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在這座被分裂的島嶼 In This Divided Island
《噬血狂襲 Strike the Blood》 · 三雲嶽鬥 · 2.1萬 字
1
曉古城感到困惑。
高度約三萬三千英尺,巡航速度時速一千公里──從北歐阿爾迪基亞王國飛往弦神島的長程私人噴射機上。這是拉•芙莉亞•立赫班公主爲了古城這幾位救國英雄所準備的驚喜專機。
機內有幾乎會誤認成餐廳的用餐室、寬敞牀鋪與淋浴間,甚至連多媒體劇院都一應具全。古城坐在劇院的真皮沙發上,剛從睡眠中醒來。他陪着害怕搭飛機──儘管當事人矢口否認──而睡不着的姬柊雪菜,在觀賞拍給兒童看的動物喜劇電影時睡着了。
而雪菜則是在古城旁邊悄悄地發出鼾聲。
精確來說,與其說旁邊,不如說他們在同一個空間。
雪菜彷彿差點溺水的遇難者緊抓救生員那樣,手臂勾着古城的手臂,就這麼睡着了。那模樣好似怕生的貓寄託在別人家,便抱着留有飼主氣味的毛毯想求個安心。

如果光是這樣,倒也可以稱作溫馨的一幕。
然而手臂與手臂勾在一起,就代表雪菜全身上下有好幾處都貼着古城。而且與雪菜本身的無自覺正好相反,她相當美型。
雪菜的身材光看就覺得苗條而嬌貴,頂在古城上臂的胸脯卻格外柔軟,從她柔順流瀉的髮絲散發出難以言喻的芳香。長長的睫毛;淡紅嘴脣;毫無防備地露出來的細細頸子;還有白皙肌膚透出來的青色血管──
盯着這些的古城差點看得忘我,就連忙轉開目光。
古城心想先設法處理跟雪菜黏在一起的狀況,雪菜的手臂卻牢牢地扣着不放。一個弄不好,似乎會讓古城的肩膀及肘關節脫臼。看來雪菜在無意識間對古城的手臂用了擒拿術。
縱使患有飛機恐懼症,她就這麼想巴着自己嗎──古城內心感到傻眼,一邊留意着不要將雪菜吵醒,費盡苦心想設法掙脫她的手臂。
結果古城搞到把臉和雪菜的臉湊在一塊,就在此時──
「你在做什麼?」
從背後傳來的冷冷說話聲讓古城嚇得停住動作。
古城回首,正低頭看着他的是打扮較爲時髦,頭髮也亮麗有型的女同學。
「……原來是妳喔,淺蔥。別嚇我啦。」
「什麼口氣嘛,難道我搭話會壞了你的好事?」
藍羽淺蔥眯着眼瞪向鬆了口氣的古城,並一臉不悅地鼓起腮幫子。
「纔不是那樣。我只是手臂動不了,覺得頭痛而已。」
「唉,不管怎樣,她似乎好不容易纔睡着,就讓她靜靜地休息一會兒吧。」
儘管兩者的差異在於受妨礙的是船舶飛機的往來或網路通訊,然而以弦神島受孤立的意義來講,目前的狀況與當時十分類似。
「妳說……在弦神島有戰爭?」
「學長,你剛纔說……」
儘管沒什麼根據,古城卻有了強烈的不祥預感而發出低吟。
令他窒息的原因,是充斥於臥室的清冽靈氣。凪沙散發的強大靈氣,對古城身爲吸血鬼的肉體造成了超乎意料的負擔。
凪沙察覺古城進了房間便發出微弱的聲音。古城無視靈氣帶來的痛楚,湊到妹妹身邊。
他身爲不老不死的吸血鬼,對漫長人生已感厭倦,即使會一時興起就在弦神島作亂也絲毫不讓人意外。第一真祖的心腹裴瑞修•亞拉道爾也給了古城忠告:千萬別讓那一位感到乏味,還說否則朱蘭巴拉達會做出什麼事就難講了。
然而一走進臥室,古城就發現有強烈的窒息感迎面撲來。
爲了儘量讓雪菜放心,古城和淺蔥各自試着安撫她。
「總覺得,之前好像也發生過類似的狀況……」
「是、是啦……凪沙原本就有滿強的靈媒體質,以前她還會定期到我奶奶那裏修練。雖然在搞壞身體以後也就沒有靈視跟預知帶來的那些麻煩事了……」
古城朝着在自己臂彎中發抖的凪沙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髮。凪沙無力而含糊地搖頭說:
「這邊!」
凪沙本身的恐懼心成了導火線,使她的靈力失控了。古城無法將那股爆發性的靈力完全抵消,只好腳步不穩地退後。靈氣強大得若換作尋常魔族,光是待在現場就難保不會昏迷。
而她們倆合力設下結界以後,似乎勉強抑制了凪沙失控的狀態。凪沙力竭似的失去意識,倒到牀上。淺蔥見狀便安心地捂了胸口,矢瀨乏力地坐到地上。
曾經只差一步就化爲天使的雪菜和夏音,以人類來講具有最高階的靈力,駕馭靈力自然也是她們的長項。
「凪沙!」
可是,雪菜卻着急似的瞪着古城說:
「弦神島上發生了可以跟戰爭比擬的異常事態嗎……」
「這樣不行……!」
古城擺出認真的表情問淺蔥。她會找古城講話,肯定也不是隻爲了幫助古城掙脫雪菜的擒拿術。
「我倒覺得有這點福利是理所當然。」
淺蔥朝手腕上的表瞥了一眼。
「衛星電話還有
矢瀨家
的專用通訊迴路也都接不通,表示這並不是通訊海纜斷線之類的單純障礙。多虧如此,我完全不知道弦神島出了什麼事。」
矢瀨露出凝重的表情沉思。目睹凪沙釋出如此強大的靈氣,很難將她的靈視當成心理作用簡單帶過,更不用說他們早就確認弦神島有通訊障礙的問題。然而──
而古城的那些想像被突然趕來機艙的雪菜出聲蓋過了。
「咦?沒有啦,妳覺得可愛就好……那傢伙怎麼了嗎?」
「搭起來舒適纔會這樣覺得啊。你要感謝公主大人才行。」
凪沙那神諭般的話語讓古城心生動搖。可以感覺到她似乎說中了弦神島發生通訊障礙的原因。「第一真祖」齊伊•朱蘭巴拉達前往弦神島的理由,倘若是因爲他嗅到了戰爭的味道,也就足以令人信服。
古城他們從機上劇院移動到其他客艙之後,矢瀨基樹便從旁加入對話。他坐在調成斜躺的座椅,手裏握着厚重的攜帶式通訊裝置。
「學長,請立刻跟我來一趟!」
從阿爾迪基亞王國出發的前一刻,古城在機場遇見了自稱齊伊•朱蘭巴拉達的男子。古城等人隨後便發現,早一步前往弦神島的他真實身分就是「
遺忘戰王
」──第一真祖。
而雪菜硬是拉了古城的胳臂說:
古城回頭看見雪菜驚慌無比的模樣,就覺得有些不耐煩。他以爲雪菜是因爲睡着時被留在機上的影音劇院,才氣得追了過來。
「可以是可以,不過飛機快降落嘍。差不多再三十分鐘。」
滯留於阿爾迪基亞王國的那段期間,古城形同被拉•芙莉亞利用,成了她的未婚夫,還險些喪命於她父親劍下,連帶又捲入了國際間的陰謀,被迫跟恐怖分子一戰。因此,就算稍微享有禮遇,他也覺得應該不至於遭天譴。
「是不是完全無關倒讓人存疑就是了,畢竟我們也不曉得第一真祖爲什麼要千里迢迢到弦神島。」
古城痛苦地一邊咳嗽一邊說。由於有靈力的殘滓留在體內,他的呼吸仍有些紊亂,感受好比被人撈上岸的魚。
然而矢瀨好似要抹去古城的不安,冷靜地搖搖頭。
「摩怪?啊,那傢伙嗎……長得像只醜布偶的那個……」
關節被鎖得死死的,讓古城痛得含着一絲眼淚求救。
「不是那種問題!凪沙她──」
「……總不會是朱蘭巴拉達造成的吧?」
「我不曉得。可是,在弦神島……有好多……恐怖的負面情緒在打轉……殺意……瘋狂……簡直像發生了戰爭一樣……」
「這樣啊……那麼,事情跟朱蘭巴拉達無關嘍?」
淺蔥也皺了眉頭。
是以他們做足了準備,就爲完成名叫「深淵薔薇」的破壞性魔法儀式。既然如此,這次的通訊障礙不就預警了會有更重大的事件發生嗎──
雪菜和夏音從兩旁抱住凪沙,想阻止靈力失控。
凪沙全身發抖,還將身子朝古城靠了過來。凪沙並不是爲了傷害古城而釋出靈氣,她本身已經無法順利駕馭自己的靈氣了。
「出問題的好像不只電腦網路。」
「你是指,之前說要到弦神島的那位第一真祖?」
「啊~~……冷靜點,姬柊。妳不必那麼擔心,飛機不會簡簡單單就墜落啦。」
古城盯着昏暗的窗口,低聲發出咕噥。
「她本人可是堅決否認有在害怕。」
「是要怎麼看纔會把她這招擒拿術當成枕着臂膀啦。不跟妳扯這些了,幫幫忙,這樣下去我動不了。」
「算啦。所以說……出了什麼狀況嗎?」
「……姬、姬柊?」
「凪沙?出了什麼事?」
「學長!曉學長!」
「不行……古城哥……要是你回到弦神島……」
「不管怎樣,先做好心理準備似乎比較妥當。無論發生任何事態,都要能因應──」
在他腦海裏浮現了大約三個月前的「深淵薔薇事件」。魔導恐攻集團深淵之陷動用八卦陣,導致弦神島與外部物流斷絕的事件。
雪菜拉着古城的手,到了設置在機體後方的主臥室。穿便服的曉凪沙坐在寬闊的雙人牀邊,葉瀨夏音擔心似的陪在她身旁。她們倆直到前一刻都在這間臥室熟睡着纔對。
從古城的觀點亦無異議,但就算這樣,問題根本沒有解決。與弦神島無法取得聯繫的原因,至今依舊不明。
「古城哥……我好怕,古城哥……」
淺蔥聳聳肩,不情願地開始幫古城掙脫。她望着雪菜睡得毫無防備的臉龐,然後有些羨慕地嘆息。
妹妹的名字一出現,古城的表情就瞬間收斂了。對於古城急巴巴地反問雪菜的模樣,矢瀨和淺蔥都一臉傻眼地望着他,彷彿想說:戀妹控。
古城望向窗口,外頭卻只有整片羣青色夜空,不太能看出時間的流逝。這架專機預定會在黎明前飛抵弦神島。
淺蔥幾乎像在自我說服一樣提出樂觀意見。
「哎,有一點。」
深淵之陷的目的是要藉着孤立弦神島引發島民不安。
然而古城的反應卻讓淺蔥像是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說:
古城想起跟淺蔥搭檔的人工智慧
化身
是何模樣。造型即使客套也稱不上好看,但據說它其實是相當高性能的
自律知性體
。
「這架飛機不愧是高級私人噴射機,連網路都有得用,可是從稍早之前,我就沒辦法跟摩怪取得聯繫了。」
古城終於從擒拿術獲得解脫,就伸展着痠痛發麻的手臂露出苦笑。
「對對對。畢竟機體是公認安全度高的人氣機型,據說駕駛員也是從阿爾迪基亞空軍精挑細選出來的。」
「說起來那似乎最有可能,但是以時間點來想不太搭。我查了一下,弦神島的通訊障礙似乎在我們從阿爾迪基亞出發前就發生了。」
「我說過了,即使呼叫也沒有回應。不只摩怪,好像整座弦神島都發生了網路連線障礙,起碼我們跟人工島管理公社總部的通訊是已經完全斷絕了。」
「不過,至少這表示通訊障礙發生的原因跟第一真祖並沒有關係呢。」
「通訊斷絕……?」
淺蔥態度爽快地笑了笑。
「哦~~……所以說,你一直讓那個女生枕着你的臂膀,手臂就麻掉了。」
夏音擔心地望着凪沙入睡的臉龐。
「哪裏醜了!它很可愛吧!」
淺蔥含糊地點了頭。感覺不甚乾脆的反應。
「比想像中還快抵達耶。」
沒有人對她說的話提出異議。在場所有人都有重視的家人及朋友留在弦神島,即使只是被派到弦神島執行任務的雪菜也一樣。
古城環顧豪華的私人噴射機內,無精打采地嘀咕起來。
古城困惑地反問。對於狀況有多嚴重,他不是很有頭緒。
至於雪菜,則是用認真的眼神望向古城。
「妳感覺到什麼了嗎?像以前那樣……」
「假設凪沙的靈視正確無誤,我們也不能不回去啊……」
「雖然說任誰大概都會有一兩項弱點,但誇張到她這種地步,與其當成心機重,還不如說是天分。身手那麼厲害,居然會怕搭飛機……」
雪菜是獅子王機關的劍巫,不能對他人示弱,因爲擔任第四真祖的監視者,那將構成明確的缺陷。所以即使一拆就穿,她也絕不會承認自己害怕搭飛機。古城就是明白這一點纔有心無心地裝作沒發現。
凪沙用力揪住古城的領口。瞬時間,幾乎跟之前不能比的膨大靈氣從她全身不分目標地釋放出來了。
儘管對普通人並無直接害處,要是靈氣就這樣一直洶湧釋出,凪沙的肉體會承受不了,因爲靈氣的來源就是她本身的生命力。
「古城哥……」
雪菜用正如模範生的認真口吻說。從隻字片語間感受得到她在督促本職是攻魔師的自己要振作,那就像責任感一樣。
「凪沙怎麼了!」
然而話一說完,餘韻還沒有散去,私人噴射機就遭受到「轟隆」的沉沉衝擊。彷彿小船被暴風雨玩弄那般,機體大幅傾斜,雪菜忍不住尖叫出來。
「呀啊啊啊啊!」
「怎、怎麼回事!」
古城將跌倒的雪菜接到懷裏,並且望向窗外。有一瞬間,他似乎在漆黑夜空中看見了翼尖舷燈的紅光。
「請問各位有沒有受傷……!」
身穿阿爾迪基亞空軍制服的女軍官急忙趕來機艙。她是被派來在這趟飛行中隨行照料古城等人的年輕少尉。
「我是來轉達機長的話。有偏離航道的民航機接近本機,造成虛驚一場,目前已經緊急避開了。」
「虛、虛驚一場……?」
雪菜聲音發抖而結巴地反問。飛機之間差點擦撞的事實幾乎讓她哭了出來。
是的──女軍官正色予以肯定:
「目前,機上跟弦神島中央機場航管室斷了聯絡,原因恐怕就出在那裏。」
「妳說跟機場航管室聯絡不上……那不就糟了嗎……」
這次的報告就連古城都聽得臉色發白。如果古城記得沒錯,機場航管室應該是負責覈准飛機起落、監視機場上空、進行交通管制以避免發生事故的設施。
而在與航管室失去聯絡的狀態下,想必無法平安降落。假如降落時有其他機體停在跑道上,難保不會相撞而釀成重大慘劇。
「請各位放心。本機更改了飛航計劃,預定會以
目視飛行
降落在弦神島南區的
沿岸警備隊
航空基地。」
「利用沿岸警備隊的基地跑道嗎……」
「無領航訊號的目視飛行……簡單說就是手動駕駛對不對?」
矢瀨與淺蔥以難掩不安的口氣喃喃細語。這樣無法放心啦──古城則是仰天感嘆。
「妳還好吧,姬柊?」
古城忽然對僵住的雪菜感到在意,就探頭看了她的臉龐。
雪菜同樣用沉着依舊的表情望着宇垣發飆。
古城微微點了點頭。未受任何訓練導致古城對他人的魔力較爲遲鈍,但他至少看得出對方並非普通人。
2
「看來是魔族。」
最先察覺有哪裏不對勁的是凪沙。她害怕地躲到古城背後,肩膀也不安地發抖。
宇垣呲牙咧嘴地像是要恫嚇古城等人。剎那間,他那原本就高大的身軀又膨脹了兩圈,膚色變成泛灰的青綠色,硬得有如鎧甲,煩人的長髮也跟着變灰。雖與
獸人
種的獸人化現象類似,但那副模樣與其稱爲野獸,感覺上更應形容成邪惡的巨人。
淺蔥對矢瀨不負責任的發言點了頭,並朝着形似組合屋倉庫的建築物邁步。
「學長,他們……」
「擁有變身能力的巨人族……是山怪呢。在世界上亦屬稀有魔族纔對。據說他們是具備堅韌肉體和卓越痊癒力的好戰種族。」
淺蔥不知所措地舉了雙手錶示投降。在場所有人當中,淺蔥對旅行最熟,但她的經驗在這種狀況下也實在幫不上忙。
淺蔥不服輸地朝那些跟班大聲吼回去。宇垣望着那一幕,莫名以高高在上的態度爽快地笑了。
沿岸警備隊和特區警備隊一樣,屬於人工島管理公社的外部機關。以維護弦神島四周海域的安全與治安爲任務,算是半官半民的準軍事組織。
淺蔥大方地舉起手發問。長年在「魔族特區」生活的她,養成了即使面對魔族也不會怕事的性格。
「像這樣杵在跑道中間也不是辦法。」
「什麼名堂?」
矢瀨不悅地眯起眼睛。
「這傢伙搞啥啊?」
淺蔥和矢瀨交頭接耳地講悄悄話,跟班們聽見那些話,又開始嚷嚷:「啥!」因此事情完全談不出進展,勉強可以理解的就只有宇垣希望古城等人都成爲所謂的臣民。這幫人是爲了拉攏古城等人稱臣纔來到這座無人基地的。
話雖如此,最新銳的高級私人噴射機停到有如廢墟的基地仍是會勾起不安的異樣景象,令人不由得體會到,當下面對的是緊急事態。
而開口回話的,是剛好待在她身邊的凪沙。凪沙和氣地微笑着挺直背脊,然後畢恭畢敬地鞠躬行禮。
矢瀨一邊走下私人噴射機的舷梯,一邊語帶苦笑地環顧周圍。
「唔喔喔喔喔喔喔!」
等所有人都提了行李下飛機,古城便問道。他上次正常出國旅行是讀小學時的事了,因此對瑣碎手續已經忘得一乾二淨。
「那些人是……沿岸警備隊?制服的造型還真是突出……」
「妳說誰是不良幫派!瞧不起宇垣大哥嗎,妳這臭女人!」
「遵命。」
「呼哈哈哈哈!這下你們懂了嗎!」
「……臣民?」
「不愧是宇垣大哥。」
宇垣莫名其妙的要求讓古城等人困惑地面面相覷。
宇垣無視困惑的古城等人,自顧自地繼續說明。可是,他講的內容仍舊莫名其妙。
「承蒙您多方照顧,請替我們向拉•芙莉亞問好。」
宇垣的跟班們目睹這一幕,就同時舉起拳頭歡呼。
「應該先過海關入境,不過碰到這種情況,我們該去哪裏受檢?不找個航空基地的辦公人員問問看,我也搞不懂哪裏是哪裏……」
留長髮的大漢望着古城等人,挑釁地笑了。
莫非沿岸警備隊的隊員們講好一起放棄任務,或者全軍覆沒了──無論狀況是哪一邊,肯定都是天大的麻煩。
「搞什麼搞什麼,全是小鬼頭嘛。你們去了教育旅行嗎?」
不過,更爲醒目的是他的塊頭,體重輕鬆超過兩百公斤。體格並不像相撲選手或摔角手那樣結實,是光看就覺得不健康的肥胖體型,留得像重金屬樂手的長髮更給人悶熱的印象。
無視古城等人在着陸前的緊張情緒,阿爾迪基亞王國的私人噴射機輕易地飛抵弦神島了。不愧是出身空軍的高竿飛行員,哪怕跑道又窄又破,哪怕大半夜要在無航管協助的環境下手動降落,似乎也完全不成問題。
「凪沙,妳的身體沒事了嗎?」
被跟班吹捧的宇垣看似痛快地挺胸。
「你們還囉哩囉嗦地扯些什麼?看清楚,本大爺有這舉世無雙的神力──!」
「簡單來講,就是成爲領域的一分子。只要願意稱臣,本大爺與這些兄弟會從其他角逐者手中保護你們。選鬥結束以後,本大爺當上領主就會讓大家都有爽日子過。」
無論由誰來看,都會認爲現階段消耗得最嚴重的確實是雪菜。終於從降落時的恐懼及驚慌中獲得解脫之後,她有些魂不守舍,夏音便陪在她身旁。
矢瀨和淺蔥各自提起戒心似的反問。實際上,他們根本沒聽過那個詞。多虧如此,即使對方開口歡迎,他們也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你是指什麼啊?要擔心的話,我覺得雪菜比我更需要擔心耶。」
「這麼說來,基地怎麼都沒有人出面?」
「宇垣……領域?」
可是才走不到幾步,她隨即起了戒心停下腳步。
但沿岸警備隊的基地仍舊沉默,沒有半個人現身。恐怕基地內是不剩任何人的。
不搭調的高級私人噴射機擅自在基地內降落後,一羣高中生魚貫下了飛機,待命中的武裝警備員應該要衝過來包圍古城等人才是正常的反應。
即使看見宇垣兇猛地變身,古城的臉色也沒有什麼改變。
古城覺得這名字不搭調,一邊隨口應了聲。看來宇垣領域的宇垣兩字似乎是長髮大漢的姓氏。
「然後呢,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矢瀨聽完淺蔥的發言就納悶地蹙眉。
從宇垣那幫人的外表看來,他們要的恐怕是錢,再不然應該就是來搭訕的。然而目的既非錢又非女人就太出乎意料了,讓人覺得詭異。
「哪有可能啊!」
「我第一次來耶,這地方還真誇張。」
雪菜用空洞的眼神望着牆壁,像壞掉的人偶一樣在口中重複相同臺詞。
古城從背後戳了戳打完招呼的凪沙,並擔心似的問。從凪沙靈力失控而失去意識,還不到三十分鐘。
個子足足比古城高了一個頭,身高看起來近兩公尺。
「無、無論誰來看,都會覺得你們是不良幫派吧!不管是打扮還是態度!」
感覺尤其危險的是位於那羣人中間,疑似帶頭者的男子。
「真是無人能敵!」
「這樣啊,既然之前待在國外,也不能怪你們不曉得。領域指的就是自治領,說得直白點,就是本大爺馬克•宇垣的領地。」
矢瀨開了個玩笑舒緩緊張感,淺蔥便義務性地吐槽。不過他們倆應該也都明白,那些人的時尚品味並非唯一的問題。
「我不太懂你在講什麼就是了,類似不良幫派之間在爭地盤嗎?」
「古城哥……!」
大概是古城等人的反應比想像中薄弱,宇垣忽然氣惱地捶了眼前的路面。彷彿受到巨大鐵錘重擊,跑道的路面凹陷了。蹲下來的宇垣腳邊開了半徑幾十公分的大洞,柏油碎片飛散四周。
海難救助及船舶交通管制;取締走私船隻和偷渡者;乃至以魔法進行海洋調查;保護與驅逐海棲魔獸,其任務範圍相當廣泛。它是在背後保障海上都市弦神島安全的重要組織。
「是喔……馬克……」
「我們接着會立刻飛往日本本島。畢竟我們也有義務將這番狀況轉達給自國知道。」
總共約十名的一羣人,平均年齡在二十歲左右,全都打扮得像過時的飛車黨,穿着破牛仔褲配皮外套,大半夜的卻戴着墨鏡。光看就覺得是品味有問題的一羣人。
然而,凪沙只是愣愣地眨了眨眼。看來靈視期間的記憶完全從她的意識脫落了。
雪菜捧着大提琴用的樂器盒走到古城身邊。她似乎從之前的虛脫狀態勉強恢復過來了。
淺蔥看了智慧型手機畫面,在確認過訊號狀態以後撇了撇脣。
「……不行耶。提供手機服務的基地臺好像也統統故障了。」
古城露出複雜的臉色表示同意。
淺蔥走下該航空基地的跑道後,便用感觸萬千的口氣道出感想。
「算啦,本大爺接納你們這些小鬼頭。歡迎來到宇垣領域。」
「也對。走進建築物就會弄清些什麼吧。」
時間是凌晨三點多,離黎明剩下不到三小時。
因爲她發現從基地建築物那邊有人影緩緩朝這裏靠近。
但由於夜行性魔族人口衆多,平常弦神島在這個時段也相當明亮。尤其是屬於鬧區的人工島西區一帶,LED招牌以及霓虹燈標示都給人燈火通明的印象。
「第四真祖根本不用放在眼裏!」
「是的……我沒問題……我不要緊的……我不要緊……」
「……就這樣嗎?」
「而且街上燈光整體看來也是暗的。」
「啊~~……也對啦。」
領路的女軍官一邊敬禮一邊告訴古城等人。
「啥!」
女軍官也跟着凪沙微笑。或許那是勉強平安達成任務才放心露出的微笑。
難以置信的是,今晚整座島卻一片靜悄悄,連公寓窗口的燈光和行駛車輛的頭燈也幾乎看不見,簡直像無人的鬼城。
「是啊,差不多。」
「哈哈!無所謂,細節之後再說,先講要緊的部分就好。本大爺要你們都來當臣民。」
「聽起來就是想在弦神島上當帶頭老大的調調吧……?」
與重要性呈對比,在預算方面卻很難說是充裕。尤其是沿岸警備隊的航空基地,屬於和絃神島海岸相連的小型
增設人工島
,可稱作基地設施的就只有一條狹窄跑道。基地建築爲兩層樓的木造組合屋,周圍連路燈都零零星星。
「因爲這是供海難救助艇與巡邏機專用的起降基地。哎,多虧如此,即使在這種狀況也照樣能起飛降落……雖然四周鳥不生蛋就是了。」
「……果然是不良幫派在爭地盤嘛。」
「哎,假如你們不願意稱臣,那也無妨,反正結果就是跟本大爺爲敵。即使要對付小鬼頭,我們也不會留情。」
淺蔥這樣的態度與疑問似乎觸怒了那些人的神經,宇垣身邊的那些跟班都臉紅脖子粗地一塊嚷嚷起來。
然而他捶在地面的右手手腕部位已經扭曲變形。
瞬間,一股冷場般的沉默流過,大漢就打圓場似的急忙開始說明。
有別於只是用柏油蓋住表層碎石及沙土的一般道路,飛機跑道的柏油路厚達兩公尺以上,而且底下的人工島結構體也經過補強以承受着陸時的衝擊。而他就是徒手捶在這樣的路面,會受傷也是當然的。
「呃,確實是很猛……不過,你那隻手不會痛嗎?」
古城繃着臉問了宇垣。沾滿血的中指與無名指彎到與原本關節相反的方向,光看就令人背脊發涼。
宇垣卻好像就等對方問這一句,還滿臉得意地把手舉向古城等人。
「呿,別瞧不起人!接下來你們纔會體認到本大爺真正的恐怖之處!」
在宇垣鬼吼鬼叫的同時,他的全身被魔力光芒所籠罩。
光芒來自宇垣戴在左手腕的魔族登錄證。
那是證明他們以魔族身分正式登記爲弦神市民的身分證,也是用於追蹤配戴者身體狀況及位置資訊的魔族監視裝置。
而魔族登錄證發動了小規模的魔法,讓宇垣的肉體活性化。宇垣受傷的右臂正速度驚人地逐漸癒合,康復速度甚至高過吸血鬼的痊癒力。
「他這是什麼魔法……?」
淺蔥的聲音似乎受了動搖而顫抖。
魔族登錄證內藏的簡易魔法迴路被利用在與原本目的不同的用途,其實並不是第一次。那在之前也曾經被外界駭入,導致配戴者的魔力硬生生失去控制。不過,後來魔族登錄證又經過改良,此類安全性漏洞應該都去除了。處理這件事的不是別人,正是淺蔥。
目前可介入魔族登錄證的,只有人工島管理公社設於基石之門的都市管理系統。那正是淺蔥受動搖的理由。因爲魔族登錄證運作出現異常,表示基石之門本身遭到了竊據。
「那是儀式魔法。透過夥伴身上的咒紋,會有魔力送入他體內。」
雪菜循着魔力的流向,分析出宇垣所用魔法的玄虛。
如她指出的,被魔力光芒籠罩的並不是只有宇垣。
圍在宇垣身邊的那些跟班皮膚上也浮現小小的魔法陣,還有魔力之絲伸向宇垣的魔族登錄證。宇垣就是利用從中吸取的魔力來提升自己的痊癒力。
「原來這就是他召集手下的理由啊。簡單來說,臣民聚集越多,他能操控的魔力也就越多。」
矢瀨有些佩服似的嘀咕。
實際上,跟格外有活力的宇垣呈對比,魔力被吸走的那些跟班都消耗甚鉅。照這樣看來,應該再怎麼聚集臣民也不夠。
雪菜厲聲予以點破。宇垣害怕地點頭如搗蒜說:
坐在廉價辦公椅上的淺蔥蹺起腳淡然提醒。
「跟你一夥的都溜了,你自豪的痊癒力能管用到什麼地步可不好說呢。」
額頭的疼痛使宇垣叫出聲音,還讓他露出大夢初醒般的表情。他將目光轉向古城的臉,警覺似的挺起身。
「照本大爺聽到的說法,人工島管理公社的總部是被末日教團的三人組拿下,都市管理系統似乎也被佔據了。要證據的話,就在這裏……」
「……這裏……是天堂?」
「這把長槍能令魔力失效化,山怪的痊癒力也發揮不了作用喔。」
「這似乎是成爲領主人選的證明。所有魔族都被賦予了用這玩意兒跟臣民訂下契約的權利。說是臣民人數增加越多,領主人選的魔力也會跟着擴增──」
在那個瞬間,弦神島上的異變才明確出現於古城等人眼前。
宇垣畏畏縮縮地繼續說明。
古城生厭似的搖頭。
激動的古城一把揪住宇垣的胸口,山怪大漢被搖得腦袋前後亂甩。
被銀髮碧眼的少女溫柔搭話,宇垣茫然眨了眨眼。他應該是覺得眼前的景象並非現實。
「基石之門是什麼時候遭到破壞的?誰下的手?」
凪沙細聲發出尖叫。她望着的是島上隔了一條運河的中心地帶。
宇垣把戴在左手腕的魔族登錄證遞了過來。手鐲型的登錄證表面有着好似將幾何圖形重重交疊的複雜圖徽浮現在上頭。
「全軍……覆沒……?」
「……咦?」
「抱歉,宇垣,我們經過長程旅行都累了。雖然對你感到抱歉,我還是要速戰速決。」
「喂喂喂,妳憑那麼一支細細的槍,就想跟本大爺打?」
淺蔥安撫焦躁的古城。
「基石之門……被破壞了……?」
「你、你這小子……!」
沒聽過的名稱讓古城偏過頭,雪菜也露出疑惑的表情。
「等、等一下……那是什麼見鬼的魔力……?你到底是……」
「末日教團的那些人想利用你們搞什麼?」
這段話不中聽呢──淺蔥托起腮幫子。
「末日教團是嗎……」
自稱侍奉第四真祖的神祕集團來襲,隨後基石之門就遭到了破壞。破壞基石之門的犯人會被誤認爲第四真祖也是難免。
由於古城要暫時離開弦神島,發生魔導恐攻的可能性在事前就被點出了。當然,人工島管理公社也都制定了對策,他們加派人力給特區警備隊,還向獅子王機關討了幫手,基石之門想來是不會輕易淪陷。
古城兇狠地揚起脣角。深紅霧氣包圍住古城四周,逐漸轉變成兇猛的魔力,化爲濃密得足以具備自我意識的魔力聚合體──
「對方纔不介意那種事吧,我是說安排出這次騷動的那些傢伙。」
古城用沙啞的聲音勉強擠出一句話。
古城壓低聲音提出問題。雪菜用槍尖抵在宇垣的頸子上。
「還……還好啦……」
3
「先讓我問你。我們不在的這段期間,弦神島出了什麼事?」
幸好宇垣似乎早就沒力氣抵抗了。近距離目睹古城的眷獸果真有效。這樣的話,似乎不用對他訴諸暴力手段。
宇垣豎起中指,挑釁地笑了。由具備頑強肉體與高度痊癒力的他看來,大概會覺得一兩把長槍不足以構成任何威脅,何況使槍的人還是像雪菜這樣嬌小的少女。但──
宇垣近似慘叫的質疑被席捲而過的狂風蓋過。
「他們說這叫領主選鬥。」
「起初我是把這當成比賽玩,搶臣民的手段卻在過程中越來越激烈,搞得像廝殺一樣。爲了贏下去,就要聚集比別人多的臣民,否則只能投靠到強大的領主人選旗下。」
矢瀨打斷古城他們的盤問,提出了質疑。
古城默默目送那些人離去。他們留着也只會礙事,再說照這樣看來,應該沒有人會爲了替宇垣報仇而回來。
「那、那是第四真祖弄的──」
「唉,先這樣就好。」
馬克•宇垣是在大約過了十五分鐘後醒來的。
宇垣視線飄忽又吞吞吐吐,淺蔥就沉不住氣,粗魯地拍了鋼桌的頂板。
宇垣對夏音的笑容看得入迷,一邊陶醉地吐氣。看來他以爲自己早就死在古城手中,便認命地接受自己被領到了天堂。
「呃……請問,你還好嗎?」
宇垣在硬梆梆的地板上翻了身,痛得他從昏睡中恢復意識。夏音擔心似的從旁邊探頭看了他。
「剛纔在儀式魔法中所用的咒紋?」
「我沒騙你!真的啦,老大!」
感覺上,簡直就像在對弦神島本身宣戰一樣。
於沿岸警備隊遺棄的無人建築物內,他被隨便擱在地板上。那並不是要虐待他,因爲建築物中的沙發及長椅尺寸都容不下他巨大的身軀。
「特區警備隊在做什麼?他們應該都處於特別警戒態勢耶。」
「請你別動。」
「──姬柊,麻煩妳。」
「原來如此……狀況我大致明白了。」
從那陣暴風之中浮現的,是搖曳如蜃景的巨大
雙角獸
。吸血鬼畜養在自身血液裏的異界召喚獸──亦即眷獸。
既然發現弦神島處於比預料中還要大的危機,就沒空跟宇垣慢慢耗了。最壞的情況下,即使用威脅的也要從宇垣口中問出情報。
「那羣人戴着感覺像骸骨的詭異面具,還說他們自古便侍奉真正的第四真祖……」
雪菜和淺蔥會冒出殺氣,是因爲她們看見了被破壞的基石之門。
古城無意識地咬響牙關。
宇垣講的話出乎意料,讓古城揚起了眉毛。
撐起上半身的宇垣被銀色鋒刃指着喉嚨,那冷冷的觸感讓他「噫」地倒抽一口氣。
「誰是你老大……!不扯那些了,你把剛纔那件事說清楚!」
「唔喔!」
「當比賽?魔力像那樣被人強取,臣民根本受不了吧!普通人或缺乏體力的魔族搞不好會衰弱致死耶!」
不曉得是什麼人、基於何種目的,把這樣的魔法給了宇垣。但是,起碼宇垣的目的及行動原理都已經摸清了,而且很顯然地他沒有讓人同情的餘地。
古城突然動怒,使得宇垣縮成一團──
雪菜將長槍一揮,宇垣頓時呆愣地睜大眼睛僵住了。
「哪有可能啊,你只是被風壓嚇昏了吧!」
古城喚來的雙角獸發出伴隨轟鳴聲的咆哮,將宇垣的那些跟班震倒,並在跑道的路面上開了大洞。宇垣揮拳造成的坑洞根本沒得比,那可是半徑超過十公尺的巨大環形凹陷。
雪菜舉着鋒芒外露的「雪霞狼」,面無表情地低頭對宇垣說道。雖然以天使面孔來說,這張臉蛋也不會比夏音遜色,但雪菜如今殺氣騰騰,就算一樣是天使,還是會被分類成司掌死亡的使者。
古城低頭看着仍倒在地上的宇垣問,當然沒有人回答他。但是──
「所以說,結果剛剛提到的『選鬥』是怎麼一回事……?」
宇垣跌倒在眷獸造成的環形凹陷邊緣,嚇得眼睛直打轉。跟班們目睹那一幕,紛紛連滾帶爬地開溜。
「好的。」
「呃,那個……即使你問出了什麼事……」
夏音確認過宇垣沒事,就放心地露出溫婉的微笑。那是彷彿光是如此就足以讓世界生輝的崇高微笑。
古城的眷獸不分目標地掀起暴風帶來影響,撥開了原本籠罩在跑道四周的夜霧。多虧如此,放眼望去就能將島上的狀況看得清清楚楚。
古城便用渾身力氣彈了宇垣的額頭。
除了燈光格外稀少外,島上的狀況幾乎與古城等人出發前沒多大改變,看慣的人工島景色一如往常,只有某項在任何人眼中都相當明顯的變化是例外。
雖然古城不打算全面信任宇垣,但起碼他到目前爲止講的似乎都是實話。魔族登錄證被駭是確認過的事,從臣民徵收魔力的場面也得以見證了,基石之門實際上更已遭到破壞。最重要的是,想來他並沒有膽量在這種情況下說謊。
反過來說,只要臣民人數充足,領主將有幾近無窮的魔力能運用,說不定還能凌駕吸血鬼真祖──
「然後,你就像剛纔那樣強拉人入夥?」
「古城哥!你看!」
古城懶洋洋地嘀咕,解除了對眷獸的召喚。深緋色雙角獸消失蹤影,只留下暴風餘威。
因爲籠罩於他周圍的魔力光芒毫無預警地消失了。從那些跟班伸出的魔力之絲被截斷,證明其身爲臣民的魔法陣也不見了。這樣一來,無論要怎麼教訓宇垣都不會連累那些跟班。
「……末日教團?」
「迅即到來,『
雙角之深緋
』──!」
立於島嶼中心的建築物,有如將金字塔倒置的楔型摩天大廈──中心處冒出了裂痕。彷彿將巨劍捅入的深深傷痕。
古城傻眼似的哼聲。對不起──宇垣尷尬地垂下目光。他大概多少有所反省,用不着別人逼問,自己就嘀嘀咕咕地說了起來。
「真正的第四真祖嗎……」
「聽說他們都被擺平……全軍覆沒了!」
簡單說,這男的是個沉溺於到手的強大力量,就只顧向人賣弄的蠢貨。連自己動用力量以後,讓那些跟班付出了代價而變得耗弱都沒發覺。
雪菜對古城說的話點了頭,然後緩緩上前。她打開手裏拎着的大提琴盒蓋,從中取出呈收納狀態的「雪霞狼」。各部位發出清脆聲響伸展開來以後,變成了一大把長槍──全金屬製的銀槍。
然而,宇垣卻露出一副「怎麼現在還提那些人」的表情,回頭看了矢瀨說:
矢瀨眼皮顫抖,說不出話來。基石之門的防衛部隊全軍覆沒,也就表示連「空隙魔女」南宮那月、「寂靜破除者」閒古詠都敗陣了。若是知道她們的實力,這件事並無法讓人輕易取信。
「應、應該是昨天……不,前天晚上吧。基石之門受到襲擊,對方是一羣自稱末日教團的人。」
宇垣一臉認真地回答古城單純的疑問。
「啥!」
「由領主人選互鬥,贏到最後將所有領域統一的人,據說可以取代第四真祖成爲弦神島的新領主。」
「取代第四真祖成爲領主?是誰擅自做了這樣的決定?」
古城粗裏粗氣地逼問宇垣。他本身並沒有成爲弦神島領主的自覺,但是在不知情的狀況下被別人擅自安排,那可受不了。
然而從宇垣口中講出的卻是意外人物的名號。
「第、第四真祖說的。」
「啥?」
「真的啦,第四真祖那麼說過,而且還猛播宣傳影片。」
「宣傳影片?」
「是啊。懷疑的話,請你們打開電視看看,任何頻道都可以。」
宇垣指了房間角落的小型液晶熒幕。尋常無奇的家用電視。那似乎是沿岸警備隊的公物,遙控器就設在旁邊牆上。
待在牆邊的凪沙伸出手,打開電視的電源。
顯示在畫面上的是全然出乎意料的人物,體型嬌弱的俊美少年。
「!」
雪菜受了震撼似的抬起臉,浮現在她眼裏的是憤怒與恐懼之色。雪菜握着銀槍的指頭用力過度,正微微地發抖。
「怎麼……會是他!」
「……姬柊?妳認得這傢伙嗎?」
古城對雪菜的反應嚇了一跳,便開口問道。雪菜會將攻擊性的情緒表露得這麼明顯,對古城來說也是頭一次見識。
「……他是……!」
雪菜想要說明,衝口而出的卻只有情緒,無法連貫成話語。
剎那間,在電視畫面中,少年緩緩地開了口。
「基本上這裏可不是城堡,而是組合屋。被對方放火就完蛋了喔。」
末日教團安排的儀式魔法有驅使魔族爭鬥的副作用,連平時性情溫和的魔族也會變得好勇鬥狠。
矢瀨察覺到事態嚴重而咂嘴。
「……也滿有可能只是單純不要命的蠢貨啦。」
再加上我方能與獸人正常交手的,只有古城與雪菜兩人──在這種狀況下要強行突圍,確實並不實際。
慘遭臭罵的宇垣露出受盡委屈的臉色。古城對宇垣有些同情。那個渾名大概就是指體格肥胖的山怪,但未免也太不光彩了。
「啊,被妳一說,感覺好像是這樣耶,整個人會變得亂亢奮的──」
4
淺蔥的聲音也流露出焦慮。
古城連揪正「老大」這個稱謂都累了,就沒好氣地反問回去。
「他們就是大動作地一路互相吞併過來的。因爲只要打垮有規模的領域,搶走對方的臣民,擴張自己的勢力也會相對有效率。」
如搖曳火焰的金髮與白皙肌膚。那模樣讓古城有了既視感。與「她」酷似的少年身影不禁令古城動搖。
「……取名品味確實是夠糟的了。」
「誰是大姐頭啊……!下次再讓我聽見,我就改叫你肥豬怪!」
「……姬柊?」
發生在整座弦神島的通訊網路障礙,還有利用魔族登錄證的儀式魔法。那些全是基石之門遭到末日教團竊據所致。換句話說,只要搶回基石之門,就可以阻止「吸血王」安排的領主選鬥。
「無法突圍的話,要改打防衛戰嗎?可是沒有救兵能指望,又何苦困守在這裏……」
雪菜冷靜地點明狀況。
矢瀨用右手捂着眼睛,彷彿大受打擊地靠在牆上。自己這班人的計策被反過來利用的事實似乎讓他深感屈辱。
「──欸,現在是佩服敵人的時候嗎!」
最先從震驚中恢復過來的是淺蔥。她露出顯而易見的懊惱表情,還遷怒似的使勁猛踩擺在一旁的垃圾筒。
古城爲難地聳了聳肩。那些好戰的狼愚聯盟成員原本也是在弦神島上和平度日的居民,以古城的立場,也希望儘量不要傷害到他們。
「呃……話說老大,請問你們預定在這裏待多久?」
矢瀨低頭看了宇垣的臉,一邊用深有體會的語氣說道。
宇垣含淚告訴古城,古城則訝異地回望宇垣。
自稱吸血王的那名少年,古城之前就從雪菜口中聽說過其存在。他是將古城等人關進名爲恩萊島的異空間,率衆在實驗中一再玩弄他人心靈的幕後黑手。
彷彿在嘲笑古城的命運就是被要保護的人們背叛──
古城瞭解宇垣心慌的理由了。反覆抗爭而壯大的好戰派領域聯盟──那確實是危險的對手。
「欺騙並操弄衆多無辜的人……跟恩萊島那時候一樣呢。」
「我們完全被包圍了呢。」
古城隔着窗戶看了一圈外頭的狀況。
淺蔥他們說的話就像在讚賞對方,使得古城發怒。
淺蔥正色對古城提出了勸誡。
「我們待在這裏會對你造成什麼困擾嗎?」
假設把宇垣擱下好了,半夜有六個年輕男女走在一塊,即使是平時也會很醒目。何況領主選鬥進行到一半,這樣好比在宣傳請人來找碴。有必要想些對策。
「對,就是那樣啦,大姐頭!」
淺蔥一臉認真地反問矢瀨。
「你說換個地方,是要換去哪裏?交通方式呢?」
「古城隱瞞真面目的做法完全收到了反效果。畢竟也沒人想到,居然會有假貨這麼招搖地冒用第四真祖的名號。」
「嗯~~……不先確認清楚狀況,也沒什麼好說的耶。」
「大哥──!」
古城煩躁地瞪着外頭經過武裝的集團。
「照氣氛看來似乎無法靠勸說解決。怎麼辦?要強行突圍嗎?」
淺蔥發出「嘿!」的一聲輕靈地站起身,並從背後把凪沙用力摟進懷裏,表現自然得像親姐妹一樣。
「很遺憾……似乎已經晚了。」
矢瀨也用平靜的語氣做了補充。聽他們一說,這番提醒實在有道理。目前古城等人這邊情報未免太少了。
宇垣心慌地縮起肩膀說:
然而,在矢瀨提出具體計劃之前,雪菜就有了備戰的動靜。她重新握起銀色長槍,然後沿着牆壁移動到窗邊。
「不扯那些了,被其他領域的領主人選發現會怎樣?」
淺蔥驚覺地嘀咕了一句,宇垣則像是所見略同地使勁附和:
「對喔……正常來想,動用的魔力有多強,就代表聚集的臣民人數有多可觀呢。」
矢瀨望着房間裏嘆息。
「糟了……那些傢伙是
狼愚
聯盟。」
該怎麼辦好呢──當古城抱頭苦思,宇垣便戰戰兢兢地搭話:
「沒有,不是的。我完全沒關係啦,只不過,老大你剛纔不是動用了超離譜的魔力嗎?我在想,其他領域的人會不會也都察覺了──」
雪菜面不改色地淡然報告。
夏音聽了,就想到什麼似的突然蹲到宇垣旁邊。
他那好似優美樂音的說話聲,在黑暗中肅穆地擴散開來。
少年閉着眼睛,靜靜地出聲相告。
跟衝動的古城呈對比,淺蔥回答得很實際。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棘手了耶。趁還沒有詭異分子聚集過來,或許我們先換個地方比較好。」
「以短短兩三天組成的團體來講,人數還真多耶……」
若非如此,縱使基石之門被破壞了,魔族們也沒道理在同一時間就展開互鬥。畢竟「魔族特區」的登錄魔族原本就是希望與人類共存才移居過來的島民。
雪菜冷冷地用含憤的語氣說道。
臉色變嚴肅的古城看向窗外。矢瀨立刻關掉室內的燈光。
「方纔的儀式魔法,有讓施術者變好戰的副作用。我有沒有說錯呢?」
只從窗戶探出半邊臉的宇垣嚇得聲音變調。
如果那些人屬於看了古城用眷獸就喪膽逃跑的貨色,放着不管確實也沒有大礙。然而,如果有領主人選仍要進犯就麻煩了,因爲對方很可能具備與古城對抗的實力或某種策略。
「不行喔,古城。假如那頭肥豬怪講的是事實,他們也一樣是被『吸血王』用魔法操控的犧牲者吧?」
接着,少年帶着優美微笑繼續說下去。
可以看見有羣人跨過基地周圍設置的圍欄,正朝建築物靠近。人數比想像中多,光是大略一數也超過六十人。有別於宇垣的那些跟班,來者的服裝及外表並無統一感,不過他們的行動卻感覺得出有某種共通的習慣。
「還抓準了古城不在弦神島的時間點出招呢。」
宇垣彷彿事不關己地回答古城的疑問。
「總之我們需要的是情報。我想了解末日教團的人數與戰力,領主選斗的影響有多廣也讓人在意。」
夏音迎面問宇垣問題,他就莫名其妙地臉紅了,還回答得緊張兮兮。
「問題還是出在基石之門嗎……」
「是啊……家人和熟人的安危也讓人在意呢。哎,受不了……!像這種時候,如果能出動摩怪就一勞永逸耶……!」
之前一直保持沉默的凪沙悄悄地伸手揪住古城的袖口。
古城等人始終呆立不動,只是望着他微笑的模樣。
「不……」
「肥、肥豬怪……?」
問題在於,末日教團的人當然也知道這一點。
「這難講耶。能嚇跑他們是最好……但那些人全都想取代第四真祖,成爲弦神島的領主啊。」
連敵人戰力都不明就毫無策略地硬闖,對方想必沒那麼好解決,所以淺蔥他們才主張需要情報。
自稱吸血王的那名少年之前也曾使用叫奈米式神的裝置,讓羣衆變成暴徒來攻擊古城。那應該是他慣用的手法。
『──昭告所有居於弦神島的人類,以及魔族。』
或許是因爲沿岸警備對沒有設想過要在地面執行戰鬥任務,他們的基地是廉價簡便的組合式建築,這種構造實在承受不住防衛戰。
古城瞥向仍顯示爲訊號圈外的智慧型手機畫面,然後用力握拳。
「……古城哥,我問你喔……深森媽媽和牙城爸爸不會有事吧?」
「特地當衆摧毀基石之門,也是爲了簡單明瞭地秀出實力吧。準備得太周到了。」
「現在不是從容說這些的時候了。那些傢伙是掌管這一帶的四個領域結盟組成的,幹部全是獸人,臣民人數據說超過七百人……」
「我們要趕快抓住那個小鬼,阻止所謂的領主選鬥!該怎麼做纔好!」
可是,因爲通訊網路癱瘓,要緊的情搜工作無法如願執行。由於有受到領主選鬥波及之虞,隨便靠近市區也很危險。
「可惡……有夠麻煩。乾脆我把那些傢伙全部轟到一邊去怎樣?」
「原來如此……」
「不……對方是獸人,即使只有我跟學長,要完全逃脫恐怕還是有困難。」
『我名爲「
吸血王
」──
夜之帝國
「弦神市國」的領主,人稱世界最強的吸血鬼「第四真祖」。』
「被擺了一道呢……」
狼愚聯盟的總人數據說有七百人以上,但似乎並不是所有人都聚集在這裏。即使如此,包圍住古城他們所在建築物的人恐怕也有三百個以上。從陣仗來判斷,幹部等級的獸人起碼有二三十個,這人數要用正常方式應付會有些喫力。
單純只比攻擊力,能召喚眷獸的吸血鬼較具優勢,但身爲魔族的體能卻是獸人那一邊佔盡上風。儘管以個體來說或多或少有差距,但獸人大多強在瞬發力、持久力,還有嗅覺與聽覺等方面的能力,要甩掉他們的追蹤可是困難得嚇人。
古城不帶情緒地嘀咕了一句。宇垣那夥人的打扮很誇張,但是「狼愚聯盟」這個領域名稱也不惶多讓,感覺這年頭就連鄉下的暴走族也不會這樣取名。
古城一瞬間鬆懈的意識被夏音出聲拉回現實。
「有別的領主人選帶着人手過來了?」
位於古城等人視野死角的天窗被打破,玻璃碎片撒落在地。從天窗探出臉孔的,是化爲獸人的狼人。
「葉瀨,快趴下!」
古城奮力揮拳朝跳下天窗的狼人男子招呼過去。
古城的那記攻擊被狼人男子輕鬆躲開了。連吸血鬼化的古城也跟不上獸人的敏捷身手。在狹窄的空間搏鬥,果然還是他們壓倒性地佔上風。
然而,雪菜出手的速度比那名獸人快。因爲透過劍巫的未來視,雪菜看到了短瞬後的未來並採取行動。雪菜預判對手閃躲路徑使出了攻擊,狼人男子無法完全避開。
「鳴雷──!」
雪菜帶有咒力的一腳重重地轟在獸人的側頭部。
腦部受到震盪,獸人連聲音都叫不出來就當場昏倒了。宇垣目睹雪菜震撼的戰鬥能力,嚇得張大了嘴巴。
可是,入侵建築物的敵人並非只有狼人男子一人。狼愚聯盟的獸人們撞破各處窗口,紛紛湧進屋內。
「找到了,宇垣在這裏!」
「別讓他跑了!繞過去把後面也堵住!」
「呀呼唔唔唔唔,有女的!這裏也有女的!」
男子們興奮地用獸人特有的模糊嗓音嚷嚷。一味防守的古城等人逐漸被逼到房間角落。
「可惡,人數太多了!」
在狹窄的建築物中連要召喚眷獸都不成,古城急得咬牙切齒。雪菜也奮力戰鬥,但她光要牽制住那些獸人就費盡心力。
而這段期間,獸人的數量仍持續在增加。建築物周圍遭到他們的同夥重重包圍,要逃離已經無望。
即使把眷獸召喚出來威嚇,對處於興奮狀態的這些人也不曉得有多少效果。
還是得打倒他們纔行嗎──如此心想的古城露出絕望之色。
但就算這樣,古城等人仍未察覺。
真正的絕望已悄然而至。
5
意識朦朧間,矢瀨的呼喚聲卻能聽清楚。
「喂,你是怎麼了?」
「就是他們……那幾個傢伙,就是末日教團的人……!」
古城先是對他們說的話呆了一瞬,隨後就大爲光火。領主選斗真正的目的在於讓古城覺醒──他們的言下之意便是如此。
在這段期間,又黑又溼的觸手仍在蹂躪狼愚聯盟的那些獸人。
同一時間,雪菜也衝出建築物。她打算靠「雪霞狼」的神格振動波令末日教團用於操控觸手的魔法失效。
「宰了你們!」
「促使汝自覺爲王、導引汝真正覺醒,就是我等的使命……」
古城腳下的地面裂開,噴出了熔岩之刃。
可是,有一羣人搶在古城之前先朝末日教團進攻了。狼愚聯盟存活下來的成員,幹部級的獸人們。
纏在脖子上的細細觸手將喉嚨勒到極限,氣管被壓癟發不出聲音,頸動脈受到壓迫造成意識遠離。隨後──
帶有魔力的深紅霧氣。那陣霧不久便化成發出光輝的野獸模樣。
雪菜驚愕地倒抽一口氣。
「──迅即到來,『
牛頭王之琥珀
』!」
彷彿在提防咆哮的牛頭神,末日教團那三人後退了,古城的攻勢卻沒有停止。熔岩之刃接連從地面湧現,要將披白色大袍的身影逼到絕路。
意外的聲音傳到了被逼到絕境的古城耳裏。
受到本能的恐懼驅使,古城召喚了新的眷獸,沒有空閒思索要怎麼留手。在直覺觸發下,魔力就這麼毫無限制地釋放出來。
宇垣則像害怕的小孩一樣抱着頭,還囈語似的發出嘀咕。
像是在呼應古城的憤怒,牛頭神的攻勢更添威力,熔岩之刃正逐漸擴增規模。
古城用右手橫向一掃,視線範圍內的觸手就被悉數腰斬。那是將眷獸召喚出一小部分所發揮的「斬斷」能力。
他看見的,是飄在空中的白色人影。
「我等乃末日教團,自古便侍奉真正第四真祖之人。」
更重要的是,他們在這裏展露的殘虐行舉已經激怒了古城。
末日教團的劍士在武藝上遙勝雪菜。即使靠劍巫的未來視與武器長短的差距,頂多也只能打成平手,甚至可以感覺到對方還反過來手下留情。
感覺不到魔力的氣息,跟末日教團的華麗招式相比,威力也微不足道。可是,那道透明風刃精確地撕裂了勒住古城脖子的觸手。
個子比想像中更小,好似同齡少女的嬌弱體型,金色秀髮如火焰般搖曳變色的少年。
古城不斷喘氣,瞪向黑暗深處。
「可……惡……!」
古城對意料外的狀況做不出反應,只能茫然處在原地。
新鮮血液送到原本缺氧的腦袋,使古城薄弱的意識變得鮮明。
而且武器本身也帶着一股兇惡的氣息,肯定有某種附魔效果。可是,其真面目不詳。要提防那把刀的能力,雪菜進攻也就綁手綁腳,不管怎麼應付都會落於人後,連要支援苦戰的古城都辦不到。這股焦慮把雪菜逼得更急。
透明刀刃在黑暗中難以看清,彎曲的刀身讓人抓不準攻擊間距。
宇垣臉色蒼白地低聲驚呼。
「你……!」
獸人們有勇無謀地從正面進攻的模樣急壞了古城。他立刻想召喚眷獸掩護那些人。
「什麼!」
「臭傢伙!竟敢動我們的夥伴──!」
在末日教團的三人背後,他笑吟吟地站着。
古城詫異地回頭。他以爲有新的一批獸人出現,使得凪沙遭受攻擊。
「『吸血王』……!」
末日教團的三人各自開口告訴古城。
而擋下獸人們攻勢的,則是戴蜥蜴面具的人影。
「──學長!」
古城在腳底下用力使勁。他想揍降落到地面的末日教團出一口氣。
此時,被大羣觸手捆住的古城冒出了幾不成聲的痛苦呻吟。
「天啊……!」
在少年如此告知的同時,他全身就被霧氣所籠罩。
「這是我們初次見面呢,曉古城──我本希望與你慢慢暢談,但現在還太早,畢竟領主選鬥纔剛開始。」
「搞出這麼大的騷動,還說是爲了我……?你們別開玩笑了……!」
雪菜冒出焦急的聲音,劇烈火花在她眼前迸發。
接觸到對方身影的瞬間,獸人們的肉體就被純白蒸氣與火焰籠罩。他們發出慘叫,肉烤焦的可怕氣味瀰漫四周。獸人們腳底下的地面變得滾燙,柏油隨之融解,熱量驚人。
「這股魔力……!」
凪沙發出尖叫。
矢瀨訝異地抬起臉。
更棘手的是對方的武器。
那灼熱的軀體燒去了末日教團所用的觸手,讓被擒的古城得以解脫。
「這把刀……是……!」
可是,末日教團那三人的反應比他們都快。
有風席捲呼嘯的動靜。
「唔……」
被切斷的觸手隨之消滅,在新的觸手再次纏住古城之前有一瞬間空檔──
迎擊雪菜的,則是戴野牛面具的苗條人影。對方用刀身呈波狀的透明彎刀擋下銀槍,阻止雪菜衝上前。
「唔……!」
然而,他錯了。凪沙恐懼的目光是朝着被破壞的窗口之外。於夜色的黑暗中,有看似生物內臟的成羣巨大觸手出現。它們發出溼滑聲響入侵建築物,陸續纏住驚恐的獸人們。
古城召喚的雷光獅子化成巨雷撲向少年。
以交纏的觸手爲立足點,身穿純白大袍的詭異人物站在那裏。人影共有三道。他們各自戴着外型仿效蜥蜴、野牛及人類頭骨的面具。
雪菜哀號般的尖叫讓古城猛然回神。
不只闖進建築物的那些人,觸手更對在外頭待命的同夥還有助勢的衆多臣民發動攻擊,毫不留情地朝他們橫掃而過。
受到透明彎刀的刀法壓制,雪菜正節節後退。
古城像是再也忍不住地衝到建築物外頭。就算敵方領域的人再怎麼好戰,古城也不能默默看他們遭受凌遲。
「給我住手──!」
操控觸手的是末日教團成員之一,戴人類頭骨面具的人物。
獸人們在恐懼驅策下出手抵抗,漆黑觸手卻像捕獲獵物的巨蛇一樣,毫不留情地勒住他們,隨後那些人就逐漸被拖到建築物外頭。那模樣讓人聯想到兇猛的食蟲植物在覓食,景象之駭人足以造成反胃。
「──古城!你別動!」
「──笨蛋,別出手!」
觸手遭砍斷以後,碎片便消融於虛空之中。
從虛空吐出的成羣觸手將古城全身纏住,阻礙他召喚眷獸。
可是,操控觸手的施術者當然毫髮無傷。在外型仿效頭骨的面具底下透出他們在嘲笑的動靜。
「──迅即到來,『
獅子之黃金
』!」
「──古城哥!」
古城低聲喚了他的名號。
「你們打算做什麼!這些人還不都是被你們唆使的……!」
淺蔥的聲音在顫抖。狼愚聯盟的包圍網已經瓦解,觸手的攻擊仍不停歇。它們從背後攻擊落荒而逃的衆多臣民,將那些人痛打到傷痕累累。
矢瀨抓住陷入恐慌狀態的宇垣肩膀猛晃。

「──當即現身,『
始祖之黃金
』!」
「什麼……!」
「曉古城……繼承『焰光夜伯』血脈之人啊……」
少年閉着眼睛微笑,並優雅地點了頭。
爲了終結領主選鬥,這時候就不能放他們走。他們是跟底細不明的「吸血王」有關的寶貴線索。
猶若重炮的驚人暴風團。古城體認到自己躲不掉,就展開了灼熱熔岩予以迎擊。巨量魔力迎頭對轟,使得雙方的力量互相抵消。
「這些觸手是哪來的……!」
「啊……唔……啊啊……!」
隨後,帶有龐大魔力的爆壓便從上空朝古城襲來。
假如沒有雪菜幫忙預警,古城遭到那陣爆壓直擊,應該就無從招架地被敵人擊垮了。
第四真祖的第二號眷獸是具有熔岩之軀的巨大
牛頭神
。
予以迎擊的則是少年喚出的眷獸,身披雷光的漆黑獅子。
壓縮過的空氣化爲利刃,從古城頸邊掃過。
兩道巨大雷光迎頭對轟,散落的龐大熱能與衝擊波使得古城等人所在的增設人工島逐漸瓦解。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少年的清脆笑聲隨着破壞巨響一同傳出。
「『吸血王』!你究竟是……!」
古城被逆流的雷光燒傷,一邊仍大吼。可是,沒有人回答他的疑問。
大氣震盪,人工大地四分五裂。
在炫目的灼熱閃光之中,只有少年動聽的笑聲響遍四周,久久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