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領主

現在該離開皇都了。

這是我在審閱期貨貿易合同時中途做出的決定。

當然僅靠投放緊急資金是無法解決科達納幣危機的。

老實說連用『解決』這個詞都很勉強。最多隻是從今年初夏（麥收季）開始減輕些災難的嚴重程度罷了。

即便如此我還是決心離開皇都，全因在身邊處理實務的賓果說了句話。

「那個，埃裏克。公爵府來拜訪了。」

所謂公爵正是皇帝的弟弟。

這位頂着公爵頭銜統治着直隸領的皇族。

絕非能輕視的存在。不僅因其高貴的血統，光他統治的城市人口就超過普通伯爵領。財力更不是尋常領主能比的。

聽說這種大人物來拜訪，起初還以爲又出了什麼幺蛾子，幸好似乎沒什麼大事。

「說想借你別墅幾天。公爵家公子憑實力考上了學院魔法學部。成績還挺好。所以要隆重舉辦慶祝宴…」

「所以想選個安靜的地方設宴吧。」

「嗯。當然說會支付報酬的。」

其實我名下確實有棟別墅。是在拋售科達納幣後分散資產時購入的。

這是從帝國頂級富豪克勞丹侯爵家購入的別墅，奢華到即使大公家族借來舉辦宴會也不奇觀。既然說會付報酬，借出去倒也無妨…

聽到這個提議時，我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我竟從未在那棟別墅住過哪怕一晚。

「真是活得夠瘋的。明明離得也不遠。」

「管理員們還特意問過你長什麼樣呢。說要是主人來了卻認不出來可不行。」

「呵。」

我並沒有特別想拒絕。神職人員們主動出面，我也能減輕些負擔。本來因爲要對付幾十個領主後還得去冶煉廠，正覺得有點累。

這是宮廷官員爲傳喚我，特意來府邸告知。

問題在於勇者雕像。

「史料記載當時埃忒爾國民爲祈求女神寬恕製作了大量雕塑。這恐怕就是其中之一吧？估計是王國覆滅時流落到魔境的。」

這種心境可以理解。即便真是勇者召喚的徵兆，在當下的局勢中也無法盲目樂觀。

幸好韋爾斯利伯爵領目前運轉正常。至少賓果是這麼說的。

實際上也有獲取教國好感的目的，這樣就能不額外動用人力監視超過三十個領地（那些接受我資金輸入的）。

混入高比例雜質的古代金幣或首飾？

拼死逮捕權熙珍和那羣女人，甚至最近還額外討伐了上千頭獸人的追捕隊遭到如此對待，實在令人憋屈。這都是國家瘋了纔會鬧出的事。

我稍作考慮後，決定暫時在韋爾斯利伯爵領暫住一陣。

「很多人對做空也存在誤解。」

當然，並非單純出於憐憫才伸出援手。

不過出發前還有件事要確認。雖然極其瑣碎，但偏偏是那種不能簡單忽視的問題。

「也能理解格蘭德大人。擁有勇者追捕隊身份能定居的領地本就不多。無論是否直接投資科達納幣，沒有家族能免受其影響。」

「技術人員知曉這段歷史後似乎產生了牴觸心理。」

甚至最近還獲得了超規格的家臣。勇者追捕隊成員之一的騎士團前輩『格蘭德』決定前來伯爵領。並非花費巨資招募，而是格蘭德本人主動要求的。

「是的。史無前例的狀況。」

＊＊＊

「不。其實多虧韋爾斯利大人承諾的那筆捐款，我們才得以喘息。…通常孩子們在孤兒院獲得充足營養和保護長大，自然會產生信仰並希望成爲神職人員，但現在這個培養體系正面臨崩潰。」

「說實話你不光是沒去過別墅吧。」

鑄幣廠。嚴格來說就是個安保嚴密的冶煉所。我獲得皇宮許可後，把所有贖金都轉移到了這裏。

他們找上門的並非是爲了說什麼孤兒院的孩子們只能喫蘿蔔湯之類的話，催促我儘快交出善款，反而主動攬下了髒活。

嚴格來說不是暫住，而是長期駐留治理領地。但以現狀而言，光是暫時離開都需要下決心。去了領地能不能休息也還不好說。

但據說在鑄幣過程中出了問題。

『但沒必要刻意拖延。』

「…聽說了消息。我們會去鑄幣廠的。實在不行就直接親手扔進熔爐。我覺得不該連這種事都麻煩韋爾斯利大人。」

所以最終選擇了無需看人臉色的韋爾斯利伯爵領落腳。想必是打算過得舒心些吧。

「但您很快就要給教國輸血了對吧。其實老神父連那個…期貨？這種方式。甚至考慮過用教國特產的葡萄酒來抵債——但發現要湊足金額，得連續交割二十年，只好作罷。」

「現在沒有聖女。」

在出發前往伯爵領前，我決定抽空去趟鑄幣廠。

聖騎士團的重建速度，或許就取決於你給他們喂的是黑麥粥——還是大塊燉肉。

或許有人會指責在給孤兒捐款時還計較收益太冷酷，但這麼做對教國也有利。本來教會權力就萎縮了，要是地方教會再垮臺，培養聖職人員會更困難。

出問題的是鑄幣廠。

值得慶幸的是，不、這也沒什麼好慶幸的。皇宮方面也沒阻攔我。

「況且這次還決定發放賞金。貴族們大概會誤以爲追擊隊每人手握80億黃金吧？」

『有什麼好辦法呢？』

「啊，還有海德子爵也非常努力來着。不過爲了收拾那亂成一團的領地氛圍，似乎有點受折磨。」

「好的。交給我來解決吧。」

「我來做也行。反正是我的金子。」

離皇都越遠的領地對教會的依賴度越高。在規模適中的領地裏，教會往往還兼任學校的職能。

「不過對埃裏克你來說也不是壞事。畢竟來了個在更大領地負責過治安和邊防的人。」

他們當然明白熔個雕像不至於天打雷噼。就算放着不管，過幾天也會磨磨蹭蹭地完成。

「明白了。那就拜託各位了。」

我本想對神情凝重的神職人員們囑咐些什麼，最終還是作罷了。反正真出事的話肯定會通知我。

並非權熙珍，而是大約數百年前活躍的勇者雕像。

「……」

說得對。自從德里羅斯伯爵領改名爲韋爾斯利伯爵領後，我就再沒去過那裏。

「據說這可能是埃忒爾王國製作的雕像。」

那天傍晚。我離開了皇都。

那種玩意兒根本不成問題。不過是魔王軍爲了削減支付給我的贖金價值耍的花招罷了。那些貨早就變成金幣或金錠了。

「話是這麼說。」

「韋爾斯利大人。雖然還遠不到公佈的階段…但或許會有新勇者降臨。聽說教國幾處聖地同時出現了徵兆。上次這種現象發生時，聖女收到了啓示…」

要是領主胡作非爲，祭司們就會提出規勸，至少也能向教國通風報信。這樣消息自然就會傳到我耳朵裏。

這對兩百年前活躍的那位勇者而言，多少有些失禮了——總不能因爲權熙珍胡作非爲，就把歷代勇者都貶得一文不值。尤其是，那位勇者曾險些死於人類之手。

將雕像貨幣化後，一部分會作爲賞金支付給勇者追捕隊，其餘則計劃分發到帝國各地的孤兒院。

雖然因純金打造會導致變形而摻入了較高比例的銅，但仍是沉甸甸的金塊。

在我爲了去鑄幣廠而踏出家門時，有一羣不請自來的傢伙。是以皇都教區主教爲首的神職人員們。

「讓艾米莉亞準備一下。賓果你也去準備。」

雖說勉強能運轉，但作爲領主的我也不能袖手旁觀。

覺得有理便爽快點了點頭。

埃忒爾王國。曾爲強國卻因謀害當代勇者而觸怒女神，最終逐漸衰亡。

問題在於鑄幣廠的技術人員對熔燬那座雕像表現出抗拒。倒不是出於對勇者的崇拜，而是另有緣由。

大致達成共識後分別前，主教猶豫片刻說了句意味深長的話。

既然無法用商品償還，就表示願意替我們幹髒活來抵債。

準確來說是用於教國運營的孤兒院運作資金。隨着捐贈枯竭，這已成爲處境最艱難的機構。

所以無法斷言是什麼，也許有其他含義，主教說這話時的表情並不明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