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死(15)
《附身在百合小说里的反派》 · 컵라면값인생 · 3464 字
「来晚了。」
听到这话,孩子立刻将视线转向餐桌。
桌上赫然摆着锤子、皮带和皮鞋。
又到了熟悉的「选择刑具」时间。这是要他自己选择挨打的工具。
主人也沉默不语,等着看他选择什么。
若是虐待的业余爱好者,多半会选皮鞋吧。因为看起来最安全。
但这样不行。
在个位数的年纪就已饱受虐待、堪称达到专业水准的孩子是不同的。
他毫不犹豫地选了锤子递给主人。
为什么?
想杀我就试试看啊。让我们看看能不能走到最后。
他就是这个意思。
孩子嗤笑着把锤子塞进他手里。
「这狗娘养的不识好歹!」
主人把锤子摔在地上,抓起皮带直接抽向他的肩膀。
这正是我期待的反应。只要这样挨打直到他消气,那个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混蛋主人就会先累趴下吧。
「愚蠢的猪猡。」
孩子强忍着即将爆发的笑声,同时忍耐着疼痛。
他开始期待明天。
虽然平时并不特别盼望明天,但今天却不同。
也不想知道。她毫不犹豫地从大腿绑带上抽出短剑,径直刺入他的咽喉。
即便今日承受痛苦。
「这狗崽子还敢笑?操你妈的!有什么好笑的?觉得主人很可笑吗?喂!你这智障!他妈的!狗娘养的!」
看着挨打发笑的孩子,主人心底涌起恐惧。当痛苦的反应变成欢愉,任谁都会不安。人类对于违背常理的事物,总会本能地产生厌恶。
「住手!」
哐嚓!
孩子未来的生活?她不知道。只知道一件事:此刻若袖手旁观,不过是打着为孩子未来着想的幌子逃避现实的伪善。
这如戏剧般缺乏真实感的场景,让我挪不动脚步。
地板上掉落的铁锤,四溅的呕吐物与血水。方才还一同嬉笑的孩子头上流淌着残忍的猩红。
「不行。」
他们佯装赌气拒绝,却仍固执地试图靠近。这个懂得察言观色的孩子确信,即便他们心怀不轨,那份恶意也绝无可能伤害到自己。
哐!被撞开的门发出巨响,在潮湿寂静的宅邸内回荡。
「哈哈哈哈!!」
被异物突然刺入的肥猪开始剧烈挣扎。
他在暴怒者面前歌颂希望,在鞭笞中迎接明日。真是个愉快的夜晚。
唤醒恍惚意识的是一粒微小的黑点。溅在窗玻璃上,极其微小的黑色斑点。
他们眼中盛满怜惜。
「可以学认字了!」
「疯…疯了吗?」
伊尼斯毫不犹豫地冲向阴影浮现的房间。
「啊西八真恶心!喂,今晚的饭你负责吃掉?听明白没?」
只要明日尚存希望就没关系。
「哈哈哈哈!!」
即使皮带撕裂空气的呼啸声也无法撕碎他的希望。他的希望早已飞向明天,今日的暴力无法扼断他的呼吸。
「…傻逼。」
「这小畜生敢蔑视我?」
但完全能推测出正在发生什么。持续重复的手臂动作,仿佛在对谁说话般不断撕裂夜空的吼叫。偶尔在吼叫间隙传来的、某人被强行压抑的呜咽。
如同催促马匹快跑的鞭子,这令人昏厥的抽打是要我快点迎接明天。
那是个恐怖的夜晚。
那里面正包含着孩子尚未体会过的、名为「爱」的情感。
伊尼斯没有犹豫。
「呵呵…」
她像被催眠般伸出脚。飞溅的鲜血越过窗户推着她——不是向外,而是向内的方向。
主人抄起了铁锤。
「嗯?傻逼…别给我装聋作哑。」
如果明天的方向能看到光,他就能欢欣鼓舞地迎接未来。
扔下皮带的主人抬脚踹向孩子的腹部。胃里的东西呕了出来,孩子在血泊中翻滚。
一旦笑闸打开便难以收住。孩子笑得歇斯底里。
为了比任何人都更快抵达明天而承受的鞭挞。
「…啊。」
「呜…呜呜!」
「谁、谁啊!」
「你知道我是谁吗…咳,咳咳!」
**
如同在失重状态下被推了一把的人,她毫不停顿地朝屋内冲去。没人阻拦她,也没人能阻拦。
砰!
原本惊惧地凝视着孩子的主人,突然因恐惧而颤抖。他害怕被外人知晓自己竟畏惧奴隶的事实。这份恐惧旋即化作羞耻,而羞耻又催生出暴怒。
「不知道。」
没关系。
往里看分明是个红点
主人气势汹汹地走近,一把揪住孩子的头发提了起来。
凌虐现场。本该守护弱者的强者,正对需要庇护的弱者毫不迟疑施加暴力的景象。
这份从未降临在自己身上的感情让他感到陌生,但意外地并不讨厌。
就连往日难以忍受的鞭笞之苦,今日也变得可以忍耐。毕竟忍耐者终将获得回报。
即使孩子的头再次撞向地面,笑声依然没有停止。
「哈哈哈!!!」
望着往日总是令人窒息的东方,他终于能展开翅膀。那羽翼上想必写满了那些他一直想认识的招牌和书名。
熬过今天就能看见明天。
诸如屎尿生殖器这类粗鄙词汇,反而给孩子带来强烈的刺激。他刚想到的双关语玩笑,其冲击力简直能与那些脏话媲美。
咚!
窗内所见如同皮影戏般具象化的真实场景。此刻正在发生的鲜活现实。视野里只有一个大人,看不见其他角色。
面对突然闯入的陌生人,主人惊慌地提高嗓门,却无人理会。她耳中仍回荡着血滴撞击窗户的声音,只是茫然环顾四周。
这笑声已超越对自身机智的赞赏,转而化作赤裸裸的嘲弄。
愚蠢的主人,这头愚不可及的肥猪!打得越狠,我反而越得益。这可是能无视他人沉醉的夜晚,直接抵达黎明的捷径啊。
听说这种怪异难解的暴力,是奴隶理应承受的惩罚。所以忍忍就好。
「咯咯咯…哈哈哈!!!」
这么想着,连这鞭打都像是催促的信号。
「认字!」
比起猎杀魔兽,这实在太过容易。在弱者面前不可一世的家伙,此刻正被不到一掌长的利刃夺去生命。
「呃,呃啊…啊…」
虽然不明白他想说什么,但每次开口都有鲜血从嘴角涌出,令人不适。
伊尼斯拔出短剑再次刺入他的身体。鲜血如流星般飞溅,在墙上形成星座般的图案,整个世界化作血色的银河。
为了所爱之人,她甘愿沐浴鲜血。
漫长的时光流逝。用「已经」来形容与他的相遇也不为过。
即便有人否认,伊尼斯也会坚称与他共度的岁月无比漫长。
相遇前的人生短暂如蜉蝣,相遇后的光阴绵长似江河。
就像玻璃熔化成细丝,她为伊巴燃尽心神,将时光拉得悠长。
第一簇火焰将他灼伤。
第二簇火焰得他救赎。
第三簇火焰点燃了爱火。
我曾发誓要用这双手守护他人,如今却用它夺人性命。心中竟无半分愧疚。
夺走那人性命的并非多年苦练的魔法技艺,而只是防身用的短剑术。
杀人的理由只有一个。
「我所爱之人…岂是任你欺凌之辈!」
为了拯救他。
染血的短剑在此刻化作最雄伟的旗帜。
靛蓝的旗面是今夜苍穹,雪白的流苏是她翩跹的衣袂,赤红的旗穗则是那双燃烧着的绯红眼眸。
她整个人化作了自由,成为了革命本身。
赐予他最不敢奢望的幸福,那双自由的羽翼。
「正因为遇见了伊巴,我们才能在此相遇。」
那个会因过于庞大而陌生的情感做出冲动行为,偶尔还会说出奇怪话语,并为此感到羞耻的少女。
伊尼斯才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伊尼斯。」
这个比谁都懂得羞耻、性格怯懦的她,却展现出了超乎常人的勇气。
她的目光逐渐转向伊尼斯。
「啊……」
夜幕降临又迎来黎明,她们始终没有出现。
经过足够时间后,就会从本不该存在的世界消失。
穿越次元而来的异乡人,是活着的裂缝。
救赎总是与毁灭相伴而生
这里发生的一切如同夜梦般渐渐淡去。
回答如期而至。
那个因初尝恋慕而羞涩的少女。
斯特拉陷入沉思。
成为伊巴对人类产生不信任的最初契机
她化作孩子的自由之翼,将血羽洒向世间。孩子已奔赴明日,未能目睹今日某人的死亡。这死亡如同圣诞礼物般,成为枕边一份小小的馈赠。
爱的羞耻感让她无法移开视线,而抛弃孩子的羞耻感则成为她行动的理由。
最初将他逐出这座城,令他在诸多地方饱经磨难,最终又将他引至她的世界。
孩子的心里被钉入了木桩。
「我刚才…是杀了人吗?」
「谢谢你。」
因羞耻而杀人,这便是愧死。
因剧烈情感消耗而虚脱的伊尼斯茫然跌坐在地。
因救赎而爱,因爱而救赎的,他人生中的毁灭者。
她将自由作为礼物,回赠了那个还她自由之人。
最终在黎明来临前,他们的身影逐渐透明直至消失。
「不。」
斯特拉记得她和伊巴在一起时的模样。
「原来我们才是罪魁祸首。」
让他双足重获自由的救世主。
孩子睁开了眼睛。
她向随后赶来的两人发问。
「我是否犯下了摧毁孩子未来的滔天罪孽?」
斯特拉的嘴唇几度开合,星光便将尸体包裹着送往某处。地板上干涸的血迹如同被河水冲刷般消失无踪。
「原来…是这样啊…」
这是诡异的时刻,亦是诡异的救赎。
「你只是杀死了一个恶魔。我敢断言。」
这是第一次对某人付出如此深厚的信任后所感受到的背叛
威兹挥动术士权杖,治愈了孩子头上的伤口。
在这个时代仍被视为异类的杀人事件主犯。赐予他自由的主犯。
孤身一人的孩子在宅邸里茫然等待着。不是等待主人,而是昨天遇见的那几位女子。
不久后,她们的身形也是。
世界会自行修复裂缝。
威兹斩钉截铁。
飞溅的鲜血如阳光般将他包裹。
在异世界第一个杀死他的人,在这个世界第一个拯救了他。
当异世界的他初次降临,焚烧他的她;在这个世界,为他燃尽了爱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