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話 防波堤

接獲賽巴斯的報告後過了幾天。

我被父皇叫了過去。被叫過去的人只有我，雷歐沒被叫到。

「阿諾特，你認爲今天爲何被叫過來？」

「天曉得，爲什麼呢？我自認有遵守吩咐啊。」

我並沒有違背父皇要我保持格調的指示。也就是說，父皇找我過去並不是爲了那件事。

能想到的應該是賽巴斯提到的鷗的盟約相關，更進一步來說，是拜特林侯爵的相關吧。

「關於那件事，我沒有什麼話要對你說。今天叫你過去是爲了菲妮。」

「爲了菲妮？有什麼問題嗎？」

「你知道帝都的衆多貴族爲何不向菲妮求婚嗎？」

「因爲菲妮是父皇中意的人吧。應該是因爲在意這一點吧？」

「那也是原因之一，但主要是因爲貴族之間締結了不可侵犯條約。然而，前幾天那條約瓦解了。」

「已經有超過二十件的求婚申請。」

法蘭茲的報告讓我皺起眉頭。因爲這表示突然求婚的蠢蛋超過二十人。

帝都的貴族都是白癡嗎？

「只要父皇說無意把菲妮嫁給他們，不就解決了嗎？」

「菲妮的確對我而言如同女兒，但我不能束縛她到那種地步。」

「說什麼束縛之類的，我認爲菲妮不喜歡的話就拒絕才是爲她好。」

「話是這麼說沒錯……」

父皇顯得有些難以啓齒，看向法蘭茲。

法蘭茲被求救後，輕輕嘆了口氣，然後直視着我。他說道：

「正合我意。當初那些因爲害怕而選擇觀望的傢伙，真的有資格得到帝國的象徵嗎……就讓我來判斷吧。」

「但你是她最親近的男人。比起雷歐納多她應該更親近你。」

究竟有多少人擁有這種平衡感呢？

法蘭茲看着我的背影，輕聲說道：

「什麼意思？」

想追求她的人，必須有與她相襯的資格。從這個角度來看，我應該是適合的人選。如果連我這種人都無法排除，那就可以斷定對方沒有資格。

我如此斷言，然後行了一禮，離開了現場。

如果要攻擊我，那就儘管放馬過來吧。我會把你們全部打倒。

「我希望殿下暫時不要和菲妮殿下待在一起。」

就算貴族抱怨，他們也沒道理干涉我們的行動。

「想要得到菲妮的話，就該不擇手段地挑戰我。連我這個廢渣皇子都無力排除的人，哪有資格得到蒼鷗姬？」

如果那些抱怨的人願意代替菲妮，那我當然不會有意見，但就算他們湊在一起，也代替不了菲妮。

「是啊，幾乎都是父皇的錯。」

被輕視當然比較好。因爲那樣會讓我更容易行動。

恐怕幾乎沒有吧，就算有，也很有可能因爲牽扯到菲妮而失去冷靜。

「正如殿下所說，我已經拒絕了。而對方的回應是『你對菲妮大人的婚事有何想法』。也就是說，對方想讓菲妮大人跟皇子們結婚。」

現在即將迎來二十五週年即位紀念，他應該不想和貴族們起爭執吧。然而，如果現在退讓，狀況就會惡化。

「恕我直言……要求我維護品格的人是父皇。如果害怕來自臣子的反抗，而按照對方的想法行動，只會被輕視而已。而且……我個人不喜歡他們的行爲。」

「總比給菲妮帶來負擔要好。只要貴族們還爲了排除我而行動，菲妮就能過着安穩的生活。」

「在見過萊因菲斯特公爵以後，那些想迎娶菲妮的貴族們的行動顯得太過幼稚。他們大概會主張自己是真心愛着菲妮，但在我看來，那根本稱不上愛。讓他們隨心所欲地談論愛，是對萊因菲斯特公爵的侮辱。」

「……」

父皇露出苦澀的表情。因爲牽扯到的貴族很多，他應該也不能叫我閉嘴吧。

「唉……我跟菲妮並不是那種關係。」

「我沒在想那種事。我可沒有自戀到認爲自己是個可以跟某人結婚的出色人物。只不過……菲妮至今爲止爲我、爲雷歐，甚至爲帝國帶來了許多東西。考慮到她至今爲止的貢獻，我可不打算容許比我更差勁的傢伙待在她的身邊。」

我向父王如此進言，父王一時之間面有難色。

那些傢伙馬上就會求婚了。我不認爲他們會遵守禮儀，以紳士的態度接觸菲妮。

「……以你來說，倒是莫名有幹勁呢。」

「蒼鷗姬是帝國的象徵之一。據說跟有損其象徵性的對象結婚，對帝國來說可能會有損失。」

「殿下，您這樣說是會給自己帶來負擔的哦？」

「他們只是想排除待在菲妮身邊的男人。而礙事的人消失之後，他們一定會嘗試接觸菲妮。如果菲妮覺得這樣也沒關係，那我當然會和她保持距離，但以她的個性來說，這是不可能的。」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要是你留在菲妮身邊，會招致許多貴族的怨恨。你肯定會受害哦？」

賽巴斯汀無法介入的狀況。我想到幾種方法。如果對方那麼做，我就奉陪到底。」

「您的意思是，蒼鷗姬要是跟廢渣皇子結婚，會是個大問題？」

「所以我纔給你寶貴的忠告啊！再這樣下去，你會與帝國中所有單身貴族爲敵哦？其中也有許多有權有勢的貴族。與他們爲敵並非上策。」

「這是您身爲父親的忠告嗎？」

父親大人意外地眯起雙眼。我很少主動攬下麻煩事，但這次的情況實在無可奈何。

「你可不知道他們會對你做出什麼事。」

「被輕視和被敵視是兩回事。牽扯到女人的問題可是很麻煩的哦？」

「嗯，沒錯。菲妮可以說是帝國中人人憧憬的對象。至今就算你待在她身邊，也沒有任何人抱怨。因爲大家都認爲你和菲妮絕對不相配。但是，我提升了你的地位，所以出現了弊端。」

聽到這句話，我不禁露出苦笑。

「我身邊有賽巴斯汀在，不要緊。」

「要是做得太過火，不是正好嗎？那樣就有理由讓父皇做出裁決了。」

皇帝有義務聽取臣子的意見。若是跟帝國的利益有關，就更是如此了。

「跟那傢伙比起來，其他人的表現確實都顯得太過幼稚……」

「加入鷗的盟約的貴族們，或許會因爲輕視那隻小鳥，而對老鷹發動攻擊呢。」

如此下定決心的我，準備迎接新的戰鬥。

「殿下的安危會受到威脅。」

「不，是不奇怪……但你真的沒把菲妮當成結婚對象嗎？」

不過，既然這件事和我的祕密共有者有關，那我就不能保持沉默。

「就算對方是帝國裏單身的貴族也一樣嗎？」

「直截了當地說就是這麼回事。」

「那他們想怎麼樣？」

「哦？」

「那些抱怨的貴族就是看不慣這一點。」

「回答交給她本人決定不就好了？」

菲妮是蒼鷗姬，是帝國的象徵之一。

「如果對方把狀況弄成賽巴斯汀無法介入，您打算怎麼辦？」

「所以……你無所謂嗎？」

「……你刻意引誘對方那麼做？」

「到時候再說吧。我會盡力而爲。」

要是我退讓，只會正中對方下懷。要敵視我也沒關係，但要是我離開菲妮身邊，她的生活就會徹底崩壞。我想要避免這種結果。

「這是常有的事。」

「只是因爲我和她相處的時間比較多而已。」

「我毫無疑問是貴族們的絆腳石。如果考慮到菲妮的狀況，我認爲讓她待在我身邊會比較好。」

「你是說，自己是她的防波堤？」

對於破壞我周遭的人，我不會手下留情。

「……這樣貴族就會乖乖退讓嗎？宰相，你真的這麼想嗎？」

「我有幹勁很奇怪嗎？」

「如果對方用不至於被裁決的方式除掉我，那也無妨。如果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到，就無法勝任菲妮的伴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