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Outro

智慧型手機的喇叭傳來了模範生一般正經八百的講話聲。是香菅谷雫梨•卡思緹艾拉的聲音。

『被恐怖分子綁架……？你跑去阿爾迪基亞，到底都在忙些什麼？』

「我又不是喜歡才淌渾水的。明天我們就會抵達弦神島，細節到時候再說。幫我問候琉威他們。」

古城對留在弦神島的朋友們隨便做了交代，結束通話。

『欸，等等……古城……！』

有話想講的雫梨聲音中斷，古城便鬆了口氣。

取代寂靜傳來的是航空公司廣播告知的飛機起飛時刻。

古城人坐在維爾特雷斯機場的候機廳長椅。他正在等飛返弦神島的班次登機通知。

「那是香菅谷同學嗎？」

待在古城旁邊的雪菜問道，口氣隱約有戒心。

既然手機傳出了雫梨的聲音，應該聽得出他們沒有講多少話，不過雪菜看着古城跟雫梨通話時，眼神裏卻有鬧脾氣的跡象。

然而，古城仍渾然不覺地含糊點頭說：

「對啊。雖然不清楚情況，但她叫我趕快回去。」

「會不會是弦神島出了什麼事？」

雪菜眼中浮現與剛纔不同種類的憂慮光彩。

「我不太想去思考耶……」

古城望着準備收起來的手機，深深嘆了氣。這次連假本來就狀況百出，已經夠累人的了。假如回弦神島又捲入莫名其妙的事件，那可受不了。更別提學校在放假前出的功課，根本一項都還沒碰。

「煌坂呢？」

古城心血來潮似的看着周圍問。

照原本的預定，紗矢華也會搭乘跟古城等人一樣的班次回弦神島纔對。可是，即使登機時刻將至，她依然沒有出現在機場的跡象，令人擔心她是否在「虹橋」墜落時受了傷。

「古城！」

「是、是喔。」

而雙胞胎就從左右兩旁親了古城的臉頰。

雪菜冷冷地瞟着古城問了一句。

「難說耶，不曉得喔。」

「身爲阿爾迪基亞王室的成員，我們要向兩位致謝。」

覺得自己多少有責任的古城聳了聳肩。

女子也摟着雪菜，俏皮地豎起食指對她「噓～～」了一聲說：

古城嘀咕着對雪菜說的話表示同意。

古城有些傻眼地回頭望着雪菜說：

雪菜卻帶着同情似的表情說：

她們倆跟凪沙變得莫名要好，還專程來機場送行。

可是，用區區一名諜報員當肉票，感覺並沒有那麼大的政治價值。

「噓～～安靜。我不想惹人注目。」

凪沙和夏音擺出大姐風範照顧年幼雙胞胎的模樣看起來是如此溫馨，感覺光這樣就帶來了某種救贖。

「學長被親時就一副下流的表情。」

兩人來到古城他們眼前便停下腳步，還興趣濃厚地來回看了古城和雪菜的臉。接着雙胞胎將目光對在一塊。

女子聽了就噗嗤笑着說：

古城不慌不忙地冷靜回答了。幾天以來跟拉•芙莉亞的互動，讓他對這方面的玩笑多少有了抵抗力。

銀髮雙胞胎做完預言便同時和氣地微笑，然後像淑女一樣優雅地行了禮。

據說阿爾迪基亞王家的嫡系女子生來便無一例外地具有強大靈媒的素質。倘若如此，她們應該和拉•芙莉亞或夏音一樣，都是靈能力者。或許她們倆就是靠那種力量纔會得知雫梨的事──古城心想。

「你要保護那個大姐姐喔。」

那對男女拿的機票是和古城他們不一樣的航空公司所發行，而且他們預定要搭的班機應該就快出發了。

格外顯眼又愛裝熟的男女兩人組。這兩個傢伙搞什麼啊？感到疑惑的古城問：

「你們是……？」

笑聲的主人是個看似旅客的年輕男子，外表年齡約莫二十過半。短髮，個子高大，應該有一百九十公分以上。儘管身材修長，但似乎是因爲有肌肉的體魄，給人的印象並不孱弱，感覺像軍人或現役運動選手。

「如果古城和拉•芙莉亞姐姐結婚，雪菜也會變成我們的姐姐呢。」

「在那之前，請兩位都保重。」

雪菜用更加不悅的語氣說話。古城不懂自己爲什麼會惹她發火。當古城吞不下這口氣準備反駁時，突然傳來了豪邁的笑聲。

「我叫札娜，札娜•拉修卡。請多指教，雪菜。」

對方並不算所謂的美男子，整體來看仍是個型男。穿的是寬鬆長褲與粗獷的工作靴，上半身則是背心，還將皮製連帽衣隨手掛在肩上，外露的左肩有着龍紋刺青。

「這樣嗎？希望到那邊以後還會見面。我叫齊伊，齊伊•朱蘭巴拉達。」

古城困惑地反問。她們倆跟雫梨見都沒見過，怎麼會曉得她的頭髮顏色？古城對此感到疑問。

古城望着跑來的雙胞胎，慵懶地微笑。以十一歲的年紀來說，她們倆算個子嬌小。古城和雪菜坐在長椅上，目光的高度剛好方便跟她們講話。

「吸血王……」

雙胞胎所說的話有如預言，讓古城起了莫名的不安。

「……！」

「我叫曉古城。」

她們倆同時把臉湊到古城耳邊，不知道說這話的究竟是姐姐或妹妹──

「因爲我『只是個監視者』。」

「妳們是叫蓉德和帕莎卡莉亞對吧。來送行的嗎？」

對方大概也明白這一點。男子惋惜似的站起身，然後把右手朝古城伸了過來。

古城被態度否變的少女們玩弄，還是點了頭表示「不客氣」。

被她突然一抱，雪菜嚇得眼睛直打轉。雪菜變得像出了外頭的家貓那樣愣着不動，女子就主動把臉頰貼上來。

雙胞胎卻沒有回答古城的問題，而是帶着遙望遠方一般的眼神告訴他：

「學長在陶醉什麼呢？」

「我說，雪菜很漂亮耶。」

「小心吸血王喔。」

「哎，應該算累得有價值了吧。」

古城回握男子的手之後也跟着報上名字。霎時間，他的背脊竄過一陣毛骨悚然的感覺，好比將右手伸進猛獸口中的恐怖感。

「感謝你們救了家姐拉•芙莉亞•立赫班，還有阿爾迪基亞王國。」

「對啊。因爲她們是第一夫人和第二夫人。」

「好、好了啦。」

男子說着便揚嘴一笑。

雪菜帶着清新微笑說的話抹去了古城那些不吉利的妄想。

雙胞胎大概是發現雪菜發出的冷冷氣息，就忽然換了話題。

「不要消遣他啦。你看，他的女朋友不是在喫醋了？」

「討厭，妳好可愛！我喜歡！」

「你們要到弦神島嗎？」

「先娶誰呢？」

古城把無心想到的情境說出口。有歲數的成年男女會避着他人目光來機場的理由。不是犯罪就是逃債，再來就只能想到私奔了。

她們倆望着古城和雪菜，用較爲成熟的口吻說道：

雪菜似乎被突然出現的美女嚇倒了，便連忙否認。

「白頭髮？妳們認識卡思子？」

男子大聲嚷嚷過後還自說自話。

「嗯。不過，我們搭的是其他班機。」

儘管容貌美得無可挑剔，卻不會給人搔首弄姿的印象。無論男女都會被其吸引，有着爽朗而快活的魅力。

雙胞胎說完就像一陣風一般離開了。古城則呆若木雞地目送她們。

「是、是喔……你們是私奔還怎樣嗎？」

不愧是拉•芙莉亞的妹妹，即使在那個年齡，她們似乎也有足夠的本事將周圍人們耍得團團轉。就這麼長大以後不知道會怎麼樣，實在是前景可畏。這時候──

「要再來看我們喔。」

仔細一看，她們的眼睛顏色跟拉•芙莉亞及夏音略有不同。即使同屬藍色系，蓉德是稍微偏綠的翡翠色；帕莎卡莉亞則是泛紅的紫水晶色彩。

「欸，古城，你剛纔是不是跟白頭髮的大姐姐在講話？」

接着，他們就避人目光似的壓低身體衝向登機口。

不習慣的觸感讓古城硬生生地僵掉了。雙胞胎愉悅似的看着他那樣，俏皮地揮了手錶示「掰掰」。

男子的態度很是強硬，疑似與他結伴成行的女子便開口規勸。

「那兩個女孩將來可會變成大美人。你運氣不錯。」

或許拉•芙莉亞從最初就知道崔妮的底細，纔會放長線釣大魚，持續收集跟北海帝國談判的有利材料──如此恐怖的想像也跟着在古城心裏頭浮現。

「那傢伙還真辛苦。拉•芙莉亞跟那位老爹，好像也在忙着爲事件善後。」

「對。拜訪好久沒見的東洋。」

「呃，沒有。我並不是學長的女朋友……」

古城望着裝熟搭肩的男子，把頭歪到一邊。即使對方說「又見面了」，他也不記得自己有認識這麼醒目的男人。該不會是新的詐欺手法吧？古城感到不安。

一頭金亮紅髮讓人聯想到太陽光彩的成熟美女。服裝是五分皮褲配樸素襯衫，穿在她身上卻顯得華貴無比。

雪菜有些喫驚地問。她注意到女方襯衫的口袋放了往弦神島的機票。

「呵呵，說起來算離家出走吧。留在家鄉就有太多麻煩的牽絆。」

「唷，又見面了，少年。我看到嘍，你挺有女人緣嘛。」

這次事件損失了一艘最新銳的飛行戰艦，但對外是處理爲演習中的事故，與北海帝國的關聯並未公諸於世。

「妳怎麼看出來的啊……？」

「你們也要去日本吧？不到登機口行嗎？」

當然，包含被俘的崔妮與她那些部下該如何處置，據說阿爾迪基亞正在臺面下與北海帝國進行談判。談判恐怕會以相當於數艘「虹橋」的賠款，並由北海帝國大幅讓步以期解決領土問題，再加上兩國共同開發海底油田的形式落幕。這是拉•芙莉亞所做的解讀。崔妮的計劃失敗，使得北海帝國方面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有羣麻煩的傢伙在追我們。讓我們躲一下。」

銀髮雙胞胎應該並沒有聽見古城他們的聲音，卻還是察覺他們的視線，便揮着手跑了過來。她們倆的頭髮都比拉•芙莉亞短一些。用瀏海遮着右眼的是姐姐蓉德；遮着左眼的則是妹妹帕莎卡莉亞。

「我纔沒有陶醉。那在這裏算是普通的問候吧。」

「誰是第一，誰又是第二？」

男子粗聲說着，還猛拍古城的背。他本人似乎認爲那是輕拍，力道卻亂強的。

相對的，雪菜聽了古城說的話就變得相當面無表情。

女子在雪菜臉上輕輕一吻，俏皮地揮了揮手。

雙胞胎同時問道。

「不過，幸好夏音和王室所有人都處得很融洽。」

紅髮美女則用令人印象深刻的大眼睛盯着紅着臉搖頭的雪菜說：

「紗矢華留在大使館加班。她說她得把這次的事件整理成報告纔行。」

在她目光前方，有夏音、凪沙以及嬌小少女開開心心地在機場商店選購土產的身影。那是拉•芙莉亞的一對雙胞胎妹妹。

「雪菜！」

「別說得好像我跟拉•芙莉亞理所當然會結婚。何況姬柊只是我的監視者。」

而且雪菜聽了她們的話以後，比古城更加動搖。她似乎認得那個名號，還帶着凝重的表情咬住嘴脣。

「姬柊，那個

女的

怎麼會曉得妳的名字……？」

古城歪頭問了雪菜。既然他們曉得雪菜的名字，或許就表示以前在哪裏見過面──古城心想。

「學長，剛纔那兩位……說不定是……」

雪菜聲音發抖，結結巴巴地嘀咕。

「……姬柊？」

古城看雪菜臉色發青便感到困惑。雪菜微微低着頭，全身僵成一塊。在獅子王機關擔任劍巫的她因爲恐懼而縮着身體。

「姬柊……怎麼了嗎？出了什麼事？」

古城觸碰雪菜的肩膀。雪菜緩緩抬起臉，想對古城表達些什麼。

但是在那之前，傳來了某羣人倉促趕到的腳步聲。身穿典雅大衣的黑髮吸血鬼帶着幾名部下出現了。

「曉古城！」

「亞拉道爾？怎麼搞的，看你慌成這樣？發生什麼事件了嗎？」

亞拉道爾明顯憔悴的表情讓冒出不祥預感的古城朝他問了一聲。能令亞拉道爾這等人物焦急成這樣，事態怎麼想都不尋常。

在古城他們面前停下來的亞拉道爾仍喘着氣，便開口問道：

「有沒有看見可疑的男女？他們是異樣醒目的兩人組。」

「醒目的兩人組……？」

古城的預感轉變成寒意。他剛剛纔跟符合條件的人講過話。

「我遇到了一個叫齊伊的人。記得他的全名是……齊伊•朱蘭巴拉達。還有──」

「你爲什麼會曉得那一位的名諱！」

亞拉道爾抓住古城的雙肩猛晃。他那鬼氣逼人的表情讓古城忍不住倒抽一口氣問：

「哪、哪一位？」

「古城哥，你看你看。剛纔啊，有一對好帥氣的外國男女給了我這個耶。男的個子很高，女的則是大美女……古城哥？」

「是啊。回國後我想放空一陣子──欸，古城，怎麼了……？感覺你的臉好恐怖耶。」

這要求太扯了吧──與其說驚訝，古城更感到傻眼。

古城聽了亞拉道爾的驚人發言，這才嚇得無言以對。

「難道說，弦神島發生了足以勾起那一位興趣的狀況……？」

凪沙手裏拿的是小小的糖果盒。阿爾迪基亞捧爲名產的黑色糖果。別跟陌生人拿糖果──古城想這麼罵，卻連說教的力氣都拿不出來。

「欸，你們兩個果然遇到什麼事了吧？回答我嘛。」

「喂，亞、亞拉道爾……！」

夕陽的餘暉將森林與冰河孕育的異國大地照成了黃金色。

亞拉道爾恍惚似的仰頭向天。

亞拉道爾說的話是事實。官方所認同的三位真祖當中，據說「遺忘戰王」是最危險而神祕的存在。得知有那樣一名男子出現，何止是這座機場，難保不會連全世界都捲入騷動。

矢瀨和淺蔥捧着免稅商店的紙袋回來以後，馬上也發現古城他們不對勁。看來古城他們目前的臉色實在很糟。

「學長。」

機場內的導覽板上顯示着開往弦神島的班機已經起飛。

「話、話是這麼說沒錯。」

古城想叫住對方，黑髮吸血鬼卻頭也不回地奔離，似乎急迫得連古城的聲音都聽不到。

亞拉道爾用認真的眼神問道。

總算從恐懼中振作起來後，雪菜露出認命似的表情叫了古城。

「我們也會隨後趕上。但是拜託你，曉古城。雖然我們沒有道理說這種話，還是麻煩你顧着那一位，以免他挑起無謂的爭鬥。」

亞拉道爾確認過這一點以後，用冒着血絲的眼睛瞪向古城說：

古城嘆氣以後癱到長椅上。雪菜用不安地閃爍着的眼睛默默望向古城。

古城懶散地聳了聳肩，把目光轉向窗外。

吹進來的風帶有令人懷念的海水味。

又見面了──齊伊是這麼說的。沒錯，古城之前也和他見過一面。在真祖大戰中途，聖域條約機構的最高理事會「呢喃庭園」，第一真祖理應也有出席。

他的目的會是什麼？古城再怎麼想也想不出答案。

亞拉道爾用被逼急的口氣講完以後就轉過身。他率着忐忑不安的部下們走向機場外，大概是要爲了追上齊伊做準備。

通達遠方弦神島的那片天。

古城在那塊地方和他們做了交易，將弦神島納爲自己領地的交易。交易的代價是古城擊斃了第一真祖的其中一名眷屬──迪米特列•瓦特拉。而現在，據說第一真祖已前往成爲恩怨之地的弦神島。

「真夠累的，反正土產也買了，這下總算可以回弦神島啦。」

凪沙發現古城和雪菜似乎有兩人之間才懂的默契，便納悶地問道。至於淺蔥他們臉上，也滿是準備逼問古城的神色。

坦白講，感覺那名叫齊伊的男子不是古城應付得來的對手。古城有預感，自己跟他接觸反而不會有好下場。話雖如此，也想不到還有什麼其他的手段。

嗯──古城也微微點頭。無論那名男子的目的是什麼，古城該做的事已經決定好了。他要保護弦神島，就像拉•芙莉亞保護阿爾迪基亞那樣。

「遺……『遺忘戰王』……！原來那個人是第一真祖嗎！」

「大哥？怎麼了嗎？還有雪菜也怎麼了？」

「安靜。分清楚場合，曉古城。若被人曉得那一位來到這種地方，整座機場都會陷入恐慌。」

「千萬別讓那一位覺得『膩』。要不然，可沒人曉得會發生什麼事！」

「所以說，我等真祖往哪裏去了？」

「饒了我吧……」

隔着窗戶，有陌生飛機從傍晚的天空起飛。

「你說……什麼……？」

「啊啊！」古城發出了和慘叫無比相近的驚呼聲。「那兩個人，身上帶了往弦神島的機票！還說要拜訪好久不見的東洋……」

世界最古老的夜之帝國「戰王領域」的領主，同時也是提倡人類與魔族共存的聖域條約發起者。即使說現代世界的秩序與繁榮都是由第一真祖「遺忘戰王」獨力帶來的也不爲過。

凪沙和夏音買完東西便回到負責顧行李的古城這邊。夏音看出古城他們消沉的模樣，就擔心地問了一聲。

「齊伊•朱蘭巴拉達，就是我等真祖『遺忘戰王』的真名……！」

那名人物上一刻還在這裏。如此驚愕的事實讓古城感到暈眩。雪菜會恐懼也是當然的。

害人嚇到的不就是你？古城把這句話吞了回去，然後不情願地點頭。

亞拉道爾嚇得下巴掉了下來。第一真祖要訪問「魔族特區」──雖說並非官方行程，但他去的是第四真祖治理的夜之帝國。他臨時興起造成的大災難，連亞拉道爾都心生戰慄。

「叫我顧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