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契約
《炒幣套現後我從騎士團退役了》 · 지아잔틴 · 3775 字
免費發放魔境開採的黃金的幻想破滅之後。
皇宮小禮拜堂突然變成了期貨交易所。
四肢特別短的韋爾斯利伯爵家財務官帶着法律顧問開始處理業務,臉上寫滿了疲憊。
「這算什麼!明明聽說是免費的!」
雖然也有人這樣抗議着離開,但超過三十名領主正按順序與埃裏克·韋爾斯利會面。大部分都是鄉下小領主。
不過留在這裏的人,也並非都懷着愉快的心情參與交易。
『這不太對吧?這是讓我當農業監督員嗎?』
這是年過四旬的貴族『懷登子爵』在等待時突然想到的。
懷登伯爵家在地方上算是富裕的家族。
雖然領地人口不足三萬,糧食產量也平平無奇,但畢竟有些能賣錢的特產。
眼下資金週轉不靈確實讓人愁眉苦臉,但還不至於讓自尊心也蕩然無存。
拋開伯爵的不滿不談,交易本身進行得還算順利。
畢竟埃裏克·韋爾斯利對各領地情況多少有所瞭解。
倒不是專門學過,是他當騎士那幾年四處支援領地時道聽途說來的。可能是平民出身,對農事也頗爲熟稔。
此刻正有個貴族在埃裏克·韋爾斯利面前戰戰兢兢。
「我要賣黑麥。四個月後交貨…」
「恕我直言,您領地的口糧都不夠吧?耕地面積不大,附近連像樣的水源都沒有。更別說一個月前還被獸人洗劫過?」
「…那確實沒東西可賣了。」
「我聽說您的領地每年會產出三四株曼德拉草——就在滅亡的埃忒爾王國公開刑場遺址附近。我會採購十株左右,您可以分幾年交付。」
「不,即便如此也…」
『要他們回到那種守護領民的生活,想想都覺得無趣吧。』
都是因爲科達納幣讓大家的期望值像發瘋一樣上漲。明明科達納幣熱潮已經結束,可那份期望卻遲遲不肯回落。
「我難以認同『科達納幣風波結束』這種說法,不過,當然,或許某天會平息吧。」
恍然大悟的懷登子爵發出苦澀的笑聲。
「但規模不會像從前了。而且懷登子爵。」
但不知怎麼回事。埃裏克·韋爾斯利似乎完全沒有說服他的意思。
不管怎樣,埃裏克·韋爾斯利只是乾巴巴地通知。
他還和女騎士塞琳勾肩搭背地嬉鬧,像比賽似地拼酒呢。
「啊?」
在皇都,就連住在蜂窩房的窮苦勞工每月也能花掉幾十萬里拉,但小領地的村落情況完全不同。
等科達納幣風波平息,等帝都乃至整個帝國重回天天舉辦宴會茶會的時代,需求自然會復甦。
「與其說是流感不如說是永久性…」話到一半無力搖頭的模樣。
「……?」
「沒有其他辦法了。仔細想想或許會有妙計,但我不可能負責數十個領地的全部事務吧。」
他離開後才意識到自己未向第一皇子行禮這件事。
真的就這樣結束了嗎?
「我說可以走了。」
「那、那個懷登子爵…不,沒什麼。」
就在我小時候,貨幣的概念還很淡薄。只要當天能有口飯喫就覺得慶幸了。倒不是說領主有多刻薄,而是貧窮的平民們活着本身就是道難題。
「確實如此。至今貴族們因顧忌科達納幣投資者而剋制着,但終究會按捺不住舉辦宴會的。我倒不覺得這完全是壞事。」
甚至此刻錘面上還殘留着斑駁血漬。想必是邊境剿滅獸人時留下的痕跡。
從先代起就苦心經營的首飾工坊。
沒錯。別整什麼期貨那套,直接談合作吧。
懷登子爵說到此處便停下,等待埃裏克·韋爾斯利的答覆。他心想只要是明智之人就會答應。
這是個誠懇的提議。
況且埃裏克·韋爾斯利承諾的預付款確實能幫到各個領地。
那柄曾覆蓋奧拉將權熙珍遺骸粉碎成渣的戰錘。現在彷彿還沾着權熙珍的骨灰。
這本就是預料中事。如果所有領主都積極響應我反而會爲難。
不過即便如此。
而那幕後黑手十有八九是皇族。
雖然至今都勉強接受,但按常理根本說不通。恐怕是有人在背後指使埃裏克搞這些名堂。
「不,當然也可能有那樣的千金小姐…」
甚至連答應交易的領主們也沒有露出滿意的神色。
「不。我們擁有優秀的首飾工坊。二十名熟練工匠隸屬於該工坊。科達納幣風波結束後,首飾需求會暴增的。」
懷登子爵猶豫不決地走出了禮拜堂。
雖然還想再說些什麼…
明明頂着貴族頭銜,卻連一千萬里拉都拿不出來,到處哭窮的家族可不少。說是貴族,其實就是負債者和破產者罷了。
「……說實話這在皇都連幾套房子的錢都算不上吧。」
開價似乎也公道。考慮到省去自銷環節,或許反而能節省成本。
在懷登子爵看來,埃裏克·韋爾斯利倒不像是要榨乾領主們的骨髓。
『沒錯。這傢伙是騎士。既非官僚,也非商人。』
懷登子爵對這筆交易並不滿意。
不過有必要和他聊一次。韋爾斯利這人還算有點腦子,應該能識得優質首飾的價值。
再添點錢,什麼意思?
『非得這麼麻煩嗎?』
「宴會也會重新舉辦的。」
讓第一皇子當公證人也令他惱火,總覺得這是在暗示違約就剝奪爵位。
他本以爲這樣埃裏克·韋爾斯利肯定會說什麼「請再考慮考慮」或是「不擔心領民嗎」之類的話來軟磨硬泡。
懷登子爵大步流星地邁開腳步。
切,真沒勁。
「所以說…」
然而第一皇子,以及他所代表的皇室,似乎想借此機會加強對地方領主的控制權。
懷登子爵回憶起埃裏克·韋爾斯利在近衛騎士團擔任普通團員的時期。
這家工坊生產的耳環、項鍊乃至戒指都算得上品質優良。
「明白了。您是要賣葡萄酒嗎?」
我花了整整一天與各個領主簽訂契約。
懷登子爵抱着這樣的想法坐到了埃裏克·韋爾斯利面前。
『這種把戲可騙不了我。』
「拿人體來比喻的話。流感再嚴重,讓祭司放個治療術,再喝杯加了肉桂八角的熱葡萄酒,幾天就能康復吧。我覺得科達納幣也差不多。」
「韋爾斯利伯爵。科達納幣風波的後遺症很快就會結束。」
期待韋爾斯利能展現慧眼,開口說道。
「如果已經習慣了矮人制品,誰會特意花高價購買那些因工匠無所事事導致品控不佳的作坊產品呢?還不如再添點錢直接買矮人貨。」
懷登子爵斬釘截鐵地說道。
當然在科達納幣上栽了大跟頭後資金是見底了,但再怎麼窘迫也不想向埃裏克·韋爾斯利借錢。
那時的埃裏克只是個普通騎士,白天練劍,晚上在懷登子爵舉辦的小宴會上喫肉喝酒。
疑心漸重的懷登子爵苦笑着看向韋爾斯利。
「明白了。那您走吧。」
與埃裏克·韋爾斯利初步達成協議後,便會移步與韋爾斯利伯爵家的財務官逐一確認商品交付方式等細節並簽訂合約。
「曼德拉草能用作靈藥或魔法材料。您可能覺得會因魔王軍存在導致需求增長,但對資質平庸的騎士來說不過是營養劑罷了。」
這番說教實在僭越。聽得不耐煩的懷登子爵猛地站起身來。
經歷過科達納幣時代後,會產生能輕鬆賺個五十億、一百億的錯覺也不奇怪。
「……」
「我有項提議想稟告伯爵。若您尚有未移交鑄幣廠的黃金,不如投資給我們領地的工坊?兩個月後定以最高品質的首飾奉還。」
這很正常。他表面上的角色只是來當契約的公證人。
「不是,您得幫忙想想其他辦法….」
「就算硬留着二十名熟練工匠也只是增加開支。首飾生意好的時候每年幾億里拉都不算什麼,但現在情況不同了。不如干脆整頓掉。」
「…按去年供貨給魔法塔的價格……就這麼成交吧。其實我們現在連付衛兵薪水都捉襟見肘。」
聽到這話,埃裏克·韋爾斯利露出極其疲憊的表情看向懷登子爵。
大約兩年前吧。埃裏克曾帶着幾名同伴趕來討伐出現在懷登子爵領外圍的變異巨魔。
「我聽說最近富裕家族的千金小姐們更想多花點錢直接購買矮人制作的飾品。看來無法盡情享受宴會和社交聚會的慾望以這種方式宣泄出來了。」
埃裏克·韋爾斯利漫不經心地伸出手指向門口。
當然並非所有領主都接受了交易。甚至還有人提議在這個時代打造黃金首飾。
「韋爾斯利伯爵。很抱歉,我拒絕這個提議。」
光是桌上那把精心擺放的戰錘就夠礙眼了,像是在威脅說不守約就砸爛腦袋似的。
實在沒東西賣的話,說不定還會建議緊急開墾田地種春麥。
雖然瞬間覺得不妙但爲時已晚。懷登子爵嘆着氣心想這都是埃裏克·韋爾斯利的錯。
這樣的人兩年後竟變成這樣?
***
懷登子爵敢這麼嘟嘟囔囔自然有他的底氣。
但終究沒能說出口。因爲那柄戰錘映入了眼簾。
但遺憾的是,埃裏克·韋爾斯利的回應充滿譏諷。
沒有商量的餘地。
此刻大皇子仍滿臉困惑地坐着,乍看只是個眼窩深陷的金髮青年罷了。
「你當真的?」
雖說科達納幣危機後首飾需求暴跌,工坊反而成了累贅。但好歹死撐着沒讓技術人員流失。
「靠種田還債得花三十年。我特意來皇都尋找投資機會可不是爲了這個……」
所有人都只用皇都的標準來衡量。
這時一名親衛兵用震驚的表情看向他。
據說獨自斬殺了兩百多頭?甚至還單槍匹馬與獸人王立下盟約。不愧是大師級人物。
因爲人類對美的渴望可沒那麼容易消失。
800億雖然是鉅額資金,但要爲超過30個家族提供緊急資金還是不夠。
但我可沒本事挨個說服這些看不清現實的領主們。而且老實說…
『做到這份上已經夠意思了。』
今天與三十一位領主簽訂的禮物交易規模略低於750億。
由於需要向追捕隊發放獎金,還要向教國運營的孤兒院輸送資金,到頭來,這筆錢等於是左手進右手出。
作爲交換接收的商品種類繁多:穀物、水果、食用油、棉織物、毛織物等等。
而對於那些因怪物襲擊已無剩餘產出的領地,不得不接收採集物作爲替代。
同意接收曼德拉草的領地正是如此。畢竟別無選擇。
我預付的資金應該能幫助那些資金枯竭的領地維持運轉。
『至少,能少死幾個可憐蟲吧。』
總比被刑罰部隊逃出來的騎士逃兵洗劫,或是出現高階怪物時領地連個魔法師都沒有、無法及時聯繫兩大騎士團的絕望局面要好些。
當然也可能出現胡搞的領主。說不定會有領主不交貨物反而送來難民。
當然,我從未打算對這類人施以仁慈。
屆時就會妥善運用防止違約的手段——戰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