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追蹤 Shadow Of A Intrigue

1

除夕鐘聲開始響起。

時間過了晚上十一點四十五分。從車上收音機可以聽見電臺播報員正用盡誇大字眼轉述日本全國在新年前夕的情況。

坐在計程車後座的矢瀨基樹一面對那種充斥雜音的環境板着臉，一面將耳朵湊在手機旁邊。通話的對象是矢瀨幾磨──比矢瀨年長十歲的同父異母的哥哥。

在等了將近三十秒的矢瀨開始不耐煩時，總算有了哥哥接聽的動靜。

「──是我，老哥。」

『我知道。基樹，結瞳怎麼樣了？』

幾磨毫不掩飾不高興的語氣，劈頭就先問結瞳的事。

矢瀨對此微微苦笑。

雖然只具名義，但幾磨仍是結瞳的監護人，結瞳具備的「

夜之魔女

」能力對人工島管理公社更是貴重的資產。即使矢瀨明白那到底是爲利益在打算，同父異母的冷靜大哥會關心小學女生這件事仍格外有喜感。

「結瞳仔睡了啦。我正要帶她回去。」

矢瀨朝睡在旁邊的年幼少女瞥了一眼，然後向幾磨報告。

大概是穿不慣的盛裝太消耗體力，結瞳在過晚上十一點以後就徹底睡熟了。只好帶着她回家的矢瀨目前正在路上。

「重要的是有麻煩事發生了。我想要情報。」

『抱歉，現在已經過了規定的就寢時間。有事明天再談。』

打算提正事的矢瀨遭到幾磨淡然拒絕。

「就寢時間？要過元旦了耶。」

『日期只是人類爲了方便定下的記號。我沒理由遵照那玩意行事。』

「你絕對不受女人歡迎吧？」

矢瀨聽到同父異母哥哥的冷淡反應，尖酸地頂了回去。雖然他知道事務繁忙的幾磨對時間要求頗嚴，但是連弟弟要談的內容都不聽也未免太過極端。矢瀨不挖苦對方一句吞不下這口鳥氣。

然而，幾磨卻絲毫不顯介意地說：

日期再過不久就要變了──

「鎮定點啦，古城。凪沙又不一定是發生了什麼狀況。」

接着古城身邊還是陸陸續續有別人丟的香油錢掠過。雖然這在參拜者衆多的神社是常見的光景，感覺今年直接砸到身上的零錢卻格外多，古城深怕這就是「大凶」帶來的效果。

古城等人從神社參道上仰望着夜空中璀璨陸離的光點。

「畢竟是神嘛，就算碰到稍微不擅長的領域也會想辦法的啦。」

「那傢伙可是症狀挺嚴重的戀妹控，搞不好會說要從弦神島飛去找凪沙喔。」

淺蔥對古城驚慌的樣子看不下去，傻眼地念了他一句。

儘管曉凪沙與第四真祖有所關聯，但是屬於平凡人的她連魔族也算不上。光是爲了她一個人加派探員，對幾磨來說就是最大的讓步了。現在只能接受他那樣的安排。

淺蔥忙着用跟雪菜借來的數位相機錄下煙火。

「再說會來結緣的神社參拜，應該有很多是想交女朋友的男生吧。左擁右抱地在這樣的場合晃來晃去，讓人覺得刺眼也是難免啦。」

「是喔……哎，在這種時候，我自己的事就無所謂了啦──好痛！」

接下那些的雪菜說不出話了。因爲古城抽的兩張簽上面分別印着大大的「兇」和「大凶」字樣。一開始抽到「兇」的古城急着重抽第二張，結果好像就抽中了「大凶」。

雪菜將臉貼到古城耳邊講悄悄話。瞬時間，落下來的零錢數量明顯增加了。攻擊裏顯然含有恨意。

吐怨氣時沒有針對誰的古城在簡單拜完以後，就從賽錢箱前面逃走了。雪菜和淺蔥即使注意到他離開也沒有跟着移動，一心只顧在拜殿前面祈求神明。

「我實在不這樣認爲耶。再說數位資料要怎麼改都行。你不要太鑽牛角尖比較好喔。」

幾磨確認了傳送過去的圖檔，然後低聲講出平淡的感想。

「總之先向神明祈求平安如何？這裏的神社聽說很靈驗喔。」

「古城他老爸乾的好事嗎……」

「對啊對啊。你變得不幸，說不定凪沙相對地就會福星高照。」

不安過頭而自我放棄的古城有氣無力地說。這樣的他後腦杓突然痛了起來，因爲別人朝着賽錢箱扔的零錢砸中了古城的頭。

即使待在那樣熱鬧的氣氛中，古城依然愁眉不展。

「就算古城正在鬧也一樣嗎？」

真有一手啊，大叔──矢瀨傻眼了。人工島管理公社派去的監視者，至少會是本領和矢瀨同等級的

過度適應能力者

纔對。普通來想，並非攻魔師的中年男子是無法獨自應付那種對手的。

『我第一次接到第四真祖是戀妹控的報告。』

「凪沙從上個星期就斷了聯繫。然後，這似乎是留在她手機裏的照片。你看得見嗎？」

「就是說啊。就算這是魔法陣，也不一定就是針對凪沙發動的啊。」

幾磨冷靜地問了焦急得變臉的矢瀨。

音訊不通的凪沙用手機拍下的那張照片，奪走了古城的鎮定。好不容易來參拜卻沒有比他這樣更煩的了，然而淺蔥和雪菜都知道其中原因，似乎也無法太強硬地抱怨什麼。

參拜的行列在古城等人講東講西時動了，於是他們穿過神社的鳥居。

『沒錯。要是確定有受害者就另當別論，只憑這張圖有困難。』

古城像一隻使壞時被飼主訓斥的小貓，肩膀頓時發顫。

『你怎麼會判斷她遇到了危險？』

幾磨的回答卻意外地簡潔明快。

淺蔥大概沒想到能爲古城打氣的具體方法，便不負責任地拋了一句。

古城在等待淺蔥和雪菜參拜完的這段時間，又拿出了手機來看。顯示在液晶熒幕上面的，是從電腦傳送的那張夜空照片。

矢瀨心平靜氣地打出手上的牌。表裏和矛盾是與政治密不可分的領域，供非人者棲身的「魔族特區」則是爲了統掌那片灰色領域纔會存在。

「對了，學長。你剛纔抽的神簽結果怎麼樣？」

在衆多人們的注目之下，繽紛閃光籠罩了夜空。

「我明白你想說的。在島外不能動用管理公社的戰力對吧。」

淺蔥望着連找藉口聲音都在抖的古城，悄悄地嘆了氣。她依然穿着振袖，不過或許是深夜氣溫下降的關係，體力看起來比較有餘裕了。

正因如此，從幾磨的回答裏聽得出掩飾不去的苦澀。

凝望煙火的雪菜將大眼睛睜得渾圓。

『要報告監視的內容就打給情報部。羽澤應該還留着纔對。』

矢瀨直截了當地提出要求。儘管重要性不比被「

原初

」奧蘿菈附身的那段時期，曉凪沙這名少女對人工島管理公社來說仍是重要人物。根本用不着確認，就可以知道在她離島時不派人監視是絕對不可能的事。

「你哪裏冷靜了？」

不過，那也在矢瀨的意料範圍內。

大概是矢瀨拚命糾纏的急切傳達過去了，幾磨不甘不願地答應陪他談。不過，即使被要求做說明，矢瀨能回答的也不多。

2

『別讓我講兩次一樣的話。繼續監視。』

另外，一身便裝的古城是穿短褲搭配連帽衣。揹着平時那隻硬盒的雪菜則是穿條紋及膝襪配迷你裙，有樂團少女的風格。

魄力十足的爆裂聲「轟」地撼動島上的空氣。這是新年倒數的煙火大會。

『似乎跟丟了。在他們抵達本土後立刻就失去了行蹤。』

古城用死氣沉沉的眼神緩緩看了神社豎起的看板說：

只要手上有牌能顛覆表面形式，想怎麼操弄規範都行。

弦神神社的神籤並非單純抽來試運氣，而是透過「魔族特區」的

咒術理論

製作出來，可說精準度極高的「神諭」。對目前正在苦惱的古城來說，大有可能獲得有所助益的建議。

「知道啦。我超冷靜的吧。」

「把她現在的狀況告訴我。有派人監視纔對吧？」

「喂，搞什麼啊！」

「那個……不要緊的，學長。既然現在的運氣在谷底就不會變得更糟了啊。」

和幾磨的通話被粗魯地掛斷。矢瀨靠到計程車椅背上慵懶地聳了聳肩，旁邊有穿振袖的結瞳發出純真的打呼聲。

『魔法陣啊……規模相當大。』

「學長，會不會有人要對你不利？我感受到莫名針對你的惡意耶。」

矢瀨沮喪地嘆息。

「可是上面寫着這是保佑生意興隆和結緣的神……」

古城姑且問了參拜結束纔過來會合的淺蔥和雪菜。

矢瀨心情沉重地問。他也沒有信心能管好有籠統情報指出「妹妹可能遭遇意外了」就會陷入失心瘋的世界最強吸血鬼。

『……說明吧。長話短說。』

淺蔥搬出讓人搞不懂有沒有說服力的理論來強調。

慶祝新年的煙火聲至今仍響個不停。

「總不會弄到最後才發現……這上面拍到的是煙火吧？」

「要我處置……老哥，難道說……」

「跟蹤時被甩掉的嗎？」

『曉凪沙……第四真祖的妹妹嗎？我是聽說她去了島外？』

依然咬緊嘴脣的古城則擺着一副全世界都欠他的臉，一直盯着手機。他持續在對音訊不通的凪沙發簡訊。

『繼續監視。若有萬一就交給你處置。』

但是說穿了，那些規範不過是表面形式而已。

她們或許在掛念凪沙這個朋友的安危，也或許在祈求別的事情。不管內容是什麼，古城都無從得知。

幾磨的口氣是在撇清關係。

「哪門子的自私想法啊？我現在明明就沒空管那些……！」

「果然妥協點差不多就是這樣嗎？」

「凪沙可能受到事件波及了。」

雖然弦神市在行政區分上歸屬東京都，不過「魔族特區」實質上相當於一種自治領地。只要出了「魔族特區」，人工島管理公社被賦予的種種特權都會遭到剝奪。哪怕目的是救出居民，也不能將特區警備隊的實戰部隊派到島外。

『據說是利用遊樂園的人潮。』

『恐怕沒錯。看來「冥府歸人」曉牙城比傳聞的更棘手。』

幾磨的口氣越來越不高興。部下失職導致規劃被打亂，對一板一眼的幾磨來說應該是難以忍受的屈辱。

「……學長？」

保持沉默的古城卻遞了兩張籤紙給雪菜。

「古城，你該不會是被人嫉妒了吧？因爲你帶着姬柊來參拜。」

幾磨的聲音沒有慌。矢瀨會打出這張牌，他當然也有料到纔對。

一行人在新年來參拜的弦神神社光因爲煙火看得很清楚，就成了受歡迎的知名景點。境內有大羣島民很是熱鬧，夜市的攤販也大排成串。

「結果，這代表沒辦法掌握凪沙的狀況嗎……不妙了。」

「不，要說的話，應該是藍羽學姐比較可能。畢竟穿振袖很醒目。」

「我就是覺得綾子小姐處理不了這件事，纔會找你談啦。」

滿布夜空的巨大圖樣，天上璀璨陸離的人工光彩。以這層意義而言，兩幕光景並非沒有共通點。可是，淺蔥她們毫不遲疑地駁斥那樣的可能性。

『若是「魔族特區」內也就罷了，假如在本土用上這種程度的魔法，事態確實不尋常。但是光憑這樣，還不足以斷定曉凪沙受到了事件波及吧？』

雪菜似乎想一掃消極氣氛，硬是改變話題。

『算了。情況我明白，我會加派探員收集情報。現階段實在無法派出正規攻魔官，不過總不能擱着這件事不管。』

「瞭解。那古城這邊要怎麼辦纔好？」

「不過也無法保證事情就不是那樣吧？」

做了最壞設想的古城獨自抱頭苦惱。淺蔥似乎是嫌煩，才無視於古城轉向雪菜那邊問：

「關於這部分，妳看不出來嗎？比如這是什麼效果的魔法陣。」

「對不起，我沒有那麼熟……不過讓紗矢華來看也許就會知道了。」

「煌坂嗎……」

聽完雪菜說明的古城回神抬了頭。

煌坂紗矢華和雪菜一樣是隸屬獅子王機關的攻魔師。這名少女被賦予了精通詛咒以及暗殺的「舞威媛」頭銜。

「對喔，這道魔法陣有點像……」

「像紗矢華用的『煌華麟』。」

雪菜對古城嘀咕的內容點頭。她恐怕從一開始就注意到了。

凪沙拍到的光紋與煌坂紗矢華用嚆矢造出的大規模魔法陣十分類似。雖然細部的圖樣和形狀都不同，不過在天空啓動魔法陣的特性還有規模之大都很相像。

「除了煌坂以外，還有別人有那套弓箭嗎……？」

「不。六式重裝降魔弓難以操控，聽說只有紗矢華駕馭得住。因爲不只啓動所需的咒力量格外高，在適性上的要求也很嚴格。」

「這樣啊……總覺得挺意外的。」

紗矢華曾在嫉妒驅使下揮劍砍來，還企圖射殺古城。別看「煌華麟」在她手上似乎愛怎麼用就怎麼用，實際上卻好像是一把意外纖細的武器。

「不過從以前就有傳聞，以『煌華麟』的數據爲基礎，並將構造精簡化的量產型武器已經制造出來了。雖然詳情我也不太清楚。」

「量產型？」

「是的。」

「意思是隻要用了那個，其他施術者也能使用和煌坂一樣的咒術嘍……？」

「我覺得有可能。但是照理說……」

「哎呀，這樣啊……你就是古城。呵呵，很高興見到你……旁邊的可愛小妹妹是姬柊嘍。畢竟凪沙已經返鄉了。」

「是、是的。妳好，初次見面。」

抬頭看着巨大鐵門的雪菜也發出感嘆。

「那、那個，古城……今天晚上我爸媽出門了，家裏都沒有人在……」

最初紗矢華是打着「把雪菜的近況告訴我」的名義才和古城通電話的，不過到了最近，也會聊到許多那以外的話題。諸如對上司的抱怨或者新上市零食的感想，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反正並不會帶來什麼害處，因此古城也都會隨便陪她聊聊，然而──

和服女性亂亢奮的調調讓雪菜嚇得又行了一次禮。好奇得眼睛發亮的她正在觀察古城等人的反應。儘管這名女性笑容可掬又待人和氣，相處起來卻不太容易拿捏距離。想來她應該就是淺蔥的母親，不過古城和雪菜都不知道該怎麼應對。

「哪有可能！問那些對我有什麼用啦！」

「八成是被她設成拒接來電了吧？你對她做了什麼啊，古城？」

「仙齋先生的工作延誤了，纔會改變行程的。」

兩件事接連發生卻讓人有了負面的想像，感覺像被看不見的惡意屏障遮住了視野。

「沒人接。應該說，這個號碼變成空號了。」

將手機湊在耳朵旁的古城迅速做了說明。

「原來是這樣……」

淺蔥望着他們倆，像是想開了什麼似的聳聳肩。

淺蔥離開以後，雪菜望着玄關低聲說了一句。

淺蔥拚命想趕走年輕的繼母。堇卻發揮了不可思議的強硬態度說：

以淡藍色與粉紅爲基調的房間很有女生的味道。

「雖然機械方面的結構我不懂，但是這裏用了相當高階的咒術來驅逐入侵者。還設了反射詛咒的結界。」

「哎，既然如此就沒辦法了。」

「你怎麼會知道煌坂的手機號碼？」

她還沒有升小學就在弦神島生活了。當時的弦神島在治安方面有許多問題，被本土居民用奇特眼光看待的情況也常常發生。在那種背景之下，淺蔥身爲「魔族特區」爲政者的女兒，在成長過程中肯定也喫了不少苦。淺蔥對於那些事絕口不提，應該也是出於自尊心。

她一看到呆站在玄關的古城和雪菜，就露出了孩童般的純真笑容。

「保全方面的確很嚴密呢。」

雪菜只能愕然看着古城和淺蔥近距離相望。

古城在想東想西以前，反射性地先向對方低頭行了禮。不是說家裏都沒有人在嗎──他內心對淺蔥有了疑問。

哦──古城佩服地點頭。

古城仰望被混凝牆圍繞的和洋蔘半式房屋，感慨頗深地嘀咕。

「意思是和紗矢華聯絡不上了嗎？怎麼會這樣……？」

「我去整理房間，你們在這裏等一下。五分鐘就可以結束了。」

淺蔥用被逼急了的口氣命令，古城和雪菜只好開始爬樓梯。那是一道頗爲豪華的樓梯，用了在弦神島屬珍貴品的原木搭建。

「要打掃的話需不需要幫忙？」

「評議員？」

「哎呀……有客人？」

女性望着連忙託詞的古城，興奮地問。古城略顯緊張地端正姿勢說：

淺蔥帶古城他們進了玄關以後就這麼強調。即使稱爲玄關也一樣有冷氣，還擺了供客人坐的長椅。

然而，解除玄關保全系統的淺蔥卻說得若無其事。

「你是不是問了什麼沒禮貌的事情？比如煌坂的胸圍或內衣尺寸或三圍之類。」

彷彿快被硬塞的衣服撐爆的衣櫥，零星的雜誌、化妝品及布偶，清洗過的制服吊在牆邊的衣架上，零亂的書桌和牀單帶來的生活感格外真實。即使古城平時也會亂闖妹妹房間而捱罵，多少還是難掩緊張。

古城他們的對話似乎被聽見了，走廊上傳來急促腳步聲，有個陌生的女性出來露了臉。是個樣貌樸素的年輕女性，往上束起的烏黑長髮與淡紫色和服十分相襯。

「啊……不好意思。那我們走吧，姬柊。」

3

淺蔥望着納悶反問的古城，小聲地清了清嗓。她那種亂緊張的態度讓古城跟着變得神情緊繃。

收拾完房間的淺蔥回來見到女性，微微地發出驚呼。

「畢竟他們好不容易來玩啊。請進來坐坐吧。我馬上去準備茶，有淺蔥愛喫的菖蒲屋的銅鑼燒喔。」

「是的。我叫曉古城。」

這裏是「魔族特區」弦神島。假如淺蔥純粹是有錢人家的千金，就不可能住在這種島上。她家有她家的狀況。

「那傢伙偶爾會主動打給我，我也不太清楚爲什麼就是了。」

「反正你等就對了！」

微微垂下視線的雪菜語塞了。

「那種東西妳看得出來啊？」

「比想像中棘手呢。」

古城有些訝異地環顧四周問：

可惡──古城心急地咕噥並叫出手機的通話歷程。他隨便選了一個登錄過的號碼撥出。

「因爲淺蔥她老爸是弦神市的評議員嘛。」

淺蔥不理強調自身清白的古城，短短地嘆了氣。

儘管古城並不覺得等待是苦事──

古城打開淺蔥所指示的門，走進裏頭。

「只是因爲警備方便纔會住這裏啦。這是老房子了，不要對裏面太期待喔。」

「妳在說什麼？」

「你們是淺蔥的朋友對不對？真好。她居然會帶朋友回家裏。待在這裏很熱吧？請進，儘管進來別客氣。」

「啊……！」

在旁邊看着的淺蔥露骨地浮現不悅的臉色，瞪着他問：

雪菜露出了理解的表情。在「魔族特區」生活的學生大多有其因素，淺蔥也不例外。

「要詢問事情當然是可以，不過只拿凪沙的這張照片，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問……」

古城知道她那樣說並不是謙虛，而是單純陳述事實。

「不過要當成剛好打不通，時間點也太巧了。」

「堇阿姨，妳怎麼會在家裏！你們今天不是回老家了嗎？」

藍羽家位於人工島西區的東岸。弦神島上少見的獨棟宅邸比鄰而立，受綠樹環繞的高級住宅區。

「不好意思，打擾妳了。」

凪沙斷了聯絡，還有紗矢華拒接來電。兩邊都算不上大問題。

照淺蔥所說，這是她懂事以來第一次邀朋友到家裏。之前她開口時會異常緊張，似乎單純是因爲這樣。

換句話說，等於是獅子王機關的相關人員讓凪沙受了事件牽連。

「好的。」

「你該不會就是古城吧？」

雪菜問候的生硬模樣，讓女性愉快似的眯起眼睛。面對毫無常識地在元旦深夜自己找上門的客人，她的態度友善得讓人喫驚。

屬於人工島的弦神島地價高得無法與本土相比，光是蓋獨棟住宅就算相當奢侈的事。藍羽家的土地在那當中更是格外廣闊，房屋的裝潢顯然也所費不貲。

「什麼意思啊？」

「我打給煌坂問問看。假如這真的是獅子王機關搞的花樣，那傢伙或許知道些什麼。」

淺蔥卻橫眉豎眼地瞪了姑且問一聲表示關心的古城，模樣兇得像在警告：敢偷看就宰了你！看來她是有什麼非常不想讓古城看見的東西沒收好。

「好氣派的家喔……」

雪菜抿脣點頭。古城默默地握緊沒有回應的手機。

「是嗎？不過妳想嘛，他們難得來一趟啊。」

「姬柊妳呢？不能和獅子王機關取得聯絡嗎？」

「不用了，今天不是那種場合。我只是有急事才找他們過來的。」

淺蔥的邀約來得突然，讓古城緊握着手機停下了動作。

「學長？」

「是的。」

「我就說不清楚啦。」

偏偏在這種時候打不通──古城焦躁地瞪着手機。淺蔥則有些開心地揚起嘴角說：

「怎麼了嗎？」

「你們兩個先走！上樓梯以後右邊的房間！」

「啊，不是的。因爲淺蔥……呃，淺蔥同學要我們在這邊等……」

藍羽堇抬頭看着站在樓梯上的淺蔥，爽朗地說了。

看似下定決心的淺蔥吸了口氣，紅着臉編織出語句。而且她往上瞟着古城，左右手的食指還忸忸怩怩地互相繞來繞去。

「大概和市議會的議員類似。淺蔥好像就是因爲那樣纔會被帶來弦神島。」

「怪我喔！」

堇這個人是淺蔥父親的再婚對象，亦即淺蔥的繼母。淺蔥和她關係微妙，然而倒也不是感情差，感覺都是淺蔥單方面拙於和繼母相處。

只要使用六式重裝降魔弓的量產型，就算不是紗矢華也能在天空畫出魔法陣。但就算那樣，造出量產型的仍爲獅子王機關。

「新、新年快樂。」

她隨口嘀咕的一句話，挺讓古城放在心上。剛好打不通、時間點。

「新年快樂。」

「要來我家嗎？」

「……對喔，我是第一次來淺蔥家。」

「這就是淺蔥的房間啊……確實有她的調調。」

「隨便進來好嗎？」

「她本人要我們進來的，沒辦法嘍。」

被有所顧慮地留步的雪菜一問，古城回答得像是說給自己聽一樣。

雖然在不常來的女同學房裏待不慣是事實，不過這裏也擺着象徵淺蔥另一面的道具。呆板的業務用熒幕及機架式平行電腦叢集。這是淺蔥花下大部分打工的薪水組裝出來的超高效能電腦。當古城察覺到那玩意的瞬間，就隱約瞭解淺蔥爲什麼要找他們來自己房裏了。

「久等了，你們倆隨便找地方坐吧。」

淺蔥端着盛滿茶點和飲料的托盤回到房裏。她看起來會有種說不出的累，應該並非單純出於古城的心理作用。

「你沒隨便亂碰房間裏吧，古城？」

「纔沒有。重要的是堇阿姨那邊不要緊嗎？我們都沒有好好地跟她打招呼耶。」

「沒關係啦。反正我本來又沒有打算讓你們兩邊碰面。」

淺蔥像個賭氣的小孩一樣噘着嘴回答。

等她將托盤放上桌，坐到電腦桌前以後，總算才舒坦似的自信地笑了。

「更重要的是你想知道凪沙現在的狀況吧？等着吧，我立刻查。」

「妳說的『查』是要怎麼查？我想我奶奶的神社裏並沒有牽網路線喔。」

古城遺憾似的點出狀況。

清貧神社和高科技本來就無緣，所在處更是連手機發射臺訊號都收不到的深山。就算淺蔥身爲駭客技術再高超，感覺也不可能在那種條件下確認凪沙的安危。

淺蔥卻表示這點問題她早就算進去了，自信地笑着說：

「會用電腦的地方可不僅限室內喔。摩怪，麻煩你過濾抓來的檔案。」

『是是是，小姐，大過年的就讓

人工智慧

這麼操。』

從淺蔥電腦的喇叭傳來了一陣亂有人味的合成語音。那是淺蔥的搭檔兼統掌弦神島五部超級電腦的化身──被淺蔥取名爲「摩怪」的輔助人工智慧。

不過照這樣追蹤下去，的確可以確認凪沙的現狀。

「魔導災害管理局是獅子王機關虛設的組織之一。主要任務在研究如何防止魔導災害，以及提供情資給政府機關。」

「摩怪。」

「獅子王機關……！這是怎麼回事……？」

古城對說明音量微弱得快要聽不見的雪菜擺出了責備似的表情。

「表示自衛隊和獅子王機關達成某種共謀而封鎖了神繩湖吧。爲了要防止魔導災害。換句話說，那就是和凪沙失去聯絡的原因。」

『原來如此。我明白當中玄機了。』

「從羽田開往東京了呢……不過來到澀谷就下了首都高速公路。」

「無意識地避開那條路……喂，難道說……」

『你的老爸在機場租了車呢。用的是假名。』

用不着淺蔥做出具體指示，摩怪便開始搜尋了。

結果，冷靜地代替說不出話的雪菜回答的是淺蔥。

牙城和凪沙換搭新租的車離開都內，是在離開弦神島的第四天才終於啓程。古城確認到這一點後鬆了口氣。

不過正因爲原理單純，施術規模越大，維持結界所需的人手以及勞力就會呈指數函數增加。假如要將神繩湖周圍的閒雜人等全部驅離，就必須有規模相當大的集團纔對。

「跟凪沙寄簡訊來的日期也一致呢。」

他們原本以爲凪沙拍到的魔法陣是一切異狀的發端，但並非如此。

凪沙以前確實也有身處巨大魔導災害當中的經驗。那場災厄殃及數萬人，結果讓一座人工島沉沒了。

遺留的形跡卻當面否定了古城的想法。

然而，淺蔥發出了「咦」這樣焦慮的聲音。

古城滿臉無力地嘀咕。猛一回神，原本要確認凪沙安危的搜查行動，已經莫名其妙地變成在看曉牙城出洋相了。遊樂園的監視攝影機裏，留着牙城不顧年紀在頭上戴貓耳玩鬧的影像。古城身爲他兒子，實在不能不引以爲恥。

「車子一路開得太順暢了。凪沙他們搭的車……在路況混雜的年末期間，一次都沒有在路上碰到塞車。」

『噢。』

「姬柊……！」

除了牙城和凪沙以外的所有人，都在當事者不知情的時候中了無法接近的神繩湖的詛咒。反過來說，被誘導進結界裏的只有凪沙他們而已。

透過設在高速公路的各種監視器和監測儀器，要追蹤出租車輛是簡單的事。載着牙城和凪沙的四輪驅動車沒受到什麼意外波及，一路駛達神繩湖。在神緒多水壩建造出的人工湖畔，有古城他們祖母所住的古老神社。

察覺影像來源的古城驚呼。當他開口時，牙城和凪沙的影像仍陸續在更新。電腦將機場內監視攝影機記錄的影像，還有牙城父女在弦神島拍的大頭照做了比對，正在追查他們的移動路線。

摩怪叫出周邊的道路圖。閃爍的紅色箭頭似乎是表示道路的壅塞情況。主要幹道發生了大塞車，其壅塞程度甚至讓人覺得有些地方下車走路會更快。

咯咯──摩怪帶着散發惡意的語氣笑了。

「沒留下行車記錄……表示他換了車牌？什麼時候啊！」

『錯嘍，其他道路全是這種調調。』

離位於丹澤的奶奶家應該還遠得很。

「像這樣追蹤有意義嗎……？」

古城焦急地咬牙切齒。

「可以的。只不過需要大費周章地準備，還得湊齊數量可觀的施術者……」

結果對摩怪的話產生反應的是雪菜。只見她發抖的嘴脣正逐漸失去血色，睜大的眼睛則看似害怕地微微閃爍着。

雪菜的臉色會微微發青，八成是因爲她也察覺了那種可能性。

已經沒有餘地可懷疑。被當成目標的，就是牙城或凪沙其中一邊。

『咯咯……幹得真徹底。那就改從乘車者的圖像資料來認人。』

也有可能正是因爲凪沙他們到了，那道魔法陣纔會發動。

只要知道有巨大組織在行動，要揪住其真面目並不難。因爲統率程度足以設下驅人結界的組織數量有限。

「獅子王機關……怎麼會……爲什麼……」

之後牙城還去了酒廊，凪沙則去拜訪了小學時期的朋友。在久久才踏上一次的本土充分玩樂過以後，他們倆似乎總算想起了原本的目的。

「這就是所謂的監視社會吧。」

獅子王機關是旨在防止大規模魔導災害及魔導恐怖攻擊的組織。至少古城之前是聽雪菜那樣說的。正因如此，即使他看了那張魔法陣的圖片，心裏還是有一部分安得下心。古城認爲，獅子王機關不可能會對凪沙他們不利。

「這是凪沙說過想去的店耶。之前電視上有介紹。」

「不是單純的巧合嗎？再說最近的汽車導航器還會教駕駛抄捷徑吧。」

而且相關人員越多，要滅跡也就越難。

與其說古城驚訝，不如說他單純感到混亂。曉牙城確實是個惡名昭彰的考古學家，所做的實地考察更遊走於犯罪邊緣，但絕非危險到會被自衛隊當成目標的有害人物。何況凪沙只是普通的國中生。古城認爲，這當中應該搞錯了什麼纔對。

「廢話少說，快上工！」

這麼說的淺蔥滿臉得意地挺胸。當中的道理並不是無法理解，不過實行起來應該沒有口頭上說的那麼簡單。要入侵公共設施和信用卡公司的伺服器從中竊取檔案，再鎖定僅僅兩名個人，感覺是足以令人昏倒的大工程。

「到飯店登記入住以後……這什麼啊？脫衣舞廳？」

詛咒從凪沙接近神繩湖以前就已經生效了。

雖然摩怪具有世界最高水準的運算能力，卻有駕馭困難的毛病，據說弦神島上幾乎沒有技術人員能發揮它的性能。然而摩怪跟淺蔥莫名地投緣，都只對她的命令百依百順。換成普通技術人員和電腦要忙上幾個月的複雜作業，淺蔥和摩怪轉眼間就能處理完。

「表示那不是單人能用的咒術嗎……」

察覺狀況有異的淺蔥驚呼。持續短促呼吸的雪菜像是因爲暈眩而倒下。

「只有往丹澤……神繩湖的路是空着的喔。倒不如說，所有人都無意識地避開那條路。其他道路會擠成一團，或許就是因爲車流轉嫁過去的關係。」

「姬柊！喂，姬柊！」

「怎麼古怪？」

『有動作嘍。』

古城和雪菜察覺交通失衡的原因，都吞了一口氣。

「將神繩湖周圍全部用結界包住？這種事情有可能辦到嗎？」

「畢竟有留下登機紀錄，我想可以從那裏去追凪沙他們的行蹤。而且只要依循信用卡的消費紀錄，還可以知道他們在哪裏買過東西。」

「魔導災害管理局……！」

「姬柊？」

淺蔥回答了古城的疑問。古城卻不太明白淺蔥對此起戒心的理由。

「澀谷？」

幸好有摩怪察覺纔沒出差錯，不過依情況來看，即使在這時候跟丟他們也不奇怪。不，顯然那就是牙城的目的吧。城府之深有如犯罪組織的老大。那傢伙到底幹了多少虧心事啊──古城傻眼地想。

隨後，雪菜就這樣乍然失神了。

伙食、休息、移動、通訊──維繫集團活動的種種形跡和金流會透露出組織的真面目。

『他們有留下在原宿的二手服飾店買衣服的記錄。還去喫了蛋糕套餐。』

假如那道魔法陣是等凪沙他們抵達才發動的，就並非單純的巧合，代表凪沙或牙城其中一邊成了施法的目標。

摩怪照着淺蔥輸入的程式開始分析圖片了。

另一方面，淺蔥和摩怪似乎也察覺哪裏不對勁而壓低聲音。

「隔天他們還去了夢幻國樂園呢……接着就直接住進了那裏的飯店。」

「自衛隊……？」

『嗯，有古怪。』

「好厲害……」

「監視攝影機嗎……！」

「有人設下了驅人的結界……！」

「摩怪，你察覺了嗎？」

「跟我無關！是那個臭老爸自己要去的吧！」

但是那並非凪沙的責任，其原因也已經消失。如今凪沙根本沒理由和魔導災害牽扯上關係纔對。

雪菜聽到摩怪報告，有些難以啓齒地補充。那傢伙在搞什麼──古城感到傻眼。另外，同一時刻在弦神島這邊，古城正遭受神獸與邪神襲擊還差點沒命，不過那又是其他故事了。

古城對人工智慧的那句話嚇得產生了難以言喻的不安。

雪菜語氣冷靜地點出事實。

熒幕上顯示出來的，是穿風衣走在機場通路的可疑男子帶着一個活潑國中女生的影像。他們正是曉牙城和凪沙。

淺蔥從牙城的信用卡確認到買票的消費記錄，然後鄙視地看了古城。看來牙城是趁半夜溜出下塌的飯店，一個人跑去脫衣酒吧尋歡了。

雪菜發出感嘆，古城則恐懼得聳了聳肩。

「幹嘛用假名啊，那個臭老爸……」

當牙城等人離開機場大廳，摩怪就挖苦地格格笑了。

在如此思考設法要保持冷靜的古城旁邊，雪菜的身子變得嚴重不穩。

『只不過是實際指揮那些人的，是名爲

魔導災害管理局

的組織。設下咒術結界的也是這批人。』

「意思是……凪沙受到魔導災害波及了……？」

被古城抱穩的雪菜在臂彎中畏懼似的微微搖着頭。

驅人結界是最基本的咒術之一。說得極端一些，光是擺一塊「此路不通」的路標，就能構成最低限度的結界。雪菜等人使用的驅人咒術只是用咒力來代替那些小道具，基礎原理仍舊不變。

淺蔥用了警方的車號辨識裝置，想追蹤牙城開上高速公路的車。那是將行車車牌記錄下來以利探案的電腦系統。

『也可能是爲了引發魔導災害，纔會找妳妹妹過去。』

『好好好，新年快樂嘍……嘿！』

諷刺地笑着的摩怪在熒幕上秀出了許多圖片。那是一羣身穿迷彩服，並且以槍械武裝的人的圖片。

怎麼會在那裏下高速公路──古城蹙眉。

『在神繩湖周圍，到處都是以下雪及土石流爲由而禁止通行的道路。用救災名義派去的則是自衛隊。』

「這次好像真的朝奶奶家出發了。」

凪沙手機裏那張圖檔的攝影日時，和淺蔥估算他們租的那輛車預定抵達時間幾乎一致。誤差頂多十五分鐘。表示凪沙是在抵達目的地的神社以後，隨即目擊那道巨大的魔法陣。

4

古城望着開始泛白的海平線發出了嘆息。

眼前一整片庭園是淺蔥自家的院子。蘊含枯山水匠意的日式庭園雖然還不到廣闊的地步，也已經豪華得讓人看不膩。

時間即將來到元旦的凌晨五點。

感到眼前稍微發黑的雪菜正在淺蔥的牀鋪休息。還有淺蔥也說她要脫掉振袖，嫌了一聲「礙事」，結果古城就被趕出淺蔥的房間了。

雪菜昏厥的原因，大概是來自精神上的刺激。

獅子王機關將凪沙拖進事件的疑慮。那使得雪菜產生了意料外的動搖。

古城雖是雪菜的監視對象，但凪沙不一樣。她比較像單純的朋友。獅子王機關卻與她的失蹤有所牽連。而且，雪菜什麼都沒有被告知──

對於從小被獅子王機關扶養長大的雪菜來說，那種衝擊似乎遠比古城想像的更嚴重。並不是雪菜的心靈脆弱。產生動搖反而纔是自然的。畢竟雪菜身爲劍巫雖具備高超戰鬥力，實際上仍不過是個讀國中的少女。

正因爲古城明白那一點，從他的立場也就無法責備雪菜。

但古城在另一方面也有着急的情緒。當他逗留在這裏時，凪沙有可能正暴露於危險當中。話雖如此，目前的他幾乎一籌莫展。

古城一面感到心焦，一面佇立於黎明前的庭院。

那樣的他，腳邊忽然遭受衝擊。

「唔哇！」

差點失去平衡的古城察覺到衝擊的來源，因而睜大眼睛。最先跑進他眼簾的是銳利獠牙，還有充滿好奇心的圓圓雙瞳。

「是……是狗？」

儘管古城嚇得心臟猛跳，還是在狗撲上來找他玩的時候設法挺住了。那是隻體重似乎有三十公斤以上且肌肉結實的大型犬，大概有拳師狗的濃厚血統。雖然長得一副無賴樣，卻給人開朗而聰明的印象。

「我把牠當看門狗養，但是牠實在太喜歡親近人。」

從驚魂未定的古城背後，傳來了低沉穩重的說話聲。

回頭的古城看見了一名穿輕便和服的中年男性。

對方個子並不算多高，身段倒顯得沉穩，是個散發獨特氣質的人物。古城頭一個聯想到的是以「黑」開頭、「道」結束的二字詞語。和兇臉的拳師狗相比，這個男的更加恐怖。

「拜託……我嗎？」

「不用講那些客套的啦。畢竟我也一樣擔心凪沙。」

觀念開明的堇表現得亂貼心，反而將古城逼急了。儘管讓淺蔥知道確實很麻煩，然而放着堇繼續誤會下去也會造成困擾。

即使如此，從仙齋眼裏依然可以感受到絕不動搖的氣勢。

「……唔！」

當車子開到一處眼熟的路口以後，雪菜忽然用苦惱似的語氣這麼問。霎時間，堇「噗」的一聲嚴重嗆到了。

不過古城再怎麼思考，也還是不懂仙齋話裏的含意。淺蔥和古城、結瞳並不同，是普通的人類而非魔族，更不像雪菜或那月她們那樣擔任攻魔師。

「不好意思，在這種日子給你們家添麻煩了。」

「不好意思，什麼事都靠妳幫忙。這下得救了。」

六號坂的特殊建築蓋得密集，在咒術觀點上有許多死角。獅子王機關就是利用那種特性設置了供聯絡用的辦事處。那裏外觀看起來只像冷清的古董店，而且因爲有特殊的結界，根本就不會在別人腦海中留下印象。

古城沒有直接和對方交談過，卻也見過幾次。

捂着臉呻吟的古城眼前所見的，是把遛狗繩用得像長鞭一樣的淺蔥。她的臉紅得跟海平線上浮現的新年朝陽一樣。

「……這是什麼？」

還是聊到那方面去了嗎──古城感到強烈混亂。淺蔥的命運云云跑去哪裏了？

「你……知道我的事情……！」

由於雪菜有些魂不守舍地沉默不語，回答那些問題的責任自然都落到了古城身上。雖說是一大早，元旦的幹道車流壅塞，古城與看似相談甚歡的堇恰好相反，精神力正一點一滴地耗損。

「但是在外頭風流就不行了。那樣不行。假如你除了淺蔥以外還有跟其他女性交往，就應該儘早處理。需要錢的話我來準備。」

仙齋不改表情，以沉穩的語氣繼續淡然說了：

話雖如此，由於徹夜沒睡的關係，古城的體力差不多也到了極限。凪沙的事情雖令他在意，爲了保持冷靜的判斷力，還是得先回去休息。

「那當然。」

「沒關係，你不用擔心，我會幫你們瞞着淺蔥。年輕真好呢。」

「你遲早也會明白，她是個揹負著有些棘手的命運出生的女孩。某方面來說跟你一樣，或者更甚於你。」

「──不好意思。能不能順道去一下六號坂呢？」

「好、好啦。」

幾乎成了馴獸師的淺蔥命愛犬撲向自己的父親。被巨大拳師狗纏着玩的仙齋當場摔交。政治家臉上的威風全掃地了。

接着，古城的鼻尖也「唰」地受到銳利衝擊。

「到這裏就可以了。請妳停車。」

「問題並不是那樣啦。」

「咦！呃，請妳先回去吧。在這種地方等我們也不好。」

淺蔥指着藍羽家的玄關說。

古城確實獲得了第四真祖的力量，但除了敵我不分地摧毀以外，那樣的能力幾乎派不上任何用場。古城本身不過是個無權無勢的窮學生。假如想在弦神島上過像樣的生活，仙齋在全方面都擁有更強的權勢。

淺蔥隨便揮了揮手，像是在掩飾害臊。

雖然跟仙齋結婚以後，堇在家裏已經成爲政治家的賢妻，但即使到了現在，她表示自己還是在開車的時候最自在。

仙齋運用精明政治家特有的魄力，想直接說服困惑的古城。

「我還在想怎麼到處都看不見人影，受不了……古城，你也不用理

我父親

講的話啦！」

古城語氣納悶地反問。即使從客觀角度判斷，仙齋提出的意見還是令人意外。

「表示說，休息三小時還不夠你們辦事嘍……」

「我這邊也會幫你收集情報，要冷靜行動喔。尤其要看着姬柊，別讓她魯莽地亂衝。還有這個拿去。」

堇照着指示將車停靠路肩，雪菜向她答謝後便衝出車門。

古城受到仙齋沉穩的態度影響，取回了些許冷靜。

「不，妳誤會了。不是那樣啦。六號坂有獅子王機……不對，有姬柊朋友經營的店面。對，那裏跟古董店類似。」

仙齋滿意地微笑了。接着，他忽然擺出精明政治家的臉色問：

「……啥？」

堇會動搖也是難免。六號坂是位於人工島西區的特殊地名。因爲那裏蓋了整排以情侶爲主要客層的住宿設施，俗稱賓館街。

古城爲了在元旦深夜登門打擾的事向仙齋賠罪。

「你們兩個在談什麼啦！」

「和你一起來的那個小妹妹狀況怎麼樣？」

「吵死了！亞述，給我上！」

他沒有立刻理解自己聽到了什麼。

「不，身爲派系龍頭，繼承者的問題還是該……」

古城反射性地擺出立正姿勢，回答得鏗鏘有力。身體牢記着對年長者要有禮貌，是以前參加體育社團養出的習性。

「古城，你要帶姬柊回去對吧？堇阿姨幫忙準備了車子。」

「這件事恐怕只有你才辦得到，曉。」

那樣的他，後腦杓忽然冒出了被東西打到的慘痛聲音。

「那麼，我會在這裏等個三小時左右。你們慢慢來。」

「身爲一介政治家，我差不多也該考慮地盤繼承的問題了。沒什麼，你用不着擔心。第四真祖的知名度在選舉也十足有用。假如你對從政有興趣，我可以從現在開始花工夫將你培育成能夠獨當一面的政治家。」

「淺蔥的……命運？」

如此開口的摩怪挖苦地對他笑了。

「唔喔喔喔喔！」

男子是弦神市的評議員藍羽仙齋──淺蔥的父親。

照堇所說，她以前是仙齋僱用的司機。當仙齋的第一任妻子因病過世後，堇隨即和被政敵陷害的他賭命私奔並且墜入情網，於是兩個人就結婚了──儘管這番話不知道有多少能信，總之堇的駕駛技術是貨真價實。

像是在佐證那些話似的，開車時的堇比在家裏時更加親切而健談。她尤其想了解女兒淺蔥在學校的情況。對於古城和雪菜的關係，也拋來了尖銳的問題。

「呃，那個，我現在還沒有想過什麼從不從政──」

即使如此仙齋還是望着古城，並且有些落寞地將眼睛眯細。

爲了解開堇的誤會，古城拚命說明。

仙齋用了預言般滿懷把握的口氣問。

「我備用的手機。有這個你就可以直接和摩怪講話。雖然它不一定會聽你的就是了，但我想或許派得上用場。」

「我想將淺蔥託付給你。請你讓那孩子幸福。」

「感謝你，曉古城。」

「我想她已經沒事了。只是發生太多事情讓她嚇了一跳而已。」

古城用亂不安的表情望着被交到手裏的鮮粉紅色智慧型手機。

難道自己會被迫和淺蔥訂下婚約嗎──古城抱着這樣的焦慮反問。憑仙齋的權勢，要逼他們成婚應該只是小意思。

『咯咯……多指教嘍。』

「啥？入贅？」

仙齋卻顯得有些愉快地搖頭說：

男子大氣地點頭說。此時古城已經想起對方的來歷了。

「好痛……淺、淺蔥？」

5

「對了，我有兩個女兒。聽說你在家是長男，不過關於入贅這樣的選擇，不知道你的父母是怎麼想的？」

「呃，請問……那是什麼意思……？還有，淺蔥本身的意願呢？」

仙齋明白古城的真面目，仍從容地露出微笑。

古城望着藍羽仙齋那張威嚴十足的臉，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我說過不是那樣啦！」

「所以若是淺蔥需要你時，能不能請你待在她身旁？」

「沒大礙就好，但是別太逞強了。無論是她，或是你。」

這樣簡直就像是新娘的父親跟女婿之間的對話。然而，要懷疑是對方在捉弄他，仙齋的眼神又過於認真。

「無妨。你們是淺蔥第一次帶回家的朋友，況且能像這樣和世界最強吸血鬼講話的機會可不多。」

「沒什麼好訝異吧。我好歹是弦神市的評議員。在人工島管理公社也有許多朋友。對於將來可能在弦神島發生的危機，我認爲自己具備最基本的預備知識。」

仙齋隨口講出來的話，讓古城掩飾不了自己的表情。渾身冒冷汗的古城幾乎是無意識地開口反問：

顯得急切的雪菜根本沒空注意古城有多慌。

藍羽堇爲古城等人準備的是一輛漆成黑色的高級轎車。意外的是，握方向盤的人便是她本人。

雪菜大概是想到那裏和獅子王機關的上司取得聯絡。

不過，堇似乎將古城的話聽成了另一種意思。

古城轉頭望去，在庭院的出口附近有雪菜讓堇陪着的身影。雪菜的臉色還是有些僵硬，但身體似乎稍微恢復了。

「在此前提下，不知道能不能拜託你一件事？」

可是，堇當然不明白雪菜的用意。

男子用了和外表形象相反的溫和語氣攀談。

古城嚇得對堇親切過頭的意見直搖頭。再怎麼說，總不能給她添那麼多麻煩。況且古城也無法判斷讓身爲一般人的堇和獅子王機關接觸是否恰當。

「咦？」

款式陌生的行動裝置上到處都看得見改造過的痕跡。畫面上只秀着醜醜的布偶型角色。古城當然也明白摩怪的性能，可是老實說他也不太信得過這個傢伙。即使如此，要找出凪沙的下落就需要它的力量。不知道古城心裏的糾葛是不是被看透了──

硬要說的話，淺蔥過去曾因爲駭客能力太過傑出而被恐怖分子綁架。古城能想到的只有這一點。

就算古城不明白他的用意，對那個問題的答案也是從最初就定案了。

「辦事是什麼意思啦！」

「開玩笑的。你們有隱情對吧？不過，儘量別做會惹哭淺蔥的事情喔。」

堇說着溫柔地笑了。真是說不過這個人──古城發出嘆息。他完全分不出堇從哪句話開始是說笑的。然而，從文靜嫺淑的外表倒看不出，她其實是個有膽色的女性，這就是古城唯一認清的一點。大名鼎鼎的藍羽仙齋會娶她爲妻也是可以理解。

「慢走喔。」

「多謝。」

受妳照顧了──古城行禮以後下了堇的車。

雪菜正杵在坡道中間的狹窄路口。嘴脣緊閉的她表情僵硬，讓人感覺她從來沒有像這樣失去餘裕。

「姬柊，喵咪老師呢？」

古城一邊確認周遭景物一邊問。

喵咪老師是古城擅自幫雪菜師父取的綽號。對方似乎是極爲優秀的攻魔師，但古城只見過被她當成使役魔的貓。

「……呃，是在哪裏啊？獅子王機關的辦事處。記得就在這一帶吧？」

「結界的術式改變了。變成連我也無法

解咒

的形式。」

雪菜用缺乏抑揚頓挫的語氣回答。古城從那冷冷的嗓音發現她在生氣。獅子王機關揹着雪菜將凪沙拖進事件這一點，似乎令她相當惦記。

「意思是連妳都進不去？幹嘛特地做那種改變啊？」

「我不清楚。可是，假如他們那麼打算──」

雪菜說着便忽然將手伸向揹在後頭的硬盒。她從盒子裏抽出的是一柄摺疊過的銀槍。

原本處於收納狀態的槍柄沿伸變長，三道鋒刃「鏗」地開展。雖然說這是人煙稀少的早上，古城看雪菜在大街中間持槍擺出架勢，也只能愕然以對。

「姬、姬柊？」

「請你讓開，學長──『雪霞狼』！」

雪菜粗魯地揮下全金屬鑄造的銀槍。

古城齜牙咧嘴地催促霧葉繼續說。

「你似乎有困擾呢，第四真祖──」

古城被雪菜用冷冷的嗓音一說，才連忙放開她。

於是，取回冷靜的雪菜忽然臉紅地仰望古城說：

就在隨後，早晨人煙稀少的街上響起了一陣和緩的說話聲。

「反正妳快講啦。」

「……學長，爲什麼你能夠那麼冷靜？獅子王機關說不定將凪沙拖進事件了耶！」

和凪沙或牙城都聯絡不上，獅子王機關又將情報隔絕，古城他們無從得知神繩湖發生了什麼狀況。儘管淺蔥表示會幫忙調查，但光靠網路得來的情報，應該還是有極限。因爲保留着濃厚自然色彩的神繩湖周圍和屬於人工島的弦神島不同，幾乎沒有電子機械能讓淺蔥奪爲己用。

「所以就算獅子王機關有妳不認識的一面，妳也不用爲此自責。喵咪老師人怎樣我不清楚，但至少煌坂她總不可能背叛妳嘛。」

霧葉佩服似的點頭。

「妳什麼也沒有被告知，表示獅子王機關徹底封鎖了情報，想將我們排除在外吧。畢竟凪沙拍的照片也跟我們碰巧拿到的差不多。假如單純是聯絡上出紕漏，就無法說明跟煌坂聯絡不上的理由。」

「不清楚。我不曉得。」

「是啊，當然了。需不需要我告訴你呢？」

古城也放低重心，擺出隨時可以行動的架勢。

「哎，那碼歸那碼，結果我們還是不知道獅子王機關有什麼目的。無步可走嗎……」

她所隸屬的太史局是內務省旗下的特務機關。由於組織目的重複，和獅子王機關多有利害相沖突的狀況。大概正因如此纔會連獅子王機關的動向都有所掌握。

「倒不如說，你在摸哪裏？」

原來妳都在看喔──古城紅着臉瞪向霧葉。

「你們想知道獅子王機關正在神繩湖做些什麼對吧？我有說錯嗎？」

古城越問，雪菜的聲音就越小。原來如此──古城發出沉重的嘆息。即使雪菜領有劍巫的頭銜，也不過是組織裏的末端人員。上頭並沒有給她掌握組織全體情報的手段。

「學長，請不要礙事！放開我！」

「什……不、不是的！」

「可是……！」

「妃崎霧葉……！」

「其實我是想早一點告訴你們的，不過因爲你們在大街上抱在一塊不方便搭話，讓人很困擾呢。」

該怎麼辦纔好──古城自問。

「原來如此。道理說得通呢。」

古城連忙對着抿脣低下頭的雪菜打圓場。

「不會，沒關係。畢竟原因出在我身上。」

「呃，學長，差不多可以放開我了，好嗎？」

「轉達真相給你們是無妨，但我們太史局和獅子王機關互相敵對。即使如此你們還是肯信我說的？」

「古董商本來就不會在元旦的凌晨做生意吧。還有，獅子王機關的職員難道都沒放年假嗎？他們也算公務員吧？」

「……咦？」

「啊，不是，我並沒有在懷疑妳啦。」

太過認真的正經個性適得其反，使雪菜有她偏激的一面。一旦失控的結果就像這樣。雖然說這是出於擔心凪沙而採取的行動，仍舊不太妙。可以理解淺蔥爲什麼會存有戒心，還要古城注意別讓雪菜做出太魯莽的事。

她的槍被稱爲

七式突擊降魔機槍

，是獅子王機關的祕藏兵器，擁有能讓魔力失效並斬除萬般結界的功能。

「因爲這是緊急情況。」

肩膀發抖的雪菜顯得很不甘心。

雪菜說着理了理亂掉的衣服。銀槍也被折起，然後再次收回硬盒當中。

古城和雪菜同時轉往聲音傳來的方向。

最先進入眼簾的是影子。背對着眩目朝陽佇立的修長人影。

古城感受到沉重封閉感，自嘲似的發出嘀咕。

雪菜帶着軟弱無比的神情點頭。縱使心情還沒有完全整理好，她好像姑且釋懷了。因爲還不能一口咬定是整個獅子王機關背叛了她。

「店關着……普通來想也對啦。」

「你是說……組織中有權力鬥爭？」

「其他分部的聯絡方式呢？」

古城聽了雪菜的話，纔想起自己依然架着她。雪菜的身軀瘦得就算抱起來也不會有負擔，卻意外地柔軟，緊貼的部位可以感受到肌膚溫潤地密合在一起。

然而卻只有雪菜的那些上司在放年假，聽到這樣的狀況沒人會接受。

依然舉着銀槍的雪菜淡然回答了傻眼地吐氣的古城。

「沒辦法直接聯絡獅子王機關的總部嗎？」

霧葉回望疑惑的雪菜，揶揄似的如此相告。這名少女並非有意找碴，而是她只會用這種口氣講話。

「說……說的也是。」

「反正妳先冷靜啦。店裏沒有人在，就算進去也沒用！」

古城隨口說出老實的感想。他那麼說並沒有太深的用意，可是雪菜聽見那些話，一瞬間卻露出快要落淚的表情。

「難不成妳知道嗎？」

古風的烏黑長髮，搭配一身同樣古風的黑色水手服。即使在逆光下也能認出的美麗容貌，卻因爲眼神憤世嫉俗而給人十分冷淡的印象。

古城也明白她的目的。爲了妨礙獅子王機關行動，太史局打算利用古城他們。然而，那也表示霧葉篤定古城會與獅子王機關爲敵。

結果，那成了逼古城他們做出重大決斷的命運之日的開始。

結界留下玻璃碎裂般的「鏘」一聲隨即消滅，周遭街景給人的印象改變了。

雪菜將手伸向背後的硬盒備戰。

「假如是獅子王機關怕被我們知道的事情，可以藉着提供情報得利的就是你們吧。在那層意義上我可以信任妳。」

妃崎霧葉是政府太史局的六刃神官──對付魔獸的專家。和獅子王機關的劍巫用的是同一套招式，據說兩者的關係爲表裏一體。

「好，那我就悉數相告嘍。雖然我想你們會後悔就是了──」

古城把手擱在總算抵達的古董店店門，無力地搖搖頭。

「別亂來啦……」

「對、對喔……抱歉。」

雪菜訝異似的眨了眨眼睛。即使同屬獅子王機關，也會有可信任與不可信任的人。基本上，因爲雪菜是直腸子的人，似乎都沒有那樣思考過。

霧葉望着訝異的古城，嘲弄人似的笑了。

於是，雪菜將手中銀槍的槍尖對準古董店的門。她想破門而入。古城察覺到那一點，連忙將人架住說：

她生氣的心情也不是不能理解。在本土方面，獅子王機關底下一支名爲魔導災害管理局的部門恐怕依然在運作。

雪菜用責備似的語氣問古城。古城有些困擾地將視線轉向天空說：

「唔……」

之前古城他們不知爲何都忽略掉的小巷現出了形影，在那裏頭，能看見冷清的古董店店面。是古城曾見過的獅子王機關辦事處。

「因爲高神之杜是與外界隔離的。」

現在是元旦早上六點多，門當然鎖着。窗口拉上了窗簾，無法窺見店內情況。

「唔……！」

「話說回來，這裏要是沒有喵咪老師在，看起來真的只像普通古董店耶。把這裏講成獅子王機關的辦事處，會不會也是因爲我們自己搞錯了……？」

然而，現在從霧葉身上感覺不到再戰的意思。而且她也沒有將手伸向揹着的大型三腳架攜行盒的動靜。

「好久不見，姬柊雪菜。臉色真慘呢。妳看起來像條被遺棄的小狗喔。」

「我們纔沒有抱在一起！」

霧葉背對染成深紅的海平線，道出了第一句。

「！」

「慢、慢着，姬柊！妳闖進去又能做什麼！」

霧葉露出淡然微笑，並且望着古城他們的反應。

其效力對於掩蔽着獅子王機關辦事處的驅人結界當然也產生作用了。

在大約一個月前的蔚藍樂土事件中，她曾和雪菜等人交手。

「偏偏在這種時候……怎麼這樣……！」

當時並未分出高下。

「我並不算冷靜就是了。因爲我本來就沒有多信任獅子王機關，所以就算遭到背叛也不會太受刺激吧。」

「可是之前淺蔥有對我講過。獅子王機關不一定永遠都是正義的一方。再說組織裏說不定也有分派系或權力鬥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