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信任

皇宮，第一皇子辦公室。

「事到如今，聽到這種好消息我竟笑不出來。」

埃裏克·韋爾斯利提交的報告被大皇子西蒙查閱時，他低聲嘀咕道。

擊殺近千名獸人並俘虜數十名已是戰果，隨後非但未遭獸人王報復反而與其成功停戰。如今魔王軍內部出現分裂已是必然趨勢。

甚至據說在釋放人質時還索要了贖金。

但大皇子西蒙無法單純地感到高興。

他並非忘記了怎麼笑。科達納幣事件後壓力劇增是事實，但也不至於想死。

他臉色陰鬱的根源在於貴族。

準確說是那些覬覦諸島國血肉的貴族們。此刻其中一位正興奮地坐在大皇子面前。

「殿下，必須審判諸島國！」

主張審判被魔族蹂躪的諸島國。

說出這話的是伯克伯爵。

這位伯爵因次子突然轉職冒險者並揚言要獵殺獨角獸而名聲大噪。

與追逐獨角獸的兒子不同，伯克伯爵似乎將諸島國視爲機遇之地。

西蒙用複雜的眼神看着他。

「伯克伯爵。諸島國被輕易擊敗是事實。但那裏本就沒有做好應對魔族入侵的準備。」

「這不是藉口…！據說諸島國大部分成員國都答應了魔族的要求將科達納幣認定爲法定貨幣。甚至已經開始鑄造了。」

「…把那種受詛咒之物當貨幣使用確實讓人不快。但他們不是出於自願。」

「您是說諸島國屈服於魔王軍才被迫接受的嗎？我說未必如此。」

胡說什麼。難道他們是喜歡科達納幣才接受的？

「鄙人身份低微不懂禮節還請見諒。…不過皇子殿下。我聽伯克伯爵說，帝國將諸島國視爲因勇者陰謀而遭受打擊的善意受害者？」

「勇者權熙珍被捕後，諸島國的國王們急於掩蓋與他的勾結。我本想向帝國揭露真相，結果反而威脅我的性命。幾個月來我過着逃亡生活。」

「應該把整個諸島國都看作權熙珍的同謀。這段時間可把我們騙慘了。」

『這情況真他媽糟透了。』

…當然這要收拾科達納幣的爛攤子還差得遠。

「那些混蛋給獸人王交黃金時還挺會動腦筋。」

這樣下去根本無法約束以伯克伯爵爲首的科達納幣投資者們。畢竟貿易本就是各領地自行處理的事務。

但就算再怎麼低估，應該也不止800億吧。

動腦筋時突然靈光一現。

「這段時間我不斷嘗試向帝國通報此事。後來好不容易遇到有良知的魔法師才取得聯繫。呼…真是萬幸…」

其間憤慨的木匠將諸島國所有既得利益者都打成了權熙珍的共犯。

不僅會被帝國剝削，他們自己之間也會拼個你死我活吧。不，不是「會吧」，而是「肯定會」。

「……」

「由皇室直接管理的話貴族們肯定會迫不及待伸手。這才全甩給我處理罷了。畢竟他們沒法開口跟我要錢啊。」

「這…沒法否認呢。」

明明已經盡力了，卻還是感覺有新的義務壓上來，這種心情實在無可奈何。

「如果他有答案的話早就告訴我了。正是因爲覺得沒有答案，纔會去攻略獸人吧。陛下應該也是和我一樣的想法。」

侍從勸說。西蒙露出了苦笑。

「諸島國的掌權者們從一開始就知道伊比薩島的實際所有者是勇者，甚至收取勇者鉅額報酬幫忙隱瞞這個事實。」

西蒙因疑惑皺起眉頭，自稱是諸島國木匠的某人毫不理會，繼續說了下去。

僅從軍事層面來看，埃裏克·韋爾斯利立下的戰功要有意義得多。

下定決心後。

這個自稱逃亡木匠的人如何獲得魔法師幫助聯繫帝國貴族，實在可疑。

「處境確實悽慘，但我只問一件事。據卡德拉國王說，伊比扎島的工人們正在協助魔族？你也是其中一員嗎？」

既不是白送，也不算借貸，用那種方式注入資金的話，至少能把亂花錢的情況降到最低。

何況諸島國本就處於衰落狀態——很多島嶼的武裝力量已經蒸發殆盡。就連抵抗四天王的亞龍獵人們也痛哭奮戰到最後全軍覆沒。沒有得到任何援助。

不過他對即將返回皇都的埃裏克·韋爾斯利有些囑咐。

當時我正帶着幾個隊員清點作爲贖金收到的黃金數量。

不是自誇，但這次我立下的功績確實是爲帝國減輕了不少負擔。

但伯克伯爵的眼睛已經開始閃閃發亮。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還要遭受內亂折磨，再被紅了眼的帝國貴族們掠奪？整個諸島國淪爲廢土就是轉眼間的事。

「正是如此。」

因爲伯克伯爵結束接見後和其他貴族閒聊時說的話。

接下來諸島國會發生什麼，已經一目瞭然。

「上次回收的科達納幣熔掉了嗎？既然諸島國民衆那麼喜歡科達納幣又崇拜權熙珍，就該賣個好價錢。」

「木匠？」

「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可緊接着又得爲錢的事發愁。

「……」

會談剛結束，又傳來一份預示諸島國黯淡未來的報告。

通訊到此結束。

西蒙拒絕了侍從的勸說。

皇帝直接統治的只有皇都和直轄領，各個領地的所有權歸當地領主所有。他們在自己領地行使徵稅權、軍權甚至司法權。

「陛下，仔細想想不是很奇怪嗎？將整座島開發成度假勝地這麼大的項目，卻說不知道島嶼真正的主人是誰。雖然沒有確鑿證據，但諸島國顯然都是權熙珍的同謀。」

「殿下。要不要向韋爾斯利勳爵尋求建議…？」

但要是貿然借給領主們，又有被亂花的風險。畢竟會有不少領主把這筆緊急資金當成投資本金來用。

無論如何，伯克伯爵取出水晶球施展了通訊魔法。聲稱通訊對象在諸島國。

但心裏總覺得不是滋味。

西蒙聽到這話按住眉心。也猜到伯克伯爵爲何讓自己與這個諸島國木匠通信了。

老實說換算成里拉並不容易。有早已滅亡的國家的金幣（摻雜了很多雜質），也有混雜金屬的合金製成的首飾。要把它們熔鍊成金幣或金塊估計得花不少錢。

要是贖金數額泄露，那些人怕是要急紅眼。稍有不慎就會引發嚴重副作用，必須慎重考慮…

「圖利亞斯通過維持一定數量的科達納幣儲備，換取免於魔王軍侵略。實質上已成爲保護國。」

「前輩，果然皇室對前輩的信任…」

「我就是證據。我是參與過伊比薩島工程的木匠。按照勇者大人潦草繪製的規劃圖設計建築，甚至還曾與勇者大人直接通信接受指示。」

西蒙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看向伯克伯爵。

＊＊＊

「……」

「退下。」

其實皇帝也沒有義務援助各領地的財政。

「對着這個水晶球說話就行嗎？啊，是的。…是帝國的皇子殿下嗎？我是卡德拉王國的木匠。」

剛纔下達了指示：贖金可以自由支配，但要謹慎使用。

「並非要攻打諸島國。但明明從勇者那裏獲取了鉅額財富卻隱瞞事實，甚至對魔王軍連像樣的抵抗都沒有就投降，我認爲不該將其視爲受害者。」

考慮到一些偏遠男爵領連20億的年運營費用都用不到，這確實算筆鉅款了。

再堅持一下吧。

現在那些逐漸死去的領地村莊裏，肯定還有農民舉着草叉和哥布林戰鬥。不能放任這種狀況不管。

『…這波算是禮尚往來了。』

正在和聖騎士霍蘭一起打雜的凱蒂插了句話，我搖頭打斷。

但被科達納幣榨乾的投資者，以及受牽連陷入困境的貴族們都眼巴巴指望着皇室。

「完全錯誤！」

這也不是輕易取得的成果。畢竟是與上千名獸人交戰，又和獸人王進行一對一的危險談判才達成的。

「或許陛下能代我們上奏……」

正因爲相信埃裏克·韋爾斯利不會獨吞，才能做出這樣的囑咐。

「諸島國中自稱爲國家的就有8個，甚至可能是9個。您認爲它們全都站在權熙珍那邊了嗎？」

「卡德拉國王纔是最早投靠魔族的人！他誣陷無辜工人就是爲了掩蓋這個事實。」

在他們眼中，諸島國早已變成了熱愛科達納幣、崇拜權熙珍的國家。

報告稱諸島國成員中黃金開採量近乎爲零的『圖利亞斯』已與魔王軍簽訂協議。

「皇室不是以協助權熙珍爲由解散了兩處伯爵家嗎？爲何唯獨對諸島國網開一面？」

在衰落之後留下的只有對帝國的激烈憎恨。

伯克伯爵家本就是盛產魔法師的家族，嘗試遠距離通訊魔法並不稀奇，問題在於通訊對象。

「證據呢？」

關於他從魔王城索取的贖金。他囑咐要慎重考慮如何使用這筆錢。稍有不慎，這筆錢就可能成爲另一個禍根。

『…不行。既然是我惹出來的事，就該負責到底。』

西蒙聽聞這消息後，泄氣地笑了。

心裏覺得有點煩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