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话 帝都导览

回到帝都后，我立刻去找雷欧。

虽然雷欧知道我一直在行动，但他并不知道我与银有联系。因此，我必须尽快消除他在这方面的疑虑。

「没想到哥哥居然和银有联系……虽然我一直觉得你人脉广泛，但没想到你竟然能接触到这种大人物。」

「并不是我主动去认识的，而是对方主动接触我。作为信任的象征，银承诺会帮忙拉拢克雷勒特公爵。所以这次看起来像是我们与银共同拜托了公爵。抱歉，有些先斩后奏。」

在向雷欧汇报完公爵领地的情况后，我开始解释与银的关系。

如果不把事情塑造成银在主导，我行动起来会非常困难。现在的局势表明，我只是被银所利用，即便这件事泄露出去，大多数人也会做出类似的判断。

我和银之间的联系迟早会曝光，因此必须预先做好准备。

「没关系啦，哥哥一定有自己的考量吧？」

「嗯，我之所以没告诉你，是因为我还没完全信任银。不过，他的行动确实如他所宣称的一样。我认为可以暂时信任他，但他确实是个谜一样的人物。他还没明确表明为何要帮助我们，最好不要完全依赖他。」

「这样啊……我也想见见他。」

「我会帮你转达，不过从他特意接触我的态度来看，目前他似乎不打算和你直接见面。虽然我知道怎么联系他，但要不要回应还得看他的意思。他就像是一张自由行动的鬼牌，我们还是不要过度依赖他为好。」

「了解了。不过，多亏了他的帮助，克雷勒特公爵才愿意站到我们这边。他应该是个好人吧？」

「你总是只看事情好的一面……」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最近这种叹息声似乎越来越多了。原因也不难猜到，除了雷欧以外，我身边又多了一个性格相似的人。

「话说回来，我听说公爵家派了人来，是谁来了？公爵本人应该不会亲自过来吧？」

「没错，公爵本人并未亲自来。赛巴斯，去叫她过来。」

「是。」

我向站在房间角落的赛巴斯吩咐，不久后，原本在附近房间待命的菲妮走了进来。

「初次见面，雷欧纳多皇子殿下。我是克雷勒特公爵的长女，菲妮・冯・克雷勒特。今后请多关照。」

菲妮优雅地提起裙摆，行了一礼。

「这是谁的主意？」

雷欧仿佛变成了两个人似的。不过，召集同伴当然是越多越好，虽然这也意味着我的工作量会相应增加。

不过反过来说，正因为他死了，才给了其他皇族争夺帝位的机会。

可是，有个问题。

我为了转移话题而问起雷欧的进展，结果不出我所料。

在这个时期和我外出不太合适。我跟菲妮总算聊起雷欧的话题正起劲，废渣皇子来搅局可不好。

「确实如此。如果他还活着，局势不会这么复杂。」

「唉……」

不到一分钟，两人便聊得很投机。雷欧真是可怕，轻而易举就能打入别人的内心，这已然是一种天赋了吧。

我拍了拍雷欧的背。他被拍得猛咳起来，菲妮和我不禁都笑了出来。

「您真会说话。能见到阿诺特大人的弟弟，我也深感荣幸。您看起来果然如他所说，很温柔，让我放心了。」

「对不起……」

「主要让她负责交涉。另外，她会频繁地从帝都的宅邸过来，单凭这一点，就足以证明克雷勒特公爵已经站在我们这边了。至于其他的，我已经和她说过关于银的事情了。你不必顾虑，她是在知道我曾有所隐瞒的情况下选择继续帮忙的。」

「不行。」

克雷勒特公爵为了帮助雷欧纳多皇子，将苍鸥姬送到了他身边。

「真的吗！」

「这就是我的风格，别在意。话说回来，雷欧，你在帝都召集到多少伙伴了？」

「我会乔装！」

菲妮自信满满地拿出一套衣服。

菲妮这么拜托我。

「我会乔装！」

她本人似乎以为这样就算乔装了，但根本称不上乔装。或许认出她的人确实会减少，但完全无法掩饰她是个美女的事实。

「文官、武官和魔导师，各自有稳固的支持基础。贵族们根据自身的利益纷纷拉拢这些势力。帝位之争的局面，就是如此。三年前，皇太子，也就是长兄在战场上去世后，这场争斗就开始了。」

「那个……我对帝都的情况不太了解……可以请您为我介绍一下那三位竞争者吗？」

我始终觉得其中有些不对劲。长兄既聪明又勇猛，怎会战死？虽然皇帝亲自调查后，排除了谋杀的可能，但我仍感觉其中隐藏着某种深意。

我知道她拜托我的理由。因为比起雷欧，我对帝都的了解显然更多。

那是附有兜帽的灰色斗篷，完全就是旅人用的。

「我明白……可是，我真的能做到吗？」

菲妮把斗篷披在身上。由于连脸都完全遮住，乍看之下应该没人认得出是她。

反正她也办不到吧——我在心里这样嘀咕，一面驳回了菲妮的请求。

「对了，大哥，你打算怎么让菲妮小姐协助我们呢？」

「我们真是合得来，我也这么认为。大哥的缺点就是过度贬低自己。」

戴上眼镜后，她散发出的知性美女感反而变强了。应该有不少人喜欢这种类型吧。不过，她以为这样就算乔装了，实在让人感到无奈。

「啊呜……」

我无视菲妮的沮丧，将三颗不同颜色的宝石摆在桌上，方便她理解。

「可以请您带我参观帝都吗？」

「那样太引人注目，我不要。」

菲妮来到帝都后过了三天。

■■■

「唔～～有些微妙。毕竟帝都的有力贵族都已经被那三位皇兄皇姐中的某个人拉拢了。」

「放心吧，我保证。」

「我是第八皇子，雷欧纳多・列克斯・亚德拉。没想到有机会与苍鸥姬亲自对话，您比我远远观望时更加美丽。见到您是我的荣幸。」

「你走在帝都里会非常引人注目吧……」

就在这时——

「我不想做引人注目的事。如果你能表现得更不起眼，我可以考虑。」

「谢谢。」

就算克雷勒特公爵投靠雷欧的消息传遍了帝都，愿意采取行动的依旧只有那些中立的势力。那些已经站队三位劲敌的人是不可能轻易动摇的。在公爵投靠我们的消息尚未广泛传开之前，形势也只能如此。

雷欧对此毫不惊讶，回以完美的礼节。

「能让哥哥感到困扰，菲妮小姐果然不简单。毕竟哥哥向来是个能轻松应对各种情况的人。」

总之，谣言就这样被加油添醋地传了开来。喜欢八卦的帝都居民可能会把这件事发展成雷欧和菲妮的恋爱故事，不过这样也不坏。只要谣言传开，克雷勒特公爵支持雷欧的事情也会随之广泛传播。

「不过这次的确有些棘手，无法一笑置之。」

「假设这三颗宝石是我们的竞争对手。第一颗蓝色宝石，代表第二皇子，埃里格・列克斯・亚德拉，二十八岁。他是以智取胜的皇子，掌控了众多大臣。第二颗红色宝石，代表第三皇子，戈顿・列克斯・亚德拉，二十六岁。他属于自己也能上战场的武斗派，并在军中有着最大势力。第三颗绿色宝石，代表第二皇女，珊翠菈・列克斯・亚德拉，二十二岁。她擅长魔法，得到了来自帝国各地魔导师的支持。正是这三人各自扩展着势力，并觊觎帝位。至于其他皇族，与他们相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您总是这样，用那种让自己显得很坏的口吻……我们家得罪了银大人，而阿诺特大人居中调解，这已经是事实，您无需如此。」

「请带我参观帝都！」

向皇帝打过招呼的菲妮每天都会来拜访我们。她的身影当然被许多人目击，传闻在帝都内迅速传开了。

我一边想着这些，一边度过上午时光，到了中午时分，菲妮一脸自信满满地走进房间。

「我也有所耳闻……父亲曾说过，如果聪明的第一皇子还在世，根本不会发生这种帝位之争。」

「他已经不在了，而三位皇兄皇姐在这场权力斗争中都不会手下留情。雷欧，我们只能走这条路，让你继承长兄的位置，成为皇帝。」

「路上她一直问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让我有些疲惫……所以没力气讲。」

看到菲妮仍不肯放弃，我忍不住叹了口气。看来这名少女没有察觉到自己是个美女，会引人注目。

「哥哥没告诉你吗？」

但不管如何，对逝者耿耿于怀已无济于事。

「在收到苍蓝海鸥的发饰时，你等于被说成国内第一的美女了耶。」

「为、为什么不行!? 」

「好的，我很乐意。不过，容我为您泡上一杯红茶。」

菲妮说着，自信满满地拿出眼镜戴上。

「哥哥提到过我？能不能告诉我他说了什么？」

他们之间的共同话题不多，自然话题很快就转向我，作为他们的唯一交集。而我只能不自在地皱着眉。大概是为了顾及我的感受，雷欧突然向我抛来一个问题。

「是赛巴斯汀先生教我的！」

「赛巴斯那家伙……还得考虑护卫的问题，这件事就下次再说吧。」

「赛巴斯汀先生说有阿诺特大人在就不需要护卫！」

「……」

那个管家就只会想到妨碍我吗？

我本来是想在今天之内统整好可能会倒向我方的中立贵族的……

被菲妮用闪闪发亮的眼神注视着，我叹了口气，最终屈服了。

「我知道了。我们出去吃个饭吧。」

「好的！」

「没办法待太久哦。你应该也收到了很多人的会谈邀请吧？」

「不，目前还没有收到那样的邀请。」

「……毕竟你是父皇的宠儿嘛。没有人会轻易对你出手吧。」

皇帝并没有打算让菲妮成为妃子，只是把她当成美丽的女儿般疼爱。不过，这样反而更棘手。要是随便靠近菲妮，皇帝可能会像看到有人接近女儿的父亲一样生气。

另外，菲妮和雷欧的关系，也可能是其他贵族不敢接近她的原因吧。靠近菲妮，必然会牵扯到雷欧。看来还没有贵族能做出这样的判断。不过，我也暂时还做不到。

「算了，没关系。那我们走吧。不过，我说要回去的时候就要回去哦。」

「好的！请多多指教！」

菲妮露出灿烂的笑容，开心地回应。

■■■

帝都的街道如往常般热闹非凡。

菲妮兴高采烈地在这座繁华的城市中四处游览。

「阿诺特大人，那边那家店是做什么的？」她问道，指着不远处的一家店铺。

「你以为有旁人在场，我就不能揍你了吗？谁会在意你这种废物？」

「雷、雷欧纳多……不是的。这是那个……」

基德看到我判若两人的模样而瞪大双眼，但他似乎立刻想起自己做了什么，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

菲妮是个懂分寸的人，不会提出任性的要求。不过，她那眼神表达的强烈愿望总是难以抗拒。

「我、我是基德・冯・霍鲁兹瓦德。霍鲁兹瓦德公爵的长子。」

就在我打算稍作休息时，一个讨厌的声音传了过来。

基德用手中的拐杖戳了戳我的脚，脸上满是厌恶。

我看不出她为什么这么开心，但她那种从小事中找到快乐的能力确实让人佩服。于是，我继续带她参观帝都。

她眼神闪烁，显然很想进去看看，我只好无奈地答应。

「说到底……你以为我会和阿诺特皇子一起出门吗？」

我靠在店外的柱子上，累得不想再进去逛了。

「为了避免引人注意，还是叫我阿尔吧。」

「我在马车里看到一个一脸穷酸的家伙，身为贵族当然得来打个招呼。」

那是我不想见到的人——基德・冯・霍鲁兹瓦德。他是在贵族当中历史第二悠久的霍鲁兹瓦德公爵的长子，尽管不情愿，但他算是我童年的玩伴。

「不、不是，我并没有那个意思……」

「无礼之徒！」

我整理好头发和服装，挺直背脊。语气也模仿雷欧，表情也变得柔和。

「请问这是怎么回事？」

正当我思考如何应对时，菲妮从店里走了出来。

「你、你是……菲妮小姐？」

「是！阿尔大人！」

基德慌了，急忙开始辩解。

菲妮看向我，我叹了口气，只能顺着她的意思。

「我真是为难啊，菲妮小姐，因为你不愿成为传闻的主角，所以我才假装成哥哥的……」

「咦……？」

「唉……别待太久哦。」

「正是，我是菲妮・冯・克莱勒特。你是？」

也许他以欺凌地位高于他的皇子来满足自己的优越感并且乐此不疲。

「不、不是的！这家伙——」

「那么，今后我也可以这样称呼吗？」

我皱起眉头，心中顿时一阵厌恶。

虽然我说不能停留太久，但时间却不知不觉地溜走了。

「是！」

「他是阿诺特・列克斯・亚德拉皇子。你认为对人称废渣皇子的皇子做什么都可以吗？你没有对皇族的尊重与忠诚吗？」

「非常抱歉，雷欧大人。」她恭敬地回话。

即使在长大成人之后，他每次见到我，还是会像这样来纠缠。

菲妮摘下兜帽，基德一瞬间被她的美貌震慑住。但当他认出她是谁时，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你那是什么态度？」

糟了，我心里一紧，希望她不要让事情更复杂。

这都不知道是第几次了。

我必须保持低调，避免引人注目。一旦被人发现我的长相跟皇族很像，就会引发骚动。那样的话，无论结果如何都很麻烦。

「这样真的可以吗？这是昵称吧。」

「正统霍鲁兹瓦德公爵的公子？真遗憾。我还以为你是个更懂礼数的人。」

「你真是个无礼之徒呢。」

我持续瞪着她，要她住手，菲妮却毫不介意。

「雷欧纳多……？」

「哎呀，瞧瞧，这不是那个废渣皇子吗？」

「那是家鉴定店。他们提供的证明书可以让东西卖到更高的价格。不过，叫我阿尔就行了。」

霍鲁兹瓦德公爵在帝都附近保有领土，因此他在帝都置有住处，这家伙也常来城里。由于我们同年，身边的大人们便把我跟雷欧跟他凑成一对。我们是连上课或练武都常一起上的交情。

「哦？是你的随从吗？」

不过，这家伙只肯给雷欧好脸色，对我则百般欺凌。他身边的跟班也是从当时就爱霸凌的同伙。我既不还手，也不打小报告，而且连身边的大人都对我弃之不顾。我大概看起来就像个方便的目标吧。

「基德……你怎么会在这里？」

就在我心想着差不多该返回时，菲妮发现了一家卖小饰品的小店。

「你可不是雷欧纳多。你总是驼背，衣服也穿得邋里邋遢，视线总是往下。这是缺乏自信的表现。谁会认为你是皇族？从你的言行举止来看，你跟皇族差得远了！。」

菲妮看到基德再次用拐杖殴打我的脚，便表露出怒气。

然后菲妮说出了不得了的话。

「真是谢谢你了。」

话音刚落，他又用力敲了我的小腿，我痛得皱起眉头，但没有倒下。

他长得瘦瘦高高，衣服与发型的品味都糟透了。然而，他似乎自以为帅气，显得自信满满。

菲妮在这里让基德丢脸就糟了。菲妮是苍鸥姬。不仅在帝都拥有压倒性的人气，还是皇帝的宠儿。菲妮要帮助我应该很简单，但不能用让基德丢脸的方式。

带着成群跟班现身的，是个将褐发剃成平头的青年

「这可说不定。最近雷欧变得很出名，也许有人会认出我的脸。」

没必要为了这种无聊的事情树敌。只要随基德高兴，他应该也会满意，而且他单方面殴打我，只会让他的风评变差。

我瞪向菲妮，试图让她停止。她这么做会让基德颜面尽失，完全没有必要。

「随你高兴吧。」

那模样非常难堪。对注重体面的基德来说，应该很不甘心吧。在这么多人面前遭到批评，基德的自尊大概无法接受。

她露出一副试探的表情，似乎在征求我的意见。会叫我阿尔的人不多，但既然她愿意，我也没什么理由拒绝。

一路上，我们在常去的餐馆吃了午饭，还顺带看了看帝都的各大主要景点。

「没关系的，基德先生。我知道你对哥哥做了什么，既然他不追究，我也不会为难你。不过今天请你离开吧，我正带菲妮小姐游览帝都。」

「是、是的，我这就走……」

基德一脸狼狈地逃走了。

先不说我，要是他对雷欧做了什么，就如菲妮所说，难保不会被视为对皇族的不尊重与不忠诚。毕竟雷欧是帝位之争的第四顺位，是或许会成为下任皇帝的皇子。跟我可不一样。

基德应该也明白，要是再把事情弄得更复杂，对他来说会很不妙。他匆匆离去的模样，完全就是个小角色。

然而——

「你到底在干什么？」

「对不起……」

「唉……好了，走吧。」

总之，我们得离开这里才行。我们太引人注目了。

菲妮用泫然欲泣的表情看着我。

「……你自作主张了对吧？」

「非常抱歉……」

「要是放着不管，只会让那家伙的评价下降。可是，经过这次的事情，那家伙应该多少对你和雷欧抱持敌意了吧。而且，因为雷欧可能在假装成我的情报，我也会变得难以行动。」

「……」

菲妮的眼中逐渐盈满泪水，仿佛随时都会哭出来。

看到她这样，我别开了视线。

现在不管对菲妮说什么都不会改变任何事，为已经发生的事责备她也没办法。

「你如果能以此为戒，下次就别再擅自行动了。毕竟也有可能会危害到你的安全，别再做那样的事。」

「是……」

「不过……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才采取了那样的行动。谢谢你。」

「好，下次我也会变装的。」

光是能看到她这样的笑容，特地带她参观帝都也算是值得了。我这么想着，带着菲妮回到城堡。

「……阿尔大人……」

「抱歉啊，难得你那么开心，却以这种令人不快的形式收场。」

我这么一说，菲妮的表情便瞬间明亮起来，脸上浮现灿烂的笑容。

「不、不会！这不是阿尔大人的错！是我太轻率了！下次我会好好注意的！所、所以……可以请您再带我参观吗？」

她泫然欲泣的表情依旧不变。

我看着低着头的菲妮，犹豫着该如何是好，结果还是什么都没办法做，只能抛出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