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似（7）

伊巴静静仰视着莫尔贝的弟子。由神圣力打造的锁链强度非同小可。若仅是物理强度倒还罢了，其附加效果实在过于致命。

9;使用深渊恶魔的力量消耗太大了。9;

虽然每次动用深渊恶魔之力都会伴随巨大的疲惫与情感消耗，但以往都没现在这么严重。仅仅是召唤一只蝴蝶就如此疲惫，实在反常。

再这样勉强下去，很可能会被水魔反噬吞噬。

伊巴尝试挪动完全僵直的身体，最终得出结论：

这绝非普通的神圣之力。这条锁链融合了深渊恶魔的力量与某种仪式，或是二者兼具。虽然神圣之力与恶魔之力能否共存尚存疑问，但显然经过了长期准备。

此刻距离袭击精灵之森已过去数月之久。

为了杀死莫尔贝的仇敌而进行各种研究，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该死的贱人！那是我们圣骑士的力量！岂是你能随意使用的！」

团长高声斥责着阿拉尼亚。阿拉尼亚咧嘴一笑，像戏弄般更加肆意地抽取着神圣之力。

藤蔓般缠绕的神圣之力狠狠抽向团长。虽然用特制的斩龙巨剑成功格挡，团长仍被击飞老远。与她对峙的森之灵族首领见状放声大笑。

如此娴熟的神圣之力运用。

甚至不需要任何信号。仅仅一个眼神就能催动力量。

莫非是用幻术掩盖了使用神圣之力的圣骑士，再假借其名义行事？

不。若说是那样，这锁链与方才的鞭子结构略有不同。因为是恶魔的缘故吗？对神圣力比圣骑士更为敏感的伊巴，察觉到了两种力量来源的差异。

那么这条锁链究竟由什么构成？

此刻伊巴再次提出了方才的假设。

仪式。

通过献祭祭品来获得超越普通魔法的技术。虽然恶魔崇拜者常用于恶魔复活导致形象不佳，但不仅能用于恶魔复活，还可应用于诸多事项。

将伊巴送回过去的技术也正是这个仪式。

如今这座城市陷入混乱与骚动，要拨乱反正就需要秩序。

必须在伊巴身上再植入一种深渊恶魔。

斯特拉在意识空间里悄然构筑着叙事诗篇。

圣枪开始移动。瞄准的既非阿拉尼亚也非森之灵族，而是穹顶。在明确处于幻术影响下时攻击特定目标太过危险，她选择了最空旷的方位。

虽然多数仪式用于增强魔法效能，但假设这个仪式也能用于增幅神圣力呢？

「关我们屁事。」

比起让精灵族继续对峙，更担心这些人出去平息骚乱——这才是真正的意图。

「你们这些圆耳朵贱民的痛苦，怎配让我们高贵的血脉费心。」

她最强的杀招在锈迹斑斑的朗基努斯之枪上显现。不祥的紫色风暴在枪尖汇聚，森之灵族们察觉到异常开始行动，但为时已晚。

「这到底是…」

从威兹和露米娅都无法正常使用异能来看，这个空间里除了精灵族，其他人都被限制了异能使用。这究竟是某种异能？还是血族议会特有的血魔法？

伊巴再次开口：

如同搅动棉花糖般，感受到一种过分柔和的穿透感。

「伊巴大人请稍安勿躁…马上就能解开…咦？」

-用铁锤惩罚弑母的罪人！

扭曲开启冥界之门，并肩负起整个冥界的重量。

但这已经足够。斯特拉从伊巴被封锁的嘴唇，立刻判断出他所说皆为事实。

他这番怒斥让场内的气氛骤然改变。

此刻外面正爆发巨大骚动。原以为是森之灵族所为，但看着此刻聚集在此的灵族数量，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来，现在把那人交出来！让我们来处决他！」

森之灵族们毫不在意地继续爆发着欢呼。

能施展如此程度的幻术，想必早已准备多时。究竟是从何时开始的？在这地方布置仪式、策划这场骚乱的计划。

其中最先面露凶相的是斯特拉，她质问道：

阿拉尼亚大笑着拍起手来。伊巴咬着锁链发出「哼、哈」的笑声。简直荒谬至极。这让他想起被混沌恶魔狠狠教训的那次。

「伊巴…再忍耐一下…」

「啊哈哈！被识破啦！」

这份罪孽终有一天会遭到报应。

「【此身当为负地之神】」

「【珀耳塞福涅】，【阿特拉斯】。」

伊巴陷入沉思。他依然无法开口说话。

对方是刻意将内外空间区隔开的。

对阿拉尼亚而言却是好事一桩。

团长望着这番景象，失神地喃喃自语。这与睁眼瞎有何区别。

-队长，快处决他！

但绝不是现在。

就在此刻，锁链猛然刺入他的口腔。不仅缠绕住舌头与口腔，更压迫气管的锁链彻底封住了他的话语权。通过这个举动，伊巴完全确认了一件事。

她丝毫没有满足那些森之灵族愿望的打算。这可是好不容易才抓到的师父仇敌，更是魔王候选人。

一个能随心所欲操控的魔王。为此还需要再做一项准备。

「当然…要把他变成魔王才行。」

向那些因无法适应外界又找不到魔王候选人而陷入困境的森之灵族伸出援手的，正是她——阿拉尼亚。她不仅向食不果腹的森之灵族们伸出援手，还提供了经济支持。

威兹和露米娅拼命想解开他身上的锁链，但都是徒劳。虽然威兹能感知恶魔气息，露米娅也记得伊巴的气味，但屡屡落空的手让他们意识到，自己的视觉、嗅觉甚至触觉都已被扭曲。

那么外面的究竟是什么？那些横陈的尸体当真属实吗？若非深渊恶魔却能将幻术运用至此等境界，刻意混淆敌我引发骚乱想必易如反掌。

收留森之灵族绝非这场悲剧的源头。恐怕血族议会早在这座城市潜伏多时，否则不可能掀起如此大规模的骚乱。

她对城外状况毫不关心，既不理会精灵族正蒙受何种不白之冤，也不在意眼下发生着什么。她心中只有对这位弑杀母树世界树、屠戮村落青年的魔王候选者满腔怨恨。

「喂！要怨恨的话冲我一个人来就够了！为什么要杀害外面无辜的平民？为什么要残害市民？你们这些该死的贱人！像你们这样的货色连咒骂和惩罚我的资格都没有！」

「市民们…死了？这是什么意思。」

但扣动扳机的确确实实是她。自从收留森之灵族后，这场惨剧就发生了。团长被负罪感压得几乎窒息。这是无法承担的生命之重。说到底，人类根本无力对他人的生命负责。

咯吱——听到这句话的团长咬得牙齿作响。

团长举起斩龙巨剑愤怒地吼道。

就在此时，疑似精灵首领的人物高声喝道。

果然，这栋建筑早在许久前就已支离破碎。只是用幻术让人无从察觉罢了。

压缩的风暴席卷而过，将穹顶撕裂。早已摇摇欲坠的圆顶彻底化为齑粉四散飞扬。但这并非终结。那道飓风继续摧垮墙面，使这封闭的空间逐渐扩大。然而破坏的触感却比预想中轻微许多。

了解情况后，阿拉尼亚承诺为森之灵族提供全方位的物资支援，并积极协助他们寻找魔王候选人。

这些在森林中生长的人们…

「伊巴，现在外面什么情况？」

被强行拖入冥界的少女与背负世界罪孽的囚徒。她默念着这两个神话人物的名字，在精神世界整理着即将释放的魔法。

「闭嘴！现在就是因为你们这群混蛋，埃忒耳努斯——这座神佑之城正在燃烧！全都是因为你们！」

而现在，正是这个承诺兑现的时刻。

「外面现在…已经变成死城了。」

她只想利用他来达成自己的野心，绝无将功劳让给那些森之灵族的念头。

「干得好！」

「还有被蒙在鼓里收留你们的…我也有责任…！」

众人投来的异样目光丝毫没能影响她。那个曾经凶残的魔王候选人如今束手就擒，连反抗都做不到。森之灵族们爆发出欢呼。

当森林陷入痛苦时他们哀嚎悲叹，却在城市的苦难中欢呼雀跃。这诡异的景象让斯特拉感到生理性的厌恶。

但那些崩塌的穹顶又恢复了原状。恰到好处的损毁程度，宛若战火中的建筑残骸。与片刻前毫无二致。外界声响依然微弱，即便破洞贯穿，视野依旧模糊不清。

团长撑起身子茫然地喃喃自语。两位勇者候选如此，露米娅也是如此。他们似乎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脸上都露出呆滞的表情。

如此蔓延的血腥、混乱、悲恸与恐惧。或许正是将这些情感作为祭品献给了某种仪式。

「你们这群疯子到底在欢呼什么！」

若真有分身术这等异能，理应先肃清此处人员再向外扩散才对。

-干得好！太棒了！

这幻术相当厉害。

秩序之魔。

那种不得不严格遵守规则的恶魔。

拥有近乎神圣力量的恶魔。

专门猎杀同类的恶魔。

她早已准备好数种能借用其力量的仪式。

此刻在此处构建的仪式也是其中一环。无论是封锁异能的力量还是幻象都如出一辙。此处的纷争越激烈，混乱越严重，他的身体就会逐渐向秩序靠拢。

身体正遵循着阿拉尼亚制定的规则而行动。

除森之灵族外，所有人都无法使用异能，也感知不到外界的骚乱。

外界发生的骚动化作了束缚伊巴的锁链。混乱愈演愈烈，镇压深渊恶魔的力量就愈加强大。

因为将恶魔定义为骚乱的根源。

秩序之力会竭尽全力排除并管制引发混乱的源头。

真是完美的规则呢。阿拉尼亚咧开嘴露出狞笑。

现在只需最后一步，以伊巴为媒介让秩序恶魔完全显现即可。

这些准备也都完成了。

「真是愚蠢！」

阿拉尼亚笑着用脚踢了伊巴。

作为唯一不受规则约束的规则创造者，她可以不受幻象影响随心所欲地行动。

「这么珍贵的魔王候选人怎么可能交给你们！」

「…什么？」

森之灵族们的表情凝固了。

她体内蛰伏的深渊恶魔显化诅咒就此触发。

缠绕枪刃的暴风同时撕裂了伊巴与阿拉尼亚。

不仅如此。扩散开来的恶魔之力摧毁了此处的仪式，撕裂了规则。其他人也开始一个接一个挣脱阿拉尼亚的魔掌。

「你竟敢欺骗我们…」

这些生长在丛林、未受文明开化的森之灵族，骨子里刻着愚昧。

阿拉尼亚的脖颈被伊巴扼住。虽然此刻就想取她性命，但还是强忍住了。

为防万一，她早已对这个破坏她容器的魔物施加了召唤恶魔的诅咒——正是针对伊巴的诅咒。既然已被擒获，她巴不得伊巴立刻杀死自己。

事实上，阿拉尼亚正露出胜券在握的得意表情。

就在那时。

毕竟那些喜欢玩弄尸体的血法师们很可能以死亡为媒介准备了某种仪式。

伊巴开始行动。凭借刚才感知到的信息，他已确认方位。逆天之力拒绝遵循规则。将力量发挥到极致的伊巴，怎么可能受到仪式的影响。

正因如此，才会做出如此出格之举。

「区区尖耳贱种也敢放肆！」

就在那时，伊巴榨取全身力量释放了深渊恶魔之力。无限之力、逆天之力与混沌之力交织，在他背后撕裂出强大的羽翼。羽翼之力无限延伸，摧毁了束缚他的锁链。

枪身开始凝聚强烈光芒。阿拉尼亚忽略了一个致命事实。

森之灵族举起手。她手中握着一柄用世界树打造的圣枪。虽非朗基努斯，却是世代传承于守护者一族的特殊祭祀法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