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似(11)
《附身在百合小说里的反派》 · 컵라면값인생 · 3447 字
轰!
巨剑每次砸向地面都激起尘土云烟。伊巴像警觉的食草动物般灵巧闪避所有攻击。可惜手无寸铁,想要反击就必须冒险近身。
于是威兹负责了进攻。
锵!
双剑相击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威兹用精妙的剑技弥补了力量的不足,顺着她的剑势,斩龙巨剑被巧妙地引向地面,深深插入土中。
「威兹!你这是干什么!」
「团长大人…您打扰到我们了…!」
威兹不悦地咂舌。好不容易沉浸在幸福时光里却被搅扰。
「你被洗脑了吗!」
「不…这是我的真心话…!」
团长完全无法理解她。凌厉的剑光闪过,威兹的剑也迎了上去。黑暗的都市空气中迸出火花,那转瞬即逝的光芒犹如划过夜空的流星。
「真心?别胡说了!你虽然懒散但分明是个真正的勇者!」
正因如此,团长更加无法原谅她。厚重的剑刃再次寒光一闪,映照出的不是月光而是她凌厉的目光。
哐!
即便是威兹,这次也没能完全卸去力道。
「你忘了当初和我一起讨伐魔王候选人的誓言吗!忘了你曾英勇斩断他翅膀的壮举吗!」
威兹的动作突然僵住了。这是必然的反应。
对团长而言是几个月前的事,对她却恍如昨日。那份至今——不,恐怕终其一生都无法消散的负罪感。压在她脊背上那沉甸甸的罪孽中,赫然占据一席之地的往事。
参与讨伐魔王候选人的那场战役。
就在刚才还并肩作战的同伴,在数百次轮回中从未拒绝过成为她的战友,最终甚至共享了同一次轮回记忆的奇迹般的盟友。
威兹的异能也停止了。
「…闭嘴。」
若非团长迅速后撤,她的脸庞早已被利刃划破。
突然出现的威兹让团长面容扭曲。在这里她是个极其特殊的存在。威兹的剑再次绽放光芒,在团长身上留下数道剑痕。
「无所谓。」
「我们都变成普通人了!」
那把承载着所有人造光华的斩龙巨剑高高扬起。
「现在只剩普通肌肉了!你我都是!」
「果然是威兹在拖延时间,让魔王候选逃跑的战术吗…」
团长一边招架着暴风骤雨般的剑击,一边在黑暗中搜寻着方才在场的另一个人影。
威兹强忍着快要炸裂的呼吸冲了出去。她掠过的每个地方都掀起狂风,撕裂空气与黑暗来到伊巴面前,轻巧地弹开了斩向伊巴的斩龙巨剑。
巨大的阴影笼罩在伊巴头顶。虽无月光也无星光,但那阴影却清晰可辨。建筑群闪烁的灯光如爆炸的闪光般在他眼中凝结。她的目光代替月光,冷冷映照着伊巴。
她发誓要亲自守护这一切。
这本应是每位圣骑士都能运用的神秘力量,对圣骑士而言比魔法更趁手的武器。
团长脑海中已然勾勒出「拯救落入魔王邪恶掌控的可怜勇者」这般英雄叙事。
这一记飞踢虽然充满愉悦,却也饱含愤怒。
「魔法不能用,圣力也失效,连深渊恶魔的力量都被封印,异能却还能用?」
但她可是圣银骑士团的团长。必须不屈不挠践行正义的圣银骑士团,统领那些崇高骑士的领袖。
威兹攻势未减。她借力墙面腾跃而起,雪白石膏墙上留下轻盈足印。借着这股冲势挥出斩击,锐利弧光撕裂夜幕。
问题在于那个魔王本体始终不见踪影。究竟是逃走了还是藏匿起来?从气息判断,发动袭击的可能性应该很低。
被巨剑压制着的她以剑为轴心旋转。凭借这行云流水的动作转移重心,成功摆脱压制。圣十字剑如同逆流而上的鲑鱼,沿着团长的剑刃溯流而上。
与此同时,她暗自祈愿那微凉的体温终将温暖起来,祈愿他身上的甜郁香水味永不消散,祈愿那双环抱自己的手臂永远温柔有力。
刀剑相击的清脆鸣响震荡夜空。
当意识到是自己亲手斩杀了这样的存在时,那份情感。
唰——有人在她背后轻声低语:
团长的脑袋猛地歪向一侧。这记灌注全力的踢击足以让普通人当场昏厥。
除她之外,所有事物都变得无比缓慢而从容。
威兹眼中的世界突然变得缓慢。他仿佛已预见鲜血从同伴身体喷涌而出的轨迹,未至的剑刃却已先让痛楚在自己神经末梢炸开。那个尚未发生却注定降临的惨烈未来,此刻在他视网膜上灼烧出清晰的投影。心脏剧烈跳动到几乎撕裂耳膜。
「不行!」
啪!
锵!
这是为了压制而挥出的斩击。
这毫无疑问是她的异能。
就在他即将获得幸福日常的前一刻,却可能因为自己的过失而将其夺走。
这绝对是绝不能发生的事。
那剑锋正以无可阻挡之势袭来。
虽然不明白为何勇者会协助魔王,但对方毕竟是魔王。想必是施展了什么诡谲的妖术吧。
「看来用不了魔法呢。」
「不许再提那件事——!」
胸口即将被剑刃贯穿。
而这一次或许就是永恒。
伊巴尚未适应自己已成为普通人类的事实。佣兵时期他就酷爱深入险境以博取巨大利益,获得再生能力后更是变本加厉。他的战斗风格向来是毫不在意伤痛,任由鲜血肆意飞溅。
斯特拉向来擅长消除气息的潜行步法,这是佣兵时期就磨练出的独特隐秘行动技巧。而与她共同经历过佣兵生涯的伊巴,自然也掌握着类似的本领。
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
团长虽以斩龙巨剑格挡,主动权却已落入威兹手中。
现在能用就行。
威兹冲了出去。
每一道虽不致命,却也无法忽视的伤口。
当然,比起斯特拉的身法还是略逊一筹。
伊巴旋身踢中团长头部,与刀剑碰撞截然不同的爆裂声震荡着空气。
威兹心中翻涌起漆黑的情绪。方才感受到的幸福化作尖刺扎进她的心脏,黏稠如蜜的愤怒汩汩流出。这是指向自身的愤怒。自我谴责的力量。
这大概也是戒律之一吧。所有人都下意识认为无法使用魔法,但只要稍加质疑就会立刻明白。
咯吱。他的牙齿咬得作响。
这种想法实在太过天真。
虽然停用还不到一天,却恍如隔世。
威兹熟悉这种感觉。甚至可以说驾轻就熟。
她向上挑开威兹的长剑,同时猛然转身。
但如今沦为凡人之躯,他必须摒弃这种作战方式。
被搅扰清梦的不快感异常强烈。好不容易才在没有他人帮助的情况下获得的睡眠。明明没有障碍却被迫忍受睡眠障碍的日子终于结束,刚迎来崭新的正常生活。
但在夜色掩护与威兹猛攻导致分心的团长面前,这种隐匿依然有效。
若在往日,这不过是值得轻蔑一笑的轻微伤势,但此刻对他而言却是致命一击。
威兹的剑势愈发凌厉。
最终喷涌鲜血的不是伊巴,而是团长。她倒下了。
从今天与森之灵族交战时就无法使用的异能。
「连圣力也不行。」
那一瞬间,掠过她身边的时间流速明显变慢了。一切都变得迟缓——光线、声音、空气的流动、肌肉的运动,乃至剑尖上细微的颤动。
同时,心怀感激。
威兹凭借娇小身躯的优势,以疾风骤雨般的剑技将团长逼入困境。
她根本无暇顾及震荡的大脑和失衡的身体。鼻血横流也毫不在意。
伊巴欢快地大喊。
而愤怒若能善加利用,亦可化为强大的力量。
难道要在此地再次经历失去他的痛苦?
越是愤怒,责任就越发沉重。既然给他带来了不幸,就有义务加倍补偿幸福。回味着方才他的体温、气息与拥抱的力度,威兹不禁质疑自己是否配得上这份温柔。
团长节节败退。威兹如影随形地贴身紧逼,本该发挥距离优势的巨剑此刻反成累赘。
威兹的每一记斩击都饱含愤怒与杀意。她无法原谅胆敢提及自己罪孽的那个女人,更无法原谅酿成这一切的自己。
没有魔法能让谁快速治愈伤口,自己的身体也无法瞬间再生被利刃划开的伤痕。
「敢在我面前…伤害伊巴的人…都…得死…」
即便如此,威兹的剑仍未停歇。承载着愤怒与责任的剑刃高高扬起,与方才的局势截然相反。
「等等。」
伊巴按住了她持剑的手。
「没必要取她性命。」
他的手掌带着细微颤抖,那颤动中浸染着罪孽。当再度踏入杀意肆虐的战场,伊巴又一次被误杀平民的负罪感所折磨。
心脏开始剧烈跳动,仿佛永无止境。
这并非源于亢奋,而是源于难以承受的沉重责任。
但与此同时,伊巴因感受到死亡威胁而战栗不已。此刻他真切体会到了身为凡人的实感。
「…不能杀人。」
在厌恶与愉悦交织的诡异情绪中,伊巴只能苦笑。
同时还有件事令他困惑不解。
其实在威兹赶来前,曾有谁拽着他的衣领向后拖拽。
9;是谁。9;
那存在完成任务后立即隐匿气息消失,其隐秘身法与斯特拉截然不同。
「真是恶心…」
团长低声咒骂。威兹再次发出威吓的低吼,伊巴将她拦腰抱起,带到安全距离之外。
「别假慈悲。我们的城市变成这样全是你害的。身为魔王候补…还装什么珍视生命。」
这分明是赤裸裸的嘲笑。
伊巴只回了一句话。
她扫视着众人,粉唇轻启:
宛如女王般的姿态。
**
「真乖,这样才讨人喜欢。那么我问几个问题。」
莉莉娅坐在被斯特拉制服、跪倒在地的森之灵族背上。
「哎呀,别乱动。这样很不舒服呢。」
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敢胡说八道就杀了你。
「嗯。」
「那又怎样。」
被当作人肉坐垫的森之灵族显然很不舒服,四肢不停挣扎。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发动袭击?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但这并不能成为放弃做人的理由。
「就这些?」
她用脚重重一踩膝盖,身下的挣扎立刻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