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if線·連死亡都吝嗇給予之人(4)
《炒幣套現後我從騎士團退役了》 · 지아잔틴 · 3009 字
兒子回來了。
那個承受萬千罵名仍瘋狂尋找的兒子,終於回來了。
以與昔日截然不同的模樣。
…
「熙珍啊。」
前水原高等檢察廳長『權仲滿』低聲呼喚着病牀上的兒子。聲音裏不帶任何感情。
當然沒有得到回應。
他的兒子是重傷患者,現在仍處於藥物浸泡的狀態。
偶爾恢復意識時也只會胡言亂語說着聽不懂的話,或者哭哭啼啼,完全就是意識喪失的狀態。
而且坦白說,幾乎不可能期待康復。
權熙珍實際上和肉塊沒什麼兩樣。
右手截肢,左手拇指截斷,雙腳也失去了多個腳趾。頸椎嚴重受損,全身多處燒傷。
如果康復非常成功的話或許能走路。但基本可以認定未來無法獨立生活。
而比其他所有傷勢更致命的是…
不。還是別說了。光是想到性器官損傷這個詞就眼前發黑。
權仲滿嘆了口氣緩緩開口。
在有限的探視時間裏,他有話要對兒子說。
雖然不會得到回應,但應該能聽見吧。不,聽不見也無所謂。
「熙珍啊。我要告訴你一句或許能給你些許安慰的話。…你大概不會受到法律制裁。」
事實上他兒子犯下的罪行五花八門,多到難以逐一列舉。
「這段時間只顧着找你,都沒回頭看看我的人生被毀成什麼樣…現在總算能用冷靜的眼光看待了。之前一直強迫自己無視,可現在實在做不到了。」
若當時選擇那條路,不知會是何等光景。這個念頭閃過的瞬間,甚至覺得或許比現在更好。
本應慶幸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甚至不需要努力爭取精神障礙認定。畢竟十天前在空屋(曾是他家人住所)裏被發現的權熙珍有多悽慘,全國民衆都知道了。
他乾巴巴地通知完,低頭看向次子。
居然讓我當外交官。
皇室卻在這種形勢下,將已達大師境界的騎士任命爲特使。
當然那並非錯誤的人生選擇。
「…看來老爸是累了。熙珍啊。」
但真正擊垮他的卻是另一件事。
『若任其妄爲,真不知道會幹出什麼事來。』
長子已經宣佈要在鄉下當個療養醫院值班醫生度過餘生。
「韋爾斯利卿請接旨。」
就算犯了錯也從不認錯。
把權熙珍押送回教國幫神職人員們解了恨,還順帶解決了財政危機,事情就這麼陰差陽錯搞成了。連和科達納幣投資者們鬧僵的皇室都急着要重用我。
雖然一直不願承認,但老二確實是個反社會人格者。
受傷的前高等檢察廳長離開的重症監護室。
「讓我們攜手共渡這次危機吧。」
但看着從小夢想成爲法醫、與次子不同從未墮落過的長子,用活夠了的表情冷笑說「隨便混混寫寫死亡診斷書就行」的模樣,實在是件痛苦的事。
但不知爲何,心裏連一絲慶幸都沒有。
那些毫不拘束前來寒暄的大臣們,就連最近被雞蛋砸中的大皇子西蒙也掛着陰鬱表情過來激勵我。本想逃避責任才採取行動,反倒招致了更沉重的擔子。
爲兒子脫掉律師袍後,接踵而來的就是肝腸寸斷的痛苦。
「領主們的動向不太尋常。將重擔壓在你身上雖感抱歉,但您橫豎要招致貴族們的反對。」
雖然說不出口『幸好』這種話,但也不能否認次子的危險性。
「以後可能沒法經常來了。雖然有點可笑,但自從你以這副模樣回來後,到處都有人來找我。那些指控我幫你逃脫的人反而正自身難保。」
這樣至少能付你的醫藥費吧。
「熙珍啊,爸爸走了。」
肢體截斷、毆打、拔指甲等殘酷拷問的痕跡過於明顯,很容易編造故事。同時也因嘴裏含着的詭異金幣愈發惹人生疑。
『是啊。應該不會被拘留吧。…等意識恢復後,肯定會有很多記者圍上來想從這傢伙嘴裏套話。』
現在回想起來,次子天生就是個混賬。
『真是奇怪啊。』
一滴眼淚都沒流,甚至連惻隱之心都沒有。權仲滿比誰都清楚其中的原因。
有說他逃到國外後被當地黑幫抓住嚴刑拷打的傳聞,也有說是被虛擬幣預售的受害者們(或是同夥)抓住折磨的傳聞等等。
至少不用親眼看着兒子被送進拘留所。
或許有人會指責說早該發現並斷絕關係,但要把連軍隊都沒去過的年輕兒子趕出家門並不容易。誰能想到那麼小的年紀就能在幕後主導鉅額詐騙呢。
帝國雖然也有大使、特使這類外交官。但實際上多半是讓無所事事的旁支皇族掛個虛名。因爲帝國幾乎不需要和其他國家協調利益關係。
倒不是爲了賺醫藥費才這麼做。只是想無論如何都要挽回因兒子而徹底崩塌的人生。想到要贍養重度殘疾的兒子虛度餘生,覺得死了都閉不上眼。
但此刻他凝視兒子的目光已徹底冰冷。
再加上給家人添麻煩也毫不在意的態度。
雖然可能是卑鄙的想法,但總覺得不全是錯誤管教導致的。
事到如今後悔也無濟於事。我感受着口中急速泛起的苦澀,離開了皇宮。
- 二手交易詐騙…啥?不是,那都是初中時候的事了你要翻舊賬到什麼時候。而且那時候爸爸不也因爲調查失誤短暫降職成高等檢察官(*『고검 검사』)嗎?不過是爲緩解焦慮賺些外快時出的差錯,幹嘛老提這個?
在瑞草洞成了避之不及的人物,律師註冊也被駁回。因爲收入暫時中斷,只得交出江南區的公寓搬進小戶型。
- 就不能幫我跟認識的哥哥通個電話嗎?就打個招呼馬上掛掉也行啊。
「韋爾斯利卿。看來年輕聖職者中仰慕您的人不少啊。甚至以偏遠教區爲中心,公開流傳着『聖者』的稱號…果然還是該制止這種行爲吧?」
「有必要的話,利用你也在所不惜。」
雖然希望渺茫,但還是要重新往上爬啊。權仲滿再次堅定決心後離開了病房。
從醫學院畢業並以現役身份入伍的長子。
委屈的事哪止這一件。
獨自留下的權熙珍朦朧地凝視着天花板。
因爲無法相信那個假裝關門睡覺的兒子會突然消失。
- 爸爸。不是我主動貼上去的,是他們先來接近我的好嗎?那些開着直播連呼吸都能賺錢的主播們說要跟我交朋友,這讓我怎麼幹脆拒絕啊。我也是被硬拉進去的。
當然不可能是真要我去搞外交。無非是想攥住我現在從教國獲得的狂熱支持吧。
在尋找過程中也多次遭遇傷自尊的事。
「不知道你見沒見到過——我還被逼着出席根本不該我去的國會聽證。有個戴金徽章的傢伙威脅我坦白,非說我用在美國當法務專員時積累的人脈把你藏在了內華達州什麼地方。」
「當然退伍後想法可能會變。我也希望如此。…但在老爸看來根本不可能回心轉意。看到你這副德性躺着的樣子,反而覺得他更堅定了決心。」
***
但他兒子現在幾乎不可能真正付出代價。多虧變成了廢人。
這還不包括單純勾結BJ和現役藝人策劃虛擬幣詐騙的事。因「虛擬幣門」事件被強行挖出的黑歷史同樣精彩。
至今仍有各種傳聞不斷冒出。
「並任命其爲專門負責與教國外交事務的特使。作爲象徵帝國與教國團結的紐帶,授予你全權處理兩國外交事宜的權力。」
用無比坦然的表情說着顯而易見的謊言。
『早知道就該把權熙珍帶來皇都?』
明明已經儘量小心避開重任了,怎麼還是變成這樣。
片刻後,他的眼角溼潤了,但再沒人替他擦拭。
在因爲弟弟搞得家裏一團糟的情況下,好歹還是通過了國試,但在內外交困中長子也迅速崩潰了。他宣佈服完兵役後要搬到外婆家的鄉下生活。
「…正常情況下就算迫於輿論壓力也會正式調查。其實有叫什麼船隊的組織爲抓你懸賞過1億呢。莫非你不知道?」
…
多年來辛苦取得的一切都荒唐崩塌。雖是自作自受,但說實話難以承受。
這就是最終結果。
「冊封埃裏克·韋爾斯利爲子爵。」
送走權熙珍後,回到皇都等待我的竟是爵位授予儀式。
那些足以證明他兒子是人渣的累累劣跡。
目前我被教國視爲恩人。
沉浸在各種雜念中時,不知不覺探視時間已經結束。權仲滿毫不留戀地起身向兒子通報。
其中部分是靠權仲滿本人權力壓下來的,但即便是身爲父親的他也不清楚的案子遠不止一兩件。
真是個多餘的萬里晴空。
當次子失蹤時,他即便揹負着「協助兒子海外逃亡」的污名遭人唾罵,也從未停止尋找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