這麼多人。區別在於人們沒有沉浸在悲痛中對女神咒罵，大多帶着明朗的表情。

每當新勇者誕生時就會重複的儀式。

「聖女。有個問題，你們的國家是不是也快完蛋了？」

「您沒事吧？」

我也是受賜後才切身體會到，女神的加護就是有這般威力。

到這裏爲止和權熙珍很像，但給人的印象截然不同。

在城外生活的貧窮平民需要東西時不是拜託鄰居大叔製作，而是用貨幣購買的世界，只要願意隨時能與他人通信的世界。

此刻，帝國亂作一團的景象彷彿已在眼前晃動。

恐怕這個女人的人生也過得不太順遂吧。

「根據權熙珍生前所說…粗俗的表達請見諒。他經常說是個小魚塘國家，也總說想去大江大海闖蕩。小國應該承受不住那種動盪吧？」

我爲了守護他們的和平拔出聖劍釋放聖光。他們本就爲此而來。

「那麼權熙珍的父親該不會是因爲兒子被殺了吧？」

正猶豫在這裏該說什麼，最終還是閉上了嘴。總覺得話說得越多自己就越顯得寒酸。

「…我也沒能力解釋清楚。而且據聖女所說，在她生活的世界裏像權熙珍這樣的騙子有很多。據說硬幣種類超過兩萬種。」

「……」

目光相遇時，她朝我幾乎彎成90度鞠躬。我不好意思跟着鞠躬，只點了點頭就走出聖皇廳。

站在末席的聖騎士霍蘭聽到「2萬種硬幣」時，像要嘔吐般猛地捂住嘴，其他神官們的臉色也蒼白得可怕。

「……」

…聖皇廳前理所當然地聚集了黑壓壓的人羣。

片刻後，我承載着他們的祝福向皇都進發。

聽到這個問題，聖女的小臉浮現困惑。彷彿在問你怎麼會真心提出這種問題。

「勇者大人，請問聖女她…」

我決定告知他們聖女的無害性。更進一步地，我要給他們提供正當理由，讓他們能毫無牴觸地照料聖女。即便得不到尊敬，至少也該獲得同情。

老祭司露出驚恐的表情，交替打量着聖女和我。

即便做出如此荒唐的事，也只會產生大量受害者而不會動搖國家根基。甚至似乎還有人把這當作樂子。

「那、那個勇者大人。國家不會因爲那種事滅亡的。只是相信明星投資的人會人生崩塌…最後總能想辦法收場的。」

「不。只是辭去了檢察官工作。聽說作爲重新律師開業受阻。但我也不看新聞所以不太清楚。」

不遠處有百餘名神職人員正在待命。

「啊！其實我爸也因爲那個幣……」

雖說韋恩萊特團長那怪人或許能和我過幾招，但已算不上勢均力敵的對手。

「……」

黑髮黑瞳。

「據說她父親購買了權熙珍及其同夥製造的硬幣，當硬幣價值歸零時失去理智淪爲罪犯。而聖女本人因此被迫輟學，每天工作十五小時償還債務維持生計。」

「…好的。不用解釋了。」

當然我隱約知道權熙珍的世界和我們的世界不同。

＊＊＊

本以爲這次祝賀儀式會被省略，沒想到意外聚集了龐大的人羣。這意味着教國參與勇者賭博的人口較少。又或者他們認爲女神做出了令人信服的選擇。

「我懂了。話說聖女，您之前還說不太瞭解，結果意外地博學嘛。」

「天啊，竟然…可是勇者大人，我實在無法理解硬幣價值怎麼可能歸零呢？」

眼下連照顧聖女的時間都沒有。

明明在這個世界連一個認識的人都沒有卻還擔心着我。雖然這麼想，但我並沒有嘲笑的意思，反而直視着聖女。

差點因鼓掌弄丟柺杖的殘疾人、含着淚雙手合十的老人、還有五官莫名熟悉的青年。都用各懷期待的目光注視着我。

『老實說沒什麼要問的了。』

與其說是對勇者的崇拜，不如說是向派遣勇者的女神表示敬意的流程。當然我就是被任命的勇者。

雖然閃過『要是來個既善良又具備我所需要知識的人就好了』的念頭——但向女神祈求這些就太貪心了。如果她真知道些什麼，慢慢套出來就是了。

聖女有聖女的任務，我有我的任務。

「啊…好的。謝謝您。我會牢記的。」

離開前，我最後望了聖女一眼。

此刻仍能聽見聖皇廳外的喧嚷聲。據說精靈和矮人使節團已面露驚愕地離去，但其餘人仍駐守原地。以皇帝爲首的帝國實權派們應該也在忙着準備迴歸吧。

『至少是個善良的人。算是萬幸吧。』

「在來這裏之前，大家都以爲權熙珍逃到國外了。都說是他父親幫忙潛逃的。當事人雖然否認，但任誰都會這麼想吧。」

沒錯。我也該行動了。

也有人用憐憫的目光看着聖女——她剛纔無意中提到『硬幣（虛擬幣）』這個詞差點惹上麻煩。

「諸位。聖女也是權熙珍的間接受害者。」

和剛被召喚不久就開始輕視嘲笑我們的權熙珍完全不同。

用擔憂眼神望着我的聖女姜荷娜。

「前不久還有個懸賞權熙珍的船隊組織。雖然不是什麼好事，但有點被當作梗消費的趨勢。」

「…天啊，簡直是地獄。難怪會冒出權熙珍那樣的惡魔。」

「回頭見。請認真修習聖法。」

但她看到我的臉色意識到這不是玩笑，隨即露出了僵硬的表情。似乎還帶着某種愧疚感。

聖女的臉色急劇憔悴起來。

不知是誰發出的，老聖騎士豪邁的吶喊。

「兩萬種？那種地方人能住嗎？」

「是指權熙珍的父親嗎。」

『沒錯。正因爲是教國才這樣吧。』

我立刻站起身來。

隨着那聲吶喊，聚集的人們從前排開始陸續跪下。行動不便的人也至少低下了頭。

雖然長着可愛的臉蛋，但眉宇間似乎能感受到微妙的疲憊。而且在和我對話的間隙也不斷觀察着周圍的情況。

「啊？」

「…明白了。聖女。辛苦了。」

那個世界固然也有自己的難處，但光是能應付權熙珍這種混混就夠神奇了。

「哦哦…！」

因爲可以預見到在皇都，以及那些規模大到設有商人聯盟分部（勇者賭博的賭場）的領地裏正在發生着什麼。

「呃…？」

不過至少能幫助她今後過上受到最基本關照的生活。

但個人有個好奇的點。

人羣中爆發出驚歎聲。

「聖女。今後請絕對不要提及硬幣或炒幣。若祭司們問起什麼，只需悽然一笑即可。」

聖女把自己的頭髮抓亂，還自責說真是蠢透了。我靜靜等她平復下來。

「呵。」

乍看是個奇怪的想法。畢竟我已站在全人類無人能敵的強者之位。

『到這種程度的話，聖女應該不會受冷遇了吧。』

「我剛剛罵得那麼兇有點抱歉呢。畢竟他被到處傳喚受了不少罪。」

「謝謝。話說回來現在纔想通呢。就算逃亡也該留下痕跡纔對。消失得也太乾淨了。…不過，那位檢察官……」

總之驗證到此結束。

「勇者大人出來了！」

我不自覺地漏出一聲嘆息。

即便如此，明明擁有這等武力，卻仍覺得不足。大概因爲這不是力量能解決的問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