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死(14)
《附身在百合小说里的反派》 · 컵라면값인생 · 3910 字
害怕吗?
「…没错。」
无法否认。
「我很害怕。」
威兹坦率地承认了。对此孩子发出嗤笑。听起来像在开玩笑。
「噗…这种小屁孩有什么可怕的。只要往肚子上踹一脚就会直接倒下。」
这是理所当然的。
男女之间的力量差距。
对于尚未出现第二性征的幼童来说,这种差异根本不存在。
威兹相对于孩子是绝对强势的一方,这是基本常识。
所以孩子只把威兹说害怕自己的话当作玩笑。
光是看刚才那些伤痕,就该明白自己有多弱小。
「可是…我确实害怕…」
但威兹的语气完全不像在开玩笑。
「…为什么?」
「因为我怕会伤害到你。」
这句话说得毫不犹豫,坚定得不容置疑。
恐惧。
害怕因伤害他人而自己受到伤害的恐惧。
自我防御性的回避行为。
「算了,管他呢。威兹决定索性把说漏嘴的真心话全盘托出。反正现在的他,也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他了。」
她那近乎凄切的神情连孩子都能立即理解,于是他点头接受了这个回答。
「啊,这个意思是……」
「是啊…确实…应该是这样……」
「说什么胡话。不是,简直离谱。这又不是姐姐故意要发生的事情啊。」
「…」
威兹像着了魔似的盯着孩子看。
「我怕我的行为会让你产生恶念…怕我说的话会让你流泪…我实在太害怕……」
「姐姐要打我吗?」
「其实……」
「我怕自己会再次伤害你…怕对你犯下无法挽回的错误…这让我害怕极了……」
孩子咧嘴笑着向威兹伸出手指。
威兹噗嗤一笑,又补充了新的修饰。
「那么这虽然是过错但归根结底不也是失误吗?」
「不会…我绝对…无论如何…都不会那么做。」
「不会的。」
把手搭在下巴上的孩子皱着眉头陷入苦恼。
就像望着天空的云朵却无法想象其形状,又像对他们脱口而出的话语强加自以为理所当然的成见。殊不知那些话,不过是孩子们贫乏词汇库中最朴实的表达罢了。
孩子点了点头。
「我要带给你的伤痛…不是留在身体上的那种…我说的是…心灵的创伤……」
大人偶尔也需要向孩子学习。
威兹迟疑着没有立即回答。
威兹毫不犹豫地立即回答。
孩子的眼神异常认真。似乎只要得到肯定答复就会立刻逃跑。
「我说了些胡话呢…对不起……」
「就算您真的做错什么也请放心!我可和那个主人崽子不一样,特别宽容的!只要道个歉,小小失误我马上就能原谅!」
「…」
「就一点点。像冰锥上滴落的水珠般,微小而尖锐地坠落,将重量轻轻托付给他。」
「原来如此。不是身体上的伤而是心灵上的伤。好难懂啊…不过大概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姐姐也要学会原谅自己的过失才行。不然每次都会很辛苦的哦?」
原本还半信半疑,现在终于确信了。
与原作不同,正因懂得信任他人,选择与人亲近,才产生了这种内心冲突。
「啊…说了9;崽子9;呢。这是我的失误。」
「但这有什么问题呢?人怎么可能预知未来发生的所有事!谁都会犯错啊!」
「…什么?」
威兹点了点头。
「有个…很坏的人……」
孩子一边揉着自己的肚子一边继续说道。
「可姐姐没打过我啊?」
「嗯?那是谁啊?」
他像受了委屈般振振有词地说道。
「听你这么说,好像已经对我做了什么错事似的…我可是很大度的!全都原谅你啦!啊,不过你知道9;大度9;是什么意思吗?」
他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失误我也经常犯。所以经常挨骂。」
「虽是微不足道的依靠,却让背负罪疚感的人如释重负。在即将腐烂而不得宣泄之际,成为了一个透气孔。」
「稍微…再依靠一下也没关系吧。」
「一两次失误应该要能包容才对。当然就算是更多次,只要不是重复同样的错误也该被原谅!」
「所以说啊,事情其实特别简单。」
在一个懵懂无知的孩子面前说了些不着边际的话。即便是同一个人也已是不同的存在。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毫无意义的废话。
「这样啊。那您就不会伤害我了对吗?」
他们与生俱来的纯粹,对于在成长过程中已被灌输各种偏见与知识的成年人而言,是难以企及的境界。
孩子不知不觉间已不再专注于威兹的故事,而是沉浸在自己过往的种种经历中,产生了强烈的情感共鸣。
自嘲般地表达了歉意。
因自己的依赖导致伊巴选择牺牲——虽是过度解读却也无法完全否认的因果关联。
「你…果然是伊巴啊…」
威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孩子无法理解威兹所说的「伤害过你」。现在身上的伤痕都是主人留下的,这话从何说起。
那份纯真有时会找到极其简单的答案。在错综复杂的人生中,这是很难发现的可贵品质。
威兹心中扎根着如荆棘般深重的负罪感。这份罪孽源于将他卷入本该独自完成之事的内疚。
「…像沙漠绿洲一样的人。」
她试着引用了过去从斯特拉那里听来的比喻。
上扬的嘴角边滑落一滴小小的水珠。
那是融化了各种情感杂质的水滴。
如同湖泊映照脸庞,他如此透彻地洞悉她的内心并解除了她的干渴。是休憩之所也是明镜,更是教会她微小幸福的导师。
从这个小小的孩子身上,威兹再次学会了信任他人的方法。
信任那水中倒映的人影。
沙漠因绿洲而美丽。
就像荒芜人群中的纯真孩童。
威兹转动视线望向孩子。
在这褪色的城市里,此处竟存在着奢侈的光芒。
「…?」
要让这孩子在城市生存下去,究竟需要什么?
**
「活下去」——这句话究竟意味着什么?
现在想来,答案其实如此简单。
世间还有什么能威胁到他的性命
这片土地上最令人恐惧的灾厄——那正是他本身
圣银骑士团?就算浓缩几只顶级深渊恶魔的力量,难道就能战胜魔王候选者吗?稍微费点功夫施加催眠术就解决了,根本没必要取其性命
森之灵族?这个把所有天赋都浪费在异能和弓箭术上的愚昧种族值得警惕吗?延缓衰老就是他们唯一的优势。容貌?更不值一提。若会被那种东西迷惑致死,早就该命丧黄泉了
死亡恶魔?现在还敢露面吗?听莉莉娅说,死亡恶魔的事情早就结束了。全都是大惊小怪,毫无必要的谨慎。就像因为害怕没有蜂的蜂巢而放火烧掉整片森林一样可笑。
「伊巴,我是莉莉娅。花之魔女莉莉娅。你的主人。只要是你说的话,我基本上都会相信的,知道吗?没关系的。我不会怀疑。要是奇怪的计划我可能会…嗯…反对也说不定!虽然不太确定!但不管怎样,先告诉我吧。」
「你现在是听不见我说话吗?」
这里闪耀的并非虚幻之光。
「伊巴!」
即使她的双腿踉跄着几乎要被拖倒在地,伊巴也毫无体谅地继续前行。仿佛要甩开那只手似的。既然自己没有勇气主动放开,便希望这个世界的惯性代劳。
「别跟我玩文字游戏。」
「莉莉娅,这里是我的过去。」
「不是说了在好好听着吗?」
伴随着这句话,他飞奔而出。
「够了!我受够你这该死的任性了!我才是你的主人!」
她的手臂正剧烈颤抖着。
莉莉娅反而变成了被拖着走的样子。
问题是那些过度敏感的神经至今仍然紧绷着。
在这片土地上,最厌恶他、最戒备他的力量、最了解他的人,此刻不就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吗。
从怪死中。
他的脚步坚定不移。
「听得清清楚楚。」
「莉莉娅,你或许相信我。但我无法相信自己。」
他现在正要去杀死自己。
「呀!」
「所以才这么做的。」
如同决堤般,方才还沉默不语的他此刻滔滔不绝。
每当她的名字掠过舌尖,他就能获得一种令人陶醉的感官体验。
莉莉娅猛地抓住伊巴的手腕喊道。
「别嚷嚷。这附近的孩子都很粗野。」
「纸面上是这么写的。」
「好地方。」
伊巴就这样被抓着手腕继续向前走。
「我们…明明不是这么疏远的关系啊。」
在展露出恐惧颤抖的模样后,又熟练地切换成讨好般的甜美笑容。那是为了获取信任的可爱笑容。
「别笑」这句话反而更可笑,伊巴放声大笑起来。脚步却未曾停歇。
活下去。
这是剪除会腐蚀这个世界的畸形枝桠的过程。就像截去雪原攀登时坏死的拇指,为了这个世界与异世界的和平,必须切除多余的部分。
伊巴幸福地笑了。顿悟总是令人愉快的。
「莉莉娅。我无法确信自己能成为比现在更好的人。我无法确信自己能完全信任你而不生怨恨。」
「刚才看到的人。是我曾经见过的家伙们。被我拧断脖子的那些。和我最后见到时的模样简直一模一样。」
「莉莉娅,正因为你和我最亲近,我现在才做出这个决定。」
试炼的意义很简单。
从那怪异的杀戮行径中。
他像个听完有趣故事后向陌生人转述的孩子般,天真烂漫地继续说着。
「活下去」的考验其实非常简单。根本没必要想得太复杂。
从自身的杀意中。
缺少必要补充说明而略显晦涩的叙述。这种细节上的不足也仍显孩子气。
恭喜你。
每当他像数花瓣占卜般,一字一顿地念出她的名字时,脚步便愈发轻快。
「是与你们不同的世界。文字、风俗、文化、魔法都迥异的异世界。」
被攥得过紧的手腕开始泛出红痕。
「你到底怎么了…伊巴我害怕…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连句话都不说就…」
「我早知道自己会在这里。」
「莉莉娅。可爱的莉莉娅。美丽的莉莉娅。自由的莉莉娅。」
「哈哈哈!」
「那为什么…求求你听我说…就这一次……」
「被世人称颂的莉莉娅啊,你背负了过于沉重的担子。即便是金块,在雪原跋涉时也不过是无用的累赘。莉莉娅,你选错了该爱的人。明明有无数更好的人选。」
唰啦。他的一只手中握着一柄由花瓣与昆虫组成的长枪。
「你到底要去哪!给我说清楚!」
尤里卡!
「别傻笑。」
「干嘛?」
「…伊巴。」
「莉莉娅,刚才说对我的任性感到厌烦了吧?」
「哈……」
活下去。
**
夕阳西沉时,孩子转身离去。
只是,落下了一样东西。
那正是一本书。
「让我去!我去送还!」
伊尼斯高高举起手积极自荐。然而——
「谁知道你会搞出什么名堂。」
「嗯…我也同意……」
深知她阴险本性的两人立即制止了这个提议。
最终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
三人同行。
虽然被主人发现会很麻烦,但只要悄悄归还就好。这里可有三位魔法师呢!
然而当三人信心满满地赶到时,映入眼帘的是——
被强光笼罩只能看见剪影的窗户里,
一个肥胖男子正疯狂挥舞着皮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