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和解
《炒幣套現後我從騎士團退役了》 · 지아잔틴 · 3319 字
海德男爵家。
除了平均外貌出衆外,這個家族毫無特別之處。
就連他們侍奉的德里羅茲伯爵家在傳聞靠科達納幣賺取數百億之前,也是個存在感薄弱的家族,更何況在這貴族多如牛毛的帝國裏,區區封臣想揚名立萬談何容易。
但僅憑貴族身份這一點,他們就是特權階層。
從這個角度來看…
『坦白說和別人比起來性格還不差。安柏和她父親都是。』
我並未後悔解除婚約。
本就是衝着條件相親的。雖然覺得她外貌出衆見識廣博與我般配,但每次見面都喋喋不休談履歷實在令人疲憊。
但經歷三次崩盤後回想起來,安柏父女算是非常體面的貴族了。
不,以現在標準看簡直是體面過頭了。
剛畢業就進入官僚系統的格里高利,是個把不得罪人作爲首要原則來積累履歷的傢伙。
而且安柏要是硬來的話說不定也能想辦法踏進學院大門,但她卻滿足於在沙龍里小口啜飲茶水。
放過去算普通舉止,但或許是因爲這幾個月看了太多瘋狂景象,反而覺得新鮮到不可思議的地步。
『仔細想想,這段時間我幾乎沒聽到過安柏父女的名字——這件事本身就很神奇。』
我們曾以訂婚關係相處了不短的時間。
考慮到我在賺到400億鉅款後立刻解除婚約,應該有不少人會對安柏和她父親感興趣並接近他們。科達納幣崩盤後肯定還有不識相來騷擾的傢伙。
但即便如此,也很少有人會嬉皮笑臉地問我「爲什麼和高等檢察官的女兒分手啊?」。這說明安柏父女確實過着相當低調的生活。
安柏父親格里高利的地位與能力,正好能協助清理已淪爲伯爵領巨大毒瘤的海德男爵。
這不是出於這些日子安分守己的生活救助他們父女,而是說明如今皇都值得信賴的人已經少到這種程度。雖然向退婚對象尋求合作很可笑,但眼下這是最明智的判斷。
在3區一家雅緻的露天茶室獨自坐着的安柏一被目擊到,我就果斷上前搭話正是因爲這個緣故。
「多虧你才避免了無謂的傷亡。」
安柏很清楚皇室對傑出人才向來慷慨。
下定決心的安柏直視着父親。
「聽說因爲裁減了很多士兵,現在村子裏連哥布林都是居民自己解決的。」
此後約莫一小時,父女倆持續着低聲細語的對話。
「全殺光了。本來想盡量活捉送去刑罰部隊的,但他們抵抗了。」
她沒有哽咽,表情反而舒坦了些,還豪氣干雲替我點了茶。
因爲伯父可能會因統治失責被剝奪爵位。
短暫的沉默流淌而過。
在皇都,只要不是最底層都能享受自來水,稍有些資產的中產家庭用魔法冰箱儲存食物更是常態。這裏根本無需擔心魔物,周邊直轄城市也相當安全。
「要是你沒及時舉報,他們當中很多人都會受傷。」
「聽您這麼說,反正他們登船前就會被抓到的吧。」
「爸爸。我有事相求。」
後半句雖然嚥了回去,但看到安柏的藍眼睛微微顫動,看來她已經大致理解了。
說不失落是假的,但想到這本就不是自己應得的部分,心裏反而輕鬆了些。雖然伯父那家人會受牽連,但此刻放棄或許對他們的未來更有利。
他們甚至自行構思出幫助埃裏克的方法——說服有聯繫的旁支向皇室提交請願書。
安柏雖然歪着頭表示不解,但現實確實如此。
雖然聽起來有點滑稽,但實際上安柏的人生並不會因此改變。反正她早就放棄千金遊戲了。
但我還有更重要的事。
「真是夠慘的。」
沒有領地的子爵。
「安柏,之前真是幫大忙了。稍有不慎可能就得追着德里羅茲伯爵和他那族人跑到東部沿海去了。」
『家族要消失了?』
『看來埃裏克要當伯爵了。』
說這話的父親自己眼睛通紅,八成是和伯父吵架的後遺症。
雖說男爵領消失了,但從某種意義上是升了格調,其他貴族也就沒有鬧事的風險。
天剛亮,安柏就造訪了埃裏克的宅邸。
只是沒提報答方式是授予新爵位。關鍵在於不知情的安柏父女會作何反應。
無非是不知道追捕逃兵這麼可怕、後悔當初用紀律建議刁難行事粗暴的你之類的話。雖然不必道歉,但若這樣能讓安柏心裏好受些,我倒願意等她說完。
『這樣也不壞。』
「我父親…不,家父曾因過度搜查收到過紀律處分。當然我知道這事不該由我提起,但或許你執行那個任務時……」
既無領地又無爵位的貴族,真是可笑。
…但想到若能說服父親減輕那些人的痛苦,自己出份力也是應該的。
並非心情作祟,她似乎微妙地長了些肉。倒不至於圓潤,只是恰到好處地好看的程度。那時候算是偏瘦的體型,現在稍微胖點的模樣反而更順眼。
只在皇都生活過的安柏無法理解那種艱辛。
回到家的安柏獨自啜飲草莓酒喃喃自語。幸好伯父一小時前已離開。
「嗯?」
「安柏。」
只是埃裏克似乎沒打算連海德男爵家也接手。他本就討厭被拖累。
就算沒親耳聽見也能猜到她想說什麼。
按我的計劃,安柏很快就會成爲子爵千金。
「埃裏克…?」
所以我決定先授予安柏的父親爵位——而且是子爵爵位,再讓他擔任伯爵領的管理者,以此把負擔降到最低。
「您是說僅僅止步於剝奪爵位和身份吧。」
「我知道這對你是個過分的請求,但我實在別無他法。若這次肯相助,日後必當報答。」
聽到這話,埃裏克順從地點了點頭,難得露出明朗的笑容。
就算這樣,在整頓家族時還笑得出來是不是有點殘忍?安柏因無法理解而尷尬地跟着笑了笑。
我打算託付給安柏——不,是她父親重任。
這種事既然從埃裏克口中說出——
「…安柏。你也明白,這麼做的話。」
「…應該是吧。在只能靠小麥和芝麻兩季作物維持的領地,怎麼可能償還那麼多債務。這種情況下又沒法加徵稅收。…真要那麼做的話,領民們會舉着鐵叉發動暴動的。」
***
安柏欲言又止地蠕動着嘴脣,很快又沮喪地閉上了嘴。
不是單純要剝奪海德男爵的爵位轉交給那位先生。我本打算徹底廢除男爵家。在這塊連錢都榨不出的領地上,繼續養着十幾號貴族和伺候他們的傭人實在太勉強。還不如直接派駐家臣來管理。
「…啊。」
當然要一夜之間拔除一個家族確實有負擔。
可就在這時,埃裏克開始講述出人意料的話,同時感謝她下了這個艱難的決定。
雖然確實因爲他不再像過去那樣對自己冷漠而產生了些許期待,但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
「…啊。」
安柏父女——尤其是安柏最近的表現相當可靠,但光憑感覺就決定這種大事可不行。
「嗯?」
安柏露出困擾表情點了點頭。我喝完她買的茶才離席。
仔細想想,還有比這更可憐的存在。
「我會考慮看看。」
這事關德里羅茲伯爵領——即將成爲韋爾斯利伯爵領的全體領民生計。
看着本該享受優渥退休生活的成功官僚父親被兄弟連累,實在令人心酸。
「會變成連自稱貴族都困難的處境。這點我很清楚。」
「話是沒錯。不過德里羅茲伯爵和他家人們可就相當難受了。」
從臥室出來的父親皺着眉頭髮問。
這份請願書要求皇室追究那位放棄領地、淪爲交易所幽靈的家主的政治責任,旨在爲剝奪爵位提供正當理由。
「說不定你伯父的爵位很快就會被剝奪。只要我向皇室提請,馬上會立即獲准。雖說因家道中落就收回爵位是件荒唐事,但總不能永遠放任一個放棄治理領地的家族不管。」
過了許久,安柏才平靜地道歉:「對不起。」
前德里羅斯伯爵算是受到了寬大處理,只在勞役場工作。他未被安排繁重勞動,只負責輕鬆的行政事務,甚至還和其他勞役者分住不同宿舍。他的家人更是連勞役都不用服。
我稍作停頓後,小心翼翼地試探能否幫忙減輕剝奪爵位的負擔。
埃裏克完全配得上優待。不過一夜之間封爲伯爵還是有點誇張,但眼下也不算稀奇——畢竟有兩塊伯爵領正空懸無主。
多虧安柏毫無不自在的神色,只是充滿疑惑地打量着我,開口搭話反倒輕鬆了許多。
實際上不止是受傷——會死的吧。
比起訂婚關係時期顯得稍微溫順了些的印象。
「埃裏克,那個…之前那些逃兵的事。」
「逃兵?」
安柏輪流看着手中的草莓酒和我的臉,小心翼翼地開口。
『但不能馬上提出。』
父親沉默片刻後嘆了口氣點點頭。
「安柏?不睡覺在幹嘛…還喝酒?」
當然她對男爵領民並沒有強烈的負債感。畢竟偶爾回本家時也總是待在宅邸就離開。
但如果時機稍晚些,那種寬大待遇就不可能實現了。
「埃裏克,按你說的做吧。父親也同意了。」
雖然這塊分封的領地並非我夢寐以求,但也不能隨便交給外人打理。至少需要驗證資質。
「爸爸。可能是個突兀的問題…海德男爵家是沒救了吧?」
『他說過只會剝奪領地和爵位,貴族身份可以保留。』
某種程度上甚至覺得比訂婚時期更自在,心情舒暢得想再多待一會兒。
她不是因見到前未婚夫而興奮失眠,畢竟兩人原本就不是那麼熱烈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