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初悸
《炒幣套現後我從騎士團退役了》 · 지아잔틴 · 3334 字
「操!」
…
傳入耳中的髒話。正欲施展聖法的聖女渾身一顫,踉蹌後退。
驚訝只持續了片刻。
時間流逝,她反而不知不覺笑出了聲。不是覺得好笑,而是荒唐到發笑。
她被派遣到學院不過是幾小時前的事。
雖聽聞學院裏瘋癲橫行,但親眼所見仍超乎想象。
不僅是污言穢語的對罵,更因暴力事件導致鮮血飛濺,事態一發不可收拾。而且不是在訓練場而是在宿舍,不是比試而是以偷襲的形式。
「狗崽子…」
「區區一年級小崽子不知天高地厚還敢罵人。想再挨一刀嗎?別磨蹭給我過來!…快過來!」
「做不到是吧!? 」
即使被束縛仍有七八名學員互相齜牙低吼。
臉頰肥嫩的新生不斷扭動身體發泄怒火,應對他的高年級學員則明目張膽地冷嘲熱諷。旁邊還有重傷學員「呃啊…啊啊!」地痛苦掙扎。
而注視着這些學員的教授們也早已放棄干預。
「瘋狗崽子們。在這兒也不消停。」
「要分開他們嗎?」
「不,讓他們繼續互相齜牙吧。反正都是人生完蛋的貨色,總得讓人發泄怨氣。…話說回來,我倒是好奇會把他們發配去礦山還是伐木場。…啊,最近公王府是不是說要找什麼蝙蝠洞穴?」
「別這樣,教授。好歹是咱們的學生。」
頂着教授頭銜的傢伙們譏諷學生的模樣。在制服持械鬥毆學生的過程中,他們自己眼裏也閃着興奮的光。
姜荷娜正茫然地望着這幅場景。
「當然不會只接受幫助就轉身離開。爲了讓能我完美地守護聖女大人,有件事想提議。」
至少原計劃是這樣的。
聖女露出心領神會的笑容,但我要說的遠不止這些。
但韋伯教授找她並非爲了聖法之類的事。
「公王殿下駕到。正在找聖女大人。」
您記憶力真是好啊,笑着的聖女臉頰上沾着血跡。
雖然情緒低落,但聖法還是能施展的。只想儘快治好這些看不順眼的傢伙然後回教會。
這是同屬勇者隊伍的韋伯教授講述的始末。
「……?」
聖女擺弄着血跡斑斑的修女服陷入沉思。我凝視着她,半晌纔開口。
雖然希望她能明白我這麼做不只是政治作秀,但就算不理解也無所謂。我打算先確立關係,之後竭盡全力疼愛她,讓她能對我產生感情共同生活。
姜荷娜露出半解脫的表情,無力地喃喃道:「看來不會輕鬆啊。」
「……」
連魔王城遠征都完成的她,似乎不會因爲這點血跡就動搖。畢竟遠征途中凱蒂手臂被砍斷時,是她親自撿回來接好的。
- 聖女大人。託彩票的福,約有50名學生獲得了大筆現金。其中部分去了勞役場,部分受完懲戒返校——這些傢伙似乎把獎金當賭本開了賭局。
「我知道是什麼。還知道他在詐騙幣之前沉迷於非法賭博。」
「嗯…?」
可如今竟是這般光景。
她不願把帝國幼苗(毒草)們求學的學院比作魔境。
這聲低沉的通報讓教授們瞬間安靜下來,就連發狂的學員們也都霎時噤聲。
「明白了,荷娜。」
聽到韋伯教授的呼喚,聖女條件反射地答道。
我本打算安慰聖女。
現在回想起來確實該拒絕的…但爲時已晚。
冷靜是好事,但對我而言此刻對聖女的擔憂又加深了。這樣下去難保她將來不會變成我這樣。
聖女睜大眼睛直直地注視着我。
更令人震驚的是,他們在血宴事件之後仍未停止賭博。只是轉爲地下進行而已。
畢竟劍術或魔法很早就能區分良莠。像我這種別說靈藥連肉都喫不上的傢伙,不也在新生時期就嶄露頭角了。
很好。以交易作爲開端就足夠了。
這樣下去,勇者付出的努力長期來看也可能變得毫無意義。要麼就得讓他每天騎着雙足飛龍到處飛着守護帝國。雖說勇者是超人,但那種方式能堅持多久實在令人懷疑。
「那種模式不可能持續下去的。」
「反正原本就準備近期公佈。並非要盲目解散,而是計劃篩選少數有潛力的苗子進行培養。騎士學部的人才將以『見習』身份送往兩大騎士團培養,魔法學部的人才則會輸送到宮廷法師團。」
「其實已經…不,沒事。」
甚至還有學生露出沮喪的表情嘟囔着「該死…」,臉色變得蒼白。彷彿預感到自己的腦袋要開花了。
我打算先安撫被兇殘學生們嚇壞的聖女,再循序漸進地提出正事。連同那句「要想改變這個崩壞的世界,我們必須合作」一起。
「要應對這些就需要幫手對吧。我雖然能力不足但會全力以赴,您不必擔心….」
***
『就算做不到,至少也要讓她享受富足的人生。畢竟她是有資格獲得這種生活的女人。』
聖女直勾勾地盯着那副景象看了一會兒,隨後挪動了位置。是爲了去見勇者。
「聖女大人?」
「難道是因爲這次事件…?」
聖女曾覺得韋伯教授在魔境遠征途中對學院的抱怨很奇怪,現在看來那還算輕的。簡直像是帝國所有的瘋狂與陰暗都聚集在了學院。
硬要猜測的話…總覺得她似乎降低了對人類的期待。
「沒關係…不過說實話讓我想起我父親。我奶奶脊椎手術當天,我爸也忙着賭博來着。姑姑擔心得直哭,他就在旁邊每分鐘刷新一次實時比分。啊,那個是……」
「而且聖女大人您…也迫切需要我。」
「據說最初頒佈停課令時,宿舍安靜得像死老鼠一樣。(*『쥐 죽은 듯이 조용하다』,韓國俚語,直譯爲『像死老鼠一樣安靜』,形容一種非常安靜的狀態。)也有很多學生和宴會廳裏遭殃的貴族是親戚關係…不過可能是覺得無聊,從第三天開始就有人磨磨蹭蹭地出來重新搞事了……然後就出事了。」
「把錢拿出來!!我的——!!!」
但我沒打算刻意裝作親切。
但即便對真正去過魔境的她而言,學院的現狀也堪稱慘烈。
雖然這是個無需焦炭就能精煉祕銀,還能利用獨角獸血和遠古樹精汁液製作出『真貨』效果靈藥的神奇世界,但姜荷娜掌握的高中水平知識也並非毫無意義。
不僅是因爲出現傷者,整件事從起因開始就荒唐透頂。
- 據說宿舍每週都會進行骰子、猜拳、紙牌等賭博活動。因買通了舍監,一直沒被發現。
「…啊,好的。韋伯教授。又有需要治療的人嗎?」
但還不至於像當年因爲父親而向大學提交退學申請時那般心煩意亂。或許這意味着自己已經變得麻木了。
帝國是個沒有武力連日常生活都難以爲繼的殘酷國度。
直接參與賭博的學員雖只是部分,但若算上圍觀者數量,絕不能說是個別墮落。學院已然淪爲將『這種事』視爲日常的場所。
她的嘴脣在無意識間微微張開,臉上和衣服上濺滿傷患們斑斑點點的血跡。
首批享受免費教育的孩子們成長期間,我們還將培養能教授未來技師與學者的師資力量。這些教師大概會從聖女那裏傳承『高中』程度的數學與化學知識。
看她瞳孔顫動,似乎隱約猜到了什麼。
…片刻之後。
但不知爲何,聖女比我預想的要鎮定。
自然是應勇者要求——他拜託她向帝國的年輕官僚和教授們傳授數學及化學知識。
『這可比魔境還魔幻啊。』
只是她正苦於不知該如何系統化輸出這些知識,埋頭讀書時突然被學院傳喚了。
聖女請求詳細傾聽我的想法。
「未來幾年我們籌備着要分門別類建立專業學校。不僅面向貴族,只要具備才能,貧民子弟也能獲得入學機會。唯有如此才能填補此次出現的空缺。各教區設立附屬學校正是出於這個考量。」
- 賭注規模相當大,直接參與的學員數量也超過120名。因爲賭博,部分學員之間產生了債務關係…由於情緒激化,最終釀成了如此慘烈的事件。
搞這麼大陣仗可不單是爲了培養騎士和魔法師。
『再過幾年各地都會出問題吧。』
「聽說您今天看到了不堪的景象。」
雖然沒指望聖女能起到多大作用,但至少知道她能提供發展的契機。
其實幾小時前她還待在教會里研讀數學書和農學書。
但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聖女似乎也心知肚明。
一個渾身是血的學員掙扎着又發出了一聲慘叫。
首先,保持平穩是對的。
我應允後,吩咐送來低度酒與聖女共飲。畢竟談話可能會持續很久。當聖女小心翼翼表示想喫些點心時,我也欣然應允。
『看來學院裏發生的事比預想的更骯髒啊。』
和聖女不過是從幾天前纔開始勉強拉近距離的狀態。和經歷種種事件積累感情的安柏不同,需要用其他方式接近。
「聖女大人,我打算解散學院。」
「教國今後將按照我提供的資金和指示行動。因此您很可能連帶着受到牽制。既然已被視爲我的顧問,這也是難免的。」
已經派官員在籌備各項條件了。
問題在於這些人都是帝國的精英。
魔王雖死,威脅人類的敵人卻並未消失。現實中哪怕只是十幾只哥布林未能及時阻擋,就足以毀掉一個村落的收成。
看她支吾的樣子,似乎本想表態「早有覺悟」又作罷了。畢竟無法預知會發生什麼就輕言覺悟。
「您說過磷礦石肥料和綠肥會導致人口暴增。等將來能批量生產化學肥料時更會如此。我也知道這會讓帝國的社會結構急劇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