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奇思妙想

『沒想到真有圍觀處刑儀式的一天。』

焚燒恩裏克的火焰熄滅後，安柏在心底喃喃自語。她這才意識到自己竟無意間全程目睹了火刑儀式。

不過並不後悔。

即便在忙於協助父親的日子裏，安柏也不忘抽空尋找造訪皇都的藉口。字面意義上的虎視眈眈。

幸好分擔了領地事務，藉口倒是不少。連相處尷尬的侍女也像是要證明自身價值般獻上了智慧。

既然要說，自然想報些好消息，實際上也確實有些喜訊。

受埃裏克和格蘭德名聲吸引，黑鐵騎士團的退役成員在領地開設了劍術教習所的消息。

成功低價購入了發芽率高的草藥種子，若收成好就計劃以直轄領女性爲目標開發商品的消息。

以及伯父海德前男爵狀態穩定（不過對酒精的依賴加深了）的消息。

…可惜並非全是瑣碎喜訊。有個情報恐怕會讓本就忙碌的埃裏克更加煩心。

『但這事不能不報。』

安柏和埃裏克走向附近的茶館時開口了。依然挽着胳膊沒鬆開。

「埃裏克，其實來領地的冒險者增加了很多。」

「是嗎？」

到這兒還算好事。

冒險者是在大陸各地扮演重要角色的羣體，光他們在領地消費就能帶來收益。

問題是冒險者們蜂擁至韋爾斯利伯爵領的原因。

「冒險者之間似乎流傳着奇怪的傳聞。」

「傳聞？」

「如果只是單純仰慕埃裏克的武勇而來倒還好，但大半人都是誤以爲有暴富機會纔來的。…他們說什麼埃裏克近期會再次潛入邊境尋找露天金礦？」

冒險者本就是會被小道消息吸引的羣體。若是冒充埃裏克·韋爾斯利兄長之人散佈的謠言，自然更具誘惑力。

而且他們臉上都帶着同樣的確信——確信埃裏克會帶領他們前往金礦。

不，說不定反而會更忙。安柏想着至少在那之前要讓埃裏克寬心便轉移了話題。這是她力所能及的事。

低聲的髒話伴隨着冷冽的空氣。和伯克一夥人的投資業績一樣冷冽的空氣。靠罵富豪打發時間也是有極限的。

「本來就快瘋了別提了。…呼。認知妨礙魔導器到底該怎麼處理？當初可是花三倍價錢買來的。」

短暫的沉默後，伯克伯爵清了清嗓子開口道。

「這次會來個年紀大點的勇者吧？」

『那些人會怨恨埃裏克吧。卻不想想是自己輕信了毫無根據的謠言。』

「嗯嗯。確實如此。自從科達納幣流通後，貴族與平民能共享的娛樂就消失了。」

這等同於宣告「魔王軍盯上我了」，但完全不像妄言。因爲現在的埃裏克確實有這種資格。

曾有千金因輕率謠言毀了姻緣，也有領地因剋扣冒險者報酬的傳聞被列爲避雷區。

「不僅冒充埃裏克的兄長，還有人販賣假情報牟利？要是被埃裏克抓到把柄會死…啊，應該不會死吧。」

「不，會死。終究是些即便與我爲敵也無所謂之人所爲。或許根本不是人類。」

「不對。倒不如說把年幼的勇者送過去讓韋爾斯利大人培養着用纔對。權熙珍又不是因爲不懂事才幹出那種事的，老實說。」

「你這人怎麼老唱反調…！」

但這段令人尷尬的時間很短暫。

「冒險者們？不過是羣追逐虛無謠言的烏合之衆，自然會跟着其他謠言散去。當然會派情報部門…不，拜託情報部門追查幕後黑手。」

如果只是猜勇者是十幾歲還是二十幾歲這種賭局，未免太無聊了些…

「…天啊。」

「哈，操！諸島國就這麼完蛋了？真的？」

「…看來是有人打着我的名號刺激了冒險者。」

「那些資歷尚淺的冒險者，想必是支付了價值十萬的金幣纔買到這情報吧。新手總容易過度信賴花錢買來的信息。」

原本交易所（雖已關閉許久）周邊總遊蕩着被稱爲交易所幽靈的羣體。其中大部分是小領主或準貴族。自從埃裏克·韋爾斯利的期貨交易後好歹呈減少趨勢…

「是的。還有…這話有點難以啓齒，但似乎有人冒充埃裏克的哥哥散佈謠言。」

大師級、伯爵，再加上現金與非現金資產總額近一千兩百億的富豪。

「就當是找點樂子嘛。」

安柏爲確認而接觸的冒險者們至少是具備基本實力的團體。有的隊伍甚至配備了魔法師和祭司，陣容相當齊全。

「那、那個伯克伯爵？聽說這次被編入皇室預算了。」

安柏短暫地投去憐憫的目光。

這麼想來確實存在可疑之處。

「哈？我哥不是在南部徵召時就被獸人殺掉了？」

「那麼是…魔族？」

這些人正拿勇者的年齡開着玩笑打賭的聲音。

最近人數又膨脹起來了。

這確實是可疑的情況。

＊＊＊

不斷咒罵着的中年男子們。

伯克伯爵似乎也意識到了這點，激情辱罵十分鐘後很快蔫兒了。

若露天金礦的謠言繼續誤傳，埃裏克在冒險者間的風評惡化就是分分鐘的事。

「寧願要忽略不確定性也…啊？」

「對、對不起。」

「沒錯沒錯。聽說聖皇廳也做好了萬全準備。好像還提到過什麼…聖者？」

埃裏克難以置信地搖了搖頭。

享受着如此權勢與財富，挨幾句罵可能覺得不算什麼。但在安柏眼中，埃裏克卻顯得有幾分淒涼。

「呼。媽的。」

但聽到這個玩笑的伯克伯爵反應與衆不同。圍繞在他身邊的貴族們也是同樣。

「這就有點蹊蹺了。稍有經驗的冒險者至少會進行基本驗證。」

「說實話很簡單吧。反正魅魔或吸血鬼大多都住在人類領地。散佈點謠言來騷擾我根本不算事兒。」

『要是來個新勇者，埃裏克的擔子或許能輕些。』

當然這種痛斥根本屁用沒有。

甚至曾收到過在獨角獸小隊活動的堂兄來信，他當時正侍奉伯克伯爵次子爲隊長。大概是覺得露天金礦比獨角獸更現實吧。

因爲沒有人不好奇新勇者的身份。

憑藉這般地位自然成爲首領角色的『約翰·伯克』伯爵，此刻仍滿臉怒容地嘟囔着。

「我親自接觸過幾名冒險者，他們都信以爲真。當我否認時，他們反而露出委屈的神情。」

「這話也有道理。那賭酒局？」

火刑臺雖已拆除，廣場仍混亂不堪。甚至還有人趁機營造陰森氛圍。

多虧幾位諸島國特需受挫的大貴族新近加入。

頂多就是賭個酒錢，要不就是幾枚銀幣——連金幣都算不上——似乎打算進行樸素的賭博。

「伯爵大人。要是連那都能預知，就不是人類而是神了吧？」

角鬥比賽賭博。實際上在科達納幣出現前是常見的事。爲防止糾紛，通常由商人聯盟主辦。若沒有權威機構管理，很容易發生揪領子打架的情況。

雖然嘴上這麼說，他們臉上早已寫滿興奮與期待。想到只要運作得當就能把盤口做大，這和最多算消遣的馬術比賽賭博根本不在一個層次。

「韋爾斯利這骯髒雜種。殺了七個國王連他們帶來的財寶都獨吞？這和強盜有什麼區別。」

說完這話的埃裏克用手拍了拍掛在腰間的戰錘。僅憑這個動作，安柏就察覺到他心情極度煩躁。畢竟埃裏克也是人類，要是真能泰然處之反倒奇怪了。

「各位。其實…不正是如此嗎？從前每逢慶典，隨處可見爲馬術比賽或角鬥比賽下注的場景。那樣健康地發泄慾望不滿也是可行的。」

偏偏這時，幾名學院生從貴族們面前經過。他們的閒聊飄進了伯克伯爵耳朵。

『說起來貴族和準貴族出身者特別多。看起來資歷也都不深。』

「…是嗎？真是個狡猾的混蛋。我仔細想想，期貨交易那事兒也是他爲了賺錢搞的吧。等油菜、啤酒、糖這些東西漲價了，埃裏克那傢伙不就全賺走了嗎！肯定是猜到今年收成不好才提前囤貨的！」

有貴族眼中閃着光，也有貴族像是自己也覺得這想法荒唐而連連乾咳。

安柏因長期出入沙龍，深知謠言能把人逼到何等窘境。

「仔細想想也沒規定女人不能來對吧？各方面都是罕見的情況呢。」

安柏微微蹙眉看向埃裏克。本想出言警告，但看到埃裏克的表情似乎早已察覺。

他們雖然人數少但體量重。雖然揮霍了與其體量相稱的鉅款，但大貴族終究是大貴族。

幸好還有別的變數。

之後他們又痛斥以韋爾斯利爲首的帝國富豪們，白白浪費了精力。尤其重點批判了韋爾斯利。

雖然沒拿勇者開過賭局，但細想之下也不是不行。

貴族們自然加快了前往商人聯盟的腳步。

火刑儀式次日。舊科達納交易所前廣場。

「埃裏克。這事該怎麼應對。」

安柏反問時，埃裏克沉默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