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1)
《附身在百合小说里的反派》 · 컵라면값인생 · 4632 字
寂静的房间与外面喧嚣形成鲜明对比。空荡荡的屋内,仿佛只有她独自沐浴在晚霞余晖中。昨日还人声鼎沸的旅店,此刻竟如此冷清。
「这…算什么?」
被遗弃在异世界的厌恶感与孤独感袭来。冷汗如冰碴般顺着脊背滑落。感受到室内阴冷空气的莉莉娅迅速朝门外走去。
「哇!得救了!原来魔王也不过如此嘛!」
「刚才还吓得发抖的人,现在倒是挺能说啊~」
「被一击毙命还装模作样,该不会是个水货吧?」
「哎呀,才不是一击呢。翅膀被砍了两次,最后又挨了一下…是三击才对!」
「噗哈哈哈!没错是三击!三击魔王啊。」
「啊好丢脸…早知道这么容易解决,之前干嘛那么害怕啊?」
「所以说无知就是罪嘛。真正厉害的人都是瞬间看穿局势然后啪!嗯?直接判断等级就解决了吧。哎呦,我们就是因为不懂才哭哭啼啼闹腾半天……」
走上街头后,扑面而来的喧嚣让她更加烦躁。莉莉娅本来就不喜欢这种庆典般的喧闹气氛。和伊巴一起闲聊时的音量,才是她最适应的噪音程度。
像现在这样被嘲弄、欢呼和如释重负交织的喧嚣景象,实在不合我的口味。虽然经历过很多次,但今天感觉格外刺耳。
「什么…什么意思?魔王为什么和我…得救了?从谁手里?」
莉莉娅神经质地咬着指甲环顾四周,突然瞥见地上被踩得破烂的报纸碎片。上面赫然印着「魔王」字样。
换作平时她肯定会嫌脏不去碰,但现在顾不得这些了。莉莉娅捡起那张肮脏的报纸碎片读了起来。
「魔王候选人真实存在…?! 为什么,为什么要公开这种消息…」
头脑一片空白。纸张太脏看不清其他文字,但光是这个事实就让我头晕目眩。即使读了其他内容,显然也不会有任何帮助。
在回到旅馆前,最后一次见到伊巴时看到的表情。那张苦涩又疲惫的脸,是因为这个吗?是因为知道这个公告才露出那么复杂的表情吗?把我送回旅馆是为了不让我卷入这件事?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我才不需要这种帮助。我们不是命运共同体吗?痛苦和困难应该一起分担,为什么要独自承担。
「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吗?」
「嗯?」
后悔的情绪还未持续多久,莉莉娅便浑身脱力地跌坐在街道中央。她用双手捂住脸庞,在这条街上茫然四顾。
一位看不下去这危险场景的路人,将手搭在她肩上问道:
路人的这句话突然在耳边回响。
寒意袭来。
行人猛地后退了一步。因为莉莉娅的眼神比方才更加凶狠,像雨巷中出鞘的利刃般森冷,浸满怨毒。那视线化作的刀锋,称之为杀意也不为过。
然而这份希冀的推测
刚才没能施展追踪术,不过是因为他逃得太远超出了施法范围。肯定是这样没错。莉莉娅停止转动眼珠,用颤抖的手抽出术士权杖。虽然双手像低温症患者般不停发抖,但这双手依然精准地绘制出了魔法阵。
「我叫你闭嘴!」
紧抱的双臂渗出血迹。因为指甲太过用力地掐进了皮肉。莉莉娅对胳膊传来的疼痛毫不在意,继续机械地向前走着。
当难以直视的现实被黑暗遮蔽,往昔的画面便在手心浮现。
又想起与伊巴的最后一面。那张脸上浸满苦涩与疲惫,仿佛随时都会破碎的脆弱模样。
「小姐您在说什么啊?这段时间去哪了…」
行人似乎回想起那场景又激动起来,自顾自地继续着答非所问的独白。
「…已经被讨伐了啊。」
「…等等。」
她强压着恐惧问道。压制恐惧的铅块正是希望。方才那些乐观的推测、关于他尚在人世的妄想化作好奇心,给了她提问的勇气。
「…什么?别开玩笑了。魔王候选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
莉莉娅瞪圆了锐利的眼睛叫住他。
今早起床后的抱怨声。那句话像生锈的铁钉般刺入心脏。呼吸急促双腿发抖,莉莉娅咬牙切齿地喊道。
「不是伊巴的肮脏男人…!」
况且,魔王候补并非被讨伐,仅仅是逃走了而已。所以人们才会这样嘲弄喧哗。一定是这样。
他早就预见了这个结局。
「到底还要我做到什么程度才肯敞开心扉?」莉莉娅对始终不愿完全依靠自己的伊巴感到怨恨。早知道会这样,他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不、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那不是真的…我根本没有那种想法。我对你从没有过半点…」
-要是真死了该多好…该死的家伙…!
「…」
「闭嘴。」
直面这股未经掩饰的滔天杀意,男子踉跄着倒退数步,转身就逃。对过着平凡生活的人来说,这种压迫感实在难以承受。
「不是这样的!」
正因如此,这些喧闹的人才让她如此厌恶。莉莉娅心想:若是见过他因睡魔折磨而彻夜难眠的模样,任谁都不会是这种反应。
「这位小姐,你还好…」
-魔王什么的根本不堪一击嘛!
突然,她想起他经历过的试炼。和自己相同的试炼。
完全没有那种想法。那不过是和其他随口而出的脏话一样毫无意义的言语,连一丝真心都没有。我从未怀有过那样的心思,这连诅咒都算不上的无谓话语罢了。
「少废话!快说重点!」
被简单干脆地否定了。
早知道就不该问的。从一开始就不该产生这种好奇心…
现在街上这些轻浮议论的家伙们。细想起来肯定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无非就是魔王候选者存在,然后在这里暴走了吧。
莉莉娅直勾勾盯着他逃窜的方向。一切都显得不真实,仿佛仍置身噩梦,在可怖的梦魇中徘徊。
现在随便抓个路人问话,肯定能得到明确答案。但她却害怕这么做。这个以好学著称的女巫,此刻竟畏惧起求知这件事。
不该是这样。绝对不能是这样。
「再敢多说一个字…我就撕烂你的嘴…」
莉莉娅的不安如同活火山般炽热喷涌,又冰冷地凝固在心脏上。心脏疯狂跳动,血液却逐渐冷却。冰冷的血液涌上头顶,唤醒了某个记忆。
活下去。
「别碰我!」
她恍惚觉得只要从这场噩梦中醒来,伊巴就会像往常一样拥抱并安慰撒娇的自己。但手臂上隐隐作痛的指甲掐痕,无情地提醒着这就是现实。
这是只允许他触碰的特权。无法用「男性」这个分类来概括的、唯独那个人才被允许的事。莉莉娅像掸去肮脏灰尘般,啪啪地拍打着刚才被碰到的地方。
「…不会的。」
莉莉娅用看着铁匠铺废铁般的眼神冷冷扫视四周。与伊巴共度的时光,就是见证他苦难与痛苦的时光。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为了不给他人添麻烦、为了保持人性付出了多少努力。
她的怨气无处发泄,向四面八方竖起尖刺。路人尴尬地挠着头想要退开。
「…」
毫无反应。就连平时觉得像变态跟踪狂而嫌弃的这个魔法,此刻也探测不到伊巴的踪迹。
能感受到周围投来的视线。莉莉娅全然不在意这些,她像个疯子般喃喃自语地走在街上。只要能遇见认识的人、认识伊巴的人,一定能得到确切的答案。
「死得可干脆了。勇者候选和圣银骑士团长唰地斩断翅膀后,魔眼机关直接投下太阳般的光轮把他熔化了…整个过程快得惊人…」
鸡皮疙瘩像虫子般爬满全身。莉莉娅摩挲着手臂不断环顾四周。伊巴,伊巴在哪里?明知不可能找到,她还是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偏执地转动着眼球。
莉莉娅暴躁地打掉那只手。
「今天…那个魔王候选怎么样了?」
「怎么回事?啊,不对…就算是衣服碎片也该有反应才对…这太奇怪了…」
「哎呀~那场面多英勇啊,在人们都吓得发抖时突然出现…」
只要用纤维追踪术就简单了。我记得他今天穿的是什么衣服。只要施法成功,马上就能骑着扫帚追过去…
「是啊…肯定是这样…只是狼狈逃跑了而已。根本不是什么大问题。等见到伊巴后还能拿这事取笑他呢…」
「但这又怎样?有什么大不了?偶尔这样不是很正常吗?该死的你们什么都不懂!根本不知道他为了压制暴走经历了多少苦难…!」
莉莉娅终于明白了。
他欺骗了我,为此感到愧疚和痛苦。
「不是因为不信任我才赶我走…是因为太珍惜我。怕我陷入危险,才把我隔离到安全的地方…」
而我对这样的他却…
-真希望你死了算了,该死的家伙…!
「呜…」
一阵恶心突然涌上喉头。用手捂住嘴勉强忍住,却因此恢复了被遮蔽的视线。
微微抬头,街景映入眼帘。
高谈阔论的人群,在路边吹着酒瓶豪饮的醉汉。非但无人劝阻,反而都加入这喧闹之中。以酒精为伴吟游诗人纵情高歌,本该回家的孩子们却像小尾巴似地追在后面。
街道受损并不严重。现在能看到的破坏行为只发生在远处的山上。莉莉娅了解伊巴的力量。如果他真的解放了力量,街道不可能保持如此完好。
他选择了隐忍。
为了保全这些蝼蚁般的生命,他保持着理智没有反抗,坦然接受了死亡。
可这些人却像庆祝天大喜事般欢庆着伊巴的死亡。他们嘲弄着逝者,为败者的陨落而欢呼雀跃。
世界沉浸在狂欢中。天空染着诡异而美丽的晚霞,朱红与漆黑的交界处晕染出梦幻的紫罗兰色,仿佛连天地都在为他的死亡而欣喜。
「…别他妈放屁了。」
莉莉娅抽出了术士权杖。这是她生平除了主动挑衅外极少动用的法器,但此刻例外。整个世界都在向她挑衅。
不许笑。不许聒噪。你们不配嘲弄他。你们卑贱的嘴不配玷污他。
「都给我闭嘴!」
她像呕出喉间淤血般厉声嘶吼。原本嬉笑喧哗的人群视线齐刷刷投向莉莉娅。
「死的是谁你们知道吗…是你们几百条贱命都抵不上的我的眷属啊…!」
看他把自己称作有害助手的样子,看来这人还挺有自知之明。
原本洋溢着欢庆气氛的街道瞬间陷入死寂。这让她感到满意。
「要反抗吗?」
「到时候就得不断应付那些来讨伐的疯子了吧。莉莉娅也会被搞得精疲力尽…和她有关的其他人也会被牵连。」
提及死亡恶魔时,他的表情显得异常复杂。虽然不知道具体经历过什么,但明显留下了严重的心理创伤。真的需要谨慎到这种程度吗?我实在无法理解……
「从我眼前消失!别让我看见你们那恶心的笑容!」
我不停地点头。说得对,那里确实是囚禁那种凶恶魔鬼最合适的地方。而且对精灵之森还积攒了不少怨气,让那个杂质去破坏那里正合我意。
「不是这算什么…」
「别他妈随便附和。」
**
「这么说也是呢……」
「…啊?」
人生啊。
「还能是哪里。当然是继续和花之魔女一起经历的试炼…」
「魔王候选可是重大事件。其实他是花之魔女使徒的身份很快就会曝光。就算魔女协会再怎么封口和施展记忆消除魔法,隐瞒也是有极限的。在这种时候,刚传出他被讨伐的消息,莉莉娅身边就出现个男人?」
握着权杖的手如挥鞭般猛然扬起。
「您执意不回去是有什么原因吗?」
「但说永远不回去也太渣了吧。」
「伊巴你看啊…这就是你拼死守护的人类…多丑陋?」
为了获得更大的满足感,莉莉娅持续释放着魔法。
他露出邪恶的笑容。呜…我确实没法反抗他。把柄被抓住了。太惨了…!
「啊…」
这人到底在说什么啊。
「所以选择在世界树里?」
「嗯?回哪里去?」
「…请遵守约定。」
轰——!
看来接下来的旅程会比想象中更加艰难。
「…宣告试炼结束的钟声至今未响。恐怕…要等到仪式完全终结才会鸣响。在那之前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他脸上浮现着愧疚与阴郁的神情。既然要这样,当初就不该尝试。真是令人作呕。花之魔女小姐和勇者候选人都太可怜了。
「恶心!肮脏!令人作呕…!该死的家伙们…有什么好笑的?」
但他冷漠地否决了我的疑问。
「您是不是太谨慎了?」
「你不是擅长当幕后黑手吗?只要巧妙地让该知道的人知道我活着就行。偶尔也给我汇报下他们的近况。」
「当然。」
「不行。」
「没错,作为一年的隐居地再合适不过。」
她烦躁地挥动手臂,一道强劲的魔法波动随之迸发。被波动击中的街道砖墙碎裂开来,方才人们还在其下休憩的那棵大树轰然倒塌。
「而且,召唤死亡恶魔的仪式有效期只有一年。如果死亡恐惧持续扩散的话…说不定那家伙会突然现身。接下来一年最好还是隐居比较安全。」
「况且我这人喜怒无常。要是放任自流,天知道会闹出什么乱子。说不定突然觉得憋闷,就会展开翅膀发疯似的胡闹。」
我按捺不住好奇心问道。
「确实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所以才需要你啊。」
要等到稍晚些时候,才会出现赶来阻止她的金发魔眼机关成员。
我理解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