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談判
《炒幣套現後我從騎士團退役了》 · 지아잔틴 · 3106 字
當我返回要塞時,數百道視線集中過來。
首先感受到的是敬畏感。
邊境伯領的各個要塞平日裏就有兵力被抽調各處。因爲經常發生執行偵察任務或運輸物資時遭獸人襲擊的情況。
如今我們潛入那些獸人的大本營剿滅近千隻後歸來。期間甚至沒有出現傷亡,驚訝纔是正常反應。
不過投向我們視線裏似乎不只有敬畏。雖不至於到怨恨的程度,但總感覺像是被當做某種禍根盯着看。
『明明幫他們削減了那麼多獸人數量。』
我的學院前輩兼邊境伯家臣『裏克』察言觀色後,小心翼翼地解釋了原因。就是之前把貓人族捐贈的科達納幣拿到交易所兌換成金幣的那位。
「韋爾斯利伯爵。其實剛纔偵測到多頭雙足飛龍。」
「你說多頭是指?」
「…十頭。是精靈急匆匆跑來報告的。」
魔境棲息的野生雙足飛龍不可能集體出遊,看來是有人從魔王城緊急飛來。既然說是十頭,那應該不是獸人王獨自前來,很可能還帶着好幾個強力個體。
邊境士兵們似乎擔心明天就可能爆發血戰。
戰鬥準備都做好了。
每臺能發射附魔致命投射物的弩炮都配備了兩名操作兵,每個防禦據點都部署了騎士和魔法師。其他要塞想必也是如此。
「今天勇者追捕隊…啊,可以稱呼你們爲勇者追捕隊嗎。」
「無所謂。反正皇都那邊也這麼叫。」
「他們擔心追捕隊在邊境的活躍表現會引發全面戰爭。更何況還抓回來這麼多俘虜。」
聽到這話,我看向被當做人質的獸人們。
渾身是傷還低聲咆哮的獸人們。種類也很豐富。
犬人、貓人、熊人,當然還有蜥蜴人。
但我沒有先開口。根據獸人王的開場白,我的應對策略也會不同。
萊昂尼奧似乎做出了自己的判斷,傳來低沉的聲音:
除了戰鬥時幾乎不與人類接觸的邊境原始森林獸人,確實沒能力辨別我話語的真僞。
「多謝。…說來我們派給權熙珍的聖騎士們全都在獸人王手裏犧牲了。大部分連遺體都沒能收回……恥辱的是,今日交戰期間我竟完全沒想起他們。」
『時機差不多到了。』
如果說有什麼共同點的話,那就是他們都是被我們篩選出的優秀個體,並且對我表現出強烈的敵意。
那就開始吧。見我點頭,韋伯教授立即釋放出魔力。
看來獸人們甚至不知道『科達納幣』這個名稱。
我確信釣到了大魚。
魔王軍不可信,人類也同樣不可信。不過人類已經將怒火集中在獸人身上這點,他應該不會懷疑。畢竟今天殺了近千頭來證明這點。
『若從一開始就信任魔王,根本不會產生這種懷疑…看來並非如此啊。』
「胡說什麼!」
散佈他們持有寶物傳聞的究竟是誰,
「因爲是重要俘虜。」
「韋爾斯利閣下,若您不介意,我想旁聽。」
當然就算他完全不喫這套硬要打過來也沒辦法。若真懼怕與獸人王一戰,當初就不會到這來了。
「……」
「當然是爲了打聽金礦的位置。」
以及人類是否真是會因錢財滅亡的生物——它此刻應該正在判斷這些。
『而在這個過程中他心中的疑慮會越來越深吧。』
但他似乎並未表現出強烈的憤恨。
不過獸人王本身智力極高甚至能掌握魔法,應該能根據我透露的信息推測出前因後果。
獸人們捐贈科達納幣引發混亂確是事實。
「不全是。其實帝國境內流傳着邊境某處有大型露天金礦的傳聞。我根本不信,但貴族們似乎當真了。只是以勘探爲由強行進入邊境才引發了衝突。」
我仔細打量着他們,突然向裏克提出請求。
片刻後,傳來金屬質感的聲音。
『而且關於爲什麼非要讓獸人來執行如此致命的陰謀,對魔王城的芥蒂恐怕也會越來越深吧。』
獸人王用不帶金屬質感的低沉聲音制止了我。
「你們這羣瘋子!」
「請便。」
***
若覺得是胡言亂語大可切斷通訊,但獸人王沒有這麼做。
「說實話,你們獸人過去幾年在邊境伯領橫衝直撞殺害的士兵數量,恐怕都比不上因這項陰謀而死的人。我甚至好奇獸人智商低下這種說法到底是從哪兒傳出來的。」
我沒透露即將通過通訊魔法與獸人王展開談判的事。反正失敗就意味着戰爭。
可能是魔王軍沒共享情報,也可能是獸人王覺得這種把戲無聊而沒在意。
他肯定想不通,那種輕飄飄的破硬幣憑什麼能把人類變成被惡念驅使的怪物。科達納幣又不會自己長腿飄過來黏在人身上爆炸。
我立刻望向韋伯教授。
大概是因爲難以置信——向來疲於防守獸人攻勢的人類,突然腦子發熱偷襲邊境竟只是爲了黃金。
「你特意留下通訊器就爲了說這個?」
反倒嘟囔着「那傢伙阻止了權熙珍,說不定反而讓災難規模縮小了些」。話雖沒錯,但說着這般智者言論時仍瞪圓雙眼的模樣着實有趣。
無論哪種情況,對我而言都值得慶幸。
這意味着他承認獸人族正被魔王軍當槍使。甚至可能極端地懷疑魔族在散佈謠言誘導獸人與人類同歸於盡。
「等等,先別掛。」
老神父臉上浮現出複雜的神色。
「教授。通訊就到此爲止吧。反正和這傢伙遲早會碰面的。」
「是獸人王嗎?」
我只希望這種情緒能讓他稍微冷靜下來,要是能讓他懷疑獸人族正在被無謂犧牲就更好了。
「無所謂但爲什麼…?」
「因爲帝國境內幾個獸人棲息地的位置被泄露,再加上那裏藏有價值連城寶物的謠言,紅了眼的冒險者們紛紛強行攻略。等發現是假消息時早就出人命了。所以必須要處決他們。」
「就因爲那些破金屬片。」
「……」
我誇大其詞的話語讓現場一時陷入沉默。
獸人王此刻連回應都懶得給了。
那些在皇都等待處決的獸人是否真實存在,
『那東西。』
『現在獸人王應該已經拿到通訊水晶球了吧。』
「現在可以嗎?」
「你們這次行動是對此的報復嗎?」
「想報復就儘管來吧。獸人族至今爲止連性命都豁出去,向魔王證明了忠誠,如今要爭取其他軍團的支持想必也易如反掌。反正,我早已做好全面戰爭的覺悟。」
「……」
『也是,死了那麼多人怎麼可能這麼快就麻木。』
這個曾作爲皇都教區樞機主教、每週優雅地爲兩千多名信徒0;主要是貴族和皇族1;主持禮拜的男人,如今卻頂着麻袋般的頭髮四處奔波——這一切的起因正是獸人王。
就在那時。
若失敗,憤怒的獸人大軍將攻向邊境伯領;若成功,就能在魔王軍中製造裂隙。
「真覺得只是破金屬片的話,爲什麼逼着貓人冒着生命危險流通?既然是你主謀的就別裝不知道。」
但和崩盤時期比起來簡直是小巫見大巫。充其量就是皇城附近發生了幾起投資者互騙,名門貴族鬧事被近衛隊逮捕的事件。
「你指使貓人佈下的陰謀已讓整個帝國陷入混亂。今天邊境獸人遭受的損害,與之相比簡直微不足道。用你們獸人能理解的方式說明的話…哼,就像爲了一塊腐肉,連幼崽都能出賣的墮落程度吧。」
走進緊湊且舒適的內室,韋伯教授正平靜地坐在通訊水晶球前。老神父艾丁也坐在他身旁。考慮到教國與獸人王的孽緣,倒也不算奇怪。
「就當你是吧。那些金屬片是你們搞的陰謀成功後還去的禮物。」
「沒錯。只要說出金礦位置就釋放俘虜。或者你也可以用黃金贖身。要怪就怪獸人們自找的。」
我決定在此處用另一個謊言繼續煽動獸人王的疑心。
還有旁邊悄悄放着的那枚科達納幣。
「說起來,如今利用皇都待處決獸人實施的擾亂作戰也堪稱絕妙。雖然不知道是誰散佈的謠言,但因此死了不少人。」
獸人王氣得說不出話。
「希望能給俘虜們提供食物。當然,在補給狀況不太糟糕的前提下。」
「你們留下那東西的理由是什麼?」
我充分斟酌之後對韋伯教授說道。
「什麼?」
「波長已經調諧好了,只要那邊回應…當然回應的也可能是非獸人王的存在,不過擁有魔力的獸人應該沒那麼多吧。」
獸人王似乎完全無法理解,只是咕嚕咕嚕地發出沸騰般的聲音。
我沒否認這句。
我先發出了一聲虛脫般的笑聲。雖然覺得對獸人沒必要特意展現演技,但既然要做還是拿出誠意比較妥當。
如果獸人王真如我所料,看到那微不足道的黃金片兒很可能會陷入複雜情緒。他大概正忙着揣測今天獸人族遭受的打擊與科達納幣之間究竟有何關聯。
試圖與現任四天王建立通訊,某種意義上也是歷史性時刻。
「那抓捕我部下又是爲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