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话 心灵支柱

「呜呜……」

蕾缇西亚在昏暗的牢房中醒来。

双手被锁链吊在天花板上，无法动弹。

她以朦胧的脑袋理解自己被掳，深沉的绝望笼罩内心。

「我……被掳了呢……」

她并非对被掳一事感到绝望，而是对在帝国内被掳一事感到绝望。

她原本不打算造成其他人的困扰，为此也做了准备。

原本应该要和帝国建立友好关系，之后在王国内死去。然而结果却成了最糟糕的状况。

如此一来，帝国和王国将会开战。

心爱的国家和深爱自己的少年将会交战。

蕾缇西亚的心中窜过一阵刺痛。

这时有人对蕾缇西亚开口。

「醒了吗？」

「呜……」

声音的主人来到牢房，点亮了灯光。

突如其来的亮光让蕾缇西亚别开视线，不过眼睛习惯亮光后，她看向声音的主人。看到对方的身影后，蕾缇西亚露出严肃的表情。

那是一名妖艳的女性。她穿着裸露度高的服装，脸上挂着浅笑。

黑色肌肤加上泛紫的银发，这是黑暗妖精的特征。

「黑暗妖精为何会……？」

「别露出那么厌恶的表情嘛。毕竟这几天我可是一直跟你在一起。」

『你果然还是舍不得死吧！这个伪善者！』

「都这种状况了，你还要袒护祖国吗？我们是因为王国说可以把你当成研究材料，才会协助他们的哦。也就是说，你被出卖了。」

黑烟说完就消散了。蕾蒂西亚借由对话净化了黑烟，使其成佛。

「我可以用幻术复制接触对象的样貌。能做到如此完美模仿的妖精，大概也只有我吧。」

「奥古斯特，你来得真慢。」

『……你是圣女呢。非常温暖。』

「唔……」

因为事到如今，她已经不打算保护自己。

「是啊……如果想要我的命，我愿意奉上。不过……现在可以先等一下吗？」

「为了研究魔法不惜牺牲人命的狂信者侮辱我国，我绝不原谅！」

眼前是奥古斯特与抱着小孩的女人。

「这是……死灵？」

「即使如此……这依然是我深爱的国家。」

即使如此，蕾蒂西亚依然没有放弃面对死灵。

冒牌的雷欧露出本尊不可能露出的轻浮笑容。

「等等！」

「是的，我是个伪善者。虽然因为使用圣杖而被称为圣女，但我从未做过任何圣女该做的事。我所做的，就只有为了祖国而杀害他国士兵而已。和杀人犯没什么两样。即使如此……我还是不想再出现更多的牺牲者。如果想要我的命，我愿意奉上。但是，要是我现在失去自我，一定会有许多人的性命暴露在危险之中。又会有母亲失去孩子。」

她只是和死灵对话。然而为了对话，她必须承受地狱般的怨恨。

「你到底想做什么……？」

蕾缇西亚狠狠瞪着黑暗妖精，发现她的肩膀上有徽章。

奥古斯特享受完那声惨叫后，低声说道：

奥古斯特甚至勒死了女人。

他低声念了几句，然后将瓶子朝向蕾缇西亚。

「老夫想用你当凭依召唤恶魔。而且还是最高等级的家伙。一般来说，凭依要是召唤出那种大角色，凭依体本身会承受不住，但你既然能使用圣杖，应该承受得住。」

蕾缇西亚知道那是什么。

「怎么会做出这么愚蠢的事……不惜利用魔奥公团也要除掉我……！」

蕾蒂西亚高洁的精神不允许死灵们继续徘徊。

「既然圣女大人也醒了，就快点开始吧。帝国里应该也有厉害的高手，我们没办法拖太久。」

说着，黑暗妖精变回原本的模样。

每一句话都刺进蕾蒂西亚的心中。

「是老夫刚才弄来的新鲜死灵。老夫用来将圣女染黑的棋子。」

长着翅膀的书本徽章。

接着，蕾缇西亚周围不停绕圈的死灵之一飞进蕾缇西亚体内。

于是无数的黑烟团块开始在蕾缇西亚周围打转。

若是常人，心灵可能早就崩溃。毕竟那是发生在精神中的事，等于没有时间限制。

所以蕾蒂西亚持续承受着这些永远无法停歇的怨恨之声。

不过，芭贝特身后传来一阵干涩的掌声。

「是的，所以我必须忍耐。为了这个目的，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为了不再出现像你一样抱憾而终的人……请给我力量。」

「准备花了一点时间。」

『都是你害的……』

芭贝特对蕾缇西亚的话嗤之以鼻。

『什么圣女，根本是假的！如果是圣女，就让我的孩子复活！为什么我的孩子非死不可！』

「我知道啦。」

「请安息吧……等我跨越这个难关……我也会去找你。」

「你疯了吗？如果你认为恶魔能和我共存，我建议你重新学习。」

「你说什么……」

蕾蒂西亚说完，温柔地抱住浮现在眼前的黑烟。

然而这也代表她必须削减自己的心灵。即使能承受，心灵依然会受伤。

「这几天……？难道你把卡特莉娜!? 」

『……不行……既然捡回一条命，就活下去吧……然后生下孩子。代替我延续生命……那就是你的赎罪。』

「魔奥公团……！」

「你就努力吧。」

「我杀了她，也抽走了她的记忆。虽然费了点工夫，不过多亏如此，我才能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待在你身边。」

接着，奥古斯特从蕾缇西亚眼前消失，只剩下化为尸骸的女人与小孩。

「老夫的死灵们接下来会向你展现自己凄惨的死状与不讲理的人生。如果你无法承受，对这个世界感到绝望，你的身体就会成为恶魔的附身对象，而且还能使用圣杖。这可是相当独特的实验。」

『不、不行！不可以那么做！』

蕾蒂西亚没有和死灵战斗，也没有保护自己。

「不愧是圣女，精神清廉洁白，宛如一张白纸。」

「不愧是圣女大人，观察力真敏锐。主导这件事的是王国。所以我不是说了吗？你一点错都没有，有错的是王国。」

被唤作奥古斯特的老人说完，就拿出一个瓶子。

『你也去死吧！我不允许只有你一个人活下来！』

「哎，你别自责。待在帝国的时候，负责接待的皇族会一直待在你身边。就算是护卫队长，也只会站在你身旁，或是待在房间外头。既然你没跟对方讲过几句话，自然不可能察觉。尤其对方还是我的幻术。」

「好难啊……」

奥古斯特笑着用魔法勒死女人怀中的小孩。女人见状，发出绝望的惨叫。

于是黑烟立刻发出白色光芒。

回过神来，蕾缇西亚已经站在村子的正中央。

「别用那张脸和声音说话……！」

「这是……死灵的声音……？」

蕾缇西亚虽然想制止，但这近似幻觉，她只是在看已经发生过的过去。身为旁观者的蕾缇西亚无法阻止。

「这也是让圣女变黑的一环。要恨就恨圣女吧。」

『不需要道歉！为什么会被抓!? 都是你害的！还给我！还给我和孩子原本的平静生活！只要那孩子能活下来就够了！』

「老夫知道。恶魔的凭依必须是新鲜的尸体，或是精神上接近恶魔的家伙。如果不是这样，恶魔就会因为排斥反应而被赶出肉体。接近恶魔的精神，简单来说就是坏人。而你正好相反。不过，既然如此，只要把你变成坏人就行了。」

要反驳很简单。

「正确答案。我是魔奥公团的干部，芭贝特。黑暗精灵的族长。」

「……我不会输的。」

现身的是个矮小的老人。他披着长袍的身影，有种让见者感到阴郁的气质。

语毕，黑暗妖精弹了响指。接着她的样貌产生变化，变成雷欧的模样。

说完，巴别特与奥古斯特便离开了牢房。

「哎呀，好可怕好可怕。你讨厌喜欢自己的男人吗？」

蕾蒂西亚露出悲痛的表情，这时却有人对蕾蒂西亚搭话。

自己也是被害者，要这样辩解很简单，而且也是事实。然而蕾蒂西亚没有选择这么做。

「……非常抱歉……」

虽然比抵抗、战斗来得好，但蕾蒂西亚的心灵还是逐渐疲惫。

即使如此，无论目睹多么噩梦般的死法，无论承受多么强烈的怨恨，蕾蒂西亚依然没有放弃。

支撑她的并不是对祖国的爱。

蕾蒂西亚爱着祖国，现在依然爱着。她希望拯救住在这个国家的所有人，才会拿起圣杖。

然而现在和祖国无关。

所以现在支撑蕾蒂西亚的是其他事物。不是支撑她大半人生的爱，而是单纯不想让帝国受害的念头支撑着蕾蒂西亚。

而她内心最深处的，是那个深爱着自己的少年。

蕾蒂西亚无法忍受自己在没有答复求婚的情况下，堕落为恶魔蹂躏那个少年的祖国。

如果在这里成为恶魔的附身对象，就会成为束缚他一生的诅咒。蕾蒂西亚不想给他这种东西。

所以蕾蒂西亚一直忍耐着。

无论多么痛苦，只要想起他的脸就能忍耐。

她觉得让他哭泣比这痛苦多了。

最后让最后一个死灵成佛后，蕾蒂西亚回到牢房。

全身冒出冷汗，喉咙干渴，头也很痛。

在朦胧的意识中，蕾蒂西亚只喃喃说了一句话。

「……雷欧……」

他说需要不是圣女的自己。上一次听到这种话是什么时候呢？

五年前相遇时，蕾蒂西亚只把他当成外国的皇子。

但现在不同了。

笑容、话语、几天的回忆，都强烈地支持着蕾蒂西亚。

这是不可能被发现的伪装。

「有人来袭？别说傻话了！这里可是改造帝国村落的藏身处！怎么可能被发现！」

「好了，我要去分队那边了。接下来就交给你咯？」

他看见跌跌撞撞闯进这里的人，不得不承认。

「怎么样？状况还好吗？」

如果把藏身处设在显眼的地方，肯定会引来帝国的注意。

蕾缇西亚只能不断忍耐，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

奥古斯特说完，拿出好几个瓶子。

奥古斯特愉快地将死灵朝蕾蒂西亚射去。

「雷欧纳多皇子!? 」

「我……不会输的……」

不能在这里结束。

瓶中装的死灵，其恐怖程度不是刚才的死灵所能比拟。

因此奥古斯特等人改造了一整个村落作为藏身处，一开始派给蕾缇西亚的死灵们就是那座村落的居民。

雷欧毫不犹豫地砍倒奥古斯特的部下，朝奥古斯特走去。

牢房上方传来巨大的声响。

「难以置信……刚死不久，充满怨恨的死灵……竟然让她超度了……？」

她甚至已经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心灵脆弱到想要捂住耳朵，不去听死灵的声音。

「哈哈哈！这可真不错，超乎想象啊。奥古斯特，拿出真本事吧。这样说不定真的能召唤出魔王级的恶魔呢。」

「真是急躁啊。你不想看圣女变黑的瞬间吗？」

必须保护这片土地——保护雷欧。

「唔？死灵消失了……？」

「把蕾缇西亚还给我！」

奥古斯特如此怒斥部下。

芭贝特说完，便离开了牢房。

正因为奥古斯特对这个伪装很有自信，所以才会否定部下的报告。

正因为奥古斯特将这些死灵视为珍藏，这些怨念当然不是光靠对话就能让死灵成佛。

死灵们被杀时，尽可能地对这个世界留恋，对这个世界抱持憎恨。

然而，下一瞬间。

即使如此，蕾缇西亚还是拼命保持自我。

「我当然有兴趣，但我不想让帝国来搅局。就算他们再怎么急，也不可能马上赶来，但还是得做好准备。」

然而就在这个瞬间。

「怎么回事？」

「唔……！唔唔唔！」

「我知道啦。真是的……就来解放我珍藏的死灵吧。」

蕾蒂西亚重新下定决心，抬起视线。

这番光景，甚至让人觉得刚才的光景太过天真。

正好这时，芭贝特和奥古斯特回来了。

她一心想着雷欧，告诉自己并不是孤单一人。就在蕾缇西亚勉强撑在最后一线时，奥古斯特又追加了死灵的数量。

「有……有人来袭！」

「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