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阿爾與雷歐

那一天，我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安排。

愛爾娜還在皇國，菲妮應該也去開會了。

也沒有客人要來。

不過，我久違地自己泡了紅茶。兩人份。

因爲我隱約察覺到了。

於是，房門被打開。

對方默默地走進來，一語不發地在我坐着的沙發上坐下。

「老婆去皇國，你很閒嗎？」

「你纔是。不寂寞嗎？」

「很不巧，我正在享受悠閒的時光。」

「世界的抑制力大人還真是優雅呢。」

我們倆喝了一口紅茶。

雖然不壞，但少了點什麼。

「菲妮小姐泡的比較好喝。」

「那是個人喜好問題吧。」

「哦，那哥哥喜歡哪一種？」

「真是個蠢問題，雷歐。菲妮泡的紅茶最好喝……好想喝啊。」

「你果然很寂寞嘛。」

「囉嗦。你那邊怎麼樣？」

「我回來之後預定要去旅行，所以不要緊。」

他很清楚。

會希望有個契機，是因爲我太膽小了吧。

而且還有立場。

「那是當然的吧。爲什麼要收養他……？」

畢竟他可是「區區學生就對銀釋放殺氣」。

前任當家的感情招致最糟的結果嗎？

然後——

「我的蕾緹西亞……」

我有長達三年的時間下落不明。

「爲什麼啊……哥哥的處境也跟我一樣吧……」

「就是收可蘿伊爲弟子的時候吧。那個維姆怎麼了？我記得他吵着要我教他古代魔法。我應該跟他說過魔力不足，要他放棄纔對……」

「與其說奇怪……」

他應該也會對其他人釋放殺氣，而且不擇手段。

但是，我實在拿不出勇氣。

說完，雷歐喝光紅茶，放下茶杯。

「維姆？」

「畢竟不能用『打架打發時間』當藉口……」

因爲關係太複雜了。

「不過……我覺得還是好好傳達比較好哦？」

沒錯，既然我認爲應該說出口，就應該說出口。

雖然父親和哥哥們的求婚，要說能不能當成參考，應該不能吧。

不愧是雙胞胎弟弟。

「算了，哥哥……反正一定會捱罵……」

他開始抱着膝蓋啜泣。

即使如此，他們還是說出口了，而聽到求婚的人應該也很開心。

帝國人民引以爲傲的皇太子。

「哥哥不秀恩愛嗎？」

他應該沒有笨到以爲自己打得贏。

思考了一陣子之後，我想起一個人。

「更糟。他的父親是亞爾騰堡家的前任當家，蓋爾特・馮・亞爾騰堡。所以……他是莉歐娜嫂子的弟弟。只不過母親不同，聽說是侍女。她對當家下藥，和他發生了關係。因爲孩子沒有責任，所以被收養了，但待遇很差。」

「蕾緹西亞比哥哥想象的還要纖細。別這樣啦，不要把我的蕾緹西亞說得像是無敵的人一樣。蕾緹西亞只是個普通的女孩子。」

「因爲蕾緹西亞說差不多該考慮加冕的事了，要我留在帝國……」

不過，考慮到他對古代魔法的執着，他不可能走上正經的道路。

我低聲說完，雷歐露出有點驚訝的表情，然後微笑。

或許還有第二次。

這是在秀恩愛吧。

「很優秀。魔力和天分都有。只要持續努力，現在應該也已經擁有相當的地位了。軍方應該不會在意出身。」

「我知道。」

「如果哥哥這麼想，就應該說出口吧。」

「他也有他的苦衷啊……」

我用手託着下巴，陷入沉思。

「維姆・馮・亞爾騰堡嗎？」

「即使如此……還是應該說出口吧。」

不能隨便亂來。

「蕾緹西亞是對的。」

「在王國的時候明明馬上就回來了……」

既然雷歐會這麼說，就表示他沒有走上那條路吧。

「別把我跟你相提並論。我不會因爲寂寞就出門。」

「彆強人所難了。而且蕾緹西亞不會因爲這點小事就受傷吧。」

「學院畢業後，維姆以魔導師身份踏上旅途。在帝位之爭進入尾聲時，他回來了，似乎在解析旅行途中發現的古代魔法文明時代的魔導書與魔導具。他好像對政治鬥爭沒興趣，所以跟隨現任當家尼古拉斯，沒有參加帝都的決戰。之後，他更埋首於解析魔導書……前陣子下落不明。」

「也不是不行啦。畢竟我和蕾緹西亞三年來都在培育愛情。和連『我愛你』、『希望你成爲我的妻子』這種求婚臺詞都還沒說過的幼稚哥哥不一樣。」

「很好，要打架的話我奉陪哦？想了解我們之間的差距，我就告訴你。」

「不秀恩愛不行嗎？」

「對了，換個話題……你聽過一個名叫維姆的人嗎？」

皇太子和銀爵胡鬧，可能會增加帝國高層的頭痛來源。

「你想用那雙腳和我戰鬥嗎？寶玉的庫存夠嗎？」

一想到這裏，我就害怕說出口。

「聽說是安塞姆把她趕走的。那個男人明明就在旁邊，卻沒能阻止別人邀愛爾娜跳舞。真是個混賬。」

名門也會有這種事。

「你竟然記得，真令人驚訝。大概五、六年前吧？你們在帝國魔導學院見過面。當時是以銀的身份。」

「騙人，好寂寞……要是我也跟去就好了……」

我從懷裏拿出寶玉，雷歐把手放在腰間的劍上。

「咦？很奇怪嗎？」

不過，現在的雷歐有點讓人引以爲恥。

他之所以特地告訴我這件事，是因爲我＝銀這件事已經穿幫了吧。

彼此都有會生氣的對象。

而且，他對銀釋放殺氣。

「哥哥怎麼看他？」

「因爲侍女無依無靠。她是沒落貴族出身，侍女的父親過去和當家關係密切。所以因爲這層關係收養了女兒，卻被擺了一道。侍女的孩子，而且確實繼承了亞爾騰堡家的血脈。誰都不想收養這種人。」

「我也能理解哥哥的心情。畢竟三年很長。」

「或許也有那種未來呢。」

即使如此，他還是對銀釋放殺氣。這表示他就是這麼想要古代魔法吧。

不過，我們不約而同地嘆了口氣，然後放棄。

「居然把蕾緹西亞趕走……不過，反正馬上就能見到她，我就原諒他吧。艾菲姆王能不能也這麼做呢……不過，要是冷淡地把她趕走，蕾緹西亞可能會受傷，所以希望他儘量表現出依依不捨的樣子。」

「你知道他的出身嗎？」

那就是雷歐。

「真是的……你爲什麼不一起去？」

雷歐這句話讓我聳了聳肩。

「既然他自稱亞爾騰堡，當然是亞爾騰堡家的孩子吧？庶子嗎？」

「別在我旁邊唉聲嘆氣，很煩。」

所以放在身邊的侍女會經過相當的調查和篩選……

「他好像對銀相當執着哦。所以尼古拉斯纔會警告我，並提議派遣搜索部隊。我已經派遣部隊了。」

「……我什麼都還沒做哦。」

「他或許會做出什麼事。而且不派遣部隊的話……尼古拉斯會傾盡亞爾騰堡家的全力討伐他。畢竟他應該不想再傳出醜聞了。」

「唉，我想也是。我該怎麼辦？亞爾騰堡家可是莉歐娜大嫂的老家哦？」

「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抄掉他們。」

「畢竟這樣會連帶受牽連啊。」

「雖然已經過了三年，但也才過了三年。我們還需要人才。尼古拉斯已經……主動表示希望用他的腦袋換取我的原諒。放棄會說這種話的人很可惜吧？」

「那我就放心了。如果他來……要活捉嗎？」

「交給你判斷。畢竟他姑且是莉歐娜嫂子的弟弟……也是埃裏格哥哥的義弟。」

我點頭回應雷歐的話。

可以的話，可以的話。

我希望什麼事都不要發生，如果無法如願，也希望他能小規模地惹事。

不過，如果他大肆作亂，我也必須祭出相當的手段。

我只希望他不要這麼做。

「那麼，既然也喝到紅茶了，我就先告辭吧。」

「你已經要回去了嗎？」

「畢竟我是皇太子，有很多事要忙。」

「你要注意身體哦。」

「我知道啦。哥哥也要小心哦。」

「你認爲我會輸？」

我完全無法反駁。

「……」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你如果太優柔寡斷，她們兩個會生氣哦。」

我對着笑嘻嘻的雷歐揮手，示意要他快點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