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兄弟
《炒幣套現後我從騎士團退役了》 · 지아잔틴 · 3446 字
在科達納幣暴跌至800萬檔、實際跌破700萬檔的次日清晨。
位於3區的高等檢察官格里高利·海德的宅邸籠罩在陰鬱之中。
倒不是因爲他在科達納幣上虧了大錢。
格里高利從未關注過科達納幣市場——只因他經手過足足三起投資失敗導致的自殺事件調查。
他正是切身感受過科達納幣會殺人的那種人。
但間接影響還是在所難免。
因爲他的長兄——安柏的伯父『海德男爵』在科達納幣上遭受了鉅額損失。這已不僅是虧損程度的問題,領地內現金流動性惡化甚至導致物資採購出現困難。
海德男爵領正因拖欠貨款被商團催債,甚至出現了薪資拖欠的情況。
最終。
「…兄長。」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
海德男爵正被弟弟訓斥着。「明明幾天前還說要『從科達納幣抽身』特意跑到皇都來,結果又沒遵守約定。」
格里高利平時還算比較尊重兄長。雖說離開了領地,但人脈關係總歸還在。
他費勁動用中央人脈幫忙調解,也正是靠着這條關係。
但此刻的格里高利正用看垃圾般的眼神盯着兄長。
「大哥。您不是答應過要處理掉剩餘的科達納幣嗎?我收到追捕隊出發的消息就立刻通知您了。」
「…是啊。約定。所以我纔在這兒。」
「可您來皇都到底幹什麼了?昨天就該拋售的!」
「那、那個嘛。人實在太多了。根本擠不進交易所啊。呵呵。」
「這算什麼理由…!」
他甚至『單方面擬定』了具體金額。他堅信每回收一枚科達納幣實物就能獲得五千萬報酬。還說什麼投資者們肯定不希望市場崩盤之類的話。
德里羅茲伯爵乖乖服從了這個命令。說是明天就動身,四天內就能抵達皇都。
「你是說這種女人要和密克羅尼西亞諸島國——而且不是王室,只是個普通貴族結婚,實在難以置信?」
實際上奈茲伯爵接到命令後,立即親手逮捕了自己的堂弟。據說兩人拳腳相向打了一個多小時(其他家臣因爲不知道該幫誰而手足無措),最後才勉強抓住。
「另當什麼別論啊。根本毫無根據。」
安柏雙手規規矩矩交疊着偷瞄我。
看到海德男爵渙散的眼神,才意識到他根本不在能溝通的狀態。發火也只是讓自己生氣罷了。
「就算肉搏也該擠進去!連警衛薪水都發不出的人還好意思說這種話。」
「那個…不過是領了些藥品和過冬物資。科達納幣另當別論。」
「沒錯!我承認!當股價跌到800萬檔時我也頭暈得不敢看交易界面。」
這是法務大臣留下的最後話語。
「光是圍觀勇者的人就不下兩萬。不,三萬。」
她的第一份工作是宮廷下屬的官廳。
海德男爵似乎堅信皇宮會給予他獎賞。
「總不會是空話。畢竟關係到他的切身利益。」
我剛送走安柏就立即向皇宮提交報告,這份報告最終轉化爲抓捕代持交易協作者的敕令。
「聽說伯爵千金要和密克羅尼西亞諸島國的貴族結婚定居那邊…這個嘛。據我所知,德利羅茲家的小姐可是離不開社交圈的人。學院時期就參加過三個社交團體呢。」
『不知道。算了。我也沒資格教別人。』
「您不是說擠不進交易所嗎?」
安柏·海德正神情恍惚地注視着這一幕。
這個懷疑很合理。
在帝國,至少在有爵位的貴族階層中,這是難以成立的概念。雖然大小國家林立時代政治避難或逃亡很常見,但征服戰爭結束後實際上已不可能。
「…不是。總之聽我說。仔細想想幹脆跌到底反而是好事。這樣皇宮纔會出臺補償方案。要是在兩三千萬點止損,反而可能被皇宮甩鍋。」
安柏最終決定放棄伯父,放棄海德男爵。
『看來那傢伙打算四天內收拾家當逃跑了。』
這是我的提議。
「您相信初次見面的人說的話?」
多虧如此我才能確信。
這位大人是讓奈茲伯爵負責抓捕的。這是法務大臣的提議。當然奈茲伯爵不可能完全不知道假名交易的事,但想必他爲了減輕自己的罪責也會答應吧。
「不如先用通訊水晶命令他進宮?但不要說明理由。」
魔塔的兩名協作者因身處皇都很快落網。
安柏剛起疑心就立刻出門了。
意思是暫時可以無視伯爵家臣們經營的商團發來的催款。
「準備要求伊內爾王國、萊索托納王國、密克羅尼西亞諸島國的貴族——那些參與市場初期需求創造的傢伙——由各國自行逮捕後移交,韋爾斯利男爵。」
我的前未婚妻安柏·海德。
安柏聽到這話後也露出了目瞪口呆的表情。
幾小時後,我陪同韋恩萊特團長前往德里羅茲伯爵領。
表面看來是兩位相貌堂堂的中年兄弟正在展開心理博弈。
『天啊。都遭遇那種慘狀了還心存留戀?』
安柏原本在社交圈的情報能力就堪比宮廷重臣之女。明明連學院都沒上過,卻連學院八卦都瞭如指掌。
女僕艾米莉亞雙手交疊着說出這番話時,我正邀請皇都教區的主教到家中交談。
…按常理來說這根本是荒謬絕倫的事。
除了衣着變得樸素且神情畏縮之外,樣貌倒是一如既往。
「叫名字就行。到底什麼事?」
「是啊。再說德利羅茲伯爵領並非在科達納幣風波理毫髮無傷。雖然盛傳伯爵家本身反而獲利,但領屬的兩個男爵家這次可是損失慘重。…偏偏選這種時候離開領地準備結婚?很可疑吧。」
安柏聽到這話歪了歪腦袋。
看着那副情形,還不如出去乾點正事。
他甚至沒問進宮的理由。
***
身爲領主的伯父居然會說出這種蠢話。
「小官僚?你他媽真想看我發瘋是不是?」
因爲她覺得伯爵家小姐要和諸島國貴族聯姻這件事透着蹊蹺。
但聽着聽着,安柏發現海德男爵似乎懷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埃裏克,那要怎麼…」
但在那些對話中,有句話刺進了安柏的耳朵。
「不是無端懷疑。當然具體原因不能跟你細說。」
但如今的帝國什麼怪事都可能發生。魔族連科達納幣都收,有貴族拋棄領地逃亡也不稀奇。
我腦海裏浮現的詞是『海外潛逃』。結婚只是幌子。
德利羅茲伯爵是協助勇者進行假名交易的共犯之一,這意味着這位先生很快就要倒大黴了。
直到這時我才與安柏四目相對。
不知是否察覺安柏的心思,海德男爵繼續說着荒唐話。格里高利則忙着反駁那些話。
完全無法理解他們究竟想幹什麼。
首先是米莉亞·奈茲的堂叔——奈茲伯爵領的副伯爵。
沒錯。還是出去吧。
「還能怎麼着,抓唄。」
安柏猶豫半晌後提到了德利羅茲伯爵。她大概隱約知道我抓捕了勇者的事。
「交易所遇到的人告訴我的。起初以爲是平民沒當回事,但那人好像在皇都商業區混跡多年,確實很有見識。在大城市做生意總會聽到各種消息吧。」
這麼做不是爲了趕盡殺絕,反而是爲了將損害降到最低。若派遣模棱兩可的戰力,伯爵私兵可能會動歪腦筋。倒不如亮出兩把大刀讓他們不敢妄動。
「其實那位小姐要和密克羅尼西亞諸島國的貴族結婚了。聽說伯爵夫婦要親自乘船過去促成這門婚事。」
反正安柏也沒餘力關心別人,因爲她最近剛成功就業。
「主人。有客人來了。」
「你這混蛋!當個小官僚就敢…」
倒不是出於什麼必須做點什麼的使命感,主要是那對中年兄弟已經開始互相指鼻子罵街了。
「皇宮,什麼?」
剩下的只有兩名帝國貴族。
海德男爵作爲兄長似乎想顧全體面皺起了眉頭,但格里高利的表情卻始終無法舒展。
雖然同住在第三區,但這些日子從未碰過面。我們又不是好聚好散的關係,自然沒必要往來。
海德男爵領在伯爵轄地中算是物產相對豐饒的領地。但即便如此,那裏既沒有像樣的特產也沒有礦產資源,不過是個靠現有土地勉強自給自足的普通領地。
「埃裏克,不對…該怎麼稱呼…」
其中一位老年癡呆嚴重抓捕無意義,另一位見到來人似有危機感試圖施法,突然露出賢者表情嘟囔着「哎呦,這歲數還折騰啥」原地坐下了。
「哎喲。這話說的。」
在連勇者都被擒的情況下,他哪來的自信相信自己能逃脫確實令人費解,但若他真的拋棄領地逃亡也確實麻煩。畢竟領主離開的伯爵領又會成爲一個爛攤子,給皇都增添負擔。
倒不是請他來家裏做禮拜,而是爲了嚴密監控教國正在進行的『集體祈禱』行動。關於勇者的處置問題也需要提前商議。
『這事有點不對勁。』
正因爲關係到切身利益纔會說這種話啊——安柏本想這樣懟回去,最終還是作罷了。
就在這當口,來訪者卻是個完全出乎意料的人物。
『後天我也要第一次上班了…您不如早點走吧。』
「那個…其實…」
現在只剩下德里羅茲伯爵。
「突然找我什麼事?」
「不過埃裏克。別太當真了。我不是要惡意中傷無辜家族,只是…」
自然也不存在生財之道。
根據安柏提供的情報,那個家族最近動向很可疑。
根據安柏多年來混跡沙龍獲得的社交界情報,伯爵小姐的性格和她本人非常相似。怎麼看都不像是願意在由幾個小島國組成的聯合體——諸島國度過餘生的人。
當然不是在皇宮工作,而是在單獨的官廳協助人口普查相關業務。待遇年薪都馬馬虎虎,但離家特別近。
是那句「德里羅茲伯爵和他家人很快要離開領地,可以放心了」。
「那個…伯父?您現在說這些話是認真的嗎?二皇子沒收的資產裏發放的救濟物資您也領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