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词(4)
《附身在百合小说里的反派》 · 컵라면값인생 · 3829 字
虽然预言者试图打破对女性预言者的偏见,想开辟新的可能性,但最终还是没能战胜。
为了摆脱偏见,反而戴上了男性偏见的帽子。从现在开始,为了避免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应该更加包容一些。
「那你早点说啊。」
「因为说的也没错,所以就没解释。」
「什么,你变性了吗?」
「没有。」
她用手掌轻轻拂过自己的脸庞,顿时,手掌经过之处的骨骼发生了变化。原本尖锐的下巴变得略显棱角分明,嘴唇和眼角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是一张足以被称为美男子的精灵脸庞。
「我平时都穿着男装四处走动,所以被认作男性是很正常的。」
「即使戴着能阻碍认知的兜帽也要特意这么做吗?」
「毕竟兜帽有可能会被掀开啊。作为预言者,拥有窥视未来的能力,自然会成为众人渴望的对象。因此必须彻底隐藏身份,这样即使有一天放弃了预言者的生活,也能顺利回归正常。」
我一边用火钳拨弄着篝火,一边望向她的脸。原本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脸庞,此刻映照着篝火的光芒,宛如盛夏的森林一般美丽。
「不过,你真的可以给我看吗?」
「可以。」
预言者立刻回答道。
「这是师父的指示。他告诉我,如果对方确信我是男人,就不要隐瞒身份。」
「为什么?」
「首先…认为使用预言魔法这种高级魔法的人是男性,证明这个人与这个世界的常识脱节,同时也意味着这个人会凭自己的直觉随意判断陌生人的身份。」
「突然说什么呢,这是在骂我吗?」
「不,这只是陈述事实而已。」
「预言家总是说些意味深长的话,古今中外都一样啊。」
「大概是因为他来自异世界吧。」
「嗯……」
「但如果你陷入生死攸关的境地,就打开看看吧。据说里面写有至关重要的指引。这是师父送给你的礼物,望你妥善保管。」
「不,这取决于你的行动。我并非嗜血的狂人。」
『在想什么呢?』
「因为是预言,所以天才病这种说法可能不太准确…哈啊。」
在人类之间,常常会发生一些奇妙的事情:关怀变成了恶行,无意的举动却成了善举。
「呃…所以师父为什么让一个连这种常识都不知道就莽撞行事的家伙暴露身份呢?」
想起自己无法入睡,便改口道了晚安。说实话,这份关心一点也不让人感激,反而让我意识到自己可怜的处境。难道他们不知道善意的举动未必都是善行吗?虽然本意并非如此,但在我听来却像是讽刺。
千钧重的遗憾不断堆积,却始终看不到化解的出路。
「师父说过,把你当成男人的人就是来自异世界的人。没有常识、莽撞行事的异世界来客。多么完美的条件啊。」
.
「又不是诸葛亮,真是得了什么天才病啊。」
可恨的是,她一躺下就发出轻微的鼾声,很快便沉沉睡去。那模样既让我羡慕,又让我感到一阵困意袭来,不由得心生嫉妒,甚至有种想用火钳戳她脸的冲动。
「啊对了,请收下这个。」
我点了点头。
「不过,既然我们都已经互相暴露了身份和样貌。如果我威胁要毁掉你的脸,你打算怎么办?」
的确,与其说是预测未来的分岔点,不如说是真正观测到了,因此称之为天才病可能有些不妥。不过,一开始没有说明,反而故作高深,确实让人有些不悦。
原本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火柴的手自然而然地停了下来。那声音是如此神秘,话语也出乎意料。
她咂巴着困倦的嘴巴,茫然地望向虚空。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将目光转向我。
难道就没有稍微合作一点的预言家吗?真希望他们能把话说得明白一点,有头有尾地传达意见。这样下去连信不信都成问题。就算想相信,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啊。
「晚安。不对,祝您有个美好的夜晚。」
预言家说完这番话,揉了揉困倦的双眼。我茫然地接过信,难以置信地喃喃道。
她所期待的,究竟是单纯的防止毁灭,还是希望呢?
这并非因我累积的业力所致。这不是我犯下的罪业,而是如同不公的原罪般强加于我的重负,又怎能轻易解脱。
不过,至少有了这些杂念,应该不会太担心了吧。
预言者呆呆地望着篝火,喃喃自语。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将目光转向我。
「不正是最适合给这个世界带来变革的存在吗?」
看到这一幕,我更加确信了那个传言——力量越强大的人,越接近不正常的状态。
「我一向如此厚颜无耻。」
这话确实没错。我强忍着想朝他脸上挥拳的冲动,点了点头。
「师父让那些声称我是男子的人公开身份,同时还托付给我一个预言。就是这个。我也不清楚内容是什么。即便现在打开,恐怕也只会看到一张白纸。」
预言者既不点头,也不分高低地喃喃自语。精灵那异于常人的外貌,加上冷漠的语气,更显得不似人类。
我无从得知。无论如何,我脑海中只浮现出一个念头——我不想按照一个素未谋面之人的期望行事。
呼。
预言者盯着篝火看了许久。
我渴望像人一样生活,却逐渐与人渐行渐远。
我仍有些恍惚,一句话也没说出口,便接过了那封信。
她轻轻一吹,篝火的火光瞬间减弱。随后,她便向后躺下。
这不就是说最终会成为魔王吗。我深深地叹了口气。无论怎么在叹息中掺杂遗憾,胸中的烦闷依然难以消散。
她对我的期待又是什么呢?
「那么,我就先休息了。逆天之魔啊,您就别睡了,免得徒增麻烦。」
不知是有人故意让我偏离正道,还是我的命运本就如此。无论如何,这具如行走的肿瘤般的躯体,将继续折磨着我和这个世界。
「从一开始,我就无法确信你一定会成为魔王。相反的情况也是有可能的。」
这是一种不治之症。
本就深陷疯狂之中,如今又有一只蚊子般的家伙纠缠在我的脑海,让病情愈发严重。
她的师父究竟从异世界来的人身上看到了什么?
「什么条件。」
「所以呢,你想怎样?要杀了我吗?」
我的话被噎住了。
「当然,如果你威胁要揭露我的真面目,那确实会让我陷入困境。」
「原来如此。看来你很有利用价值。」
我的耐心如同深海般深邃广阔,远远超过常人能忍受一周不睡的极限。这种程度的等待对我来说轻而易举。
她那些抽象的话语引发的杂念像灰烬一样蔓延开来。对预言家的猜忌之心又加深了。
预言者在斗篷袖子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封信。那是一封用褪色的纸信封包裹,并盖着朴素红色封印的信件。
「哦?你是打算利用我吗?真是个有效的计划,而且相当厚颜无耻呢。」
「师父的话终究没有错。在众多恶魔中,逆天的恶魔果然是最适合来自异界的存在。」
预言者突然张大嘴巴,又迅速闭上。虽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朦胧的双眼和眼角凝结的小泪珠,让人不难猜出这神秘举动其实是打了个哈欠。
猜忌之心减弱了。
在我至今遇到的强者或掌权者中,能称得上正常的人寥寥无几。他们身上总有某种缺陷。
「…」
『睡不着吗?要不要我给你唱摇篮曲?或者你想喝我的奶?啊,我的身体已经消失不见了,哈哈!我都忘了!』
话说回来,最让我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他说可能会成为魔王的对立面,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是指我能如愿以偿地成为人类,还是字面意义上的对立面……
是指勇者吗?
不,确实在很多创作中,都有描绘过堕落为恶人的英雄,或是洗心革面的恶人。
但这种情况也能归入那一类吗?在这个世界里,魔王和勇者不是由个人行为决定的职业,而是字面意义上的』存在』啊?
英雄或恶人等称号,终究是由他人赋予的。
日后在人们的口耳相传中被反复咀嚼和撕裂,才能最终成为英雄或恶人这样的称号。
评价的因素掺杂其中。
但这次不同。
对一个已经存在的存在,有什么可评价的呢?
赋予价值是个人的自由,但已经存在的事实无法否认。
就像父子之间情感裂痕再深,生活中可以否认父亲,但那个人是自己生父的事实不会改变。
她所说的『对立』是什么意思?魔王的对立面是什么?是人还是英雄?亦或是二者都不是的某种全新存在?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为你塑造一具躯体。当然,如果你不愿意也可以拒绝!』
无论如何都让我耿耿于怀,难以忍受。如果忽视它,睡意又会袭来;但如果将它揽入怀中,心中又感到更深的遗憾。
『我有信心接受你的一切。我能够肯定你所有的行为!』
将火绒投入篝火中,然后站起身来。
『所以,用你的血告诉我吧。告诉我你将创造一个永不干涸的血之源泉,一个所有生命都能不断循环的世界。告诉我你将作为我的魔王而存在。』
我像被巨浪卷走的人一样被推出了帐篷。在地上滚了几圈后抬起头,发现帐篷用布帘围起,阻挡了外人的侵入。
我走进帐篷,掀开了熟睡的预言家的兜帽。
「没错。」
当我那样说时,预言者直勾勾地盯着我。她白皙的手轻轻触碰了我的胸口。
「原来如此。你只是好奇,所以叫醒了正在熟睡的人吗?」
「没什么大事,只是好奇你刚才说的『可以成为魔王的对立面』是什么意思。」
「目前还只是半个疯子。」
「当然是在说勇者。很简单吧?」
在当下,有人在低语着荒诞的梦想;在过去,预言家在呢喃着杂念;而未来,则是在低语着源自命运的黑暗。我们如同睁着眼睛的盲人,耳朵听得见的聋子,以及能够流畅交流的疯子。
「啊…是您啊。我还以为是哪个好奇的人把我捡走了。差点就抹去了这世上一个可怜的生命。」
「什么事?要一起去洗手间吗?」
一想到我的处境,我就忍不住要骂脏话。
「果然,你是个疯子。」
郁闷之下,脏话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
就在那一瞬间,他像具尸体突然睁眼般猛地睁开了眼睛。
「哎呀,该死的。」
预言家瞥了一眼天空,再次微微皱起眉头回答道。
「那怎么可能。那样洗起来多不方便啊。」
「真吓人。你这兜帽和头发是用胶水粘在一起的吗?」
「那就快点说吧。我最近睡眠不足,急需休息。」
我只是茫然地望着那里。
夜幕正在消逝。
「喂,醒醒。」
「啊,那倒不是。不过从解决不适感的角度来说,确实有点相似。」
然后她轻轻推开了我。明明使出的力量微不足道。
她的眉毛微微一动,随后点了点头。
预言家懒洋洋地支起了上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