冻死 （4）

说到伊里奥斯，就会想到几件事。

首先，这里是伊尼斯的故乡。

正如像太阳一样耀眼的她出生的故乡一样，这是一座美丽的城市，阳光洒在麦田上，麦浪翻滚。

说起来，我得给伊尼斯写封信。告诉她我去了她的故乡。她一定会很高兴吧。想到这里，我也不禁感到开心。

此外，几年前恶魔的复活几乎将那片黄金般的光芒燃烧殆尽。

除此之外，回想起原作中发生的事件，还有更多值得注意的细节。

最显著的是，恶魔将在那里再次复活。

无论如何，几年前恶魔的出现事件导致伊里奥斯遭受了巨大的破坏。

恶魔出现不到一天，城市的一半以上就变成了废墟。

我曾在一本古籍的照片中看到过，那简直是一片荒芜。

被火烧焦的麦田、干涸的泥土、翻起的大地，房屋变成了看似砖块的碎片。

由于伊里奥斯是重要的粮食产地之一，这一事件导致食品价格一度飙升。

但时间的力量真是伟大。

在似乎永远荒废的废墟中，新芽破土而出。

曾经看似砖块碎片的土地上，如今建起了坚实的房屋。食品价格已趋于稳定，含灰的土地上再次长出了燕麦。少女的伤口也逐渐愈合。

如今，伊里奥斯恢复了它昔日的模样。

「看来不用担心露宿街头了…」

「威兹，别说些失礼的话。」

「为什么？我说的是实话。不过，那里的住宿费会不会很贵？」

「这不是那个预言家小子提议的吗？他应该负责才对。」

「你得再多学点礼仪再回来。不然的话，就别想着回来了。」

「嗯。」

「当然可以。不过下次要跟那些孩子们好好相处再回来哦。」

在原作中，也没有特别描述预言者富裕的情节。从他在吃饭时也会考虑效率这一点来看，绝对不可能是富裕的。当然，也不能排除这只是单纯的性格倾向，但我还是认为预言者是贫穷的。这样想的话，更容易引起共鸣和团结。

那家伙真是神奇。即使别人帮忙，她也能用自己的脚踢开，真是了不起的谈判精神。那根本不是奉献精神，真不知道她是怎么通过思维回路得出的结论，让人难以置信。

前往伊里奥斯的火车即将到站。由于阿斯福德是乡下，没有火车，所以得赶到有火车的镇子才行。考虑到这一点，现在出发正合适。

收拾好行李的斯特拉将手放在威兹的后脑勺上，然后向下按去。威兹也低下了头。

贫穷本身并不是问题，但依赖他人生活的事实才是症结所在。这个事实无意间让我背负了债务。

「真～的～吗？」

「应该是真的。如果预言者那家伙真的有钱，现在早就用钱说服我们了。」

莉莉娅默默地走近，抱住了莫妮亚。莫妮亚也默默地回抱了她。

莉莉娅自不必说，预言者刚才也亲自作证了。两位勇者候选人的地位摆在那里，随之而来的财富和声望自然不在话下。更何况，从他们之前离家出走旅行时还能在旅馆里住得那么好来看，现在手头的钱财肯定也够用。

「我不奢望你不受伤，只希望你能健康地活下去。」

我无法掩饰受伤的心情，低下了头。斯特拉把手放在我头上，轻轻拍了拍，表示敷衍的安慰。但这样的安慰根本无法抹去我的背叛感。

「啊，那个…但确实还是有一定程度的财力。好吧，在伊里奥斯的行程就由我来资助吧。」

莉莉娅邪恶地笑着，露出了掠夺者的眼神。我实在看不下去朋友这样，便出面阻止。

实际上，她一直在为我提供所有的经济支持。我因为自负能力而弄破的衣服不计其数，但她只是几句唠叨就带过，每次都给我买新衣服，甚至还附上了魔法。

莫妮亚带着担忧的微笑走了过来。

莫妮亚笑着同意了她的提议。

看着这一幕，我的情感从温馨变成了嫉妒，这一定是我扭曲心理的错。这是我连一只苍蝇都不如的根本问题。但我并不感到羞愧。

「既然这么麻烦，干脆把他交给我们这边处理如何？」

莫妮亚轻轻拍了几下莉莉娅的背，然后继续说道。

威兹一边与斯特拉的手劲较劲，一边抬起头来。

「呵呵…猜错了…」

我惊叹于莉莉娅的慧眼，合上了预言者带来的伊里奥斯旅游指南桌板。据指南所述，伊里奥斯不仅已经完全恢复，最近还将黑麦田的风景开发成旅游项目，提供给艺术家和风景爱好者。

果然如此。

「这是偏见。我并没有那样的财富。」

「威兹，别开玩笑了。伊巴这么做也是出于关心。当然，用那种毫无根据的直觉来乱猜就不对了。」

无法忍受的背叛感让我咬紧了牙关。

这么说来，这里的穷光蛋就我一个…？

虽然这么说，但看起来内心完全没有受伤的样子。

「真是失礼了。」

「…」

「哦。」

我突然陷入了深深的懊悔之中。奴隶这个身份只是名义上的。实际上，我并没有照顾她的义务，所以更像是个寄生虫。那么至少我应该能够保护她才对。

「你们不是各自都有些钱吗？尤其是花之魔女大人您，不仅有魔女协会的资助，光靠您自己的论文也能赚不少吧？」

明明是在对预言者说话，却莫名其妙地让我心里一阵刺痛。果然魔女就是不一样，每一句话都像魔法一样。

预言者低头鞠躬，以示礼貌。

「斯特拉，你也闭嘴吧。」

「您太过分了。」

难道只有我一个人真正摆脱了财富的束缚吗？呵呵，愚蠢的资本猪猡们……

「总之我没钱，不像你想象的那么富有。」

「我是小孩子吗…？都被听到了，好丢脸…」

而且，虽然莉莉娅没有明说，但她肯定一直在给莫妮亚提供资金支持，因此她的开销显然不小。再加上还要负担我这个花钱如流水的家伙……

债务是最坚固的枷锁。它牢牢锁住人心，用寻常手段根本无法挣脱。

「哦。」

「下次…还能来吗…？」

正在闲聊的女巫、恶魔、勇者候选人和预言家这些光彩夺目的人物这才起身开始准备。

莫妮亚最后一次紧紧地拥抱了莉莉娅，然后松开了手。这是一幅温馨的母女画面。这是任何其他人都无法替代的家人之间的对话。在表面上的对话中，蕴含着多少情感、象征和隐喻。那位诗人就是这对母女，能够完全解读这些隐含意义的也只有她们。

「你不是又穷又苛刻吗？」

莉莉娅用失望的眼神看着我，威兹和斯特拉则带着嘲讽的目光。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哇，这个错了。」

可惜的是，我不仅没能好好保护她，反而经常让她陷入危险之中。

「尽管这段时间给您添了不少麻烦，但还是感谢您让我们留宿。这份恩情我不会忘记。威兹你也说点什么。」

即使这样合理化，也无法真正说服自己。

「伊巴可能会因此丧命，你们倒是说得轻松。」

「我是无业游民？我这不是在经历试炼之旅嘛。而且不是一个人，还带着这孩子，两个人呢！旅费可不便宜，根本没法奢侈。」

「我也没有啊……」

「还有，偶尔不要只写信，也来看看我。」

「…嗯。」

莉莉娅先是对斯特拉厉声说了一句，然后继续对预言者说道。

「哎呀，别撒谎了，你们这些预言者不就是靠着预测权贵们的未来而积累巨额财富的吗？我都知道，书上都写着呢。」

这样真的对吗？

「叛徒混蛋…」

现在的我简直就像个寄生虫。

「谢谢…饭菜…很好吃…」

「别喝酒，别和朋友吵架，也别跟着危险的人走。」

「虽然确实很吝啬，但还不至于到贫穷的地步。至少我还有些钱，不至于要依附别人生活。」

「哦…」

「孩子们，现在是不是该走了？」

「啊，对了。」

能够羡慕意味着我也渴望爱。渴望某些东西的心情，正是我的人性所在。

我用既羡慕又向往的眼神望着他们，然后无力地笑了笑。接下来该轮到我打招呼了吗？我垂下视线，低下头，自然看到了莫妮亚的胸口。

还有，她张开的双臂。那是一个方便抓住什么的姿势。我再次无力地笑了笑，问道：

「在干嘛呢？」

「我也要这么做吗？」

「当然～你现在是我们家的人了，快过来。」

我用低头的力量迈开脚步，朝她走去。之前感受到的温暖再次重现。甚至觉得比之前更温暖了。这意味着我已经稍微更习惯接受她这个火炉了。

「按照约定喷了香水呢。」

「因为不能让母亲讨厌我啊。」

「现在不会那样了。」

「…是的，没错。因为是同志嘛。」

我们俩对视一眼，然后笑了。

「旅行太累的话就依靠我吧。要是和莉莉娅吵架了，就来找我，我给你做肉派。」

「哈哈，谢谢。」

奇怪的是，听到她说可以依靠我，反而让我觉得自己应该更加坚强。这不仅仅是源于我内心扭曲复杂的情感。与叛逆心理不同，这不能简单地归结为那种情绪。

就这样，我们交换着彼此的温暖，互相理解并包容对方的处境。这也是只有我们才能理解的密码和诗，只有我们才能领会这其中的深意。

不知道为什么，莉莉娅踢了我的屁股。

「干嘛打我。」

「不为什么。」

莉莉娅傲娇地回答道。

团长觉得自己运气不错，咂了咂嘴。

「好了好了，露米娅，我不是都解释过了吗？我们是非正式任务。我们要省钱，要赚报酬。」

在茫茫人海中，混杂着各种气味，其中一缕花香格外引人注目。

「哈哈哈！真是机灵啊。」

「难怪说他能在四面八方随时出现……」

「您好，大哥。」

大概是这样吧。

「这不是更糟糕吗！而且你不是说要省钱吗？为什么昨晚把旅馆里的酒都喝光了?! 结果搞得身无分文了！」

团长将露米娅抛下后，再次融入人群。他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们——这些为了猎捕巨大魔物而聚集的勇者们。虽然没人能比得上自己的实力，但看看热闹也无妨……

不，不是这样。

「哎呀，露米娅。你错了。不只是酒。我也想见见强者。」

「听说预言者会使用传送门，没有理由不用啊。」

「魔物在这里有什么事情？」

为此，我必须先赚些钱。

是传送门。

这个女孩在奇怪的地方特别固执。团长一脸不耐烦地把她提了起来。

那熟悉的气味，正是自己每天都能闻到的、如今已变得模糊却愈发浓烈的衬衫衣角上的气息。

我一边这样下定决心，一边迈开了脚步。

＊＊

我转过头，看到莫妮亚正朝这边挥手。

正因为有了这样的心情，我才更应该离开。离别增加了重逢的喜悦，也增添了平日里难以察觉的变化所带来的快乐。

露米娅没有察觉到。

「你说要抓勇者候选人，怎么突然去抓魔物了！」

仔细想想，母亲被夺走确实会让人心情糟糕。我暗自下定决心，下次一定要避开莉莉娅的目光分享爱意，随后转过身去。

「圣骑士在这里有什么事情？」

「你只是想喝酒而已吧！」

「别骗我了！」

下次来的时候，我会买些礼物带回去。

一个新入职的圣骑士在第一次任务中竟然对圣骑士团长出言不逊，这种违反军纪的荒谬场面正在上演，但团长并没有惊慌。她是个老手，这种程度的反抗还不足以让她慌乱。

我想送给莫妮亚的礼物是自立。

由于体味几乎不存在，这种气味显得格外特别，此刻正萦绕在鼻尖。

「那你他妈就自己去搜查吧。你是搜查负责人。我是预算负责人！明白了吗？」

她指着贴有魔物讨伐广告的海报喊道，更准确地说，是指着海报下面写着的奖品——高级威士忌。

熟悉的房子渐行渐远，熟悉的气息也随之远去。

「什么？不是火车吗？」

只留下她一个人。

「不回答？嗯？最近军旅生活过得挺开心吧？」

她带着淡淡的微笑，朝人群中一位少年走去。少年看起来还未成年，稚嫩的脸庞被兜帽遮掩着。

我分不清那股气息是故乡的味道还是浓郁的花香。也许还有其他含义，但这不是我创作的诗，而是赋予我的诗，我还没有完全读懂。

不知为何，我却感觉她和房子都离我而去。这可能是我自私的视角所致，也可能是我心态的问题。或许我只是不想离开刚刚找到的安身之所。

「你真是个能说会道的家伙。」

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彼此都有很多疑问。

那神出鬼没的出现和消失，原来是基于这个魔法啊。我感叹着原作中的一个秘密被解开，随即迈步走进了传送门。

愤怒、空虚、拥挤的人群、混杂的气味、淡淡的香水味。是因为这些吗？

「嗯，你好啊，姐姐。」

「你疯了吗?! 」

那里有一个洞穴，洞穴的边缘闪烁着光芒，伴随着预言者挥动的手势。虽然只是听说过但从未亲眼见过，但我立刻认出了那个奇异的洞穴。

「……」

「不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