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肅清

這些諸島國統治階級渴望早日抵達帝國的意志，甚至可與勇者追捕隊相提並論。

無風時魔法師們便分組施展魔法，老練的航海家與水手們則利用他們喚來的側風提速。

甚至當水手疲憊時，貴族與騎士也會代班——現在可不是計較身份的時候。

結果他們比預期更早接近了目的地埃涅基亞男爵領。

「照這速度半天后就能望見埃涅基亞港了。」

或許是臨近目的地的緣故。

儘管長途航行令人疲憊，衆人仍忙着互相鼓勁。甚至有人共享最後的餐食舉杯慶賀。

「登陸前最後一餐實在…簡陋得慚愧，陛下。」

「無妨。該提前適應。那羣傲慢之徒豈會以俘虜之禮相待。」

「我們並非俘虜…！」

「當作俘虜更妥當。形式上請罪才能保全王族顏面，不是嗎？呵呵。」

那些和善地笑着用餅乾、葡萄乾和啤酒解決餐食的國王們。貴族們也不例外。大家都爲了必須抵達帝國這個共同目標而忍耐、妥協、又互相體諒。

雖然在被魔王軍威脅的時期他們從未提及合作，但現在卻洋溢着友愛之情。

但也有人無法融入這和睦的氛圍。

寬敞船艙角落裏癱着的中年男人。

正是出賣了羅德里戈大師、被打上人類叛徒烙印的恩裏克。

相較其惡行，他的狀態意外地好。因拷問後瘋狂灌下藥水的緣故，臉龐光潔如新，還穿着乾淨衣物——這多虧帝國下達了要毫髮無損帶回他的指示。

他渙散的目光呆滯地盯着天花板。灼傷的嘴脣始終無法閉合，就那麼一直張着。

但至少還能思考。

『羅德里戈真是大師嗎？會不會是爲了活命撒謊？』

既有像看垃圾般俯視諸島國人的騎士，也有神情緊張的騎士。唯一的共同點就是都顯露着敵意。只要我一聲令下，立刻就會拔刀相向。

「嗯嗯。當她的走狗可不是隨便跟着轉悠的。」

- 白癡，捱打的時候還在想這個？

然後瞥了眼在附近晃悠的年輕貴族們。他們交頭接耳興奮的樣子格外扎眼。

羅德里戈那傢伙應該也預料到了亞龍獵人們無謂的反抗會激怒四天王。正因如此，諸島國所有貴族陷入恐慌的事想必他也心知肚明。

「不是爲了審判纔來的，而是爲了保護大陸。如果放任你們這種連大師級都能出賣給魔王軍的國家，這裏遲早也會被污染。」

構不成威脅。用劍幕粉碎幾個射向我的火球不過是小事一樁。

「帝國這羣狗雜種！！」

聽到這份通告，諸島國人的反應各不相同。

「…操你媽的。」

與此同時，船速漸漸慢了下來。

埃涅基亞男爵領。

伴隨着垂死掙扎的吼聲，相當於3～4階的火球術向我襲來。

有人爲了留下好印象不停整理衣裝，有人僞裝成普通水手混在船員中。還有人檢查着似乎用於行賄的金器（並非科達納幣）。

怎麼會變成這樣呢？湧起疑問的恩裏克艱難地撐起身子坐起來。

王室、貴族，以及數量出人意料的衆多騎士與法師。

那些把他往死裏揍的人，連具體情況都不調查就宣佈要公開處刑的帝國權貴們，以及雖然不情願但確實犯了錯的恩裏克自己。

呆若木雞的諸島國人開始環顧四周。

他也多次向周圍的人提出同樣的問題。

有的人像在尋找逃跑路線般偷偷觀察四周後低下了頭，還有的人試圖重新爬回船上。

那數量大約五十餘人。全都是志願者。

是因爲直到剛纔還滿懷期待嗎，還是因爲以爲對方是救命稻草卻被背叛了呢。

據說成爲大師級後，身體會重構爲最適合施展奧拉的形態。名副其實的超人，不僅能延緩衰老，身體能力更能提升到普通人類難以企及的程度。

這足以讓他們認清武力差距，但諸島國的人類反而露出了被激怒的表情。

…啊啊，資質是足夠的。

一句打破沉默的髒話。

「現在是把我們當病菌嗎！」

對已故羅德里戈的怨恨又湧上心頭。

如果放任密克羅尼西亞諸島國，不出兩三個月帝國全境必將間諜四起。被魔王軍收買或抓住把柄的人類會以各種形式滲透進來。

他本該體察這份心意，稍加提示我纔是。當真叫人怨恨…當真叫人…

甚至在被捕後，還絕望地質問過那些把他往死裏揍的人。

『若真達到了那種境界，爲什麼不早點告訴我呢？』

恩裏克茫然望着這番景象，忽然漏出一聲嗤笑。

尤其呆呆地望着站在我身旁的帝國騎士們。

「操你媽的雜碎，魔王軍和你們這幫人輪流……！」

雖是非理性選擇，但我大概能理解他們此刻的心境。

「見過真面目嗎？」

對建議儘快召集私兵固守城池的家臣——畢竟諸島國所有人都會想將我們生吞活剝，

「什麼？」

「你們沒必要去皇都了。」

「話說回來魅魔確實挺漂亮的，難怪男人會被迷住。要是我有力量的話，唔呼。」

「換作過去或許還有可能，但現在的帝國沒有抵禦的餘力。說來慚愧，但帝國的情況和諸島國一樣混亂。不如肅清諸島國統治階級重新洗牌。」

乾巴巴的通告結束後，我把手搭在了刀柄上。意思是想反抗就反抗吧。

『啊，原來如此。』

正當反覆咀嚼着對羅德里戈的恨意時，恩裏克突然感到某種違和感。

當我們一言不發保持沉默時，諸島國人的臉上開始浮現疑惑。前來迎接他們的人緊緊閉着嘴，會感到奇怪也是理所當然。

「那就來戰吧！好啊！」

『呵。收留這些人的帝國倒是可憐得很。』

想到他即將遭遇的事，根本顧不上同情不同情誰——但反正都是將死之人，還有什麼不能做的。

- 大師級，本就是天賦異稟之人才能抵達的領域。大部分人連牆都翻不過去，戰戰兢兢十幾年最終老去，有資質的傢伙們早在年老前就登上了遙不可及的境界。

＊＊＊

「如果解除武裝投降，根據歸順魔王軍的程度可以保住性命。健康的人將在與諸島國完全隔離的環境接受勞役刑，老弱者將在直轄領受到特別保護。」

緊接着真正的屠殺開始了。

『反而會徹底隱瞞保護起來吧。怎麼可能出賣他。我又不是惡人。』

就在大家都呆若木雞的時候，我向前邁出了一步。

幸好看來不會持續太久。

雖說是逃離諸島國後放鬆下來才說的話，但實在不明白他爲何要稱讚那個惡魔的美貌。

「這是…？」

「…肅清？我們？」

而災禍的根源終究是魔王軍。

恩裏克蜷縮在狹窄的密室裏，想起羅德里戈慘死的模樣，露出了悽然的笑容。

甚至將反抗魔王軍的人稱作無端生事的雜碎。

「…唉。話說回來就算去了帝國前途也一片黑暗啊。所以那些抓龍怪的傢伙爲什麼非要挑戰四天王落得慘死下場？」

曾對四天王無力屈服的人類，此刻反而在反抗我們。看起來不像是單純倚仗數量優勢才做的。

他們明確表露出積極抗戰的意志。

終於解開了心中疑惑。讓諸島國的人類墮落至此或許正是魔王軍的真正目的。

只要提前提過一句，就絕不會做出舉報這種事。

若經歷過這種變化，羅德里戈本人應該立刻就能察覺，那至少該對自己說一聲吧。

似乎正由帝國方面引導着緩慢靠岸。方纔還嘰嘰喳喳的乘客們不知何時安靜了下來。

而相當多、接近四成的人展現出意外的行爲。

一個把嘴脣咬到出血的諸島國人類朝我豎起中指。

對哭喊着質問爲何要做這種瘋狂事的兒子，

諸島國人的表情逐漸變得僵硬。

「我們被魔王軍踐踏的時候你們只會看戲，現在有什麼資格…！」

『我爲什麼要恨羅德里戈呢？』

有法師漲紅着臉開始吟唱咒語，有騎士慌忙找劍出鞘。甚至還有人用疑似賄賂用途的非凡材質（可能是龍骨）長矛對準我。

墮落無法回頭。因爲連他們自己都未曾察覺已經腐朽。

雖無確鑿證據但直覺如此。無論是背叛了遠房親戚兼忘年交羅德里戈的自己，還是拋棄家國情懷意圖在帝國重獲新生的其他貴族，都早已腐朽不堪。

- 啊……

「至少宰了那傢伙！」

- 不，我……

「給你們投降的機會。除了罪責重大者，其餘人可以活命。」

下船的諸島國人在我面前騷動不安。

除了羅德里戈之外，可恨的對象還有很多。

恩裏克聽到這句話時漏出低聲嘆息。

這已經是恩裏克第幾千次向自己提出的問題了。從四天王維妮莎冷笑着消失的那一刻起，直到此刻他乘船前往帝國的途中。因爲得不到答案，所以一直在反覆追問。

評點着曾令諸島國陷落的魅魔美貌的模樣。

但直到此刻被綁在船艙角落等死的現在，仍有一點怎麼都想不明白。

魔力碎片四散紛飛，卻未能擊中目標——施法者們眼中凝固的愕然盡收眼底。

天賦異稟。仔細想想羅德里戈確實是這種人。

但詭異的是，恩裏克長久以來怨恨的只有早已死去的羅德里戈，連魔王軍什麼的都想不起來。

雖然說過不少謊，但這次是真心話。

迎接他們的是包括我在內的帝國騎士們。兩大騎士團自不必說，許多效力於各領地的老練騎士也參與其中。連我的家臣格蘭德都匆忙趕來負責一側防務。

- 羅德里戈才二十八歲…晉升大師級修爲還不夠吧？

緊接着，粗糙的手掌將他拽出了船艙。

在頭髮還沒變粗時就跟着父親打拼獨當一面，成年後更與同伴們作爲屠龍勇士聲名遠揚。多虧了他的活躍，那傢伙出生長大的故鄉總能唱響豐收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