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死（13）

我是在之前城市的一家酒馆里认识这个流浪汉的。

当时莉莉娅正在睡觉，我感到有些无聊，想着或许能做点有意义的事，于是就去了那家酒馆。

虽然酒馆常常让人联想到放荡和低俗，似乎与『有意义』相去甚远，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酒精流淌在血管中的人，往往也会变得心软，情绪更加开放。他们更容易敞开心扉，接纳他人。

换句话说，喝醉的人总是滔滔不绝，也更容易与他人打成一片。

那些令人不安的传言——关于恶魔、崇拜者、吸血鬼、杀人犯之类的流言，往往都是在人们聚集的喧闹场所传播开来的。

那天我顺路去了酒馆，想打听一下关于死灵法师的传闻。绝对不是瞒着莉莉娅，想偷偷喝一杯才去的。

如果莉莉娅醒着，肯定会缠着要我带她一起去，而且之后喝醉了还会闹事，所以我特意选在她睡觉的时间出门。

然而，到了酒馆后，我立刻被拒绝了。理由是我的外表太年轻了。现在想想都觉得荒唐，我这年纪应该已经算是成年了吧。

就在这时，有人为我辩护，还请我喝了一杯。我和他很快就聊得很投机，那天我们畅聊了一整天。

那个人就是现在正在那里往人偶身上钉钉子的流浪汉。

每当钉子刺入人偶时，面前的魔物就会一个个爆裂开来。

「哇…真神奇。那也是魔法吗？」

「是的。是远程诅咒。虽然看起来和上次教你的那个魔法很像，但其实很不一样。」

「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个魔法是通过赋予毫无关联的事物之间关联性来造成伤害的魔法，而之前教你的魔法是利用直接存在的联系来造成伤害的魔法。」

据说这个流浪者正在环游世界。我本以为他是在接受考验，但其实并非如此，他旅行另有原因。

也许是因为在旅途中获得了许多知识，他轻易地接受了关于死灵法师的咨询。

他还传授了能够对远程操控者造成伤害的魔法，这对引导我们前往维特鲁姆起到了很大作用。

他一边说着，一边提到最近自己也被某人追赶，因此感同身受。这个流浪汉抖了抖他现在还穿着的认知干扰兜帽，哈哈笑了起来。

「哦，您对咒术很了解吗？」

我挡在了一个不知去向的流浪汉面前，然后转身面对他。突然出现的我像一堵墙，但流浪汉并没有惊慌，只是停下了脚步。

找到与莫尔贝在一起的她。

「不过操控的尸体不一定非得是人类吧？」

莱拉依然无法为自己感到骄傲。

『是啊，像莉莉娅前辈那样自由自在、堂堂正正的样子…』

可是我和莉莉娅刚到这里，莫尔贝一被抓，魔兽就开始暴动？

无论是在精灵森林的时候，还是与姐姐一起逃离那片森林的时候，乃至直到现在。

一直以来，我以为莫尔贝只是对自己的身体进行了一些改造，但事实并非如此。这不是简单的改造，而是完全人工制造的身体。

刚接到委托时，她还满怀期待。终于可以创造一个值得骄傲的成就了！

不是依靠他人帮助，而是凭自己之力完成的实绩。

「那个，死灵法师本质上也是傀儡师吧？」

「除了咒术，您还会其他类似魔法的东西吗？」

莱拉恳请师父派自己前去处理这个委托。她觉得自己一定能有所作为，渴望证明自己也有价值。

流浪者环顾四周，确认魔物不再出现后，开始迈步前行。我跟随他的脚步，一同前行。

「我这种语气也用得不错吧？嘿嘿！」

无论是财富、学识还是地位，没有一样是凭自己的能力获得的。

我掀开了她的兜帽。当看到隐藏在阴影中的那张脸时，我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

她从未有过自己的主见。

「是的。他们是用人类血液这种高级的血魔法材料以及吸引恶魔的人类肉体来代替傀儡的术士。」

我毫不犹豫地将拳头砸向那张可恶的脸。

「那么，破解咒术的方法是…？」

「没有。无论早晚，恶魔终将降临这座城市。」

兜帽下是一位有着兔子般红眼睛和白色头发的女子。她与我目光相遇，露出了明亮的微笑。

信中内容正是关于这次维特鲁姆的故事。

只有拥有这样耀眼的实绩，她才能挺直腰板做人。

正如她名字的由来——那朵紫色的花，她紫色的发丝在风中飘扬，仿佛要随风而去。

「真是确信无疑啊。」

我们抓住的这个莫尔贝，以及我眼前的这个莫尔贝，全都是与本体极其相似的傀儡。

流浪者重新迈出了停下的脚步。

从接受委托的那一刻起，她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亲眼所见仍然让她深受震撼。已死之人、濒临死亡之人、抱着死者痛哭哀嚎之人。

虽然现在就想立刻解决掉那家伙，但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走到了我的面前。他的气息让我感到非常不适。那是一种没有任何香气的味道，就像无味的除臭剂一样，令人不快。

其实，这次派遣并非师父推荐的任务。

「嗯，我擅长操控人偶。因为和咒术很相配，所以我很喜欢。你看，人偶和生命不是有很多相似之处吗？」

他似乎正在被什么人追捕。

「这可能是最后一个问题，也可能不是。」

今天，莱拉依然记得那熟悉的耳朵形状，环顾四周。魔物横行的城市惨不忍睹。

而且，我们抓住的莫尔贝被赋予了某种特殊的使命，而站在我面前的莫尔贝则肩负着来到这座城市的任务。

作为无数次接触人体的死灵法师，制作出与人类难以区分的傀儡应该不在话下。

我迅速转身，目光锁定天空，开始奔跑。

「之前看到死灵法师能够与自己操控的尸体同步，甚至能说话。人偶师也能与操控的对象共享意识吗？还是仅仅转移意识呢？」

果然如此。那么，如果莫尔贝愿意，现在操控魔兽尸体的行为也是可能的。

必须找到莱拉。

他既是咒术师，又是人偶师，还是四处流浪的旅人，同时也是被某人追捕的逃亡者。真是个集有趣特质于一身的人。

这个流浪者既是咒术师，又是傀儡师，还对死灵法师的生态了如指掌。

「…嗯，确实，你似乎能够起到某种咒术的作用。尤其是如果那血液来自人类的话，效果会更显著。恶魔是企图毁灭世界的存在，但深入探究的话，它们其实是企图毁灭人类的存在。所以，用人类的血液来引诱恶魔的咒术似乎是有可能的。」

虽然现在很想抓住莫尔贝，问清楚眼前的情况，但我此刻的好奇心更为迫切。这个疑问相当重要，以至于我的任性让我优先考虑了他。

「当然。只是人类的尸体效率最高。只要是尸体，无论是什么都能操控，这就是死灵法师。」

啊，原来如此。这次我没有说出声。看来还得继续提问。

莱拉下意识地摆弄着自己无辜的耳朵。那依然是普通、圆润、与人无异的耳朵形状。

＊＊

「不，我一点也不了解。除了知道它是魔法中的一个冷门领域外，其他一无所知。所以我想问一下，能请教您一个问题吗？」

「哈哈，谢谢。如果还有什么疑问，尽管问吧。」

「唔……」

她想取得实绩。

该死的死灵法师，果然是凶手没错。

莱拉。

我不由得浑身一颤。

整日埋头在实验室研究魔法阵的莱拉，在整理师父——湖中魔女的书桌时，偶然发现了一封信。

「哇，果然博学多识啊。」

她强忍着恶心，挥舞着法杖。

而且，能抓住莫尔贝也是多亏了他告诉我们的咒术。信中的内容也是关于咒术的。

被鲜血、火焰和痛苦浸染的城市，对于以森林为故乡的纯朴少女来说，实在是难以承受。

虽然获得了大魔法师的地位，但那只是按照师父指引的道路亦步亦趋罢了。

今天，她渴望做出一些引人注目的壮举。这是此刻支配她内心的诸多情感之一。如果列举其他情感，还有自卑、愤怒和恐惧等。

如果能向自己交出一份值得骄傲的成就，想必就能从他人的眼光中解脱出来吧。

这段时间我一直觉得有些奇怪。两周前信件送达时，除了当时魔兽暴动之外，并没有发生任何事故。

「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将意识复制多份，转移到重要的人偶上。这样一来，就会诞生出无数个与本体完全相同的意识中枢。这些中枢不仅能像本体一样操控多具尸体，还拥有独立的意识，能够自主行动。」

流浪者露出悲伤的笑容，咧着嘴笑了笑。

忽然间，昨天莉莉娅的身影浮现在脑海中。那个依偎在少年怀里，幸福地微笑着的少女。

而且，他的心跳声奇怪地规律。刚刚经历了战斗，又马不停蹄地移动，但心跳却没有任何变化。这与我们抓住的莫尔贝一模一样。

「只要稍微了解一点咒术，谁都能预测到这种程度。可惜的是，咒术自古以来就被视为邪术，至今仍属于小众。」

「为什么要寄那封信，该死的家伙。」

我向流浪汉解释了寄到这座城市的信。『乘火车而来的恶魔将把土地沉入河底』。据莫尔贝所说，这句话本身就是血魔法的咒语。

「…可能会有些失礼。」

现在我终于确信了。

此刻最危险的她。

那个总是神采奕奕、充满自信的少女，此刻却像同龄女孩一样放松了表情。那是我从未见过的模样。

嫉妒涌上心头。

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无缘无故地向伊巴发了脾气。他明明没有任何过错。

而且，我还说了相当过分的话。

我明明很清楚恶魔的可怕，也明白因为这种可怕，世人对他们的评价如何。我也理解突然失去身份认同的人的痛苦。

可我却说出了那样的话。莱拉深知几小时前的自己有多么卑劣和无礼。

「我为什么要说那种话…」

虽然含糊地道歉了，但与说过的话相比，这道歉太过轻描淡写了。

等事情都解决后，再好好道歉吧。莱拉下定了决心。

扫帚下方，在那广阔的城市中，令人作呕的魔物仍在蠕动。

她用魔杖划出一条直线，射出魔力诱导弹，消灭了魔物。

「伊尼斯小姐和前辈们一定正在全力投入救援吧…」

所以，我必须消除根源。

莱拉这样想着，停下了扫帚。在城市中央的高空中，她用魔杖画了一个圆。

她召唤出了六个天蓝色的球体。随后，她将自己的视觉与球体同步，快速全方位地掌握了当前的情况。

随后，我察觉到了一个事实。

「所有的魔物都是从河里出现的…？」

无论是从建筑物下冒出的魔物，还是从阴暗的走廊中出现的魔物，它们的源头都是那条河。那条深邃无比的河。

象征着维特鲁姆城的巨大河流，正是这场骚乱的中心。

意识到这一点的莱拉，迅速飞向了靠近河流的地方。

「你的口衔去哪儿了…？你怎么能说话了…」

莫尔贝依然只是推卸责任，对解决事件毫无帮助，简直就像个累赘。

对于从河里出现的怪物，莱拉对这种手段有所了解。这并不是一种陌生的方式。

「哈哈哈！这段时间很开心！再见！」

「哎呀，太过分了～真的太过分了！你？那我就是白菜！哈哈哈！」

她依旧说着那些轻如羽毛、轻浮无比的话语。

莫尔贝。

每当因为烦心事而头疼时，她总是把手放在额头上，然后摇摇头。原本只是想模仿，不知不觉间却成了习惯。

「哎呀，真的～不是我干的！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呢！」

她看着那个被锁链挂在扫帚上，显得狼狈不堪的女人。

「哎呀，你反应真快呢？」

这个动作就是其中之一。

莫尔贝带着那深深的笑容，径直向下坠落。

咔嚓。

直到这时，莱拉才察觉到了异样。

当她们的目光相遇时，莫尔贝只是歪了歪头。

听到这话，莫尔贝露出了深深的笑容。那笑容鲜明而令人毛骨悚然。她的红眼睛像血色的新月一样弯曲。

「…这一切真的是你引起的吗？」

她的背后是无边无际的蓝色，仿佛无限延伸。她的胸前，原本束缚的锁链和莱拉现在只是徒劳的装饰。

一个操纵着从河里浮上来的尸体的女人。

莱拉叹了口气，把手放在额头上。她一直仰慕着莉莉娅的一举一动，经常模仿莉莉娅的动作。

「等等，这种手法…？」

「请你们安静一点…」

「想想你平时做的事！现在受到这种待遇也是理所当然的！」

「…？ 不，请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