冻死 （2）

伊巴从封印中苏醒，这已经是第二次了。或许下次也是如此，再下一次也不会例外，目睹这一幕的所有人都确信这一点。

伊巴是无法用束缚来控制的。

无论是将他视作人类的人，还是不将他视作人类的人，都认同这一点。

此外，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另一个共同点——萦绕在他身上的那种炸弹般的危险感已经消失了。

「哦……」

预言者看到伊巴爽快地打破了封印，饶有兴趣地发出了赞叹。随后，她在那天晚上离开了，去向不明。直到现在，她仍然没有现身。

弗雷西亚尊重莫妮亚的意见，决定尊重伊巴的意愿，但表示不能给予过多的自由，随后便启程前往魔女协会。

对于管理魔王候选人这样的对象来说，这是一个相当有限的决定。

这不仅仅是因为伊巴、莉莉娅和莫妮亚带来的复杂愧疚感，更是因为通过老朋友莫尔贝，他意识到理性的恶魔即使试图控制，也是不可能的。

不过，他还是准备了几重防备措施。他给了莉莉娅、莫妮亚和伊巴每人一个铃铛，并叮嘱道：『遇到危险时一定要摇响它，我一定会赶来的。』

离开阿斯福德时，她说，今后将更加致力于铲除恶魔崇拜者和吸血鬼，并收集他们的魔法。

即使看到伊巴解开了封印，威兹也只是长舒了一口气，打了个哈欠，似乎混杂着某种情绪。

就这样，能够从物理上束缚他的人消失了，其他人想要束缚他的心思也随之消散。

然而，某种约束力对他来说确实是必要的。

这种约束并非像与莉莉娅的约定那样的事后措施，而是指预防性的手段。

在尽可能不侵犯伊巴自由的前提下，排除像莫尔贝那样企图利用他的恶意之人，这种管理方式正是预防的关键。

也就是说，需要有人来监视和管理他。

「我也不是傻瓜。作为社会性动物，我当然也考虑过做出一定的妥协。我可不会提出放任魔王候选人这种疯狂的主张。」

吃完早餐后，伊巴一边闻着花草茶的香气，一边注视着两位女性。她们大概昨晚就这个话题进行了讨论。

「所以，你们以我的处境为赌注，谈了些什么呢？」

「魔王候选由勇者候选来管理有什么奇怪的？伊巴就由我们带走了。」

她的眼睛像晨星一样闪耀着光芒，仿佛能穿透蓝天，洒下自己的光辉。

「本想隐瞒，但看来别无选择了…」

「母亲大人，女儿和朋友吵架没关系吗？」

虽然从刚才的对话中大致可以推测出两人之间有什么矛盾，但还是问清楚比较稳妥。自从我们相遇以来，没有一天不吵架的，这既让人感到神奇又觉得有趣。

莉莉娅不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冰冷地瞪着她。她的目光像由冰构成的蝴蝶一样，冷冷地落在斯特拉身上，光是看着就让人感到一阵寒意。

虽然她的话令人惊讶，但还不至于到震惊的地步。伊巴早就暗自猜测，如果自己的身份暴露，斯特拉可能会这么做。因此，他并没有感到特别不快。

「大概差不多吧。真是令人印象深刻。不过我希望你能挑一下时间和地点。我个人比较喜欢在银河满布的夜空下，花丛中萤火虫的光芒如同另一片星光闪烁的情境。」

「和我一起在圣骑士团行动吧。」

「那是…！」

「那倒也是。」

与其他两人相比，伊巴并没有表现出惊慌，而是淡然地回应着。因为在上一世他也经常听到这样的话。原本女性的友情就近乎爱情，他经常听别人这么说。这话不是别人，正是那个丝碧卡（斯特拉）说的。伊巴也深表赞同。

「错了。那是聚集了能杀死你的最危险之人的地方。但讽刺的是，那也是最安全的地方，能保护你。」

斯特拉几乎是挤出了这些话，语气中带着恳求。

「伊巴，这不是要把你关在那里。我的意思是，你要和我一起去。」

斯特拉自信地抬起头，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是啊，认真的胡说八道。」

果然是自由的世界。或许连默认的共识也可以无视。伊巴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再次将目光转向斯特拉。

「从一开始，前提就错了。威胁伊巴的并不是恶魔本身，而是那些崇拜并利用恶魔的家伙。简单来说，就是魔法师们。对付这些家伙的专家，当然是我这样的魔法师，不是吗？伊巴一开始是怎么说的？难道不是想带魔王候选人来立功吗？」

「至少这样你就能避开恶魔的威胁了。伊巴，你也知道吧？恶魔是无法用普通方式杀死的。但我们是专门对付恶魔的。虽、虽然我可能不太值得信任，毕竟我之前用长矛…刺、刺伤过你！但那是因为我们没有联手。如果我们能联手，就能应对任何突袭。只要你和我携手，就再也不会发生那种事了。所以…所以，伊巴。」

「不是那样的…」

『你不是说要尊重我的意见吗？』

果然，看别人吵架总是件乐事。

「这女人说了些荒谬的话。」

她温柔地微笑着说道。

说实话，她很想公开他们之间的关系，但又担心这会给伊巴带来麻烦，因此不敢轻易开口。而且，这件事的可信度很低，谁会相信呢？

与那咄咄逼人的观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正一脸淡然，慢悠悠地品着茶。她睁开那双仿佛炫耀着纤长睫毛的眼睛，如璀璨星辰般闪耀的目光直直地望向他。

「本来就是这样的，慢慢就习惯了。」

「伊巴，我是认真的…」

斯特拉看着伊巴若无其事地接受这一切，咬着嘴唇。

「啊哈。」

莫妮亚惊讶地用手啪啪地拍打着伊巴的背，难掩兴奋之情。她的反应就像是在读浪漫小说的少女一样。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莉莉娅皱紧了眉头，像是嚼到了虫子一样，还咂了咂舌。

这是为了保护在荒芜时代中罕见的纯真。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大部分的初衷都会变质，丝碧卡也不例外。

从她还是丝碧卡的时候起，她就对伊巴格外地过度保护。虽然年龄相差不大，却总是像担心在河边玩耍的孩子一样，时刻想要将他安全地包裹起来。

「什么？你是想用隐喻的方式杀死我吗？」

就在这时，斯特拉狠狠地瞪了莉莉娅一眼。

「其实，我和伊巴是老朋友了。我们曾经在同一个村庄长大，但有一天伊巴被恶魔崇拜者绑架了。我们就这样分开了，直到现在才重逢！」

「那个…」

「别想得太糟，伊巴。这不是在轻视你，而是出于对你的尊重。」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突然闪过她的脑海。

『我也以为是这样。』

莉莉娅不等伊巴说完就立刻回答道。

砰！

而现在，斯特拉亲眼目睹了他被自己的手刺伤，以及由此引发的暴走。因此，她为了保护伊巴而采取强硬手段，从某种角度来看也是理所当然的。

「而且咱们女儿也不是一般人，没关系的。要是为这点小事就受伤，早就放弃当魔女了。」

他们从前世就有缘分，超越了时间、空间甚至死亡，才得以再次重逢。这样的话，谁会相信呢？

最初为了保护伊巴的人性而采取的保护措施，逐渐转变为对伊巴本身的保护。随着身边的同伴一个个死去，破碎的东西越来越多，这种执着也变得愈发强烈。

斯特拉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斯特拉轻蔑地笑了笑，反驳道。

伊巴心中一惊。这还真是相当激进的看法。看来莫妮亚也是如此，两人对视一眼，眨了眨眼睛。莫妮亚用口型问道：

「不是那样的话，那是什么？总该有个合理的理由吧。而且这是我们家的桌子，别随便乱动。」

「哎呀，伊巴，你刚刚是被表白了吗？」

原本友情也是爱情的一种形式，虽然他没有说出口，但让朋友幸福快乐也是他经常许下的誓言。然而，曾经在心中如此发誓的朋友却像落叶一样先一步离去了，但这并不是什么令人惊讶的事。这是常有的事。只是，确实是一件悲伤的事。

伊巴和莫妮亚在一旁窃窃私语，看着两人对峙。莉莉娅一边侧耳听着她们的对话，一边怒视着斯特拉。

「为什么说荒谬呢？我觉得这话完全有可能啊。」

伊巴对这个回答更加嗤之以鼻，语带讥讽。

「和我一起吧。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让你幸福的。」

斯特拉移开了视线。当她的目光触及莫妮亚和伊巴时，她向莫妮亚微微点头致歉，随后视线自然下移，落在了伊巴身上。她用阴郁而委屈的眼神看着他，紧咬牙关，摇了摇头。

莉莉娅似乎听不下去了，打断了她的话。

莉莉娅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

「你疯了吗？你以为我会相信这种话？你们重逢时明明没什么特别的感慨。」

「我也没办法，这是事实。我在觉醒异能时失去了所有过去的记忆，伊巴大概也因为严酷的折磨而失去了记忆吧。」

斯特拉像求救一样把目光转向伊巴，眼神像一只撒娇的猫咪。平时她像只敏捷的老虎，但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变成一只猫。

伊巴觉得她的话很有趣。这是一个既能解释他们亲密关系，又不会引起他人怀疑的绝佳借口。

「没错。一开始我还半信半疑，但一看到你的脸，就全都想起来了。」

伊巴点点头，肯定了斯特拉的话。

「…什么？」

「再补充一点，是我说要保密的。毕竟我的处境还未确定，贸然炫耀我们的关系只会给斯特拉添麻烦。」

莉莉娅的表情仿佛胸口压了一块铅，难以置信地追问。

「真…真的吗？」

伊巴再次点头。看到这一幕，斯特拉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哈，哈哈！看到了吧？伊巴会跟着我的！」

「喂，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啊，你这个丫头。」

这时，打着哈欠的威兹慢悠悠地走到他们身边。

「哈啊…我反对那个…」

「啊，威兹，你醒了？」

她拖着脚步走近，一把拉过斯特拉的椅子，一屁股坐在她的腿上，然后很自然地把后脑勺靠在斯特拉的胸前，抬头望着她。

「带伊巴走…不就意味着要我离开了吗…？我才不要…」

听到这话，斯特拉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

预言者微微点头，向他表示感谢。

「斯特拉…我们再…逃一会儿吧…好吗？」

说着，他朝那边抬了抬手指。

「理解。合理的理由。而且你一直没休假，我没有理由拒绝。」

伊巴一边安抚着催促的两人，一边看向窗外。

莉莉娅抓住时机继续进攻。斯特拉似乎还在深深纠结，皱着眉头茫然地望着虚空。

「或许可以考虑去小太阳之城伊里奥斯看看。那是花之魔女与逆天恶魔的所在，也是你们试炼之地。」

在位于那里的大魔都特别警察第13队总部走廊上，有一个人正快步行走着。

队长用冰冷的眼神注视着她，传递着勉励。

莉莉娅顺着他的方向望去，表情比之前更加扭曲。

接着他立即继续道。

她悄悄地把许可证明放在桌上，然后后退了一步。队长迅速浏览后点了点头。

伊尼斯以刀锋般的角度弯下了腰。

伊巴泰然自若地起身，打开了窗户。一阵风吹进来，伴随着特有的花香。

就连莫妮亚看到窗外的景象也绷紧了脸。

「斯特拉…？」

「让她好好想想吧。她会自己决定的。」

「好久没见到家人了…所以，那个，收到了信…想着要不要去看看…啊，那个。维特鲁姆的事情也差不多告一段落了…可以吗？嘿嘿。」

＊＊

斯特拉轻轻搂住怀中娇小的少女。她的表情依然带着一丝僵硬的微笑，似乎还没整理好心情，仍在迷茫中徘徊。

一声巨响打破了这座冷漠城市的寂静。毫不意外，这声音的来源与刚才的脚步声是同一个地方。

「那个，我想请假！」

在这座孤独的城市里，人们互相尊重彼此的孤独，因此走路时会保持适当的速度以免碰撞。但那个人毫不在意，以与周围人相比宛如龟速般的步伐行走着。

「是！谢谢您！」

「谁…？不是，那家伙为什么会在那儿？」

她的手中握着请假条，怀里揣着家人寄来的信件。

「批准！我准你一个月的假期！」

「喂。」

「理由是什么？」

「伊尼斯，在伊里奥斯好好享受你的假期吧。」

孤独之城，孤独之城。

门内，当长官锐利的目光射向她时，她挺直了腰板，低下了头。

「你离家出走，还说要带着伊巴回去？你哪来的胆子？一个离家出走的勇者候选人带着魔王候选人回去，教会会欢迎吗？你真有那个本事阻止伊巴受罚吗？」

「或者，要不要交给那边那个人来决定？看看接下来该怎么办？」

「感谢给我发言的机会。那么容我大胆地说一句。」

他在纸上重重地盖下印章，红色的字迹印在了许可证明上。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