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者(13)
《附身在百合小说里的反派》 · 컵라면값인생 · 4233 字
「啾…」
柔软的触感轻轻贴上嘴唇。隐约传来的薄荷清香,看来她是匆忙刷过牙了。真可爱。通过那小巧柔软的唇瓣,血液的温度传递到我身上。心甘情愿的体温随着呼吸萦绕而来。
这是个突如其来的吻。但我没有拒绝。
她揪着我衣领的手在微微颤抖。我握住那只手,调整姿势让接吻更舒适。
从微微分开的唇间溢出炽热吐息。那甜蜜又黏腻的气息如雪花般瞬间濡湿我的后颈又悄然消逝。威兹那双蓝眼睛正勇敢地注视着我。
唇瓣再次相叠。
「嗯…哈啊…」
松开揪住衣领的手环住我的脖颈。她将身体更紧密地贴上来。我收紧下半身稳住重心承接她的重量,轻抚腰间时感受到的颤栗令人愉悦。
这个漫长又短暂的吻结束了。
没有伸入舌头。不需要那么黏腻的接触。只要让彼此灼热的呼吸交融就足够了。
「啾噜……」
但唾液交融终究无法避免。威兹顽皮地舔掉唇边不知是谁的津液,狡黠地笑了。
「…魔力…谢谢?」
「下次要提前说啊。」
威兹歪着头露出困惑的表情。
「所以…你不喜欢?」
她的语气里充满笃定,仿佛在说与我接吻怎么可能讨厌。
「不是那个意思。」
问题不在接吻而是魔力供给。为了提升单次魔力传输量,我不得不暂时展开翅膀。
我边抱怨边擦拭嘴唇。薄荷香气。看她匆忙刷牙的样子,恐怕早就计划好这么做了吧。
「呃…哈啊…咳…」
必须完全显现并击败三只恶魔。若不了解我的身体特性,这看起来纯粹是疯狂之举。所以我才事先支开了绝不容忍这种疯狂行为的人。
但我并非凡人,魔力与血液都取之不尽。
若是常人恐怕需要付出生命代价,但我无穷无尽的魔力足以献祭出完美的祭品。
「嗯。」
全身每个毛孔都在渗血,就像遭遇暴风雪的人般浑身湿透。不同的是这些液体并非透明,而是异常鲜红。
交换过决然的眼神后,我们向更深处进发。与那些令人作呕的深渊恶魔四目相对不过瞬息之间。
我们早已是猎杀恶魔的老手了。光是这几只恶魔就捕获过数十次。
普通人若经历这种魔力枯竭与失血,必死无疑。
「杀光它们。」
威兹点了点头。
那些原本实力平平的祭品,此刻都化作了形态完整的强敌。
我一边绘制魔法阵,一边放出蝴蝶扰乱邪教徒的神智,阻止他们进行干扰。
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事简直疯狂至极。
作为祭品的三只深渊恶魔已然毙命。它们死后力量归于我身,从某种意义来说,其特性在我体内得以保存,与活着并无二致。
「准备发动术式。」
与此同时,魔力如同溃堤般疯狂流失。
威兹以既不让恶魔追上、又不至于完全甩开的速度移动着,吸引恶魔的注意力同时确保它们无法接近我。
洞窟内只剩人类。那些手指般的触须或根茎状物已消失无踪。
「要不是吃过这些苦头,肯定会被当成疯子吧。」
即便假设祭品仪式尚未完成的推论尚未证实,威兹却已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当然…啦!你也把伊尼斯支开了吧…?」
这正是本次作战的核心要义,也是最关键的步骤。
这就是我给威兹下达的指令——绝不能让圣银骑士团长靠近这里。
本该作为祭品死去的三只恶魔,如今竟成了不死之身。
「好…!」
在这种紧要关头居然还有心思开玩笑。
「人类亘古的宿敌啊…请降临于此…」
分不清是在哭泣还是喘息,呼吸声剧烈得骇人。
我的身体既是恶魔也是魔兽。
这个构想正是源自这两大特性。
那令人作呕的暴风雪景象,我们早已目睹过无数次。
「是啊。」
恶魔的特性之一就是在完全现世后若被杀死,其力量会由最近的魔兽继承。
符文最后一笔完成的瞬间,我将术士权杖猛地掷向地面。
这意味着什么?
但透支的体力已不允许我这般宣泄。
法阵迅速扩展,将深渊恶魔们尽数笼罩。
威兹向四面八方挥出宽阔的剑气,向恶魔发起攻击。
「伊巴…我们做到了…」
「威兹。」
「嗯。」
【深渊恶魔具现化】
「以完整之姿…降临吧!你们这些杂碎!」
仅仅是直视就足以让人陷入疯狂的压迫感。
因此,必须由我和威兹两人来消灭这一切。
虽然只是假设,但绝对值得一试。
意味着我们早已驾轻就熟。
刹那间,深渊恶魔们的魔力骤然暴涨,躯体急剧膨胀,散发出令人战栗的恐怖威压。
这是解决这些无论如何都会成为祭品的麻烦恶魔的最佳方案。
我也设法让伊尼斯回到家人身边,不让她卷入这次讨伐深渊恶魔的行动。连她派来的琉璃灵鸟也提前截获处理了。
「那当然,我是谁啊。」
掠夺也好成长也罢,在这祭坛上消失的一切并非真正湮灭,只是发生了转移。就连「否定生命」这种象征性的献祭仪式也可以被视为从未发生。
对两个不死者来说,能遇到可以杀死的敌人反倒是种恩赐。
以我的鲜血与魔力为祭品,将原本不完全召唤的深渊恶魔彻底具现化。
修长优雅的手指轻轻一勾,向威兹释放出引力。这股力量强大到足以将固定在地面的物体都拽起,但威兹灵巧地闪出了作用范围。
她一定是把自己当作诱饵,把团长引到远处去了。
即便只是不完全召唤,同时将三只深渊恶魔完全具现化仍是疯狂之举。痛苦与疲惫的反噬如潮水般向我袭来。
让恶魔完全显形后击杀,使其力量被我的身体吸收。
**
「…威兹,确定甩掉团长了吧?」
因为——
魔力交换后不久,我们就看到了一处透着不祥气息的阴暗洞穴。
哽咽的声音在洞窟内回荡。我亦感同身受,恨不得放声呐喊这群疯子的覆灭。
轰隆!
刚踏入洞穴,就立即用法杖绘制出从预言者那里紧急求得的魔法阵。
「成…成功了…!」
但我不能停歇。我将双翼向两侧完全展开,将血色之力凝聚成枪与剑。
「以我鲜血与魔力为祭…」
与此同时,我继续绘制着魔法阵。
巨大的触手险险擦过威兹的发丝,在地面留下狰狞的裂痕。
「还没结束…」
「伊巴,试试抽走我的魔力。」
我将脸凑近她,威兹害羞地推开了我。
「不要亲…!换别的…!」
「啊。」
是在说恶魔的力量吗。
我竖起手指轻轻晃动,感受到某种透明物质从威兹体内被抽出、流入我体内的触感——这是魔力掠夺。
「可以了…嗯…这样就行了吧?」
「…是啊。」
确实如她所言,恶魔已被完全吸收。既然现在能使用掠夺之力,就证明已经成功了。
「…结束了。」
威兹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扑通一声趴倒在地。那放松的姿态就像躺在自家卧室般自然。
她既没有哭泣也没有激动地扑进我怀里,没有那种戏剧性的情绪波动。只是沉浸在余韵中,任由全身力气流失,让精疲力竭的身体获得片刻休憩。
以她慵懒的天性而言,这种堪比史诗远征的消耗确实该立刻睡去。不,抛开天性不谈,经历过这种折磨还能不疲惫的人根本不存在。
威兹这种反应再正常不过。
但是。
「什么叫结束了快起来。」
事情还没真正完结。
我抓住她的手像拖麻袋般拽起来。
「呜哇…不要…你自己搞定嘛…人家已经很努力了…呜呃…」
威兹的表情凝固了。方才那副慵懒从容的态度如冰雪般消融殆尽。啊,「如冰雪消融」这个比喻真是恰如其分。
那就好。可用的底牌又多了一张。我深深松了口气,把举着的威兹放了下来。
否定了湛蓝的天空,洒下污秽的猩红。
但现在不是赌运气的时候。不能因盲目乐观而搞砸一切。
「你到底在胡说什么…」
「威兹,你以为阻止了三个深渊恶魔的献祭仪式就万事大吉了吗?那些累积的死亡恐惧依然存在,光是这些就足以召唤死亡了。」
霎时间头脑一片空白,视野骤然收窄。
天空逐渐染上猩红,此刻已蔓延至伊利奥斯之外。
「必杀技…?是说范围魔法吗…?嗯…要说的话确实有能让剑发射光束的招式…」
就让我尽情利用「魔王候补」这个身份吧。
这次她没再趴下。
「…可为什么非得是你。」
「而这里,正好有个适合聚集全世界憎恨的存在。」
虽然觉得这样的她很可怜,但我已无法收回下定决心的意志。
「别撒娇了赶紧起来。」
我竖起一根手指。
「是因为那东西…?」
实际上,此刻我正在消除那些「冰雪」。
「…!」
「我要将整个伊利奥斯的憎恨汇聚起来,扼杀恐惧。」
威兹一脸困惑地看着我。
「威兹,你带着那家伙离开洞穴去城里吧。」
旋即恢复清明的神智将我唤醒。很好。这样便再无踌躇。
那个恶魔崇拜者。双眼失焦地呆坐着,茫然望向天空的家伙。
「不,也不是那样?」
「让我离开…?那你为什么留下…?」
「…我将承载所有憎恶,让死亡阖上双眼。不是作为祭品,而是作为魔王在此倒下,肯定所有人的生命价值。」
「什…?你、你在说什么啊…不是说好了要一起、一起度过余生…」
「首先是爱。但现在用不了爱,我们怎么可能让整个伊利奥斯瞬间充满爱意。」
威兹的目光毫不留情地刺穿了我。比起背叛感,震惊似乎更占上风,她微微踉跄了一下。
威兹尖锐地指责我。突然得出这个始料未及的结论,她想必感到相当背叛。
当然,由于我的逆天与混沌特性混杂其中,或许不会被当作祭品…
威兹想要反驳,却被我打断了。
「那种事…!」
绝不能这样。好不容易带着无数次轮回的记忆归来,岂能让这一切变得毫无意义。
现在时机应该差不多了。我来这里的时候报纸已经开始派发,外面想必正陷入骚乱的中心。
「…那怎么办?你要在这里度过余生吗?」
「威兹,你知道比恐惧更强烈的情感是什么吗?」
「所以还有另一种与爱同等强烈的情感。」
威兹虽然嘟嘟囔囔,但还是偷偷环顾四周。我也跟着扫视了一圈,发现了尚未处理的东西。
「啊?」
「憎恶。或者说厌恶。威兹,强烈的厌恶能战胜恐惧。无论对方拥有怎样的力量,那些被仇恨蒙蔽双眼的疯子总会时不时出现的。」
「那你到底要怎样…!」
「威兹。」
她歪着头问道。
我毫不犹豫地展开翅膀。那如缀满蝴蝶的树枝般的翅膀,打断了威兹的话语,击碎洞窟的穹顶,向着天空伸展而去。
「当然不可能完全具现化。但足以孕育出能屠杀数十万人的存在。」
「搞什么啊…」
「威兹,你有什么必杀技之类的吗?」
要能独自解决我何必遭这罪。无视威兹所有反抗,我硬是把她拎成站姿。见她实在瘫软得像滩泥,索性掐着腰像举重物似的把她悬空架了起来。
借此让召唤死亡恶魔的所有祭品付诸东流,使仪式彻底失败。
「哎呀那样太浪费了。」
「怎么…要用那招解决那混蛋吗…?」
我咬牙切齿地用力说道。这既是自我催眠,也是庄严宣誓。
「我必须在这里被讨伐。」
「我说过的。恶魔成为祭品的条件是从祭坛上消失。这个洞穴就是祭坛,所以吸收了三个恶魔特性的我无法离开。」
「我不能走。」
我回答了她的问题。
威兹嘴角扭曲着上扬,整个人贴到我臂膀上。我按住她颤抖的肩膀说道:
「可以答应我,好好听我说完吗?」
瞳孔失焦的威兹缓缓点头。
这是不死者对不死者留下的,关于死亡的请托。
就像在万籁俱寂的雪原上仅剩我们二人时,那些反复诉说的请求一样。
最后的最后,留下请求的不是威兹而是我。
也罢…事已至此。
9;自己造的孽自己受,妈的。9;
吐出的叹息消散在寂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