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徵兆

諸島國，伊比薩島。

『這裏已經沒什麼事做了。』

難得沐浴海風恢復原本模樣的魅魔伊克利特臉上浮現複雜神情。

她此刻正呆呆地站在伊比扎島的海邊。

伊克利特初次抵達時，伊比薩島還是一片廢墟。原本這是在諸島國中也以絕美風光着稱的島嶼，但當時只是個堆滿廢棄建材的垃圾場。

不過現在雖然荒涼，倒也算不上廢墟了。

這多虧了那些投靠魔王軍的伊比薩島叛徒們，他們從王族那裏勒索建材，好歹推進了些工程。

結果就是建起了一棟白色外牆的漂亮別墅和一間茶室。

雖說是在協助魔王軍期間完成了勇者委託的工程，但伊克利特並沒有刻意阻攔他們。

『反正那些人類本來就不太正常。』

即便諸島國已經覆滅，這些叛徒的表情依然明朗。本該因爲四天王維妮莎的離開而惶惶不安，他們卻悠閒地聊着閒話。

「伊比薩島這兒要是按計劃完工，應該還挺有看頭。權熙珍那傢伙意外地有點眼光嘛？」

「伊比薩這名字也不賴。」

他們晃着腿互相說笑的模樣，簡直愜意極了。

此時此刻，諸島國憤怒的國民們都有可能乘船渡海，把槍尖抵到他們面前啊。

即便她通知說要獨自逃跑，大家也只會擺擺手表示理解，幸好伊克利特沒打算拋棄那些共犯。

因爲義氣？纔不是。他們確實表現得挺配合，但說到底不過是能用完隨時就扔的消耗品。就像她過去魅惑過利用完就丟棄的無數人類一樣。

不過這些人倒是讓她捨不得扔掉。

明明沒被魅惑，也沒得到任何好處承諾，卻還是任勞任怨當牛做馬的瘋子們。

只要能目睹諸島國滅亡的光景，就彷彿此生無憾般忠誠效力的團體。

「只要沒打死人就無所謂。」

片刻後遇見的老神父與周圍的神職人員們（全是樞機和主教級）交換眼神後開口了。

反正現在的諸島國連查明真相的能力都沒有。說得更直白些，怎麼死的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已經死了這個事實。

所幸短期內應該沒什麼要忙的。

魔族和那些爲他們效力的人都從諸島國消失了。

總不可能是來討要從諸島國統治者那裏收繳的寶物吧？難不成是來幫忙處決恩裏克的？

如今諸島國即將面臨巨大的權力真空期。

「聽說約翰·伯克伯爵和魔塔塔主揪着衣領打起來了。聽說是因爲在列國倒賣魔導器失敗，結果鬧掰了才引發的衝突。」

「結果全死光了啊。白癡。早該聽我警告的。」

『大概會先從這羣人開始抓起來殺掉吧。』

木匠阿方索急匆匆跑來待命，其實伊克利特並沒打算交代他多困難的事。

我懷着升騰的疑慮策馬加速。

最終，伊克利特乾淨利落地拋棄諸島國逃離了。她甚至覺得慶幸，至少明確了該攻擊誰。

「清掃工作大致結束了，前輩。」

一羣身着白衣的人正站在那兒。

根據權熙珍和前任勇者的事例，推測近期會有新勇者被召喚。還補充說想盡可能先通知我。

名副其實的空殼子。

- 有傳言說恩裏克那混蛋想同歸於盡才弄沉船的？操他媽，仔細想想光國王就死了七個？

「我手裏還攥着個貴族傀儡，讓他想辦法把你們送去帝國。在那裏……」

「宰了那羣狗孃養的！」

「僅因聖女未能獲得啓示就否定她，恐怕難以服衆。畢竟眼下連聖女本身都不復存在了——不過，新的勇者應該很快就會到來。」

無論如何，伊克利特並未懷疑這些謠言的真實性。那些無視她警告離開的人類慘遭屠殺是確鑿的事實。

自然也沒忘記分發錢財給他們。畢竟差遣人做事，活動經費是基本。

「是要我們僞裝成難民的意思嗎？」

「是，參謀大人！我們必定全力以赴。」

「我們是爲了覲見皇帝陛下而趕來的。」

「是！參謀大人。」

光是掠奪根本行不通——短期內確實能榨取利益，但一年後很可能反成負擔。說不定會有拼命尋找活路的難民蜂擁逃往帝國。

「哦嚯！」

「凱蒂，其實不用全都告訴我…」

非要攔着那些自尋死路的人好言相勸，純粹是浪費時間。

「不是僞裝，而是成爲真正的難民。因爲諸島國馬上就要滅亡了。」

可能是出自帝國出身的冒險者之口，又或許是來自昨日剛停靠諸島國的商船上流出的傳聞。

並不能保證他們能在帝國順利定居。只要帝國不是傻子，至少會對難民保持基本戒備。即便成功定居，這些人能做的事也很有限。

沒錯。斷舍離吧。

當然是教國的神職人員，更何況領頭的竟是那位老神父。看架勢像是在等我。

「理由呢？」

「等一下。」

『而且……』

有些島上殘存的統治階級被居民殺害，也有些島因突然出現的亞龍損失了幾十頭牲畜，人們只能空虛地仰望天空。由60個島嶼組成的聯合國家，面對滅亡的姿態也千差萬別。

光是能讓這報復落空就是好事，畢竟能給那些沒能徹底清算叛徒的傢伙們心裏添堵。

這些工匠追隨伊克利特時，早惹得民怨沸騰——只不過魔族監視之下，衆人不敢開口罷了。如果前往帝國的統治階級如伊克利特所料被全部清除，那麼即將展開的未來不用看也顯而易見。

坦白說，光是讓他們從諸島國逃出來就已經很有價值了。

＊＊＊

現在留在諸島國的王族和貴族，不過是因爲實力不足被強制留下的非主流派系罷了，連擁護他們的騎士或魔法師都不存在。

兩個消息要說嚴重都挺嚴重，但我只是漠然置之。反正我一個人也解決不了所有事情。

老神父艾丁用難以讀懂情緒的表情斷言道。

雙方都出現了大量死傷者，僥倖活下來的叛徒們也四散奔逃。

倒不是出於對諸島國的憤怒才自願參加，更像是被「你不是勇者追捕隊嗎當然要去吧？」這種無聲壓力逼迫的。

那裏立着路標。

凱蒂皺着眉頭指向某個方向。

伊克利特思索片刻，決定給他們安排個新的小角色身份。

正苦惱着的伊克利特突然意識到，現在不是嘗試其他方案的時候。當務之急是儘快抽身。她恨不得把整個諸島國武器化砸向帝國，但這個計劃早就失敗了。

說是皇都教區臨時保管的聖劍，以及教皇廳內部的聖域…也就是俗稱召喚陣的地方同時出現了徵兆。

- 不對。據說是在海上遭到帝國貴族突襲全軍覆沒了。現在帝國那邊也因此鬧翻天了…！

無從查證源頭的謠言。

但看她說話的樣子，現在已經不能把她當成只會憨直揮劍的女騎士了。居然能毫不避諱地說出清掃這種詞。

實際上我不在皇都期間就發生過小規模事件。

老神父稍作停頓後壓低聲音繼續說道。

「阿方索，過來一下。」

以規模較大的港口爲中心，早已流傳着令人不安的傳聞。

每個島嶼的反應各不相同。

這種狀況下究竟該怎麼做……

「誒？…啊，還有聽說魔法學部有位正教授突然辭職了。是舒瓦爾教授。」

與此同時，奉她之命試圖偷渡到帝國的伊比薩島工人們連船都沒能出港就失敗了。因爲虎視眈眈的碼頭工人們一擁而上。

現在的問題是如何管理諸島國。

聽聞國家將亡反而喜形於色的模樣。想到這就是他們最初協助魔王軍的目的，倒也不足爲奇。

倒不是因爲帝國恢復了和平。

這孩子是曾在埃涅基亞港口活躍的騎士中最年輕的志願兵。

在返回皇都的路上，後輩凱蒂這樣說道。她說這是通過同行的宮廷魔法師傳達的消息。

伊克利特平靜地陳述着指示事項：會準備好船隻讓他們渡海前往帝國設法定居，還特意叮囑他們既然有木匠手藝，就該利用這點儘量在大城市落腳。

緊接着是激烈的羣毆。

如今四處流傳的謠言想必也是帝國在背後操縱。

『嘛，回皇都再慢慢考慮吧。』

將統治階級全滅的消息散播到諸島國的自然是我。

但局勢並未如伊克利特所想的那般順利發展。

航海途中沉沒、自相殘殺、貴族海盜的襲擊。除此之外還暗中混入了『在港口戰鬥致死』的真相四處傳播。

那些因諸島國特需受挫的貴族們肯定還在哀嚎，但沉迷投機主義的人依然渴望着發橫財的機會。

「是啊。至少諸島國不會被魔王軍當作前線據點了。」

- 聽說載着恩裏克那雜種的船還沒開到一半就沉了？用通訊魔法求救的時候全死光了。

但讓這些效忠魔王軍的人混入平民之中，本身就是有利可圖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