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祈禱

「…比守夜人期盼黎明更懇切地祈求女神垂憐。請洗淨我們的罪孽，寬恕往日的冷漠。懇請您救贖世人，免於這地上一切苦難。」

「請回應祈禱吧！若我們行經乾旱之地，願您開闢水道讓我們在豐饒中生活，求您引領急需資金者，賜他們蒙福之日！」

「向女神虔誠祈求。請務必賜我四個好號碼…！」

…

這些人到底怎麼回事。

『聖皇』羅溫呆望着沉浸祈禱的信徒們喃喃自語。

他難得造訪皇都教區。上次來皇都時還只是名主教，也尚未退出勇者追捕隊。

事實上聖皇並非能輕易出行的存在。

雖是小國，但說到底是堂堂一國之主，甚至政治地位比起帝國皇帝也毫不遜色。

若在往日，聖皇造訪皇都光籌備儀典就會鬧得沸反盈天。

但如今省略了儀典之類悄無聲息地造訪皇都，全因科達納幣事件后帝國對任何事都見怪不怪了。

即便是史上最年輕的聖皇像普通祭司般騎馬進入皇都也沒人覺得異常。

甚至那邊正虔誠祈禱的信徒們也無人留意羅溫，管他聖皇在不在場，只顧狂熱地期盼着彩票號碼。

…不，看情形他們壓根沒認出聖皇。雖未刻意掩飾，穿着符合身份的華服。

不過衆人祈禱倒是格外賣力。

近期信徒數量激增的報告聖皇早已過目，卻仍難掩震驚。

『難怪教會勢力毫無緣由地復甦，原來如此。』

而且排隊者絕非三兩人，隊伍長得看不到頭。

將一枚沾着手印的銀幣投入奉獻箱，跪在女神像前喃喃祈禱，最後雙手大張讚美女神。簡直像是真的收到了號碼啓示的模樣。

結束祈禱的人們帶着幸福的表情交談起來。

「其實剛纔祈禱時突然閃過個號碼…但偏偏是8號。首輪已經出過的號碼不是嗎？」

『難道不是隻有勇者在打仗嗎。』

但聖皇並不認同彩票制度可能是失策的想法。

「聖皇陛下。關於勇者小隊出征的事，最終決定不予公佈。您是否同意？」

「…是。已恢復過半。問題在於信徒參加禮拜都抱着同一個目的。據說甚至常有信徒要求祭司們幫忙選彩票號碼。」

現在正享受進入獸人領地前的最後一次休息。當然也已經通知了獸人王。

「聖女大人。我聽說在聖女大人原本的國家裏，也有人靠販賣虛假的投資信息成爲富翁。」

「至少能收上來不少捐款吧？況且聽說彩票收入的一半會用於公益事業。」

奔跑着，繼續奔跑。

這之所以可能，多虧了『聖女』勉強跟上了我們的速度。

不過自始至終態度都極其謹慎。看來寧可放肆地辱罵女神，也絕不敢輕易批評勇者。

後輩凱蒂露出驚恐的表情感嘆道「那個國家果然…」，而聖騎士霍蘭似乎覺得這話刺耳，假裝沒聽見聖女的話。

「嗯。不必說也明白了。這次他們恐怕期待真的會免費撒錢吧。眼下這般氛圍，更該如此。」

「也可能再出嘛。思想別太狹隘啦。」

但今天我提出這種問題不是爲了自虐，而是另有目的。

「獲知勇者出動消息的貴族們似乎又開始行動了。具體情形就不必贅述了吧。韋爾斯利卿在成爲勇者前不也曾帶回來過高達800億的鉅款嗎。」

平日總把「別信女神」掛在嘴邊的聖皇，此刻也決定暫時收起對女神的譏諷。

附帶的問題是：明明都知道爲什麼還要問。

第一皇子這樣說着，緊緊握住了自己手中的冊子。彷彿那是什麼救命稻草一般。

「幫大忙了，聖女。」

『那種國家也會有數萬人相信荒唐的謊言。虛擬幣或房地產的規模應該更大吧。』

在一個人人都能接受高等教育的國家、信息傳播極其迅速的國家也會發生那種事，想到這點我多少得到了些許的安慰。

而且單從利益考慮，也沒理由阻止他們。

短暫思索後，聖皇先施展了聖法。

然後，在她道謝前先開了口。

甚至還提出質疑：「雖然勇者大人行事必有深意，但很擔心民衆會過度沉迷。」

聖皇想着下次主持禮拜時要稍微克制對女神的批判性佈道，隨即朝皇宮走去。

…

正當羅溫神色複雜地注視着他們時，皇都教區的樞機主教悄悄靠了過來。

這是大皇子與皇帝交換眼神後向聖皇提出的建議。

我蹲在火堆前，給不停打瞌睡的聖女遞了杯熱葡萄酒。

「聖皇…？」

雖然比起貴族們用沉甸甸的金錠捐款的時代只是小數目…但對教會運營總歸有點幫助。最困難的時期雖已過去，教國依然拮据。

「但這種事並非只發生在教區本堂。皇都教區管轄的所有教會都持續出現類似現象。要知道之前很多教堂只能勉強湊齊十幾名信徒做禮拜。」

其餘人則像是聽了個惡劣玩笑般露出苦笑。

「倒是無妨…不過能問問理由嗎？」

這句話是發自真心的。

我和我的隊友們，像往常一樣以驚人的速度奔跑，僅僅三天就到達了邊境。

『至少要做到這種程度纔有資格進入魔境吧。』

目睹這一幕的皇帝本想補充些什麼，卻「呃！」地一聲捂住側腹。說是傷病發作了。

今日聖劍握在手中分外沉重。

當然我知道聖女的國度完全有實力收拾那些詐騙犯的爛攤子。爲此我不止一兩次感到自慚形穢。

聖女似乎以爲我是爲了緩解緊張而開玩笑，她眨着疲憊的眼睛說道：「我還聽說過有人聲稱能預測彩票中獎號碼，十年間騙了六萬人。」

這話並非諷刺女神，而是發自真心。

樞機主教帶着「這不太妥當吧」的表情連連歪頭。

「畢竟勇者大人是彩票制度的創立者…實在太慘烈了。唉。」

幾小時後，我做好萬全準備踏入了獸人領地。

聽到這話，隊員們的反應各不相同。

這是爲了祈求勇者的勝利，以及皇都正在進行的另一場戰爭的勝利。

「要多嘗試不同方法啊夥計。哪能一次就成呢。」

隨後，聖皇移駕至宮中的小禮拜堂，僅讓寥寥數名皇族、大臣和騎士就座，開始主持簡樸的聖事。

＊＊＊

現在不是做那種事的時候。

雖然覺得這話看似徒勞，但對我而言卻是必要之舉。說不定現在帝國內正有人拿我和魔王誰勝誰負在酒桌上打賭呢。

「呃？啊…是的。」

考慮到勇者的智謀與武力，勝算很大但也說不準。既然勇者敗北的可能性並非完全不存在，就必須有人爲最壞情況做準備。

勇者小隊爲與魔王決戰而出動。

「…有何問題。祈福禱告本就不是該指摘的事。每逢學院招生考試季都會重演不是嗎。」

通常教女人騎術的話，最少要過三個月才能勉強小跑着前進，但聖女姜荷娜卻能在全速狂奔的馬上保持住姿勢。

「聖駕在上。這可如何是好。」

她不僅瘋狂奔馳，還和老神父艾丁輪流施展聖法。

「況且彩票的熱銷遠超預期。屆時會引發各種問題，有必要提前做好心理準備。幸好我手頭有『這個』，但實踐起來又是另一回事了。」

雖然沒能力解釋清楚，但看到人們盲目沉迷彩票的模樣，心裏難免覺得有些膈應。

他原本就不是爲親眼確認教勢突然復興而來，而是爲了與皇室合作纔到訪的。

「祈禱前先去銷售處？還是祈禱完再去？」

「偶爾也能沾沾女神的光。」

「……」

雖然多虧皇室提供了訓練有素的軍馬，但這並不能貶低聖女的適應能力。

「這麼說現在教勢已恢復到衰落前的水平了。」

「…話是這麼說。」

要無視這些專注於戰鬥，必須先穩住心神。

雖然偶爾會喊叫着咬到自己舌頭顯得很痛，但不成問題。作爲聖女這種小傷瞬間就能治癒。

不過要進入實務討論似乎還需些時間。

竟淪落到因無法信任民衆而連「勇者大人去討伐魔王了！請大家祈禱勝利！」這種話都不能說的境地。而且也不像是小題大做。

『沒錯。就算是勇者也沒規定不能犯錯。』

「那就放任不管吧。」

乍看雖奇怪卻也無可奈何。畢竟當初是勇者向財政枯竭的教國伸出援手。若非如此，如今教國撫養的孤兒多半還在喫醃蘿蔔配大麥粥。

聖皇感到嘴裏急速泛起了苦味。

因肌肉痙攣而呻吟的皇帝面色逐漸緩和。

因爲皇宮幾乎處於準戰時氛圍。

或許擔心免費祈禱得不到女神回應，多數人都會先乖乖捐款再祈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