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剝奪感
《炒幣套現後我從騎士團退役了》 · 지아잔틴 · 2973 字
科達納交易所整個下午都如臨戰場。
-各位,先關閉交易所吧。必須等勇者作出解釋,科達納市場才能恢復正常。現在大家都失去理智了!
- 什麼解釋不解釋的,這事件的元兇就是勇者。明明沒死的四天王都僞造說被討伐了吧?
- 不光是勇者的問題!昨天向教國拋售超過150個這事意味着什麼啊!誰不知道二皇子是勇者的贊助人?
- 你們先停下拋售存量啊!!!
有人爲暴跌原因激烈爭吵,有人揪着無辜交易所員工的衣領糾纏不休,甚至還有貴族不顧體面蹦跳着越過櫃檯企圖妨礙業務。
但人類的體力終究有限。
臨近閉市的此刻,騷動已逐漸平息。
這並不意味着科達納幣投資者們全都超脫看淡暴跌行情,不過是短時間內宣泄過激情緒導致虛脫罷了。
法務大臣早已昏厥被僕人揹走,近衛隊副司令官癱在接待室裏嘟囔着方言。
當前價格1億8千萬。
僅數小時就縮水至不足半數。
更嚴重的問題是,這個行情價也未必可信。
這是因爲儘管那些無論如何都想拋售的投資者們一點點壓低價格並重新掛單,卻始終沒有買家出現而形成的價格。
雖然在2億4千萬成交了一筆交易(一枚交易量),但之後買盤再次消失無蹤。
1億8千萬只是賣方的掛單價,實際低點在哪裏根本無從猜測。
「…今天交易所確實不該開門。」
「現在說這種廢話還有什麼用。」
幾乎沒有成交的情況下怎麼可能存在準確行情?現在科達納幣價值多少?就算有超級大利空消息,爲什麼買盤會蒸發到這種程度?全都被不確定性籠罩着。
最終科達納交易所在沉悶氣氛中休市了。
『這未免也太快了吧?』
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
哐!哐!
「沒錯!!」
咚…
***
「真相還沒查明,我們再觀望一下吧。…大家別走極端。明白嗎?」
「那小子例外,不過最近他應該也會安分。昨天閉市前拋掉九枚科達納幣成了暴發戶。我不在時無論誰敲門都別應,就當自己聾了在隱居。」
只要五六隻飢餓的哥布林鬧騰,摧毀一個村落就是眨眼間的事。在擊退過程中至少會死傷一兩個人,而財產受損的人肯定更多。
『在哭呢。』
「…二、二皇子,不對是勇者他,獸人王…!」
其實想象不出,因爲無論怎麼想象現實都會更殘酷。
哐,哐,哐!
幸好她還算有點眼力見。萬一這丫頭和其他家僕聊天時亂說話,搞不好會惹麻煩。
「現在你就把我當成那個獨自豐收的農夫。雖然沒犯什麼罪,但正好處在容易遭人白眼的處境。」
反正無論規模大小都必然會出現受害者,而且這種損害並非公平分攤。有些人能完好保住房屋和耕地,另一些人卻可能傾家蕩產。
「這事我聽說了。勇者涉嫌虛假報告對吧。」
門邊明明貼着告示卻堂而皇之無視的魄力。那架勢像是再不開門就要直接破門而入了。
不過也沒必要特意降低艾米莉亞的警惕心。
「明明還沒明確結論,可那些人全都瘋了似地…」
雖然昨晚深夜就得知勇者虛報的嫌疑,但並未親眼目睹其影響究竟有多大。
「賓果大人排除在外?」
『我的擔心是否過度了』
早晨服用了有助於冥想訓練的靈藥後專注修煉,下午檢查了預先準備的卷軸和武器。
小時候是以當事人的身份目睹,開始喫刀口飯後就以拯救領地爲名義四處遠征,經常親眼見證。
雖然也有人努力說着積極的話,但即便如此也只有那些最近拋售掉部分科達納幣並確保現金的人才能做到。
中等身材配上棕色頭髮,雖算不上驚豔的美女,倒也自帶幾分可愛。
「皇宮或勇者小隊不該表個態嗎?都亂成這樣了。」
能讓學院正教授級別的人物突然精神崩潰的理由,此刻我能想到的只有一個。
「…教授。」
直到家屬姍姍來遲攙扶他時,他的啜泣仍未停止。疑似他兒子的孩子那邊隱約傳來對不起、對不起的道歉聲。
性格古怪的魔法師不在少數,但這位鄰居卻毫不排外,總是帶着友善的笑容迎接我。他甚至用胳膊肘捅了捅我的側腹,意味深長地說「我很快也會加入和你相同的行列」。
倒也不必整天悶在家裏。我是不是嚇唬過頭了。
從童年到現在,我都是看着這種慘狀活過來的傢伙。
「別想太多。你是皇都本地人嗎?」
那些全倉被套牢的人臉上帶着難以形容的慘烈表情。
「所以說,啊呼,這個該怎麼形容。交易所的市場負責職員總是…」
這是和女僕艾米莉亞並肩坐着喫完冰淇淋後下達的指示。
保持着敲門姿勢僵住的中年男子。但直覺告訴我沒必要粗暴應對。
那些死扛着的投資者們這才帶着絕望的表情離開交易所。從持有數十枚科達納幣的大戶到只有一枚的學院學生。所有人都耷拉着肩膀。
或許是這個特殊指示讓她感到不安。艾米莉亞偷瞄着我的臉色。
「當然罵名主要由勇者和二皇子承擔。但那些傢伙可不是隨便能招惹的對象,而我相對好欺負多了。」
可現在卻…
「按常理這種事不太可能…啊,是。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別敲了,這就出去。」
我本沒義務聽不熟的鄰居訴苦。但也沒用「幹嘛跟我說這些?」來嗆他——平白樹敵實在沒必要。
看到那副模樣,就算不去交易所也能想象出正在上演怎樣的混亂…
因爲是熟面孔。同住這片區域的學院魔法學部正教授。
「韋伯教授?」
「是,我明白了。」
僱主幾乎不會和傭人同桌喫飯,無論是貴族還是平民都一樣。不知道他們是覺得同桌喫飯會慣壞傭人,還是單純看不慣傭人和自己喫同樣的食物。
「不是。我來自稍遠的叫延加尼的領地,父親是種地的。」
- 我帶的孩子們聚會總提起科達納幣,哈哈。偶爾也會說到埃裏克你的名字……其實我也沒立場訓那些孩子。
看來投資者們的動搖比想象中嚴重,這可不是能高喊只要自己沒事就好的局面。教授先生獨自嘆息着抽泣離開,但下次來的可能就不是那種角色了。
「發生什麼事了?」
這種差距往往又會引發新的災難。
『必須加強防備了。』
可能因爲在近衛騎士團行政部門打雜的緣故,她平時很擅長控制表情,此刻卻明顯流露出焦躁。
突然大喊一聲還攥緊拳頭示威,隨即像泄了氣般垂下腦袋。看來他自己也控制不住情緒。
抱着先看看對方尊容的想法勐地拉開門。
沒過多久,一陣發瘋似的砸門聲勐然震響耳膜。
太多人的人生正在實時崩塌,要想活下去就得好好動腦子。
即使坐在家裏喫着用魔法道具做的甜冰淇淋,也能感覺到皇都已經亂成一團。
想起搬家次日他就悄悄過來打招呼的樣子。說什麼我求學時就見過幾次,試圖套近乎。
但我一般都會和艾米莉亞一起喫飯。畢竟比起一個人悶頭大喫,有個聊天的伴總是好的。
「艾米莉亞。近期別接待客人。」
如今皇都的氛圍正是如此。
「…那、那個,如果您堅持的話我會照做,不過能問問原因嗎?」
或許這個比喻有點奇怪,但那感覺就像被怪物襲擊的村莊。
「我也是,還挺好喫的。」
胸中鬱憤與窒悶翻湧卻無處宣泄,簡直要讓人發瘋。
說實話我今天根本沒出過門。
「真走運。想象一下如果你們家鄉遭了饑荒,唯獨你家田地大豐收,每株麥穗都沉甸甸地掛滿飽滿麥粒。周圍村民看着會是什麼心情?明明沒被搶走什麼,卻會覺得被剝奪了吧。」
最終他癱坐在地上開始抽泣。我沒有觸碰他的身體,只是心情複雜地注視着他。
「我還是第一次喫冰淇淋呢,雖然冬天時喫過一次沙冰。」
失焦晃動的眼眸裏噙着淚水,從後頸到耳垂全都漲得通紅,可見情緒有多激動。明明剛纔還瘋狂捶門,真站到我面前時卻連話都說不連貫,只能張合着嘴脣。
我決定重視心中湧現的不安。
艾米莉亞表情緊張地點了點頭,甚至暗自決定近期除了買菜儘量不出門。
「大家都在拋售,卻沒人接盤是嗎?」
我苦笑着握緊了劍。雖說不能用刀劍招呼無禮的客人,但總得防備萬一。
他焦躁地比劃着手勢,語無倫次地喋喋不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