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Intro
《噬血狂襲 Strike the Blood》 · 三雲嶽鬥 · 2880 字
世界染成了白茫。
濃霧籠罩着傍晚的森林。
雪花從陰霾的天空飄落,將景色逐步塗成純白。
在那樣寒冷的積雪路上有一道腳步蹣跚的人影。
是個約莫六七歲的年幼少女,長相標緻的女孩。
她那受淡淡陽光照耀的臉頰和小巧嘴脣間冒出的氣息同樣呈白色。
儘管穿在身上的寬鬆大衣不合身,那模樣還是很可愛。
然而少女緊閉着脣的臉龐卻少了和年紀相應的純稚。
她不顧指頭受凍的痛,默默地持續走着。不表露情緒的大眼睛看上去就像是精美的玻璃工藝品。
牽着面無表情的少女的人是個身穿巫女裝束的年輕女子。
女子留意着年幼少女的體力,果斷地在傍晚視野不清的山路上前進。她揹在肩膀上的是一個和巫女裝束並不搭調的黑色樂器盒。
兩人沒有交談,在下個不停的細雪中一路前進。
不知道她們就這樣走了多久──
終於,女子在半路停下腳步。
她似乎察覺到逼近而來的邪氣,回頭看了她們的背後。
受益於隨風飄落的新雪,她們倆並沒有留下足跡,要循着氣息找來應該也有困難。即使如此,女子仍明確感受到有人追上來了。
「沿着這條路直直走會有一間神社。妳去吧──我來攔住他們。」
巫女打扮的女子蹲下來望着少女的眼睛,溫柔地告訴她。
在這個瞬間,少女始終缺乏情緒波動的眼裏才首度浮現不安之色,纖細的手指施力,彷彿不想放開女子的手。
少女這樣的反應讓巫女打扮的女子溫柔地露出笑容。
老人痛苦地撐着一口氣,自嘲似的細語。
殘殺衆神官的人是一羣穿軍服的士兵。
巫女打扮的女子語氣堅定地告訴少女,並且朝自己背後的盒子伸出手。
就在隨後,一道有着金黃毛色的靈敏身影伴隨着怒吼衝了過來。
察覺獸人接近的士兵立刻將槍口調換方向,不過獸人的攻勢比他快。壓倒性膂力發威,士兵的頭被掄向祭壇的牆壁。
老人擠出最後的餘力,無助地伸出手朝向祭壇上的少女──
「咕喔──」
老人斷斷續續地問。
金髮碧眼的貴族青年以眩目火焰爲背景,抬頭睥睨躺在祭壇上的少女。
這樣的他全身遭到銀色光芒纏繞。
瓦特拉麪無表情地望着老神官臨終的模樣。
†
自己非逃不可──少女心想。
維持不了獸化狀態的獸人變成了受創的老人模樣。
儘管少女好幾次被雪絆住腳,還是拚命地繼續跑。
穿過神殿長廊走來的人是個模樣和熱帶雨林不相稱,穿着純白
三件式西裝
的年輕男子──金髮碧眼的俊美青年。
「是妳的話,就算一個人也不會有事。把這個帶去,這是護身符。」
小樹枝長着刺棘般的葉片以及成熟的紅色果實。那是被認爲具驅魔力量的
冬青
樹枝。女子運用僅剩的咒力在那上面施了法術。這速成的護身符應該會引導少女,引導她到高神之杜的結界──
「──覺醒吧──」
「獅子王機關會保護妳。快去。」
士兵遭到數不清的蛇活生生啃食,身軀就此消失。
士兵手握專門對付魔族的粗獷步槍,朝祭壇走近。
女子推了少女的背。少女咬緊着脣,一語不發地拔腿就跑。
獸人的嘴邊湧出血團。士兵朝彈到祭壇附近的獸人毫不留情地多賞了一頓子彈。
空氣裏充滿成熟果實及不知名的絢爛花朵散發出的芬芳,還有硝煙及火的氣味。生與死的氣息鮮明顯露,濃烈地滲入整座叢林。
他們行動有序地征服了神殿,湧入少女所在的祭壇之室。
「覺醒吧,薩薩拉瑪丘!」
那是一片炎熱的熱帶雨林。
「無禮之徒──!」
青年面帶苦笑搖了搖頭,默默望着這樣的老人。
然而她所害怕的衝擊並沒有來襲。
「是迪米特列・瓦特拉啊……沒想到……居然得靠你。」
結果,裝在盒子裏的是武器──以銀色金屬鍛造成形的薙刀。殘留無數缺口的刀身道出她們經歷的戰鬥有多慘烈。
少數倖存的神官曾拚命抵抗,但那顯然沒有幫助。配備強大軍械及魔法的幾個士兵使神官們無從抵抗地遭到蹂躪。
叢生的羣樹籠罩地表,排斥外來的入侵者。色彩繽紛的鳥兒飛於天空,地面覆滿落葉,尋求屍肉的蟲四處爬動。
少女擁有出色的靈視能力。或許在剛纔那一瞬間,她已經看見了等在後頭的命運。
士兵冒出驚愕之語。
因爲指着少女的步槍連同士兵舉着槍的手臂,毫無預警地一起消失了。
然而少女動不了。她全身僵硬得有如石塊,無法靠自己的意志動一根指頭。少女連眼皮都閉不了,只是茫然望着映於眼前的慘劇。
少女放鬆緊繃的身體,倒在祭壇上。
雪越下越大──
可是,她的表情卻因恐懼與絕望而僵凝。
盛夏的森林──
她耳裏聽見的是一陣毫無緊張感的優雅腳步聲,接着則是和現場不搭調的輕浮嗓音。
青年低頭看了穿着神官服裝、倒在血泊中的老人,同情似的笑着。
細緻的褐色肌膚;蜂蜜色頭髮;留有稚氣的美麗臉孔;用純金點綴的豪華衣裳,感覺也和神殿支配者的身分相稱。
士兵扣在扳機上的指頭施了力。這次少女確切覺悟自己會死。
他扯掉碎裂的護目鏡,滿臉是血地獰笑着。察覺這一點的獸人表情僵住了。於是在雙方緊挨着彼此的形勢下,士兵以步槍連續開火。
不久,攻擊神殿的其中一名士兵發現了她。
儘管如此,士兵仍不停下動作,反而平靜地笑了。
狂風吹亂她的頭髮,落下的眼淚凍成白色。
瓦特拉瞥向神殿外面,輕鬆地搖了頭。
「……那些傢伙……呢?」
「──!」
咳嗽的老人從喉嚨溢出鮮血。他已經命在旦夕。
光芒的真面目是蛇。長着銳利獠牙的無數條蛇不出聲響地纏住了士兵全身。等他察覺時,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神殿周遭的戰鬥似乎在不知不覺中結束了,已經聽不見槍聲。唯有瀰漫於空氣中的屍臭感覺更濃了一些。
「我的部下將他們制服了。不過你那些保護聖域的族人全滅了喔。很遺憾。」
爆炸聲傳來,神殿隨之搖晃。大概是士兵們安裝的炸彈啓動了。
小小神殿隱藏在叢林深處,有個少女被綁在位於神殿中央的祭壇上。
他沙啞地留下這句話後才終於斷氣。
眼前展開的壯烈死鬥讓少女的意識被絕望吞沒。即使如此她仍動不了。少女既無法出聲尖叫也無法別開視線,唯有逐漸受恐懼支配。
女子說完便折了旁邊的矮木樹枝,將那輕輕放在少女穿着的大衣胸口上。
士兵所戴的頭盔發出令人發毛的聲響四分五裂。
士兵皺起其半毀的面容,吐露出奇特語句。少女像人偶一樣,依然愣着注視那幕感覺不真實的光景。
於是,步槍的槍口指向少女胸口。
少女被青年俊美而恐怖的模樣吸引住目光,不出聲地嘀咕:
「拜託你……瓦特拉……將那一位帶離這裏……帶新娘走……」
「什麼!」
所有過程發生在一瞬間。將士兵全身啃食殆盡的蛇羣連一滴血都沒灑出來,然後就和出現時一樣溶入虛空消失了。
士兵確認過這一點,緩緩起身,然後再度把槍指向祭壇上的少女。
身影的真面目是魔族──身穿神官服裝的豹頭獸人。趕來祭壇以前,他應該經歷了一場惡鬥。獸人的兩條手臂被血濺得溼漉,而且本身也受了無數的傷。
「──真是丟臉呢,族長大人。居然讓這種粗俗的分子入侵聖域,薩薩拉瑪丘的神官也算淪落了。」
大量鮮血佔滿少女的視野。原本應該守護着神殿的神官們成了死狀悽慘的屍首,堆在少女身邊。
她從古老的石砌祭壇上望着那幕景象。
「迪米特列……瓦特拉……」
這一擊猛烈得即使將頭蓋骨直接打爛也不奇怪。遭受獸人傾全力痛毆,正常人不可能活下來。
石柱倒塌,整座神殿陷入火海。
「別碰那一位,侵略者!」
縱使魔族的痊癒力高人一等,受了這麼重的傷早晚要喪命。別說戰鬥了,就連起身都不可能。
空氣悶熱潮溼,陽光強烈。
「這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