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話 各自的立場

我把善後工作交給賽巴斯，轉移到城堡。

在因爲典禮而鬧哄哄的城堡裏，許多人看到我的模樣都露出驚愕的表情，但我毫不在意地不斷往上走。

我的目標是最高層——王座廳。

每往上走一層，就會與上級貴族或大臣們擦身而過。

每當他們看到我，都會慌張地不知所措，但沒有人打算跟上來。儘管他們大概猜得到我要去哪裏，但應該沒有人好事到想介入SS級冒險者與皇帝之間吧。

於是，我抵達了王座廳。

我讓擔任護衛的近衛騎士看了我的冒險者證照，然後直接開門。

結果王座廳裏已經先有幾個人在了。

「是銀啊。看起來不像來道賀的呢。」

父皇看到我，便嘆了口氣。

與父皇正好相反，與威廉王子一同來問候的戈頓則表露出怒氣。

「銀！無禮也該有個限度！」

「的確很無禮。」

埃裏格附和戈頓的話。

皇國的重要人物也在他身旁。我記得是皇國的大臣。血統上也與王室有關係，對於身爲外務大臣的埃裏格來說，也是交涉對象。

然而埃裏格正在觀察我的反應，似乎想看穿我的目的。他的立場比怒形於色的戈頓更退一步。

我無視了兩名皇子與重要人物，繼續說：

「我有話要說。請屏退其他人。」

「哦？是不能讓皇子們聽見的話嗎？」

「沒錯。很遺憾，我並不信任你的兒子們。」

這未免太不自然了。

「就是啊。要派人調查的話，多給點戰力會比較好吧。那個皇子最近變得動不動就將麻煩事推給我。」

「銀，陛下能採取的手段也很少。」

「現在應該不是在意麪子的時候。聖女在帝國內被綁架的話，也會發生同樣的狀況哦？」

內部有魔奧公團，外部有憤怒的王國。這是最糟糕的劇本。

「沒錯。當然會保護她，而且是萬無一失。我已經委託仙姬閣下，在她的房間設下結界。只要她不主動打開，任何人都無法入侵。就算是你，要在短時間內突破結界也絕非易事。」

「這樣啊，阿諾特所說的魔奧公團確實是在帝都行動嗎……你費心了。」

「是嗎？那就好。如果她是……帝國的人，那就另當別論了。」

他的臉上浮現苦澀的表情。

我這麼說完，父皇便露出苦笑。

「法蘭茲也要離開嗎？」

「不……我能理解你的立場。」

然而，這是國家層級的問題。既然如此，皇帝的決定就是絕對的。

「這攸關人命。」

「你幫得還真多啊。這可是政治問題哦？」

「可是……王國這個國家會嚴重衰弱。王國內有親帝國派與反帝國派，聖女隸屬親帝國派。如果她被綁架，親帝國派應該會認爲是反帝國派的陰謀。只要他們不再團結，就會有許多可以乘虛而入的破綻。」

我死心地轉身離開。不過，我立刻停下腳步，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蕾緹西亞本身也是聖杖的使用者，半吊子的戰力根本無法抓住她。

「……要是出了什麼事就太遲了啊！」

「聖女的警備相當森嚴。儘管如此，那些傢伙卻不是在擬定綁架計劃，而是更進一步的計劃。你們應該不會不明白這代表什麼意思吧？」

「他都這麼說了，快點退下。」

「利用聖女的魔法實驗嗎……」

法蘭茲插嘴道。

於是四人離去，謁見廳裏只剩下父皇、我，以及隨侍在父皇身旁的法蘭茲。

因爲那些傢伙有辦法得手。他們打算擄走由近衛騎士保護的蕾緹西亞。

「可是，魔奧公團的據點被你摧毀了吧？危險性可以說大幅下降了不是嗎？」

「仙姬閣下的結界確實很堅固，這點我也認同。但無論什麼樣的防禦都有缺點。」

「銀，你和我的立場不同。就算能救她，要是救了她，她一定會被殺，或是被利用在戰爭上吧。對帝國來說，最糟糕的是後者。王國對她來說就是一切。一旦情況危急，她會選擇與帝國敵對的道路。如果她能接受那是爲了王國好，那倒還好。那樣一來，喪命的就會是我國的士兵們。我是皇帝，必須把帝國的事情擺在第一位。」

「我讓法蘭茲去調查了。」

換句話說……我只能期待雷歐了。

即使站在冒險者的立場，我也已經無法拯救她了。要是無視國家的決定，不惜幫助她，就算是銀也會被視爲問題人物吧。因爲這已經是政治層面的問題了。

我確實想爲了雷歐拯救她。身爲皇子，我可以接受她的死，但身爲銀就另當別論。

我對此咬緊嘴脣。我明白他想說什麼。然而，要是接受這個提議，雷歐肯定會受到很深的傷害。唯有這點我無法容忍。

父皇說得斬釘截鐵，讓戈頓只能閉嘴。

「失望了嗎？」

「……您說讓她死掉對帝國比較好？這就是您的答案嗎？」

他不可能不明白。聖女在這個國家被綁架，會牽扯到什麼樣的事情。

換句話說，想抓住聖女的並不是魔奧公團。

「魔奧公團是追求魔法奧祕的研究者，會想要聖女也是可以理解的。既然他們的據點裏只有這種計劃書，就表示有人在協助他們，而那個協助者負責綁架聖女。而且我們無法找出那個協助者。所以你纔會說很危險吧，銀？」

「你想說我的兒子們會背叛帝國？不可能。只要得到帝位，帝國就是他們的囊中之物。有誰會傷害自己的囊中之物？」

這表示他們拼命研究尚未到手的東西。

「這樣啊……我明白你的想法了。」

「那樣一來，王國就會攻打過來。聯合王國與藩國也會行動吧。因此不能表現出軟弱的態度。」

「唔……」

「我先問一個問題。據點裏只有這些資料，是因爲資料被處理掉了吧？」

能救的性命就要救。這是銀的信條。

「反正都會開戰，沒有聖女的王國比較好對付……？現在行動的話，還有可以拯救的生命哦！」

「這話是什麼意思？」

「這是……？」

然後他從法蘭茲手中接過資料，開始過目。父皇的表情逐漸變得嚴肅。

「我們已經盡了全力。如果她真的有個萬一，也只能認命。我和法蘭茲已經事先設想過那種狀況，並且採取了行動。」

埃裏格與重要人物們都沒有頂嘴，乖乖行了一禮後退下。他們比戈頓成熟多了，真不愧是大人。

「廢渣皇子委託我鎮壓棘手的犯罪組織據點。犯罪組織的據點位於帝都地下，這種事聽了也不舒服，所以我才答應下來，但事情似乎比預料中更棘手。」

父皇對我的話深深點頭。

到頭來，還是得面對這樣的現實。

「父皇！比起重要人物，您更重視區區冒險者嗎！」

「我沒看到那種跡象。就算真是如此，那又如何？魔奧公團盯上聖女的事實不會改變，我們也不知道他們的手段。因爲有危險，所以讓她回王國。這哪裏錯了？」

只要不再團結一致，要分裂他們就容易了。

無論聖女的保護有多麼堅固都無所謂。

「……王國希望與帝國開戰。這場典禮也有向王國展現帝國在失去皇太子殿下，以及發生各種事件後依然健在的意義。如果因爲危險而把聖女送回去，王國應該會確信帝國已經衰弱。」

父皇的眼神如此訴說。

暗殺還比較好。要是她落入魔奧公團手中，受到研究波及的就會是帝國了。

而且那些傢伙看起來並沒有爲此進行準備。如果想綁架聖女，勢必會大張旗鼓。明明應該會出現破綻，卻找不到那樣的破綻。

「沒那個必要。因爲我想讓宰相也看看這些。」

「……請您留意皇子們。」

「就算放聖女回王國，她的性命也所剩無幾。王國的主流派是反帝國派，她遲早會被暗殺吧。她自己也這麼告訴過我。她希望與帝國和平共處，卻力有未逮，爲此感到抱歉。留在王國的她的支持者們也明白狀況。他們不會因爲聖女的死而憤怒失控。王國將確實地不再團結一致。」

「原來如此……那我就告訴你結論吧。我們不會讓她回王國。她會照着預定行程，享受完典禮和之後的慶典再回國。」

「……你希望聖女死嗎？你希望和王國開戰嗎？」

無論是站在冒險者的立場，還是站在皇子的立場，我都無權再多說什麼。

沒錯，那個據點裏全是「如何運用聖女」的資料。

說完，我將從魔奧公團據點帶回來的幾份資料交給法蘭茲。

「這是計劃書。」

聽到如此現實的考量，我無話可說。

「這樣啊……你們兩個都退下。威廉王子、麥爾汀大臣，抱歉在你們問候時打斷，可以請你們之後再過來嗎？」

戈頓的怒氣爆發出來，但父皇對此的反應很冷淡。

「皇帝陛下，既然犯人以聖女爲目標，就不可能只從外部下手。城裏肯定有共犯吧。您心裏有底嗎？」

沒錯。身爲皇子，我也得出了這樣的結論。對於隸屬於帝國的人來說，要拯救王國的人實在很勉強。

「答得好。現在應該立刻讓聖女回到王國吧。」

「偶爾也會有人抱持着與其讓東西變成別人的東西，不如毀掉的毀滅性思維。」

「我的兒子們沒有那麼愚蠢。」

父皇這麼說時，臉上隱約可見信賴之色。

他似乎篤定兒子們不會在根本的部分背叛帝國。當然，一般來說是如此。不過，這次的帝位之爭有些不同。

法蘭茲應該也有感覺到吧。

在父皇身旁的法蘭茲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主君相信臣子並非壞事。就算那份信賴落空，只要由臣子彌補即可。而且父王身邊有一位名參謀。

我心想「是我多慮了」，就這樣離開謁見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