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讼(9)
《附身在百合小说里的反派》 · 컵라면값인생 · 4303 字
并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仅仅只是预感罢了。
伊巴总觉得露米娅对待自己的方式莫名惹人怜爱。那姿态,就像许久未见主人的小狗。虽然在他面前总是露出憨态可掬的笑容,但笑容之下却萦绕着特有的苦涩。
她已褪尽稚气,却也不复纯粹明朗,那萦绕在少女与成熟女性临界点的独特气质。
令人心疼。
「露米娅。」
「嗯?怎么啦…?」
听到伊巴呼唤,她垂下视线歪着头,活像撒娇的小狗。柔软的耳朵被风拂过,轻轻晃动。
「你打算怎么打开裂隙?」
露米娅的动作突然凝固。她望向伊巴的眼神中,透着如月光般清冷孤寂的光芒。但这转瞬即逝,很快她又活泼地扬起了嘴角。
「咦,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我只是随口试探,没想到是真的?」
「…您真坏。」
「哈哈,我本来不就是这种性格嘛。」
从初次见面起就一直在捉弄她、开她玩笑呢。伊巴回忆着当时的情形笑了起来。露米娅重新迈开脚步,伊巴牵起她的手跟随着。
露米娅从他的触碰中读出了怜惜。那十指相扣间传递着「请不要离开」的担忧,既是支撑着不让她坠落的手,也是祈求不要放开的暗示。
「伊巴大人该不会…是不想回去吧?」
「怎么会。那边还有太多未竟之事。」
「是指…试炼吗?」
「嗯,包括这个。还有我屠杀过的森之灵族…那些也是。」
伊巴平静地咀嚼着这个种族的名称。
「好吧 一切都会好起来 都会幸福的。这样总行了吧。」
「非得说这种话不可吗?」
「…伊尼斯?」
不知不觉间已能看到围栏尽头。再往前一步便是坠落。下方是令人目眩神迷又遥不可及的夜空。凝视着那片边际,伊巴终于真切地意识到这里是天空岛。
伊尼斯的面容显得很安详。以她为背景,伊巴专注地阅读着书籍。
「我了解伊巴大人的心性,也知晓您基于这份心性所采取的行动。所以连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功德,最终都会回报到您身上。因此伊巴大人一定会好起来的,您的前途必定光明。我很确定。」
「看到那些过得比我好的家伙就火大!!老子一定要活得比谁都好,让这种事再也不会发生!!」
伊巴在这无限肯定的言语中渐渐安下心来。
「嗯!明天见!」
这片与陆地隔绝的禁地,连踏足都困难重重。一旦离开便再难重返。为何需要这样的地方?伊巴无从知晓。
伊巴笑着牵起她的手前行。月光浸润的金属围栏上,只留下串串轻盈的足迹。
露米娅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究竟是因为预知了未来,还是如她所言源于对自己的信任?伊巴无从判断。但毕竟是知晓前路的未来人所说,总归值得相信。
伊巴略带抗议地瞪了露米娅一眼。但对方毫无退缩之意 回应的只有不变的微笑。
搞什么鬼。
「光用嘴打招呼多没诚意啊!要用身体打招呼才行!」
「说9;会好起来的9;,说9;会幸福的9;。」
浓密的金发即使在黑暗中依然流转着隐秘的光泽。没错,伊尼斯正躺在他的床上安睡。这里明明应该是自己的房间才对。伊巴困惑地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该如何传达谢罪之意。不,这种事真的能被原谅吗。
「不是的。是因为了解伊巴大人才会这么说。」
「伊巴大人一定会幸福的。」
露米娅始终没有停步,仿佛要绕完整座花园般,始终挂着如月般皎洁的微笑。伊巴也始终配合着她的步伐。
露米娅促狭地笑着纠缠伊巴。
「请您确信。我是认真的。这可是了解未来和您全部经历的人给出的保证?」
「不是打过招呼了吗!」
「明天见。」
月光明亮,夜色渐深。凉风袭来,伊巴向露米娅道别。
疲惫不堪。明明昨天才睡过。
「平时更过分的话都说得挺溜的 今天怎么这样。」
「这是自嘲的语气呢。重来。」
露米娅为何在此?为何甘愿以近乎奴隶的仆从身份留守此地?是为迎接自己而来,还是为送别自己而去?
「你这丫头现在怎么这么厚脸皮?! 」
她无止境地重复着这些肯定句,甚至让伊巴感到有些负担。
「您什么都不用给我 我已经得到够多了。」
伊巴困扰地皱起眉头。这太别扭了。
被真正的狗狗这么说 心情实在微妙。伊巴噗嗤一笑 咧开了嘴。
露米娅那滔滔不绝的积极话语背后,隐约透着一丝令人心疼的哀愁。在大地的尽头,她紧紧握住了伊巴的手。
伊巴无从知晓。
「是因为知晓未来才能这么说吧。」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喝着热汤烤着篝火,听前来营救的师父讲述经过。
她嘴上说着明天见,身体却截然相反。那副身躯诚实地摇晃着尾巴,双臂环住伊巴的脖子,双腿缠上伊巴的腰肢。少女发育成熟的曲线与随之而来的重量,让伊巴狼狈地维持着平衡。
在失去自我信任的此刻,我试着借助他人的信任来重新相信自己。
伊巴皱起眉头,被人占了床的荒唐感让他咂着舌头拖来椅子。坐在那里翻开了书。
又或者,仅仅是为了相见?
「裂隙…您是说?」
「是啊…明天应该会比今天好吧。」
明明昨天才用这个借口搪塞过去,转眼就忘了。生活习惯这东西真是可怕。伊巴解开衬衫纽扣,开始准备换衣服。就在这时,床上某个存在突然闯入他的视线。
仔细看来,她的穿着实在过于单薄。那介于睡衣与内衣之间的装束,以突破常规的暴露度勾勒出令人血脉偾张的曲线。足以让任何人口干舌燥的丰腴胴体,在欲遮还休间散发着致命吸引力。
作为在异世界研究者米内尔瓦门下修行的弟子,莱拉自然知道「裂隙」这个术语。
「您是说…我掉进了那种地方?」
9;啊,人类本来就是要每天睡一觉的啊。9;
这番话听来宛如某种祈祷。
但有一点他心知肚明——她确实信任着自己。
「我没什么可给你的,到此为止吧。」
大声喊出来后心里畅快多了。伊巴哈哈笑了起来。
「说什么。」
**
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黏在身上的露米娅扒下来,伊巴终于得以回到自己房间。
伊巴觉得露米娅的话不过是无凭无据的安慰。温煦的笑容转瞬化作自嘲的苦笑。
「您一定会获得幸福的。」
这是莱拉刚从森林获救后的事。
「伊巴大人要不要也试着说说看?」
裂隙,时空的错位。
不受时间与空间限制、能通往各个异世界的维度悬崖。就像海洋能自我净化污浊一样,作为世界的病灶,它也能自我愈合。
这原本只是理论上的术语。
自己竟然坠入了那种空间裂缝。莱拉实在难以置信。
「那…那么莉莉娅前辈和伊巴先生现在在哪里呢?」
沙沙。篝火后方传来脚步声。循声望去,看见戴着兜帽的先知。
「姐姐!」
这次戴的并非之前那种带有认知阻碍效果的兜帽。先知回答了莱拉刚才的问题。
「他们在未来。」
「…什么?」
她深深叹了口气。
「通过预言看到的。连续多日做梦记录。为了触及那么遥远的未来不知付出了多少努力…莱拉你和他们是同样的情况。」
预言者在莱拉身旁坐下,从怀中取出一个皮质酒壶。揭开壶盖时飘来的气味,想必是酒。
「咕咚…哈!他们是通过裂隙坠落到未来的。具体位置不得而知,完全无法预测。不过既然是我亲眼所见,至少可以确定是这个世界的光景。」
「未来…多久之后?」
莱拉强压着不安问道。
「具体无法确定…但大概是十年后。」
她倒吸一口冷气。虽然回答得轻描淡写,但其中蕴含的岁月绝非等闲。令人窒息。
「那自动返回的方法呢…」
「不存在哦~目前唯一的解决方案就是等待~」
正是要用这双手。
尊贵之人岂能推卸责任?怎能忘记恩情,遗忘爱意,就这样放弃着活下去?
该怎么向家人解释?就说等着吧?太不负责任了。
「呃啊,真恶心……得去找那混蛋一趟。」
「莱拉你还年轻着呢~?前途一片光明啊~没必要为了满足我的求知欲或是帮姐姐还人情来掺和这事~」
本届所有勇者候补集体失踪,教堂方面会作何反应呢。
「是呀~绿色魔女大人也答应一起帮忙呢~哇!鼓掌!」
「姐姐居然会参与?」
——总有一天,你会抛弃伊巴。趁早做好心理准备吧。
「当然。」
她仰慕之人和认可之人同时失踪了。
米内尔瓦打断了莱拉的话。她那慵懒的嗓音中,此刻却带着不同寻常的威严与分量。
但就这样放弃并放任不管,实在心有不甘。
反而只看到些令人烦躁的文字。毕竟这是莉莉娅的别墅,这些文件上的话都是写给正在阅读的莉莉娅的。
事故接二连三地发生。
「喂小子,你家主人来…」
毫无头绪。郁闷之下,莱拉不停地喝着汤。
除了盲目等待别无他法吗?就这样茫然无措地?
这种时候果然该去见个人。既是此刻愤怒的源头,又是只要见面就能平息怒火的人——伊巴。
思绪串联起事故的记忆,又将这份记忆与责任相连。
那个人正是如此塑造了她。
「…我们?」
莉莉娅毫不犹豫地合上了读过的书。虽然翻遍了所有看似有用的典籍,但最终也没能找到关于回到过去的魔法。
莱拉用炽热的目光回应道。
莱拉陷入沉思。
「我会抛弃伊巴?放屁,明明是那家伙会先离开我。」
莱拉攥紧拳头。心脏如同眼前的篝火般熊熊燃烧。
「我们正在想办法把他们带回来哦~研究空间裂隙什么的~怎么样~?」
莱拉惊讶地问道。以她对姐姐的了解,这完全不像会感兴趣的事。
「…那个。」
她一定要让那个总陪自己入睡的人牢牢记住这一点。莉莉娅昂首阔步地走在夜色笼罩的走廊里,甚至哼起了小曲。
「结婚…是绝对不行的。得用其他方式把他牢牢拴住才行。」
因此必须承担责任,必须证明这份尊贵。
「所以我想说的是~」
说我会抛弃他?简直荒谬。这当然是胡言乱语。毕竟此刻的莉莉娅,正打算给许久未见的伊巴一份「奖赏」呢。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
难道就这样等待十年光阴吗?对他们而言,十年时间就这么白白浪费吗?在人类而非森之灵族的世界观里,这已是相当漫长的岁月——足以让山河易位的时光。
「啊,烫!」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床上的人影。那并非伊巴。从衣着打扮到身体姿态都明显是位女性。那具比自己庞大得多的上半身正随着呼吸起伏,脂肪层微微颤动的模样虽微不足道,却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胡扯。」
米内尔瓦的目光落在莱拉身上。
**
那是魔女特有的、冷静而理性的眼神。
「这、这种事也是有可能的啦!我又不是不知感恩的人。世界树也帮我烧了,那些讨厌的森之灵族也全都清理干净了,就当是回礼嘛!」
哐当一声,她粗暴地推开门,大步跨进伊巴的房间。
「老实说~我可不敢保证能成功哦~也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说不定所有假设都是错的呢~搞不好研究这个反而浪费时间,转眼十年就过去了~」
怒火涌了上来。莉莉娅猛地站起身。
「连莱拉都这么看我…」
「就是啊。」
「她怎么会在这儿?」
结婚……之类的,那种狗屁事情。
当时真的没有办法阻止伊巴吗?现在能断言这件事自己完全没有责任吗?
本该是位庄严的预言家才对,怎么沦落到这般境地。预言家陷入了忧郁之中。米内尔瓦呵呵笑着继续提议。
自己是尊贵的。
「要一起来吗?」
有价值之人的行为不该如此。
这简直像是诅咒。未来的自己到底对过去的自己有什么深仇大恨,才会写下这种话?
滚烫的汤汁烫到了舌头。这小小的灼痛与记忆中某个人的身影交织在一起,引发了更大的痛苦。
若是忍耐,或许能够承受。
「…了?」
不。
正在看书的伊巴若无其事地答道。
夜色正逐渐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