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3)
《附身在百合小说里的反派》 · 컵라면값인생 · 5886 字
一位女子手持鲜花,步履蹒跚地走着。她的步伐如同濒死的老鼠般令人不适且潮湿,大多数人纷纷避开她。转眼间,她身边已空无一人。这不仅是因为人们避开她,她也刻意躲避着旁人。她的脚步渐渐走向幽暗的街道,独自一人孤寂地走在那条无人问津的路上。
她的名字是艾玛,是一名吸血鬼。
在凯尔德博蒂尔最偏僻的一隅,有一间小屋。那里有一座坟墓,正是艾玛此行的目标。围墙上的藤蔓已经枯萎,树木腐朽,砖墙也破旧不堪。就连这里的人也病恹恹的。唯一能感受到生命气息的,只有她手中捧着的那束花。
「我来了,拉贝。」
艾玛将这份美丽的象征,此地唯一的生机,献给了那座名为拉贝的坟墓。
拉贝,一位擅长利用血魔法进行置换魔法的女巫。
几天前引发魔法暴动的始作俑者。
同时也是艾玛夜间的玩物。
「你的案子…很快就结案了。你成了罪魁祸首,而那些杀死你的家伙,全都摇身一变成了完成伟业的英雄。」
那座墓中既没有人的遗骸,也没有棺椁,甚至连遗物都荡然无存。只有冰冷的石头上镌刻着一个名字,以及用数字勾勒出一个人生命的轨迹。拉贝引发的魔法暴走,将逝者的一切都撕裂成了碎片。
那些碎片被送往了凯尔德博蒂尔的调查室。碎片的原貌,以及拉贝所引发的事件,很快就尘埃落定了。
事件的真相大多通过伊巴的证言得以揭示,而伊巴的审判也在短时间内画上了句号。
对于这些将自身事务看得比他人性命更重的魔女们而言,这次事件不过是一个急于了结的任务。的确,一切很快就结束了。
仅仅一周的时间,就足以为一个在二十七岁、黄金周离去的人的一生,作出最后的裁决。
艾玛对同伴遭受如此待遇感到愤怒。与其说是因为同伴的死,不如说是她确信自己作为同类,必定也会受到同样的对待。
吸血鬼遭受迫害。这是理所当然的迫害。但对她来说并非如此。
「我们只是想…迈向更高的境界而已!」
她感到委屈。为什么他们要遭受这样的对待?为什么我们是恶人?我们只是想将魔法和人类推向更高的层次。在这个过程中,一些牺牲是不可避免的。为了建立一个魔法学科,有多少生命已经牺牲了?血魔法的研究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就像过去大多数魔女为了魔法的发展而抓孩子做实验一样。吸血鬼也做过类似的事情。
然而,随着世界的发展,或者说退化,伦理也适用于女巫。使世界变得便利的万物法则,让人类挑战神之领域的神秘,都因这伦理而毁于一旦。
「蠢货们!为什么不使用所有手段!为什么!」
我用厌恶的表情稍稍化解了莉莉娅的罪恶感。莉莉娅疲惫地用手抹了抹脸,擦去倦意后,直视着我。她的眼中充满了困惑。
我能够使用魔法的事实,没必要刻意透露。解释起来很麻烦,而且由于我们世界的魔法特性——不使用魔杖,很容易被误解为血魔法。
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草原景色,我强忍着睡意。
我那位从不认输、性格刚烈的朋友给我取了个亲昵的绰号,我立刻直奔主题。
千年前无数幼小生命孕育出的今日魔法,与未来十年,以足够计量的鲜血铸就的血魔法,究竟有何不同?
「不,我只是在想那些著名人物之间是否有过交流。」
「借你的肩膀当个枕头。」
「贤者隐居在这个世界是几百年前的事吧?」
「我有事要问你,你这个连几块钱都不肯捐给朋友的省钱达人。」
「不知道。我从小就被绑架了。」
「好啊,不过每5分钟要付100科尔。」
我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区区一个恶魔,当然要制服并献上。
「这怎么会不知道……」
**
「你说得对。」
前世所掌握的魔法,相比这个世界要容易入门得多。与这里需要通过公式和媒介才能施展的魔法不同,只要有想象力和魔力就能轻易施展。
「干嘛,连肩膀都不肯免费借给朋友的家伙。」
莉莉娅真的靠墙闭上了眼睛。真无情啊。我宽阔的肩膀完全有资格迎接她——当然,是收费的。
我遇到了传闻中与人类无异的恶魔。恶魔的肉体是血魔法的重要媒介。甚至可能是魔王候选者,化身为人类形态的恶魔之躯。
同为学者,为何不能理解这份心意?
「别提那件事了。」
「嗯,怎么了?」
然而,我的无知中却有着充分的合理性。比起获取知识,我更急于求存于明日,悲惨早已渗入这具躯体。虽然生活在文明的城市中,血腥的气息已被抹去,但被恶魔崇拜者绑架的过去,如同烙印般刻在我的灵魂中,永远无法愈合。
艾玛将成为第一个触及所有吸血鬼夙愿的人。
莉莉娅露出忧郁的神色,用双手遮住脸,继续说道:
「我就是个垃圾……」
当然,我对那样的过去并不太了解。
「他们的传说渗透在我们日常生活的每个角落。你刚才提到的100科尔。『科尔』这个单位源自一千年前一位勇者的名字。据说,这是为了纪念他在恶魔与魔物之间开辟道路、稳定流通的功绩而命名的。虽然说是千年前的勇者,但实际上他可能是最后的勇者吧。」
「怎么可能呢?勇者杀死魔王后就立即死亡了。即使是贤者,又怎么能遇见不同时代的人呢?不,如果使用了时间魔法之类的,或许能见面吧?」
顺便说一下,普通旅馆住一晚通常要花一万科尔左右。相比之下,我的肩膀也不算太贵,真是小气。我咂了咂舌,把遗憾抛在脑后。
「我还是靠墙睡吧。」
「为什么,你有什么目的?」
她显得有些不耐烦,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其愚蠢的问题,就像正在教高等数学的老师被问到乘法口诀一样,脸上露出了极度失望的神色。
「……抱歉。」
最重要的是,我不想泄露前世的魔法知识。我所掌握的知识很危险。知识就是力量。正因为是力量,所以危险;正因为危险,所以需要承担责任。
那枚硬币上刻着一个长发飘飘、难以分辨是男是女的人物形象,采用极简风格绘制。难道,这就是那位勇者的尊容吗?
「伊巴,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如果那真的是魔王候选者的话…
艾玛的疑惑逐渐化为怨恨。若血魔法研究再进一步,或许就能人为获得传说中的勇者或魔王般的力量。
等等,这和我之前在梦中见到的勇者长得不一样啊?
「对了,你不是用魔法来控制再生的吗?跟我平时所知的魔法完全不同,所以一时没认出来,但那确实是魔法吧?把魔法刻写成文字…是血魔法吗?」
「抱歉,我觉得这种愧疚感快要消失了,让我稍微安静一下。」
原本研究血魔法的学者就寥寥无几,这次暴走又夺去了宝贵人才的生命。
「当然知道。这可是多么有名的故事啊。魔王与勇者,传说中能与神明这种全能概念相提并论的存在。」
似乎回想起了那晚的吻,莉莉娅脸上泛起羞涩的红晕,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歪着头思索起来。
「恶魔的心脏…你未完成的夙愿,就由我来继承吧。」
只要能得到它的一部分,就能为魔法界带来巨大的进步。
莉莉娅在钱包里翻找了一会儿,掏出一枚硬币。那是一枚100科尔币。
「三百年前。怎么突然问这个?和现在的话题有关系吗?」
我挥散了脑海中那些关于魔法的模糊想法,重新回到了正题。
「不过你倒是挺快就能接受常识呢。就像你说的』朋友之间可以接吻』这种常识…」
总之,勇者没有见过贤者,这是官方事实。这是莉莉娅所说的。与我看到的不同。这个世界的历史和贤者告诉我的真相存在偏差。不过,她被隔离的事实也被隐瞒了,所以这一点也不足为奇。
莉莉娅睁开了眼睛。她那色彩斑斓的美丽眼眸弯成了好看的弧度,眉毛微微颤动。
「我哪懂什么魔法。大概是那个该死的恶魔崇拜者刻下的吧。」
虽然越具体效果越好,但即使像孩童涂鸦般的想象力也能施展魔法。相比之下,取得结果所需的努力要少得多。也就是说,只要掌握了方法,就能获得结果。
「那些家伙会好好配合吗?不,必须配合才行。」
「莉莉娅,先别睡。」
这就像在刀剑相向的战争中带来枪炮。即便是未经训练的人,也能轻易扣动扳机,夺走他人的生命。我不想给这个世界带来混乱,也不愿看到因我泄露的知识而引发不负责任的力量泛滥。
「说起来…那个追求永生不死的恶魔崇拜者似乎为了控制再生而刻下了符文。既然是你再生控制的原理,总之你得记住这一点。」
在墓前放下花束时,身为吸血鬼兼暗杀组织[漂浮之血]首领的艾玛,露出了一个连一个人都控制不了的病态微笑。
但并非一无所获。
「你偏偏在奇怪的地方缺乏常识…明明其他事情都懂,却唯独对这些一窍不通。到底是谁教你的啊。」
「那么,你知道魔王的事情吗?」
当然,那并非血魔法,而是我们世界中一种名为烙印的魔法形式。这种魔法将魔法融入文字之中,只需注入魔力即可启动,非常方便。不过,虽然方便,使用它也需要满足诸多条件。
这正是问题所在。魔法的便利是平等的,它既赋予点亮黑夜的火焰、让虚弱老人也能背负重担的权利,同时也赋予人们用火焰焚烧他人、让弱者也能轻易夺人性命的权利。
三百年前,魔王再次降临,勇者也随之出现。贤者与勇者联手击败了魔王,但这段历史却被抹去了。或许是那些怀有魔王之种的恶魔及其追随者所为。
「你知道魔王吗?」
据她所说,贤者隐居是在三百年前。而且如果假设贤者的话不是谎言的话。
「你连历史都不知道吗?童话也没读过?」
「莉莉娅,你说千年前的勇者是最后一位?」
整理一下故事,大概就是这样吧。当这个多少有些令人信服的故事形成后,我再次向莉莉娅问道。
「所以呢?那个魔王很危险吗?」
「根据目前的研究,魔王是对人类,乃至整个世界的所有生命来说最危险的存在。光是看童话书就能感受到他的可怕吧?据说黑暗笼罩了天空,大地上的庄稼枯萎,所有人类都无法睁开眼睛。」
「比恶魔还危险吗?」
「恶魔根本不算什么。不久前不是和伊尼斯一起干掉了一只恶魔吗?」
不过,虽然我也是恶魔,但也不至于那么不堪吧。
莉莉娅拿出魔杖,在空中画出一个三角形。那个三角形很快显现出清晰的线条,黑红相间,散发出不祥的气息。三角形逐渐形成一个金字塔的形状。最底层是各种兽类符号,上面是灾难和简单自然现象的符号,最顶端则是一个问号。
我意识到它们分别代表魔兽、恶魔和魔王。这就是魔物的等级体系。
「魔兽的目的是破坏世界,而恶魔的目的是毁灭世界。两者都只是盲目地行动,并没有伟大的理想或思想。它们无法引发变革。虽然崇拜者和吸血鬼们可能会利用那股毁灭的力量来引发一些附带的影响,但恶魔本身所能做的,就只有毁灭。」
问号下方的符号逐渐消失,只剩下一个问号,它越过三角符号,完全占据了我的视野。
「但魔王不同,魔王统治着世界。他可以改变世界的法则。我们理所当然地认为,早晨太阳会升起,这种常识他可以改变。雨是水落下的,这种常识他可以变成雨是人的血滴落下的。他可以永远不停止地在全世界散布闪电,也可以从这世上抹去一方的性别。」
问号。无知的象征。
不知道要做什么。
无法测量。
不知道是什么。
超越了好奇,带来了恐惧。
无知。
因为不知道,所以无法对抗。
「这一切都随他的心意。比毁灭更可怕的,创造出与我们迄今为止所知的世界完全不同的世界。那就是魔王。」
接着,那个问号旁边浮现出了一个感叹号。
「但是有阴影的地方就有光明。为了维持平衡,另一个存在被创造出来,那就是勇者。」
莉莉娅轻轻笑着坐起身来。我以为她会挥拳打过来,便把一边脸颊凑了过去,没想到她却优雅地在我身旁坐了下来。
在那些眼神疲惫的人群中,我看到了一双锐利如刀的蓝色眼眸,那一刻,我想起了人生中一直想尝试的一件事。
「你这样我也没办法。嘿嘿,大姐,我们该起来了。」
人潮中投来一道道轻蔑的目光,全都集中在这个戴着兜帽的可疑人物身上。
当问号与感叹号相遇时,所有的符号都化作了光芒,再次浮现出一个普通的三角形。
我一把抓住刺客的手腕,将其高高举起,大声喊道:
暗杀也不错,但不如和我一起去趟警局吧,朋友。咱们一起做点好事吧。呵呵呵。
「刚才说的事,报酬的事就这么定了?肩膀,借我靠一下。」
「人生就是如此吧。」
周围人的窃窃私语传了过来。
那个刺客朋友也含着泪水辩解,但浑身散发着可疑气息的他,没有人愿意相信。辩解的话还是等到了警察局再说吧。
真有趣。
因为火车已经开始缓缓减速,准备停靠了。
从兜帽下可以清楚地看到那双慌乱的眼神。虽然我注意到莉莉娅在我身旁用难以置信的目光呆呆地望着我,但我选择无视。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以前在书店翻童话书的时候看到过这个名字。」
我勉强忍住了笑意。为了不让上扬的嘴角被人发现,我用手遮住了嘴巴。强忍着笑意,泪水却从脸颊滑落,我闭上眼睛,任由泪水顺着脸庞流下。在洒满车站的阳光中,我那如宝石般的泪珠闪烁着光芒。
感叹号,情感。它与理性相对,因此是最能体现人性的符号。它能让一个句子变得特别,蕴含着抗议的意味,是表达意志的符号。它甚至能对抗问号所代表的无知,展现出超乎寻常的勇气。
「啊啊,好想见伊尼斯啊……」
比起每5分钟收100科尔博,这个话题显然更有意义,所以我的肩膀完全可以无偿借给她。但问题来了。
到达了目的地。孤独之城旁边的城市。
-竟然还流下了眼泪。
「朋友,我们到了。」
最终,我们在火车上一夜未眠,我拉着悲伤的莉莉娅的手,强行让她起身,和其他乘客一样下了火车。我们成了这茫茫人海中的一员,从远处看,只是毫无特色的群体中的一部分。
想到能让这个不幸的刺客自首,我的心情变得异常兴奋。
「这就是魔王和勇者。具体内容你可以自己去找来看看。不过,为什么突然提到魔王?」
然而,群体中的个体只有在远处才会被抹去。至少作为人群中的一员,我能认出那干燥浪潮中的另一个个体。
莉莉娅坦然接受了因虚无而产生的无力感,保持着坐姿,将身体靠向我。她的头自然地倚在了我的肩上。
「不是…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嗯?」
在我们静止不动的时候,周围的人们匆忙起身,收拾行李,在火车过道上排起了队。在这熙攘的人群中,只有我们保持着宁静。
「伊巴,你衣服上有伊尼斯的香水味……」
『那个眼蝶』第15卷中出现的刺客,目标是暗杀莉莉娅。即使他深深拉下兜帽,那双蓝眼睛依然闪烁着光芒。目标是谁呢?果然是莉莉娅吗?
在这由人潮组成的巨大海啸中,我依然坚定地跃起,即使从远处也能一眼认出。我们并非只是人潮中的一部分,而是被定义为一个独立的个体——变态和他的受害者。当然,我就是那个受害者。
「就为了这种微不足道的理由打扰我睡觉?」
「真是诸事不顺啊。」
「是色狼!!!!」
我故意被人群推搡着,向那个戴着兜帽的刺客靠近。我装作想要从人群中挣脱的样子,大幅度地摆动身体,但虚弱的身体只是徒劳地撞上周围人的躯体。没过多久,我感到那人的手碰到了我的臀部附近。就是现在。
「抱歉了。」
「当魔王降临的那一刻,勇者也会随之降临。那是拥有扭转法则的力量,肩负着所有生命使命的存在。」
『他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真,真的不是啊!!!!」
「这里有变态!!!警察叔叔!!!!快把他抓走!!!!」
「什么?! 啊,不是的!不是的!」
-那个小男孩…
「你身上也有。」
「真的不是…!!」
徘徊与小巷的城市,艾拉福尔。
-真是个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