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不死者

人類，亡靈。

究竟誰勝誰負。

端坐着的獸人王萊昂尼奧流下冷汗。

雖恨不得親赴戰場確認，但這終究難以實現。

埃裏克·韋爾斯利。這個癡迷黃金的人類。

如今已成爲勇者的他，與獸人王之間的強制誓約尚未解除。既然約定互不侵犯，此刻唯有等待。

『真是憋屈。』

亡靈軍團穿越獸人領地已是數日前的事。

腐敗的肉塊啪嗒啪嗒掉落着，或是連可流淌的腐肉都不剩的骸骨們組成的兇惡集團，散發着陰森氣息向前進軍。

其間可以看到近20年在邊境死去的冒險者們遺體全部化爲不死族的場景。

其他獸人抱怨腐爛氣味令人作嘔，獸人王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靜靜觀察着它們的動向。

因爲操縱這支軍團的是新上任的四天王。

- 新四天王的名字叫奧爾貝魯。雖然你肯定沒興趣，但記住名字也無妨吧。

- 八十年前主動放棄人性投身魔境的巫妖。和那些爲躲避人類追捕逃進魔境的普通巫妖不同，是個對魔境有歸屬感的傢伙。

- 他現在正朝人類要塞進軍。或許你和你的軍隊也會響應？啊，抱歉。聽說你和人類簽了停戰協議。

這是參謀長『維妮莎』用乾巴巴的語氣告知的情報，同時提到因魔神恩賜新增了兩名超級強者。

獸人王無法忽視這個情報。

如今他最重視的目標就是守護獸人們。新四天王的出現可能會妨礙這個目標。

尤其令他擔憂的是同族的屍體。

準確地說，是被『勇者追捕隊』屠殺的千具獸人屍體。

『如果我沒監視的話，恐怕早已被化作不死士兵了吧。』

不過是個拿着鋒利武器胡亂揮舞的蠢貨——被削掉根手指就大呼小叫，對着隊友咆哮的廢物。

不死族與人類的戰鬥往往漫長到令人髮指。畢竟不死族能在戰場上實時補充兵力。

老神父喃喃低語時，臉上浮現出複雜感慨的神色。

死亡的科達納幣相關人員不止前任聖皇。

曾參與借名交易的魔塔長老在戰鬥第二日悄然入睡後再未醒來，而馬蒂亞斯的侍從『卓拉』在打雜時被從天而降的亡靈雙足飛龍壓斃。

甚至據說剛嚥氣不久。

不過又能怎樣呢。追隨萊昂尼奧的獸人本來就是這種德性。

「哎呀前輩，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我立刻朝要塞方向走去。

此刻就有兩名獸人——甚至掛着軍團長頭銜的部族首領，正在他面前說着無聊的閒話。

就算解釋戰局變化會影響獸人族羣，這幫傢伙也不可能理解。

雖然難以想象在獸人王守護的領地把獸人屍體變成不死士兵這種瘋狂行徑，但世事難料。

那些傢伙都有各自的社會責任。意思是不能打完之後空手而歸。要是說「我幫勇者大人討伐了四天王！報酬就是成就感！」的話，老婆和手下們肯定會用奇怪的眼神看他們的。

「…就在幾小時前還精神矍鑠。勇者大人抵達後不久就開始抱怨頭暈，隨後突然倒下。雖然發音含煳，但既然還能說話，我們以爲很快就能緩過來…哎。」

「對外宣佈前聖皇是光榮戰死的。再補充說明他拯救了無數性命。」

「肯定已經死了！太陽交替六次都沒見到那精靈婊子。那娘們不可能這麼久不打獵，準是死了。」

粗略估計散落着上萬具屍骸。即便都是已死之人，其慘烈程度也絲毫未減。

比起政治考量更熱衷當下本能行動的種族。

雖說是退位者，但曾與帝國皇帝平起平坐的大人物竟死得如此草率。

獸人王因完全無法理解而眨着佈滿血絲的眼睛。

即便人類獲勝也難免遭受重創。對於近期軍力衰弱的獸人族而言，這已算不幸中的萬幸。要是魔王軍和帝國勢力都能削弱就更好了。

首先是魔法師們。

當然無意逼死他，只是爲了給教國輸送小額援助款找個由頭才外派的。誰料結局會變成這樣。

獸人王萊昂尼奧直勾勾盯着這景象。要是他會『苦笑』這種表情，現在肯定已經做出來了。

因爲傷亡太過慘重，根本不容樂觀。

顯然不像是要埋在向陽處的樣子，倒像是要當作魔法材料囤積起來。

目前魔王軍中獸人王的地位並不穩固。甚至連另一位四天王是誰都未被透露。

他所經歷的勇者不過如此。甚至無意間吞下的手指也索然無味。

應該不是因爲對戰利品沒興趣。可能是爲了治療要塞裏的傷員才匆忙趕去的吧…

有幾個士兵正要下跪，我適當制止後進入了內城。

但在這片陰森的土地上仍有收穫。

唰啦！

在這種狀況下，還是有具屍體被特別小心地單獨安置着。

「所謂的勇者到底是什麼東西。」

「別。停下來。」

＊＊＊

他們極力剋制着奧拉使用，徒手撕開傀儡魔像的模樣。

追隨權熙珍——或者說二皇子馬蒂亞斯後被放逐的人們，反倒守護了邊疆安全。總覺得有些微妙。

光是環視要塞周圍的景象就堪稱地獄本身。

那孩子追着鳥兒玩耍時，不知不覺深入人類領地，在那裏目睹了驚人的景象。

一羣人圍住了那裏，我隊伍裏的聖職者們也在其中。在無數人接連死去的狀況下還只關心特定人物或許有些奇怪，但近距離觀察後，發現這完全情有可原。

「萊昂大人！看見了，我看見了喵！」

當人們聽說這位用權熙珍提供的錢財過着奢靡生活、因錯誤決策將國家推向恐慌的領導者，至少在最後時刻彌補了過錯——看待教會的目光多少會柔和些。

他們正在收集我擊碎的巫妖骨片。

獸人們祈禱着那個神出鬼沒、總來撩撥神經的瘋精靈早點暴斃。

這是和前任勇者交過手的他才能做出的判斷。

雖然早有預料，但城堡內的景象也很慘烈。

「肥料，什麼？這樣用簡直是浪費。要是讓魔塔的人看到，肯定會有大批人紅着眼衝過來搶…當然得先徵得勇者大人同意。」

在毫無榮譽的戰鬥中枉死的屍體。正是轉化爲不死族的絕佳材料。

「淨化後光當魔法植物肥料都穩賺不賠吧？」

不僅是魔法師，騎士們也在積極搜刮戰利品。

然而別說起身，最終身體逐漸冰冷宣告死亡。

「願女神祝福勇者大人…」

因爲死者正是前任聖皇。

『不死軍團全滅了？』

當然其他獸人似乎並不知曉他的憂慮。

當然，沒人敢對我的指示說半個不字。

獸人王至今仍未放鬆警惕。畢竟新冥王可能會爲了補充兵力而採取極端手段。

我也希望他們能有所收穫。

雖是輝煌戰果，但勝利的歡呼只持續了片刻。隨後便立刻被寂靜籠罩。

「戰鬥絕對不可能很快結束。」

獸人王眨着眼睛，看着興奮到重複七遍同樣話語的貓人少年。

那些以尋找金礦爲由闖入、對獸人進行選擇性屠殺的瘋狂人類造成的屍體，都被集中埋葬在一處。

雖然它語無倫次地羅列見聞讓人難以理解，但耐心聽完後還是明白了意思。

「魔王軍偶爾也會幫咱們呢！」

大家各自搜刮戰利品的樣子莫名溫馨。

「吭。那個瘋精靈現在應該已經死了吧？」

這樣一來，募捐和培養神職人員也能稍微順利些吧。

然而獸人王沒過多久就發現自己的預測錯了。

但在這時候卻看不到聖職者們的身影。他們當時正急忙進入要塞。

「…聽聞權熙珍的戀人們都安然無恙。不過若非聖皇麾下，那位女騎士和法師恐怕早已喪命。」

這正是今天奮戰整日的隊友們證明的事實。

這種境況下唯一值得慶幸的是…

多虧了一個氣喘吁吁趕來的年幼貓人帶來的情報。

似乎是在尋找製作魔像時用作核心的魔石。若是完好無損就能換錢，確實值得動手。

「是，勇者大人。我會照辦。」

我略作思索後下達指示。

初次出征便殲滅四天王。

他所知道的勇者絕不可能有這種本事。

首先看到的是堆放在某處的數百具屍體。看樣子是準備在戰鬥拖延時焚燒的。還有些重傷員連牀都沒有，直接躺在冰冷地面上呻吟。

大概是在說勇者全滅敵人，但實在難以置信。

這並非爲了悼念他的死亡，而是教國快速重建的必要措施。

這並不奇怪。魔法師本就是羣爲了獲取稀有魔法材料，連面子都可以不要的傢伙。

說起來，把這老頭流放邊疆的正是我。

刺眼的光、骨頭、煙霧、屍體、臭味、大量骨頭。還有突然發瘋般歡呼的人類。

…

『還是親自確認比較好。』

剛粉碎完四位數的不死族就立刻開始政治操作，不過倒也不算違和。畢竟我不是隻需戰鬥的勇者。

「總比埋進土裏強。不過也沒規定必須用魔石做魔像核心，別抱太大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