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11)
《附身在百合小说里的反派》 · 컵라면값인생 · 5791 字
可能是因为有客人来访,晚餐对于一个崇尚简朴的神圣场所来说显得格外丰盛。
整只烤制的肉、香肠、奶酪、三文鱼沙拉和玉米汤等佳肴摆满了餐桌,让露菲卡和孩子们都垂涎欲滴。
莉莉娅还在睡觉,所以还没下来。等她醒来时,估计会头痛欲裂吧。谁让她喝那么多酒呢。
露菲卡像其他孩子一样,狼吞虎咽地吃着肉。虽然我也很喜欢吃肉,不输给任何人,但总不能跟孩子们抢吃的吧。
今天我乖乖地喝着汤。毕竟有个可能快死的人在这儿,希望她能多吃点。以后可能再也吃不到了。
「好吃吗?」
「嗯!太好吃了!!」
「吃完再说。话说教堂的福利真不错,这个也吃了吧。」
「真的吗?谢谢您!!」
我将分到的肉推给她,对这只狼吞虎咽的狗施舍了可能是最后一次的慈悲。
今晚过后,刺客就会离开这里。离开这里后,她就会重返旧业。重返旧业后,她就会来杀我。稍有不慎,我可能会在反击中将她杀死。
有人要死了!多么可悲啊。想到认识的人可能即将死去,我几乎要流下眼泪。
「真是可怜啊…」
我抚摸着自己干燥的眼角,一滴泪也没有流,只是温柔地看着像狗一样大口吃肉的露菲卡。
若是在从前,我此刻大概正在心里酝酿着几十种杀死她的方法,想象着死亡会是什么滋味。
然而,得到了善良之人帮助的我却有所不同。我借用了神那如海般广博的慈悲,去爱我的仇敌,这份即兴而强烈的慈悲温暖地包裹着我的身体。
内心变得平静。杀意渐渐淡去,至高无上的善意华丽地降临于我。如同得到神启示的修行者般,我虔诚地合起双手。即便是那些吸食他人血液的蚊子般的存在,我也将生命的尊贵赋予它们。
清空面前所有的盘子后,
我轻声念诵着结束用餐的祷告。
「感谢您赐予我们的一切恩惠。」
人类也是生物,自然也会受到魔气的影响。在保留人类理性和外表的同时,身体的某些部位会发生特定的变化,身体能力也会与普通人截然不同。
为逝者祈求安息。
「这个,等莉莉娅醒了就交给她吧。」
『愿我今天不会再将另一个人送到您的身边。』
「当,当然了!」
「三百年前,一个与我毫无关联的人引发的战争,让我们这个种族被捆绑在一起,像垃圾一样被对待。如果没有人的担保,我们连公民权和身份都得不到,只是社会的尘埃。」
「那么,我去送送那位朋友就回来。」
「好的。」
我想起了那些逝去的人。
即便她保持原作中的模样,我也不会感到丝毫畏惧,更何况现在的她。
我睁开双眼,凝视着身旁的刺客。
为了解决这一问题,三百年前,一位虎兽人主动站出来,召集了所有的兽人。他的目的是为那些无家可归的兽人提供一个家园。
「因为是男人之间才会这样吗?打完架后很快就变得亲密了呢。」
『那个蝴蝶眼』的世界里,魔气遍布各处。从人们居住的地方到偏远的角落。虽然魔气有时能成为有用的能量来源,但其本质更接近于恶魔的残渣,如果受到其强烈影响,往往会偏离世界的秩序。
对于刺客来说,现在正是活动的时间,他们的夜晚比别人的白天更长。黑暗降临,他们便愈加活跃。
正如露菲卡所说,那些因为太过年轻和无知而不该被杀,却又因拥有太多明天而不该死去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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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那徒有其表的神明表达虚伪的感谢,真心祈求安息,结束了祈祷。
我个人想把露菲卡归入想救活的人之列。这与她在原作中是女主角的事实无关。只要原作的某个主要人物之死不会影响到我的旅程,我就没必要在意。
而因其他恶魔魔力而转化的魔人,则被称作兽人。
「里面可没有什么爱意。总之,能转交给她真是太好了。千万别偷看哦。明白了吗?」
今天我赚到的钱,意味着有人失去了同样多的钱;今天我吃到的食物,意味着有人在挨饿;今天我成功了,意味着有人失败了。这个世界该死的平衡和公平,总是有得有失。
短暂的休战时光结束了。
愿那些从世上被减去的无数人得到安息。愿在我们所不知的某个来世,由全能的某位给予他们幸福。
「嗯,请保重身体。这次可别再被警察抓住了。」
但偶尔也会遇到不该救活的人。那些如果救活了,又会夺走其他无辜者性命的人就是如此。因为救活这种人的价值比不上杀掉他们的价值。尽管如此,如果合我心意的话,我还是会救活他们。因为用天平来衡量人的生命太过抽象了。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
那些因魔力而改变的种族,被人们称为魔人。他们的血液中魔力浓度虽不及魔兽,却远高于普通人类,游走于人与魔的灰色地带。
我的老朋友丝碧卡曾说过,能够饶恕却选择杀戮,这与成为另一个掠夺者无异。我想成为的是人,而不是那种东西,所以我一直尽力饶恕那些可以饶恕的人。\
昨天离开了,今天也在离去,明天也将离去。对于那些无数年幼的生命,我祈愿他们安息。
「时间过得好慢啊。现在才到晚上。」
据我所知,餐前祷告是向神表达感恩,感谢今天赐予的食物。而餐后祷告则是
我暂时将埃克莱西亚可疑的回答抛在脑后,站到露菲卡身旁说道。
「…如果不是主人收留了我们,我们恐怕早就死在垃圾桶里了。」
「那,那个…」
虽然我不了解这里的祷告,但在我所知道的地方,祷告是这样的。
露菲卡这次又喃喃自语,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对我说话。她这样缺乏社交能力,甚至没有必须活下去的理由,为什么我还想救她呢?
事实上,我并未从神那里得到什么特别的恩惠,因此这祷告更像是形式。给予我恩惠的是人,而非神。
「是的,家人在等着我。我永远不会忘记您给予的恩惠,埃克莱西亚大人。」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已是夜晚。」
「…我更喜欢在夜间行动。」
因恶魔魔力而蜕变的魔人,若与世界树有关,则被称为精灵。
虽然我个人并不信仰神,但我认为在用餐这样琐碎却又重要的日常中提醒自己这一点是件好事。
但杀死这样一个不入流的刺客,我会感到良心不安。
虽然并不是男人之间的事,也没有变得亲密,但她毫无怀疑地相信我们已经和解了,这倒是件好事。我从怀里掏出信,递给了埃克莱西亚。
怎么可能。像这种三流刺客的威胁,我根本不屑一顾。
露菲卡苦笑了一下,大概是回想起了今天的辛苦。随后,埃克莱西亚和露菲卡拥抱告别。
但兽人不同。他们没有共同的祖先。有狗兽人、猫兽人,还有熊兽人。每个兽人都是由不同的恶魔创造的,即使是同一种狗兽人,祖先也不尽相同。他们虽然被同等对待,但实际上并不相同。他们是独立的个体。他们没有像精灵那样的城市或神明将他们团结在一起。
「…我是兽人。是得不到人类待遇的人。」
「最后再问你一次,你打算一直留在教堂里吗?」
「真的要走了吗?」
「呵呵,开个玩笑。请安全回到家人的怀抱吧。那对他们来说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精灵们骨子里带着一种优越感,封闭而排外,鲜少踏出领地。他们将那棵源源不断提供魔力的世界树奉若神明,围绕着它,在广袤的森林中筑起城池,世代栖息其中。
「天色已晚,不如再留宿一晚吧…」
像我一样卑微的出身。我的名字只存在于语言中,社会的文件上却没有。明明存在于这里,却和无异于不存在。那种无力感、失落感、愤怒,都和我如此相似。
「哈哈,胡说八道。」
为了那些无数年幼的生命,收割着其他生命的平衡守护者。为了让自己体内继续流淌着鲜血而沾满鲜血的社会渣滓。在灯火通明的大道上无法看到,也看不见的巷弄尘埃。
「也请转告他们,我也很享受这段时光。」
「这是…?啊!呵呵,我明白了!我一定会负责任地转交给她的!这封充满无法言说的爱意的信!」
晚霞早已褪去,漆黑的夜幕笼罩了天空。月光比路灯还要暗淡,无法俯瞰大地,在灰蒙蒙的尘埃和城市的阴影下,下面的人们开始窃窃私语。
「我们走吧。」
长时间被魔气浓厚地浸染,生物会变得与原本的模样截然不同,这样诞生的存在被称为魔物。
「啊,是啊,算是吧。」
或许是因为某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并不是说我当佣兵时也像她那样笨拙又愚蠢地处理事情。
就这样,我们走出了教堂。脱离了神的注视。我那易挥发的怜悯迅速蒸发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兴趣和同类的感觉,我继续以善意对待她。
「孩子们会很想念你的。」
「愿所有逝者都能在神的慈悲中获得永恒的安息。」
「不会。你为什么如此执着于我的安宁?是害怕我会攻击你吗?」
告别的话说完后,我也整理了一下自己。我决定送她到车站。虽然这么说,但露菲卡大概也没打算去车站。
我并非宗教信徒,不太明白为什么餐后会有这样的祷告,但或许是因为用餐本质上是一种剥夺生命的行为吧。
这个计划取得了成功。凭借压倒性的武力,虎兽人迫使其他兽人群体的首领屈服,几乎将所有兽人都纳入自己的统治之下。就这样,所有的兽人也像精灵一样,享受着自己的文化,团结一致地生活。
但她并不知道,所谓的团结最终不过是排斥,是团结在一起的群体排斥其他群体。当那些一直互相牵制的兽人们聚集在一起时,他们对外界表现出了敌意。
而他们的敌人正是人类——那些总是轻易利用并抛弃他们武力的聪明种族。
就这样,人类与兽人之间逐渐产生了大大小小的冲突。
最终,战争爆发了。
至于之后的详细情况,我并不太清楚。毕竟那只是一部网络小说,而非历史书籍,各种杂乱的设定和事件并没有详细描述,而且大部分情节我也已经忘记了。但我知道结局。
人类取得了胜利,兽人开始受到压迫。
他们是一个天生被视为奴隶的种族,尽管经过多次社会运动,这种风气有所减弱,但在一些保守的城市或人眼中,他们依然不被当作人类对待。
正因不被视为人类,他们常常承担着人类不愿做的工作。
「我们连字都不认识。当然,我曾努力观察主人的一举一动,勉强学会了一些,但要读完一份报纸,得花上整整一天的时间。对我们来说,这些被认为是多余的,从未被给予过。教育、温暖的餐食、人权、身份地位,这些不过是奢侈和浪漫的幻想罢了。我们生来就是为了暗杀而存在的。」
大概是把像露菲卡这样被父母抛弃的孩子聚集起来,那个所谓的主人把他们培养成了刺客吧。一生只为杀人而活,他却懂得生命的珍贵。是因为深知生活的艰辛,才真切地感受到生命的重量吗?还是因为别人的慷慨施舍太过难得,所以一旦得到便觉得格外甜美?
他有知恩图报的廉耻之心,也明白孩子们的未来有多么重要。
「我讨厌那样。我想拿到身份证,想去学校读书,想和珍惜我的人谈一场恋爱,还想品尝美味的甜点。」
他甚至拥有不甘于奴隶身份的崇高自由精神!
我是个反复无常的人。因为有一半是疯子,所以没有主见。理性很弱,总是被感情牵着走。从理性上讲,我一直在杀人,以后也会继续杀死那些该杀的刺客。但从感性上讲,我又在呐喊要救下这个可怜又卑微的同伴。所以我现在很纠结。
是救她还是杀她,这真是个令人愉快的烦恼。
「但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露菲卡走到一半突然改变了路线,转向另一条路。去车站接她的我只好跟着他她。她迈着轻松愉快的步伐,蹦蹦跳跳地走着。虽然想哼歌,但考虑到城市里可能有人早早入睡,还是忍住了。
「我没有时间了。这也是为什么我要离开那个温暖的教堂。」
我们就这样一条小巷接一条小巷地深入进去。越走越深,越走越暗,直到连那些可能跟踪我们的人也会迷路。直到任何人都无法发现我们。在这迷宫般复杂的城市里,脚步毫无迟疑,心却彷徨着,我们继续前行。
「我不知道。连今天是几号都不记得了,怎么可能记得那些琐事呢。」
「我只有五天的时间,如果超过这个时间,我的弟弟就会死。我从小就笨手笨脚,经常挨骂,也总是反抗。主人为了防止我在暗杀委托中逃跑,才给我设下了这样的限制。」
既然不需要阻止恢复,原本供应给烙印的魔力便闲置了下来。
「至今为止,你杀了多少人?」
我是如此善良。
如同装填子弹一般,我将体内的魔力转化为随时可向外显现的状态。这是所有魔法显现的基础。
全身的魔力汇聚在心脏附近,开始旋转。如同预热引擎,我的内心开始震动,仿佛随时会迸发到世界中去。
她弯下身子,周围的阴影缓缓向她聚拢。那姿态宛如潜伏在灌木丛中,随时准备扑向猎物的狼。在露菲卡将自己完全隐藏在阴影中之前,我最后问了一个问题。
「…?! 」
「有联系方式吗?」
露菲卡惊讶地瞪大了双眼。她似乎以为自己的目标选择了自杀,一时间慌乱地停下了动作。真可惜,这原本是攻击的最佳时机。
她朝空中伸出双手,掌心聚集起阴影。当那些阴影变得浓重而凝实,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清晰可辨时,她握紧了拳头。她的双手中出现了由阴影构成的短剑。这是通过原作中也曾出现过的魔导器——『收拢阴影之手』施展的魔法。
好,我下定决心了。
我轻轻动了动嘴唇,准备念出咒语。
「前往主人城堡的方法很简单。只要得到心脏,就能从这里直接过去。」
心脏停止了跳动,血液也停止了循环。那些依赖血液输送氧气的器官,就像饿了几天的幼虫一样,无力地抽搐着,最终静静地迎接死亡。身体的各个器官开始受损和崩溃。
我停止了向烙印输送魔力,让身体得以自然恢复。恢复的速度可以调节,既不能太快,也要适度缓慢。
「我只问一件事。」
「莉莉娅,对不起。我要粗暴地对待你的身体了。」
那是一只纤细的手指。看起来圆润得似乎什么都做不了,但渐渐地,指尖变得细长而锋利。就像用血肉雕刻出一把锥子一样,它变成了一座尖尖的小塔。我精细地控制着再生能力,将它塑造成适合刺穿的形状。
露菲卡摘下了兜帽。略微尖尖的犬科特有的耳朵,蓬松的略带蓝色的灰色毛发,狼一般的锐利眼神。这一切都证明了她是一个兽人。她只在阴影中隐藏自己。」
「现在这些絮絮叨叨的故事,是为了引起我的怜悯,让事情变得更顺利的策略吗?」
「─【Set】」
我们的魔法与这里不同,需要通过言语来实现。以自身的心象为基础创造魔法,正是这边魔法的原理。因此,魔法通过言语来具现化。人的内心抽象而难以捉摸,而将其转化为现实世界中具体且生动的事物,最合适的方式莫过于言语。就像表达爱意时,虽然可以送上一束花,但最终最直接的方式还是亲口说出』我爱你』,道理与此相似。
我自言自语地向她道歉,然后竖起了大拇指。
剩余的魔力足够施展一个魔法。
我打算为那个可怜的低学历者、穷光蛋、显然不懂得如何享受文化的社交不适应者,献上可能是她人生最后一场的魔术表演。
多余的魔力留存了下来。
就这样,我把完成的大拇指刺进了自己的心脏。
「是为了让您听进去才说的。不然的话,这件事恐怕办不成。」
在没有一丝光亮的浓重阴影中,连一盏路灯都无法照亮,恶魔与兽人彼此对视。只有那双蓝色的眼眸是这里唯一的月光。即使天空无法俯瞰这里,我依然能看见她。
我从心脏中抽出了拇指。胸膛上的伤口吸入了空气,代价是涌出了大量黏稠的血液。地板被我的心脏残留物浸湿了。
「原来如此。」
「随着每一天的流逝,弟弟的生命也在消逝。而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