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煙火 Hanabi

1

儘管季節尚冷，維爾特雷斯的中央廣場卻被熱氣籠罩着。

爲了紀念阿爾迪基亞王國與「戰王領域」締結和約滿四十週年，來自全國各地的人聚集於此。包含「戰王領域」在內，來自鄰近諸國的訪客，以及爲了一睹傳聞中的美麗公主而來瞎起鬨的觀光者也不少。衆多攤販衝着他們在會場周圍一字排開，舞者與樂隊的遊行更爲典禮增色。

另一方面，典禮當事者盧卡斯•立赫班正從敞篷車的座位向羣衆揮手，並用險惡的臉色望着遠方，朝阿斯科拉空軍基地的方向。

以晴朗天空爲背景，不時有狀似雷電的微弱閃光亮起。靜靜地豎起耳朵，還能聽見有如海潮聲的低鳴。兩艘大型裝甲飛行船正展開空戰。

「你說『虹橋』與『蓓茲薇德』正在交戰……！」

護衛騎士的報告讓盧卡斯的肩膀陣陣發抖。

第四真祖失蹤；魔獸出現在空軍基地；還有空中戰艦遭劫──

已經查到被抓的拉•芙莉亞的下落，狀況卻更爲惡化了。

再加上他本身要參加典禮便無法行動。總不能讓聚集在會場的民衆與各國來賓隨之恐慌。如此複雜的立場造成壓力，就連剛毅的國王也難掩湧上的焦躁。

「被搶的『虹橋』恐會針對預定參加閱艦儀式的『戰王領域』航空母艦戰鬥羣而來。」

騎士低聲耳語的內容使得盧卡斯惱火地咕噥。

隸屬阿爾迪基亞軍的裝甲飛行船對「戰王領域」艦隊展開攻擊。盧卡斯也能輕易想像那會招致的慘烈未來。

「戰況如何？」

「『蓓茲薇德』喪失戰鬥能力，目前正在後退。不過有報告指出，優絲緹娜•片矢伏擊騎士與其餘人等已用空間移轉室入侵至『虹橋』內部了。」

「唔。」

在盧卡斯咕噥的同時，東方天空再次亮起爆炸的閃光。現在仍被羣衆的歡呼所掩沒，幾乎沒有人發現，但不曉得這樣的狀況能持續多久。

「有何困擾嗎，阿爾迪基亞王？」

坐在盧卡斯旁邊的黑長髮吸血鬼用認真的語氣問道。「戰王領域」帝國議會議長裴瑞修•亞拉道爾──近來雖被稱爲穩健派，在以往的衆多戰役中，他仍是從人類手中拿下顯赫戰果的英勇貴族。

爲了收拾局面，仰賴他的協助也是一種選擇。但是，那就代表阿爾迪基亞會對「戰王領域」欠下莫大的人情。考慮到結果在政治上、經濟上帶來的損失，便不能輕易接受。

「沒什麼，家務事而已。你別介意，塞維林侯。」

他那彷彿看透一切的話語，讓盧卡斯微微地板起面孔。對於空軍基地上空發生的異象，亞拉道爾似乎早已察覺。

雖然古城平時都裝得懶懶散散，但是在本質上，他對於自己身邊的人們受傷害這件事懷有極端的恐懼。那恐怕是以往沒能保護妹妹凪沙以及奧蘿菈所造成的負面效應。

「既不是因爲我的公主身分，也不是因爲阿爾迪基亞這個國家有利用價值，而是因爲……我們是朋友？我服輸，雪菜。是我輸了。」

而且，就像古城希望把拉•芙莉亞當成一名朋友來保護那樣，雪菜也有保護她的理由。

這也是雪菜感到疑問的一點。

公主露出了失望的神情，而雪菜一邊猶豫一邊嘀咕着補了一句。

「可是，不只是因爲那樣。」

「正因如此，身爲朋友，我有事情拜託妳。請妳從崔妮的支配中解救古城。雪菜，那是隻有妳才辦得到的事情。」

雪菜苦惱地搖頭。她對無法回應拉•芙莉亞期待的自己感到焦慮。

優絲緹娜捧在脇下的是

小型服裝

袋。之前拉•芙莉亞用發光魔法打訊號，向「蓓茲薇德」要求的物資。看來在包包當中放的就是公主提到要給雪菜的「武器」。

夏音寄予話中的絕對信賴，讓盧卡斯不自覺地點頭附和了一聲「是嗎」。

「這……妳說得對，拉•芙莉亞。」

盧卡斯說着就指向並駛的別輛車上所載的銀髮公主。

空戰似乎仍在持續，從這裏實在看不出詳細戰況。可以的話，他想立刻拋開典禮，然後趕往戰場。

悶哼的盧卡斯看似不甘地握起拳頭。對騎士團出身的他來說，不能親自到戰場，還只能眼睜睜地旁觀的現狀可比極刑。倘若是賭上阿爾迪基亞王國命運的重大局面就更不用說了。

對雪菜來說，最糟的未來並不是崔妮成功發動恐攻；而是古城重視的人受到傷害，讓他化爲真正的「災厄」。爲阻止那樣的慘劇，雪菜做了應該保護拉•芙莉亞的判斷。她對自己的決定並不後悔。

盧卡斯用苦澀的語氣告訴對方。亞拉道爾則靜靜地望着阿爾迪基亞王的臉龐說：

銀髮公主抹去微笑，面對面地望向雪菜的眼睛。拉•芙莉亞毫無盤算地向雪菜拜託，這恐怕是頭一次。

「不要緊的，國王陛下──」

「可、可是……」

「原來如此。看來並非迫不得已才準備的廉價替身。我瞭解了，阿爾迪基亞王。我們就再旁觀一陣子吧。」

而公主望着雪菜，碧眼發出詭異的光彩說：

在太平洋的無人島上初次碰面時，拉•芙莉亞曾說古城和雪菜是異國的友人。雪菜之所以不稱頭銜，而是用名字叫她，也是導因於此。

雪菜朝同樣入浴中的公主問了一句。

「咦？咦咦……！」

「──雪菜，我有件事要問妳。妳爲什麼會在我被綁架的時候一起衝進傳送門呢？」

舉拳高過頭頂的盧卡斯一下車，聚集的羣衆便發出歡呼。

「身爲獅子王機關的劍巫，妳能說那是正確的判斷嗎？」

亞拉道爾緩緩地回頭，並且與車上的夏音目光相接。

銀髮公主捧着肚子開始發出清脆笑聲，而雪菜帶着目瞪口呆的表情看了她。

「是、是喔。」

「因爲妳不在，結果連古城也被崔妮挾持了。身爲第四真祖的監視者，妳的行爲會不會太過輕率了？」

2

最後，當波麗芙妮雅和夏音揮手時，羣衆的興奮情緒便達到頂點。趁着人們將注意力轉向夏音她們，盧卡斯朝空軍基地的方位瞥了一眼。

得到世界最強吸血鬼之力的他之所以好歹掌控得住那種力量，絕大部分要導因於他想保護其他人的欲求。

「與昨晚的王宮襲擊事件有關？」

波麗芙妮雅似乎看透了盧卡斯那些心思，便在他耳邊細語。

假如自己在古城身邊，就不會白白地讓他遭受崔妮支配。沒做到這一點是雪菜失策。以結果來說，雪菜不只讓公主蒙受生命危險，還讓阿爾迪基亞王國與「戰王領域」──不，讓全世界被戰爭波及的人都面臨危機。

亞拉道爾跟着下來以後，同樣有雷動的掌聲與歡呼迎接。和盧卡斯下車時相比，感覺年輕女性發出的聲音更加顯著，但是盧卡斯現在並沒有餘裕介意那些。

不過，公主帶着往常般充滿自信的表情搖搖頭。

穿無袖騎士服的銀髮女子從浴室天花板縱身而下。雖然不曉得對方從哪裏混進船上的，但她似乎是沿着「虹橋」艦內的排氣管一路鑽來。

「武器？」

「呃，拉•芙莉亞？我們要洗澡洗到什麼時候呢？」

雪菜忍不住跟着站起，並反問了一句。究竟要完工什麼？她感到納悶。

「不可以喔，親愛的。事情交給拉•芙莉亞和她的朋友去處理吧。」

拉•芙莉亞用手掌掬水，緩緩抬起臉看雪菜。

失禮了──亞拉道爾對夏音點頭致意，然後朝盧卡斯笑了笑。

可是，夏音悠然微笑着應付過去了。據說只有阿爾迪基亞王家女子纔有的皇女之力──足稱精靈庇佑的龐大靈力，將亞拉道爾的氣勢抵銷。

「──是的。」

無關於盧卡斯內心的想法，典禮開始的時刻仍在逼近。

雪菜毫不迷惘地點了頭。雪菜從獅子王機關那裏接獲的任務是監視曉古城，但其中意涵似乎就是要控制第四真祖具有的潛在威脅性。

對亞拉道爾來說，不過是將平時壓抑着的力量稍微解放。然而，那卻化爲常人無法承受的強烈威迫感，襲向夏音。

感覺連受過訓練的士兵都會不由得陷入恐慌的魔族波動──

即使如此，憑雪菜的知識，還是不明白要怎麼從崔妮手中解救古城。此刻的她實在無能爲力。

「我沒有隻邀古城，而是把妳一起邀來阿爾迪基亞也是出於同樣的理由。」

「可是，我不曉得該怎麼做……」

「一如所料呢。做得好。」

這時候，夏音忽然開口了。

女騎士突然現身，拉•芙莉亞也未顯露動搖，還愉悅似的向對方問道。

「可是，在這裏的恐怖分子有可能不回應任何談判，就直接將妳殺害。知道妳或許會被殺，我怎麼能坐視不管呢？」

「呵呵……呵呵呵呵……！」

炮擊造成的衝擊與振動讓浴池的水面搖晃生波。雖然說，泡冷水冷卻在三溫暖室熱起來的身體是合乎道理，有股危機意識卻在質疑：現在是做這種事的時候嗎？

雪菜困惑地反問，突然間，背後有空氣晃動的動靜。

「妳說……完工？」

「──不要緊。妳的武器似乎送到了。」

那正是之前自稱

吸血王

的少年所期望的未來。

「有勞妳了，優絲緹娜。拜託妳的東西似乎都帶來了呢。」

雪菜身爲第四真祖的監視者，有義務予以阻止。

他的絕望絕對不會饒過那些恐怖分子，連同對方的後臺，應該都會被殲滅至死絕。然後報復會帶來更多報復，將世界捲入殺戮的漩渦。

替拉•芙莉亞代打上陣，夏音應該不會全無緊張感，朋友被抓肯定也令她擔心。即使如此，夏音還是望着成爲戰場的天空說：

雪菜把肩膀泡進冷水，發出嘆息。

雪菜承認自己的錯，沒有找藉口。

假如被抓的拉•芙莉亞在那樣的古城眼前被恐怖分子殺害，他會有什麼反應？答案明如觀火。

不過拉•芙莉亞卻心滿意足似的眯眼笑着。

「光靠道理與計謀並不能說動人。被妳搬出友情這個詞，我就沒有勝算了。」

一瞬間，他的雙眼染爲深紅，猶如黑色火焰的強烈氣息被釋放出來。

「優絲緹娜。」

銀髮女騎士繞到雪菜背後，抓住了她的肩膀。拉•芙莉亞朝動彈不得的雪菜伸出雙手。主僕默契十足，雪菜不明白髮生了什麼。緊接着──

可是她從一開始就不只寄了古城和夏音的機票，連雪菜的份都有準備。只有雪菜是從一開始就被公主視爲對等的朋友邀請。

雪菜對公主的話感到疑惑，並曖昧地點了頭。雪菜不太懂她所說的輸贏基準。

冷靜想想，拉•芙莉亞身爲王族，沒有理由要邀雪菜來阿爾迪基亞。

拉•芙莉亞瞥了優絲緹娜遞來的電腦一眼，便露出滿意似的笑容。

「遵命。」

「來吧，雪菜，我們走。剩最後一步就完工了。」

扮成拉•芙莉亞的葉瀨夏音正親切地微笑，向路旁迎接的人們揮手。那模樣跟賣乖時的拉•芙莉亞本人別無二致，甚至連身爲父親的盧卡斯都分不出來。

「拉……拉•芙莉亞？」

拉•芙莉亞灑下透明水珠站起身。

「呼嗯。救了回來……是嗎？」

「優絲緹娜小姐！」

車輛載着盧卡斯等人抵達典禮會場的舞臺。

拉•芙莉亞有些訝異地睜大眼睛。宛如永凍冰河的雙眼直直地映出雪菜，不久公主便從脣間吐露了呼氣般的細微聲音。

在騎士們的引領下，盧卡斯準備走上舞臺。

「咦？」

隨後，他便帶着沒了迷惘的表情前往臺上。

「因爲有大哥和雪菜在那裏啊。」

盧卡斯停下腳步看了夏音。夏音眯起碧眼，對訝異的他笑了笑。好似能讓觀者感到安心的柔和笑容。

「因爲妳是曉學長的──不，因爲妳是我們的朋友。」

「不，那件事已經解決了。如你所見，被綁架的拉•芙莉亞也救了回來。」

「還有，這是王宮捕捉到魔獸之後的分析結果──」

於是雪菜總算發現了。之前拉•芙莉亞對恐怖分子崔妮唯唯諾諾的理由──公主就是在等這項分析結果送到。

有別於平時總是讓人覺得帶有稚氣的作風，拉•芙莉亞直言不諱地問了雪菜，口氣彷彿在責備雪菜。

拉•芙莉亞毫不遲疑地扒下雪菜裹在身上的浴巾。

雪菜赤裸裸地杵在浴室，就這麼發出尖叫聲。

3

空間移轉結束後，足以將人颳走的狂風朝紗矢華等人撲了過來。翱翔速度超過時速兩百公里的「虹橋」艦上，處於時時都像強臺在呼嘯發威的狀態。

「欸……這是怎樣！風壓好大！」

紗矢華立刻抓住扶手，還跟淺蔥挨着彼此趴在甲板上。長距離的空間移轉都會伴隨誤差，她們連自己在巨大過頭的「虹橋」艦身哪一帶都不清楚。

「總不可能一下子就讓我們移轉到艦內嘛。」

矢瀨粗魯地咂嘴並咬碎藥劑的膠囊。等藥效循環到全身，他便上前替紗矢華她們擋風。

霎時間，侵襲紗矢華她們的暴風威力變弱了。風向彷彿有了改變，還避着紗矢華她們。

「氣流操作……？」

「動作快！靠我寒酸的能力撐不了多久！」

矢瀨回頭朝紗矢華大喊。紗矢華點頭，並且抽出愛用的長劍。

「『煌華麟』！」

附有模擬切斷空間能力的銀色長劍絲毫未受抵抗就斬開了「虹橋」的裝甲，上面隨即開出可供人通過的孔穴。他們三人就這麼扭成一團，摔進了戰艦內部。

「痛痛痛……抱歉，煌坂同學，妳沒事吧？」

「唔唔，還算好。」

被淺蔥壓在底下的紗矢華含糊地搖頭並起身。而淺蔥急忙叫住她說：

「等一下，煌坂同學。裙子！快走光了！還有妳的頭髮也吹亂了！」

「哇！謝謝……！藍羽淺蔥，妳精心整理的瀏海也……」

「……之後再弄那些啦，妳們兩個。」

矢瀨一臉傻眼地望着開始幫彼此整理衣服及頭髮的兩人，然後把耳機湊到耳邊。耳機並不是用來增幅能力，而是爲了保護他過於敏銳的聽覺。

被打倒的那些男子身上穿的衣服既不是阿爾迪基亞的騎士裝，也不是空軍士兵制服。完全沒有附加任何裝飾來表示身分的黑色戰鬥服。恐怕是崔妮•哈爾登的同夥吧。棘手嘍──矢瀨皺起眉頭。要打倒的敵人似乎不只崔妮。

那是以龐大魔力催生的光劍軌跡。

「熒惑／歲殺！」

「咦？」

「不可以！你快逃，矢瀨基樹──！」

「要佔據軍艦哪會那麼簡單！現在最多就這樣啦！」

「有了！電腦主機！」

「拜託你，讓開吧，矢瀨，我不想親手殺了無可取代的好朋友。我……我不想傷害你們啊……！」

隨後，紗矢華用哀號般的聲音叫了出來。

剛出完招的紗矢華背後毫無防備，第三名士兵就揮刀攻了過來。她沒有時間閃躲，也沒有餘裕撿起爲了出掌而放開的長劍。

不過紗矢華等人還是佔了地利。這裏是精靈爐的管控室。對方怕流彈造成操控裝置損傷就無法開槍，而且錯綜複雜的狹窄室內對受過暗殺訓練的紗矢華是有利的

地形

。

兩名士兵察覺紗矢華衝來便舉槍瞄準。不過，紗矢華搶先一步從手中放出兩張咒符。金屬製咒符化爲猛禽姿態撲向士兵，讓對方陣腳大亂，紗矢華就用灌注咒力的拳頭搗向他們的腹部。

「還沒好嗎，淺蔥！」

「行嗎，淺蔥？」

「然後呢，我們要怎麼辦？目前所在的位置，大概是這一帶──」

「優絲緹娜小姐呢？」

「世界最強吸血鬼是嗎？一旦變成敵人還真棘手。」

矢瀨體會到背後有種躁動感，「啊～～……」地抱着胸口問：

「這什麼API嘛！搞獨自規格嗎！反正我早就想到會這樣……！」

從腳步聲的輕重來想，對方並不是古城或拉•芙莉亞。當矢瀨如此判斷時，紗矢華已經拔劍衝出去了。

淺蔥帶着同情似的臉看古城。

「呃，那個人並不是忍者吧，那應該只是

她的興趣

。」

「表示那是爲了攪亂情搜的假資訊吧！」

「這些傢伙……好強！」

「好狠。哎，在這種情況下倒是靠得住……」

淺蔥一面朝催促的矢瀨吼回去，一面分心輸入指令。

士兵們一躍而起，撲向困惑的紗矢華等人。

矢瀨說着攤開「虹橋」的船內圖。

分隔牆原本就是用來保護船艦不受敵方炮擊造成的爆炸或火災所害，並不會被區區手榴彈及槍彈輕易攻破。這樣爭取到的時間，應該足以讓淺蔥完成駭入──矢瀨如此判斷，就稍微放鬆了注意力。

虹色閃光掃過紗矢華等人的視野。

紗矢華則不耐煩地用長劍劍尖指向崔妮說：

在模擬切斷空間的屏障消失時，紗矢華就鑽到下一個士兵的懷裏。接着她朝即使是獸人也無從鍛鍊的要害──橫膈膜施以重擊。

不過，認命受死的紗矢華眼前突然冒出爆炸聲。可匹敵震撼彈的巨響。士兵直接承受那陣巨響，身體被轟得搖搖晃晃。

紗矢華環顧周圍併發問。她發現理應跟他們一起進了空間移轉室的女騎士不見人影。

從毀壞的分隔牆另一邊，那頭眷獸的宿主正望着紗矢華等人。

當然，那並非人世間的存在。靠着濃密魔力化爲實體，來自異界的召喚獸──吸血鬼的眷獸。

矢瀨對紗矢華不留情的攻擊嚇得發抖，如此自言自語。

身穿黑色晚禮服的東洋少年──

「所以從這裏出發的話，目標可以放在精靈爐管控室吧。反正艦橋或

戰鬥指揮所

應該都戒備森嚴──」

「劈開的……只有分隔牆？曉古城有這麼精準……？」

「爲什麼主張殲滅魔族的恐怖分子當中會有魔族在啊！」

紗矢華對矢瀨裝熟的稱呼方式露出微妙的臉色，又撒了咒符。

淺蔥抵達精靈爐管控室以後，就趕往主機的

控制檯

並叫了出來。自動化的精靈爐雖無

操縱人員

的身影，但維護用的主機似乎正在運作。

紗矢華放出式神牽制，變化成獸人的他們卻靠着過人反應將飛來的衆式神打落。後續的士兵立刻展開反擊，紗矢華用模擬切斷空間的屏障將其擋下。士兵們後退拉開距離。紗矢華也躲到附近的樑柱後面。

「響鳴吧！」

原本一邊哼聲思考一邊嘀咕的矢瀨突然防備似的轉身向後。他發現有士兵朝通道跑來的腳步聲。

第二名士兵接下紗矢華並用咒術強化體能的雙掌，痛得失神了。

「我會設法搞定！哎唷，麻煩死了！」

然而，紗矢華的奇襲只有管用至此。

古城對眷獸的操控若稍有閃失，待在管控室的紗矢華等人應該就會連着分隔牆一起被劈中而灰飛煙滅。然而，實際上紗矢華等人毫髮無傷，表示古城已經完全掌控自己的眷獸了。

「我要篡改這艘船的戰術人工智慧。最近的軍艦電腦都設計成分散式系統，從任何一臺主機都能進行存取才對。」

「就算這樣，他的操作精密度還是高了好幾個級數。不知道是被操控讓他放開了膽子，還是平時沒有盡數活用的第四真祖之力得到發揮……？」

古城仍自我陶醉地演着獨角戲。

曉古城。

矢瀨和紗矢華各自板起了臉孔。目前的狀況是，古城導出了超乎實力的力量。難保沒有因爲一點小事情就失衡，而導致嚴重失控之虞。

「美、美眉……？」

「居然撐過了剛纔那招！」

「填星／歲破！」

「雖然分不出是快是慢，有這道分隔牆，起碼撐得住吧……」

矢瀨隨口用沒轍的語氣嘀咕。

紗矢華望着被斬斷的分隔牆切面，聲音爲之發抖。

精靈爐的管控室本身是頂多只能停一臺箱型車的小房間。但因爲古城以眷獸的攻擊摧毀了其中一道牆，空間就變得格外寬敞，感覺停得下兩三輛小巴士。

在頗爲通風的那道牆外面，古城帶了六名左右穿戰鬥服的士兵站在那裏。古城身邊依偎着服裝特別暴露的年輕女子。氣質跟在王宮見面時全然不同，但她就是崔妮•哈爾登沒錯。

還有剩下的第四名士兵，被紗矢華用長劍打倒了。雖然只用了劍脊，這一劍卻

蘊含昏迷

的詛咒，縱使是獸人也會有幾小時醒不來纔對。

淺蔥瞪着一併被毀的船體，頭覺得有點痛。由於古城的攻擊將電源及通訊管線切斷了，她不得不改換駭入系統的途徑。

不過，由於矢瀨使用聲響炸裂發出巨響，紗矢華他們入侵艦內一事應該可以當成完全露餡了。下次敵人增派兵力進攻，他們未必能用同一套撐過去。

矢瀨彷彿鬆口氣地嘀咕了一句。他運用

過度適應能力者

的力量，在虛空造出了強烈的音波振幅。矢瀨嘀咕的這些內容也已經傳不到失去意識的士兵耳裏。

可是，士兵們停下動作只有那麼一瞬。

紗矢華反射性地舉劍備戰，矢瀨則一邊咬碎新的膠囊一邊大叫。

幻術與式神並用的奇襲。紗矢華以模擬切斷空間的屏障隔離敵人，再用身上藏的針射向孤立的士兵頸根。獅子王機關的無聲暗殺術──八將神法。士兵的神經被針麻痺，連獸人的再生能力都發揮不出便昏迷過去。

「這招叫

聲響爆裂

。對聽覺靈敏的獸人種很有效，對吧？」

從船體被劈開的縫隙可以看見張開炎之翼的巨大女武神。

「……啥？」

雙艙式飛行船「虹橋」的核心地帶集中於被左右

氣囊

包夾的船體中央。三人靠移轉來到的位置，大約是在覈心地帶後端，接近發動機的區塊。

「那傢伙在講什麼？洗腦造成的副作用嗎？」

4

淺蔥把帶來的筆記型電腦接上主機，着手駭入系統。以魔導技術立國的阿爾迪基亞最新銳艦艇不負其名，「虹橋」的管控系統似乎連淺蔥都覺得不好對付。即使如此，她仍用超乎常識的速度解析系統，並逐步寫出用來篡改操艦權的程式。

紗矢華低聲喚了虹色眷獸的名號。被賦予切斷能力的，第四真祖的第六號眷獸。

虹色光劍像撕裂薄紙一樣將特殊合金分隔牆熔斷，直接在「虹橋」船體挖出巨大裂縫。簡直荒謬絕倫的壓倒性破壞力。紗矢華等人發不出聲音，只能望着飛行戰艦的碎片淪爲墜地的零碎殘骸。

「『

冥姬之虹炎

』……！」

對風險仍無自覺的古城解除了召喚的眷獸，然後憂鬱地垂下目光。

「要說的話，感覺像平時隱藏的本性暴露出來了吧？」

受到紗矢華的聲音驅使，矢瀨莫名其妙地滾到地板上。

「反過來說，意思就是他的力量什麼時候失控都不奇怪耶……」

矢瀨虛弱地嘆息，並且乏力似的癱靠在牆上。

古城突然自言自語，使得矢瀨忍不住認真地給了反應。淺蔥微微地噗哧笑出聲音，紗矢華則是由衷開始煩惱：他說這些是什麼意思？

矢瀨用由衷佩服的口氣嘀咕，淺蔥就冷靜地對他吐槽。

「倒沒有妳說的那麼精準啦。」

比紗矢華高大許多的兩名男子飛了數公尺遠，昏死過去了。

「不愧是阿爾迪基亞的最新型系統。即使靠摩怪的運算速度，想完全掌握住戰術人工智慧也要花一百八十秒。」

「煌坂美眉，有敵人從後面樓梯來了！四個！」

下個瞬間，有股好似要讓人灼傷的兇猛波動從分隔牆對面侵襲而來。即使不是魔法師，連常人都能明確知覺到的強大魔力。

「獸人種嗎！」

那些受傷的士兵隆起全身肌肉，理應被切斷的肌腱便復接癒合。接着他們兇猛地咆吼，衝進了管控室之中。

一羣鳥型式神迅速飛過，精準地將接近而來的士兵手腳肌腱切斷。傷勢不至於危及性命，但短時間內將無法動彈──如此的攻擊。

「隆」的聲音沉沉響起，管控室前後的入口被厚實閘門封住。淺蔥搶了艦內的部分操控權，將緊急時的分隔牆降下。

「她好像跟公主大人會合了。不愧是忍者。」

「也對啦……」

「我又釀成無謂的破壞。這也是被衆神詛咒的這副身軀所負有的宿命嗎？」

各自的作戰能力，以及明顯受過訓練的默契。獸人們的洗練身手不像普通恐怖分子，讓紗矢華咬牙切齒。

「你該醒醒了，曉古城！你是被那個叫崔妮的女人給騙了！」

「……你們別怪她。」

古城袒護崔妮似的張開雙臂，有如舞者剛表演完的謎樣定場姿勢。

「這是我自己做的決定。就算與世界爲敵，我也要保護她。沒錯，一切都是這該死的能力招來的災厄。但是，我絕對不會忘記在弦神島和你們度過的那段璀璨日子。」

「好瞎……太太太太太瞎了……」

「我、我開始覺得聽的人比較難受了耶……」

淺蔥和矢瀨捧着腦袋，縮成一團。簡直像古城正用心靈攻擊折磨他們倆的光景。

另一方面，好像只有紗矢華不懂矢瀨他們在動搖什麼，她毅然搖頭說：

「耍帥講這些也沒用！你讓開！」

「妳終究要對我以劍相向嗎，煌坂？」

古城望着拉近彼此間距的紗矢華，哀傷地微笑。

「正因爲互相吸引，纔不得不互相傷害。想想，或許這就是我們的命運。」

「對、對呀。」

紗矢華一頭霧水地隨便接話，淺蔥和矢瀨則默默地搖頭表示：不對不對。

包圍管控室的士兵們似乎也對古城和紗矢華那種沒營養的對話感到疑惑，便望向崔妮問道：

「少校？」

「別說了，我自己明白。」

崔妮帶着苦瓜臉向士兵撇下一句。

「沒辦法隨心所欲地操控目標，就是我這種爛能力讓人火大的地方！古城，你退下！由我們來收拾那些傢伙！」

「住手！」

就在隨後，衝過眼前的銀色閃光斬斷了黃金雷擊。

雪菜用反手拿着的「雪霞狼」在自己頸子上淺淺地劃了一道。

崔妮聽了那些話，卻只是「哈」的一聲露出嘲弄似的笑容。

「不抵抗嗎？好，古城，就從那個小丫頭殺起。拜、託、你、嘍──」

雪菜彷彿放棄抵抗的態度，讓崔妮發出了高八度的笑聲。

崔妮嬌聲嬌氣地把胸部貼到仍和雪菜互瞪的古城背後。接着她細語般朝古城耳邊喚道：

烏亮黑髮隨強風翩然散開。

「爲什麼……！我的催眠暗示怎麼不管用！」

古城的目光看似困惑地動搖。雪菜則朝這樣的他毫無防備地逐漸拉近距離。

「……糞便是嗎？糞便啊……真是敗給妳了。難道說，妳會假裝配合我們，就是爲了爭取時間確認這一點？爲了掌握讓北海帝國無法搪塞的證據？」

拉•芙莉亞對矢瀨所說的話予以肯定。

「不可以，古城！」

「妳阻止不了的，因爲妳會死在這裏，被自己邀來的第四真祖轟得不留痕跡。」

紗矢華望着在眼前着地的嬌小背影，眼睛爲之發亮。

紗矢華同時發動的鳥型式神有八具。用鋼索串起來的鳥在古城身邊飛繞，理應可以將他五花大綁。然而……

古城口氣強硬地制止了崔妮。

「唔……嘎……！」

「催眠……暗示……？」

5

銀槍一閃，讓燒灼大氣的雷擊消失得無影無蹤，晚禮服領口被斬開的古城訝異地後退。

「我不會殺妳。但是，原諒我，煌坂──」

即使如此，崔妮的催眠暗示效果未免太強了。能讓古城召喚眷獸，還攻擊理應是同伴的紗矢華等人──古城確實是對暗示毫無抵抗力的門外漢，然而普通的催眠暗示想來並不可能辦得到這些。

紗矢華趁古城還沒講完莫名其妙的那套詞，就發動了預先設置的式神們。

拉•芙莉亞望着倒下的士兵們，愉悅地微笑。

「我懂了……北海帝國爲了魁茲蘭島的歸屬與海底油田的權益，曾跟阿爾迪基亞對立。原來他們是打算在阿爾迪基亞和『戰王領域』之間引起紛爭，再趁機佔領海域！」

古城看準屏障消失的時機，再次施放雷擊。他出招的速度超乎預料，紗矢華處於將劍揮下的狀態來不及反應。

「動手吧，古城。拜託你，殺光我們的敵人。雖然你應該會很難受，但之後大姐姐會好好安慰你的。」

「妳說……北海帝國？」

「沒用的！」

「姬柊……？」

「受不了……被人這樣呼來喚去地玩弄。你真是個沒藥救的

吸血鬼

。」

而且崔妮不只支配了古城，還同時操控着「虹橋」的十幾名乘員。要維持遍及廣範圍的強力催眠狀態，會需要某種機制纔對。

拉•芙莉亞面色不改地告訴得意洋洋的崔妮。

崔妮用像在壓抑焦躁的低沉嗓音嘀咕。

「我不會再迷惘。假如親手葬送所愛之人便是命運，那自當承受，我已如此──」

「你在做什麼？給我殺了那個小丫頭！快！」

頭髮的香味輕輕飄散，形狀迷人的耳朵、苗條的輪廓還有被鮮血濡溼的頸子暴露在外。

紗矢華絕望得皺起臉，同時仍擺好架勢準備迎接衝擊。

崔妮的肢體膨脹得更有肉感，還被白色的獸毛包裹住。是獸人化。

古城接着放出雷擊，將紗矢華的式神悉數擊墜。過人的戰鬥能力甚至凌駕一流攻魔師。

「古城，你不聽大姐姐的命令嗎！古城！」

「這些人的性命別無大礙。因爲他們還得替貴國，也就是北海帝國的計謀作證──」

「將第四真祖的魔力抵銷了？獅子王機關的七式突擊降魔機槍嗎……！」

嬌小少女發出輕巧如羽毛的聲音落在被摧毀的通道上。

矢瀨觸電般抬起臉。北海帝國是位於歐洲大陸西岸的島國，具悠久歷史的軍事大國。

「煌坂美眉……快逃！」

「這、這就是第四真祖原本的力量……？」

崔妮的表情有了一絲緊繃。

「雪菜！」

「從捕獲的魔獸所排泄的糞便裏採集到了只棲息在本海帝國本土的昆蟲死屍。『經聖域條約機構證明』，內含的土壤微粒、黴菌、DNA，每一項檢驗結果都已經指出，那些魔獸是北海帝國飼養用於軍事的物種。」

雪菜卻溫柔地笑着閉上眼，將古城摟向自己。然後她在古城耳邊細語了一句。

古城身邊亮起虹色閃光，使得咒術強化過的鋼索瞬間斷裂。他沒有召喚眷獸本身，就引出了「冥姬之虹炎」的能力。

崔妮的命令，還有雪菜說的話。古城像是被兩股相反的慾望拉扯，掙扎到最後便發出了痛苦的咆哮。

崔妮一臉憤怒地瞪了拉•芙莉亞。若是趁現在，應該還可以從動不了的古城背後發動攻擊，但她似乎動搖得連這種事都想不到。

有如麝香的強烈氣味在「虹橋」的通道瀰漫開來。

儘管雪菜痛得閉上眼皮，卻沒有抵抗。她的臉頰微微泛紅，彷彿在忍耐湧上的快感而緊咬嘴脣。配合古城吞嚥的動作，雪菜自己的身體也跟着顫抖。被古城用力摟在懷裏，雪菜發出甜美的吐息。

雪菜的服裝並不是被抓時所穿的禮服，而是彩海學園的女生制服。不知道爲什麼，那是拉•芙莉亞要求優絲緹娜帶來的東西。因爲在救出雪菜她們之後應該有必要換裝，「蓓茲薇德」碰巧收着的制服就以這種形式派上用場了。

「──從手裏劍流入的靈力會阻礙魔族的生理機能，剝奪其行動自由。這是擬造聖劍的應用手法。」

「證據就是倒在這裏的士兵。還有，妳送進王宮的那些魔獸。」

但拉•芙莉亞揚起嘴角，還用滿懷期待的眼神看向雪菜。

古城把雙手伸向雪菜的頸根。吸血鬼化的古城若是用上臂力，應該可以瞬間扭斷雪菜的脖子。

崔妮氣急敗壞地扯開嗓門。

但是古城碰了雪菜的肌膚之後，手就只會頻頻顫抖。

雪菜動也不動地望着這樣的古城。

拉•芙莉亞對崔妮投以不帶感情的冰冷視線。

古城被雪菜環抱在臂彎之中，全身一顫一顫地抽搐。

崔妮大聲笑了出來。

「向『戰王領域』的艦隊開火？妳認爲我會允許？」

但崔妮的部下們沒有動作。當崔妮納悶地蹙眉的那一刻，士兵們當場就陸續倒下。雖然並沒有失去意識，全身肌肉卻鬆弛得無法行動。

陪在拉•芙莉亞背後的則是伏擊騎士優絲緹娜•片矢。優絲緹娜的左右手各握一支手裏劍，款式和士兵們身上中的一模一樣。讓崔妮那些部下無力化的恐怕就是她。

「說我們是北海帝國的一分子？到底哪裏有這樣的證據？」

「不過，那隻能證明襲擊王宮的恐怖分子是北海帝國出身吧？並不能推翻阿爾迪基亞的軍艦向『戰王領域』艦隊開火的事實。」

雪菜就這麼用左手撥起了自己的頭髮。

「沒用的，崔妮。憑妳的能力贏不過雪菜。」

「咦！」

紗矢華呆愣似的看向崔妮。

「對不起，紗矢華。久等了，幸好我有趕上──」

雪菜站到古城面前，用認真的眼神仰望他。古城的喉嚨有動靜了。紗矢華、淺蔥和矢瀨都深深地吞了口水並且看着那一幕。

小小的血珠一粒粒地從傷口冒出，沒過多久，有幾顆逐漸沿着白皙的肌膚滴落。

「不過，唯有這次我會原諒你。所以，請你回來吧，學長！」

「怎麼……可能……」

心靈支配系的魔法對具備強大魔法抗性的吸血鬼不管用。可是，發自本身大腦運作的催眠術或許會有效──對古城說過這些話的人，就是紗矢華自己。

耳邊被人吹氣，古城嚇得肩膀抖了起來。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雪菜發出好似夾雜着不安與認命的嘆息，然後靜靜地放下手裏拿的長槍。

拉•芙莉亞道貌岸然地用憋笑般的語氣對崔妮說道。

噢噢──矢瀨佩服似的爲之瞠目。紗矢華讓古城以爲自己在陪他對話，暗中做好了奇襲的準備。

「學長，可以的喔──」

在矢瀨和淺蔥大叫之下，古城放出的雷擊被紗矢華用模擬切斷空間的屏障擋住了。但是憑「煌華麟」的能力，屏障只能維持一瞬。

第一次目睹崔妮獻媚的模樣，讓紗矢華揚起了眉毛。淺蔥則一語不發地笑着──好似會讓觀者心膽具寒的憤怒笑容。

雪菜用全金屬打造的長槍輕靈地舞出槍花，並毅然微笑。

雪菜看見他那樣，便有些傻眼地搖頭說：

拉•芙莉亞走下艦內階梯，向困惑的崔妮進行說明。

他們的脖子上插着應該稱爲手裏劍的小刀。連身爲獸人種的崔妮都沒有察覺，不明人物就從背後偷襲了那些士兵。

崔妮向麾下的士兵們使了眼色。她表示不能再交給古城一個人應付了，便下令要他們攻擊。

「什……！」

「響鳴吧！」

眼睛染成深紅的古城齜牙咧嘴。獠牙扎進雪菜的喉嚨。

崔妮目瞪口呆地望着那一幕。理應完全受到支配的古城居然無視她的命令，還沉溺於雪菜的誘惑。

「是的。能馴養魔獸，還擁有獸人部隊當正規軍的國家在世界上爲數稀少。當中會希望阿爾迪基亞與『戰王領域』發生戰爭的國家，就只有北海帝國。」

「我懂了！是氣味嗎……！」

矢瀨回答了紗矢華的疑問。瀰漫在艦內的麝香氣味。那就是古城被綁架時，殘留在浴室的氣味。正確來說，是崔妮遺忘的束腰染上了那股味道。

「對。有許多生物會分泌特殊的化學物質──亦即所謂的費洛蒙，藉此支配他人、強化攻擊性，或者在性方面造成引誘，這是他們擁有的能力。崔妮恐怕便是具備類似能力的特殊獸人。」

耐人尋味的範本──拉•芙莉亞用認真口氣說道。

「她利用那種費洛蒙，讓古城陷入酩酊狀態，對他下了暗示。簡單說就是以氣味觸發的催眠術──那便是崔妮所用能力的真面目。所以，憑妳是贏不過雪菜的。」

「什麼！」

「妳還不懂嗎，崔妮•哈爾登？」

拉•芙莉亞承受崔妮充滿殺意的視線，鄭重地向她斷言。

「意思是對古城來說，雪菜的味道比妳的體味更有吸引力。妳的能力輸給了雪菜的魅力──輸給了高中女生剛洗完澡的香味！」

公主嗓音響遍四周的同時，有如時間靜止的寂靜到來。

紗矢華自然不用說，連崔妮都無言以對地僵掉了。

「啊～～……」

最先從驚訝中振作的人是矢瀨。

「這麼說來，有種現象就是靠氣味來觸發過去遺忘的記憶。所以古城是因爲聞到姬柊學妹熟悉的體味，記憶才被喚醒了嗎？」

「單純是姬柊學妹的血跟那個

獸人

的能力相比，對古城而言成了更強的

誘引劑

，我想只是因爲這樣啦──」

說得頭頭是道的矢瀨被淺蔥斷然否定了。淺蔥臉上浮現的是「自己爲什麼沒有早點發現」的悔恨。假如雪菜的氣味能讓古城恢復神智，自己也一樣辦得到纔對。她應該是在懊悔這一點。

崔妮的服裝異常暴露，而且她老是黏着古城。一切都是爲了有效地散播費洛蒙而精心計算的陷阱。拉•芙莉亞爲了與其對抗，才利用入浴和三溫暖洗淨雪菜的身體，促進她的新陳代謝。

「那麼，妳之所以要人把雪菜的制服帶來……」

「我想到既然如此，讓雪菜穿上沾染體味的制服會比較有效果。當然高中女生穿制服的視覺效果也不能忽視就是了──」

拉•芙莉亞臉色認真地回答紗矢華的問題。原本一直默默發抖的崔妮就在此刻氣炸了。

「謝謝。那就麻煩妳了。」

淺蔥的聲音透露出焦慮，並且問了一句。駭入「虹橋」主機的運算仍在進行中，但淺蔥等人先被制伏就沒有意義了。

「曉古城，趴下！」

古城舉起環繞着虹色火焰的右臂，並且大吼。

崔妮更運用出腿的反作用力，一口氣貼近剛放完箭的紗矢華。

拉•芙莉亞爲了支援落於下風的古城等人，正準備施放魔法。

「不用妳吩咐……！」

「妳要怎麼做？我不覺得這是能說服對方的情況耶。」

「不要緊的，古城。那樣的你，我倒也不討厭喔。」

「聽到這種歪理，誰會接受啊……！」

拉•芙莉亞面無表情地聽着前王室祕書官的那些話。

雪菜一邊整理凌亂的制服一邊問道，臉頰羞得通紅。事到如今，她似乎才因爲當衆被吸血而感到難爲情。

「唔……拉•芙莉亞•立赫班……妳竟敢……」

「啊……」

靠她獸人化之後的力氣應該可以打穿古城的身體，再直接貫穿雪菜的心臟。而且有古城他們的身體擋着，紗矢華和優絲緹娜無法攻擊她。

「學長！」

哈──崔妮吐掉混了血的唾沫說道。

崔妮說着就下流地笑了。

「吸血鬼全是一些只會依靠眷獸的雜碎。你以爲靠

近身搏擊

贏得過獸人兵大姐嗎？少臭美啦，傻瓜～～！」

「拉•芙莉亞……？可是，這些傢伙的目標是──」

崔妮像要威嚇古城等人一樣咧嘴大笑。

雪菜用蘊含靜靜怒火的眼神看向崔妮。

突然甦醒的記憶洪流讓古城整張臉僵掉了。自己丟人的言行在腦海裏如怒濤般閃現，使他怪叫着羞得死去活來。

「沉到……海里？」

「怪不了他們啊。原本深信其清純而崇拜的公主大人，居然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交了男友，還表示要結婚。即使說是騎士，會羨慕或嫉妒也是當然的吧？」

「崔妮•哈爾登的目的是要在人類與魔族間引發新的戰爭。古城，阻止他們那些人。」

「啥！」

拉•芙莉亞從淺蔥手中接下艦內廣播用的麥克風，露出滿面笑容。

「唉，反正是催眠暗示害的啦，沒辦法。」

「別輕舉妄動纔是爲自己好喔，公主。」

「她打算讓『虹橋』展開自殺式突擊嗎……！」

「難得的旅行被人搞砸，還出盡洋相，我滿肚子都是火！爲了引起戰爭而想利用拉•芙莉亞也一樣讓我火大！」

站在控制檯前的淺蔥困惑地節節後退。

古城再次把崔妮納入眼簾是在腹部挨中打擊以後。快得連那是拳掌腳踢都分不出的驚人攻勢。

6

拉•芙莉亞用冷靜至極的語氣替古城打了圓場，淺蔥還有矢瀨也講出好像構不成安慰的安慰話語。只有紗矢華獨自帶着愣愣的表情，不解地望着痛苦掙扎的古城。

「那套設定居然還算數嗎！」

崔妮瞪了相擁的古城與雪菜。

拉•芙莉亞則從樓梯上傲然俯望對方。然後她本着公主的威嚴下令：

「就算受了催眠術操控，騎士居然會用劍指着公主……？」

「咦？怎樣？現在是什麼情形？」

「古城、雪菜，你們去追崔妮。她打算靠艦載機逃走。」

然而，崔妮悠然避開那些攻擊。她靠着難以置信的柔軟動作躲開銀色槍鋒，隨即用柔韌如鞭的迴旋踢將雪菜連同手中的長槍一起踹飛。

「這些傢伙……是阿爾迪基亞的騎士團嗎……！」

同時與古城和雪菜兩人對峙，她的表情卻從容不迫，彷彿有把握自己不會被古城等人逮住。

「這點小事的話，馬上就可以。」

被古城震飛的崔妮不甘受辱，帶着氣歪的臉站起身。

「還早了十年，小朋友！」

「啊啊啊啊啊啊……！」

「可是你好像滿樂在其中的耶。」

「聽說獅子王機關的劍巫專門對付魔族，看來也沒什麼了不起嘛。」

讓裝載精靈爐的超大型裝甲飛行船墜落，造成撞擊。目標會是「戰王領域」的艦隊，或者和平紀念典禮的會場？無論哪一邊都肯定會釀出慘劇。最起碼足以達成崔妮想削弱阿爾迪基亞國力的目的。

雪菜和紗矢華同時喊了出來。雪菜用凌厲突刺牽制住崔妮，將長劍變成弓的紗矢華則朝崔妮放出咒箭。默契好得不像臨陣搭檔。

古城好似要撥開意識蒙上的迷霧，粗魯地甩了甩頭。

雪菜小聲地嘻嘻笑着，並且仰望古城說：

古城還沒從驚訝中振作，崔妮就已經走了。她打算拋棄高度開始下降的「虹橋」，然後自己脫逃。

辦不到吧──崔妮散播出麝香的氣味，還對衆人耀武揚威。

察覺崔妮有何企圖的古城叫了出來。

拉•芙莉亞目送他們，一邊走下樓梯到了管控室。

「說得對。而且她還打算把第四真祖──把學長當成傷害他人的道具──！」

「姬柊！」

崔妮瞧不起似的對仰身後退的古城撇下這些話。

既然如此，她接下來會採取什麼手段──

「就憑你們，也想當我的對手？」

「如果你指的是我，不必擔心。你要相信自己的未婚妻。」

「淺蔥，妳能搶回艦內廣播的掌控權嗎？」

拉•芙莉亞被變成敵人的阿爾迪基亞騎士團團圍住，仍毅然地發號施令。現在能立刻突破敵方包圍去追崔妮的人，確實只有古城和雪菜。

「好快……還有，她這是什麼力量……？」

不過古城念頭一轉，覺得對方至少還有餘裕開玩笑。現在確實如拉•芙莉亞所說，只能相信她了。

古城保持單膝跪地的姿勢驚呼。對方屬於用計陰險的類型，直接的戰鬥能力預料是不高，但這樣想就大錯特錯了。崔妮並沒有神獸化，身手卻既快又強。她是比古城以往遇過的獸人種都可怕的敵人。

一瞬間驅散古城等三人的崔妮無聊似的嘆了氣。

換成現在，古城可以不對「虹橋」船體造成致命損傷就發揮出眷獸的魔力。

「──不，學長，是『我們的』戰爭纔對！」

古城忍不住彎身，崔妮的膝撞便轟向他的下巴。

紗矢華判斷閃不開，就用交叉成十字的雙臂承受崔妮這一腿。造成的衝擊卻無法完全卸去，紗矢華修長的身體被踢到半空。崔妮趁勢用腳跟追擊。弓從紗矢華手中飛了出去，背脊重摔在地使她喘不過氣。

「但是妳不用擔心，他們不會揹負弒殺公主的污名，因爲你們全會死在這裏。就算吸血鬼是不死之身，沉到海里也就什麼辦法都沒有了吧？過個一百年再請漁夫把你撈上來嘍。」

矢瀨和淺蔥生厭地用困擾般的語氣嘀咕。

「感覺像作了漫長的惡夢呢。」

淺蔥對公主的感謝聳了聳肩，然後對電腦輸入指令。她做了設定，讓艦內可以從所有喇叭和通訊機器聽見公主的聲音。

「說服？哪的話。即使心靈受了操控，他們仍是阿爾迪基亞的騎士啊。」

古城已經擺脫崔妮的心靈支配，她帶來的部下大多也被打倒了。原本身爲人質的拉•芙莉亞造反之後，「虹橋」的魔法兵裝也無法使用。在這種局面下，崔妮要達成殲滅「戰王領域」艦隊的目的已無可能。

「來吧，妳想怎麼辦，公主大人？要讓在場所有人都聞小丫頭的味道嗎？」

搖搖晃晃起身的雪菜聽見崔妮那些話，因而變了臉色。

通往管控室的所有通道都受到包圍，無處可逃。包含崔妮的部下與受操控的騎士在內，敵方有二十人左右。靠優絲緹娜和受傷的紗矢華應付不了這種人數。

古城和雪菜打倒接近而來的那些士兵，然後衝了出去。他們靠着對艦內的模糊印象，要到位於「虹橋」上層的機庫。

「所以妳就趁機對他們洗腦了嗎？卑鄙。」

然而，崔妮的攻擊卻沒有觸及古城他們。因爲古城搶先發難轉身，光用解放的魔力壓力就將崔妮震飛了。

矢瀨發現士兵們的身分便咂了嘴。

拉•芙莉亞卻不爲所動，還露出勇敢的笑容轉過來。

「你清醒了嗎，學長？」

誰跟妳有婚約啊？如此心想的古城露出了苦澀的表情。

「對、對啊。感覺偶爾看一次還不錯，滿好玩的嘛。」

那並不是崔妮帶來的北海帝國獸人兵。他們大多穿着阿爾迪基亞的騎士服。來者是「虹橋」的正規乘員。

古城脫掉晚禮服的上衣，還撥亂原本梳齊的頭髮，瞪着崔妮，猙獰地露出獠牙。

「跟惡質的偶像信徒好像耶。」

雪菜則站到他旁邊，將散發寒光的銀槍指向崔妮。

「假如妳那麼喜歡戰爭，我奉陪！接下來，是屬於

第四真祖

的戰爭！」

古城全身被虹色火焰包覆，眷獸的魔力正在外泄。諷刺的是，被崔妮用催眠暗示操控之後，古城對本身魔力的掌控程度大有提升了。

可是，崔妮先發制人對拉•芙莉亞提出了忠告。拉•芙莉亞緩緩回頭，就看見在艦內多條通道新出現的衆多士兵。

她亮出銳利的長爪撲向他們倆。

「好的！」

「怎麼辦，公主大人？先告訴妳，『聖殲』沒辦法用喔。」

如此吼完以後，她的身體就下沉了。可比槍響的蹬地聲猛然傳出，一瞬間，她就用快得足以錯失身影的速度來到古城眼前。

紗矢華和優絲緹娜在矢瀨支援下勉強能拖住那些士兵，不讓他們靠近，然而戰況想來是無法永遠保持均勢。拉•芙莉亞所剩的時間頂多只有十幾秒。明知如此，公主還是緩緩調整呼吸。接着她靜靜發出成串的字音。

「峨峨女神，擁我入夢。先賢英烈，有其歸所。所愛之土，是吾祖國──」

拉•芙莉亞乘着優美旋律的清澈歌聲，同時從艦內所有廣播設備播放出來。

衆士兵聽了她的歌聲，呈現出截然不同的兩種反應。

有人懷疑這是某種攻擊，露出了提防之色。

也有人像是內心受了打動，對那陣歌聲聽得入迷。

「這……不是咒語？她在唱歌……？」

「是阿爾迪基亞的國歌！」

紗矢華和矢瀨聽出拉•芙莉亞所發的成串字音，警覺地回過頭。

理應受崔妮操控的騎士們都恍惚地停下動作，動搖的情緒在不明白其中理由的獸人兵之間蔓延開來。

「雪巖參天，日育縈青。

國之聖名，永記在心。

寶婺常佑，厚澤梓桑──」

拉•芙莉亞的歌聲依舊不停。在這種被士兵殺氣騰騰地包圍的狀況下，公主還能平靜地持續歌唱的膽識，讓淺蔥等人爲之咋舌。其堅強意志與動聽歌聲成了壓倒性的威嚴，使得圍繞在旁的士兵們又敬又畏。

連崔妮麾下的那些獸人兵都不敢妄動。

「指引明光，嘯詠希望──」

拉•芙莉亞當着受精神支配的士兵們面前赫然張開雙臂。

那似乎成了誘因，騎士們一個又一個地配合公主的歌聲唱出聲音。

崔妮所用的催眠暗示是以氣味爲媒介。爲了抵銷她的催眠暗示，拉•芙莉亞用了歌聲。藉着奏響阿爾迪基亞騎士們深記體內的旋律，再次喚醒他們的忠誠心。

「「國之聖名，永記在心。寶婺常佑，厚澤梓桑──」」

銀槍被青白色靈氣籠罩後，雪菜便持槍疾衝而出。

「狻猊之神子暨高神劍巫於此祀求──」

「無處可逃？我原本是想放過你們的喔。」

「咦？」

「多虧如此，現在我必須殺掉你們了！在海底當魚飼料一邊後悔吧，第四真祖！」

古城火上心頭地揮拳朝崔妮招呼過去。將吸血鬼力氣發揮到極限的神速一擊。然而，崔妮輕易看穿古城的動作，揮下了利爪。古城的頸子被深深砍傷，鮮血迸流。

古城等人抵達的場所，有着構造複雜得讓人聯想到自動化工廠的區塊。在樣似立體停車場樓層的陰暗空間中，整齊有序地塞滿了轎車大小的橢圓形機械。總共應該有一百架以上。被賦予飛行功能的有腳戰車──可稱爲有腳戰鬥直升機的一批軍武。

「事到如今還用咒術強化體能？沒用的。就算力氣和反應速度稍微提升，這點本事也不能打倒我。」

擬造聖劍。只有阿爾迪基亞騎士准許使用的對付魔族的破邪之力。

當拉•芙莉亞歌頌完國家時，那首歌已經變成男人們的大合唱了。

「唔喔……！」

「我們居然中了敵國諜報員的奸計，用武器對着公主，身爲聖環騎士不該失態至此。我已有心以死謝罪。」

「這裏交給他們吧。我們到艦橋。」

「准奏，我的騎士們。拿起聖劍，征討祖國的敵人吧！」

「拉•芙莉亞公主！」

崔妮的眼皮被敵意與嘲笑之意激得頻頻跳動。

有腳戰鬥直升機中了眷獸的雷擊，燒斷的迴路便冒出白煙，全數停止機能。何止如此，連機庫內的機械及照明都跟着走火而濺出火花。差點讓「虹橋」本身的電子儀器全數報銷，陷入無法航行的窘境。

雪菜判斷用長槍制不住崔妮，就朝她使出了腿法。崔妮則在半空中截住雪菜踢來的腳。

「崔妮•哈爾登，請妳投降。妳已經無處可逃了。」

「不、不用再提那些了！」

機庫內的損傷超乎想像，讓古城的笑容緊繃。

「在這裏的，幾乎都是人工智慧操控的無人機。要找到坐着人的母機在哪裏纔行──」

「噢噢噢噢噢噢噢！」

7

古城眼裏顯露的卻不是痛苦，而是疑惑與愧疚之色。衝撞時的不可抗力，讓古城姿勢變成用雙手使勁掐住雪菜左右兩邊的胸部。

「鳴雷！」

崔妮•哈爾登的計策仍在進行中。

被摧毀的無人機當中，混了一架格外大型的有腳戰鬥直升機，氣得眯眼的崔妮正搖搖晃晃地從那裏下來。躲在駕駛艙的她勉強得到保護，戰鬥直升機卻因爲電磁波的影響而受損，變得無法供人搭乘逃脫。

雪菜認同了崔妮說的話。崔妮恐怕在軍隊受過嚴酷訓練，和仗着天生體能的尋常魔導犯罪者不同。並非只因爲她是獸人種，純以士兵來說也一樣強悍。要比近身搏擊的實力，肯定是高過雪菜纔對。

獸人兵們生懼後退。

「妳這混帳！」

雪菜面紅耳赤地辯解。

有如誤闖兇猛馬蜂窩的不適感，讓古城稍感暈眩。

雪菜衝來阻止了，但長槍如風暴般的連續突刺被崔妮從容地接連閃過。雪菜運用洞穿未來的能力死纏爛打，卻還是追不上對方的身手。無法純靠靈力強度壓制的崔妮是前所未見的強敵。

「看你……做的好事，臭小鬼……居然在飛行船中，解放那種跟怪物一樣的眷獸……！你是腦袋的螺絲沒鎖好嗎！」

然而，身爲獸人兵上司的崔妮早就逃走，另一邊的騎士們則有奉爲主子的公主親自加持。雙方士氣有着壓倒性的差距，尚未開戰便已分出勝負。

然而古城痛苦地帶着紊亂的呼吸，繼續在雪菜耳邊細語。

對騎士們是給予勇氣與振奮之歌；對敵對的士兵們，則是給予恐懼的高亢凱歌。

航向更改完成的「虹橋」正逐漸下降。

崔妮鄙視地望着站不穩的古城，然後笑了笑。這次她打算完全挖開古城的喉嚨，就隨意將右臂一揮。

就算人數遜於騎士們，要比單獨的能力還是獸人兵較強。以戰力來說，雙方恐怕勢均力敵。

古城察覺崔妮有何企圖，卻發出缺乏緊張感的聲音。

她踹開受損的戰鬥直升機機體，朝古城他們加速。

古城脖子上的傷驚險地避開了要害，頸動脈和氣管都沒事，視野卻因爲出血而變得模糊，肉體的再生速度無法趕上。

「糟糕……我下手太重了嗎……？」

「破魔的曙光，雪霞的神狼，速以鋼之神威助我伐滅惡神百鬼──！」

拉•芙莉亞這麼告訴度過當前危機而安心吐氣的淺蔥等人。

「不過，目的似乎是達成了。」

騎士們以吶喊填滿艦內，手中佩劍便被靈氣的燦爛光輝籠罩。

於是，拉•芙莉亞全身披着青白色靈氣，毫不留情地發號施令。

雪菜用槍柄擋下崔妮的衝刺，然後用右掌施以打擊。有能力洞見未來的劍巫才能如此反擊。但是──

現在不是介意這些的時候──儘管古城是這麼想，雪菜因爲撞擊的傷害也沒辦法立刻起身，全身到處都骨折的古城就更不用說了。

再次轉換成獸人型態的崔妮伸出利爪大吼。

「不過，現在爲了援救公主，請容我們先收拾這羣奸賊。」

獸人兵們察覺自己淪落的處境，開始自亂陣腳了。騎士們的人數原本就比獸人兵還多。如今崔妮的心靈支配失效，形勢已經完全逆轉。

即使如此，崔妮仍毫不鬆懈地朝古城他們接近而來。她應該是打算對古城造成無法痊癒的傷勢，再順便殺了雪菜。

「學、學長……？你護着我……！」

優絲緹娜帶了成套制服到「虹橋」，不巧卻沒有連雪菜的

內衣

都一起準備。然而搭配禮服的緊身胸衣缺乏柔軟性，穿着它實在無法戰鬥。結果，雪菜所剩的選項就只有「不穿」了。沒有錯，現在的雪菜沒穿胸罩。

「高度下降了不少呢。很遺憾，大姐姐要趕快收拾你們，然後逃離這裏。別怪我。」

特殊合金打造的門嘎吱作響，機庫入口正逐漸開啓。即使崔妮搭上了當中某架艦載機，也沒有時間一架一架打開艙口，檢查裏面有沒有坐人了。

雪菜壓抑着情緒望向古城。

古城和雪菜冷靜地告訴情緒畢露而大吼的崔妮。

「有、有什麼辦法！優絲緹娜小姐沒有幫忙拿胸罩過來啊！換禮服時我有穿緊身胸衣，可是那太硬不適合戰鬥，所以我才……！」

古城在機庫內具現化的眷獸，是閃耀金光的雷獅。無分目標灑落的雷擊成了超高壓電磁波，朝著有腳戰鬥直升機橫掃而過。假如雪菜沒立刻用「雪霞狼」防禦，連古城他們都險些受了這道攻擊波及。

臉頰一陣熱燙的雪菜大叫。

她捧着銀槍，開始用無聲無息般的動作起舞。有如向神祈禱勝利的劍士，或者也像授予勝利預言的巫女。

「姬柊，妳好香……大概是因爲剛洗完澡吧……」

「！」

「……學長？」

崔妮硬是撥開雪菜這一掌，還用肩膀撞上來。雪菜迎面承受衝撞的力道，嬌小的身軀被彈飛。

「妳太慢了！」

然而，古城聽見她的話卻好像鬆了口氣，還面帶厲色地笑了。

「雖然對拉•芙莉亞不好意思，我要將這些統統打爛！迅即到來，『獅子之黃金』！」

「多虧這樣，才能再見到妳吧。別以爲能一個人逃掉。」

「土雷──！」

雪菜回頭看着咳血的古城，短短地發出尖叫。

崔妮抓着雪菜的左腿，畫弧似的轉了圈。接着她輕而易舉地將懸空的雪菜往牆壁砸。雪菜其中一隻腳被抓得緊緊的，便沒有辦法動彈。獸人種的臂力外加離心力加速，讓雪菜一頭往牆壁撞了上去。

艦長說完便拔了劍，用氣憤的熾熱目光對着崔妮麾下的那些獸人兵。

身爲魔族的崔妮不能胡亂接觸目前的「雪霞狼」。即使如此，她的表情仍有餘裕。崔妮扯下牆面鋪設的金屬管，把那當成手杖揮舞，並且回擊雪菜的槍。

「是啊，確實如此。憑我沒辦法打倒妳。」

「姬柊，妳這樣……」

雪菜背後響起骨頭碎裂的聲音。在撞上金屬牆的前一刻，古城將她接住了。古城用自己的身體當肉墊，防止雪菜撞上牆壁。被雪菜跟牆壁夾在中間的他全身嘎吱作響，發出令人發毛的聲音。

無法言喻又好似吸附着手掌的緊實度與彈性，讓古城很是困惑地問：

「不，妳會在這裏被逮。」

但是錯了。古城並沒有死心。他想用崔妮聽了也不懂含意的話語對雪菜表達些什麼。

「妳太纏人嘍，小丫頭！」

擺脫崔妮支配的士兵們哽咽地含着熱淚，紛紛朝拉•芙莉亞垂首。

「和我們獸人比，吸血鬼的再生能力實在弱得讓人打呵欠呢。」

雪菜調整亂掉的呼吸，肅穆地詠出禱詞。

而其中一人──「虹橋」的艦長上前來到拉•芙莉亞跟前，向她跪下。

「妳記得我們第一次遇見拉•芙莉亞的那座無人島嗎？當時我想用眷獸抓魚，失敗之後，妳就淋得渾身溼了，對吧？」

「唔……啊……！」

崔妮瞧不起東倒西歪的古城，出言譏笑。

「之前說到的艦載機，就是這些玩意兒嗎！」

「！」

從古城全身散發的爆發性魔力，使得雪菜表情僵凝。狂猛的深紅霧氣產生旋流，化成巨大的召喚獸身影。

「無人機啊。那就謝天謝地了。」

環顧機庫內的雪菜嗓音也流露出掩飾不盡的焦慮。

「你以爲敵得過我這獸人部隊的戰技指導官？大外行！」

「公主！」

在崔妮看來，應該會覺得古城是體認到已經敗了，才趁最後聊起兩人間的回憶。

雪菜擠出僅剩的體力起身，崔妮則生厭似的望着她。雪菜的難纏程度，應該是讓她好生厭煩了。

雪菜虛弱地搖頭，並死心似的露出無力的笑。

「不過，我成功誘妳接近了。和妳挾持公主的時候一樣！」

「──咦！」

崔妮的眼中閃過了遲疑。她無意識地望向腳邊。

她曾在拉•芙莉亞腳下打開空間移轉門。應該是回想到當時的情形，她纔會提防雪菜設的陷阱。不過那是雪菜所用的攻心之計。雪菜他們出招的目標並不在對方腳邊，而是上面。

「迅即到來，『

龍蛇之水銀

』──！」

古城召喚出具有水銀色鱗片的雙頭龍。有能力將任何次元連同空間一起挖穿的「

次元吞噬者

」眷獸。

但雙頭龍並沒有傷害崔妮，只是挖去「虹橋」船體的一部分便消失了。挖掉的部分是在崔妮頭上，機庫的天花板。

「第四真祖的眷獸？你們到底在攻擊哪裏──？」

崔妮困惑地仰望頭頂，有東西灑落在她的全身。無味無臭的透明液體。是水。

「水……精靈爐的冷卻水……？拿這種東西對付我有什麼用……？」

崔妮粗魯地甩掉沾溼毛皮的水珠。

精靈爐的冷卻水是對人體無害的普通水。實際上，在「虹橋」也會被用來洗澡。古城恐怕是注意到機庫內漏水，才發現天花板有冷卻水的管路。話雖如此，靠普通的水並不能打倒崔妮。

沒錯。只靠普通的水並不行──

「難道說……！」

崔妮看到雪菜像是怕接觸到水而後退的模樣，便瞠目結舌。

全身上下都骨折的古城行動緩慢，卻還是起身高舉右手。

崔妮望着他那被黃金閃電籠罩的右手，呼吸爲之一窒。含有不純物的水是典型導體。而且獸人化的崔妮身手再快，也敵不過電流傳導的速度。她不可能敵得過──！

「別死喔，『大姐姐』。」

古城朝着在機庫地板擴散的積水揚起了拳頭。

「住、住手──！」

冰冷的湖水湧向艦橋，將在場所有人吞沒。

上半身是美麗女性，下半身則爲半透明大蛇。流瀉的髮絲亦爲無數長蛇。

「紗矢華，我委託妳保護淺蔥和基樹，立刻帶他們兩個下船。供王族逃生的小艇應該能用。」

是崔妮操控乘員動手破壞的。

既然如此，紗矢華要採取的第二要務應該就是保護「該隱巫女」藍羽淺蔥，還有身爲大財閥統帥的矢瀨基樹。拉•芙莉亞的委託和紗矢華的任務並無任何衝突。可是，那也表示她將在這裏拋棄公主。

公主堅定的眼神讓矢瀨沉默了。

而古城和雪菜用同情的目光看了崔妮。崔妮確實既精明又強悍，但是，也就如此而已。她只能靠利用他人、破壞秩序來證明自己的價值。所以──

在衝擊導致失去意識前，淺蔥祈禱似的嘀咕了一句。

「就因爲……這樣……？」

崔妮想對古城喊些什麼，但古城毫不理會就揮下了拳頭。

『咯咯，這一次，要搞得盛大點！』

觸電的身體在痙攣，她仍從喉嚨發出格格笑聲。

「拉•芙莉亞•立赫班……對這些道理都很清楚。所以她一次都沒問……我是爲何而戰……雖然那傢伙是個討人厭的心機女，卻是貨真價實的王族……哪怕撕破嘴，我也不會說自己尊敬她就是了……」

「別逗過頭了，第四真祖。有足以信服的理由，就可以發動戰爭嗎？」

崔妮全身被青白色光芒包裹，站着陷入強烈的痙攣。

拉•芙莉亞彷彿事不關己地從容點了頭。接着她輕輕聳肩，轉向紗矢華說：

與其讓「虹橋」撞向有可能閃躲的「戰王領域」艦隊，崔妮似乎挑上了更有把握成事的典禮會場當目標。

『……是啊。不過，這樣做真的沒問題嗎？』

摩怪用聽似愉悅的口氣回答。

映於紗矢華眼簾的是出現在空中的緋色雙角獸。

意外的是，矢瀨用和平常沒兩樣的輕浮語氣答話。

古城和雪菜互相點頭，接着古城看向機庫外。

崔妮用心寒似的掃興口氣問。古城什麼也無法反駁。

發射出去的炮彈全是瞄準無人的海面開火。即使如此，傳達到周圍的震撼力與恐懼感仍舊驚人。

「古城，聽得見嗎？你讀過剛纔那封簡訊了吧？」

最後崔妮嘀咕了這麼一句，便完全失去意識。

「摩怪，這艘船撞上紀念典禮會場要花多久時間？」

拉•芙莉亞帶着使壞似的表情點了頭，然後心滿意足地閉上眼睛。

崔妮一直以諜報員身分潛伏於阿爾迪基亞，應該沒有太多機會跟北海帝國的人接觸。即使如此，崔妮仍想替他們陷害阿爾迪基亞，理由只是因爲對方肯認同自己。

8

「我認爲這是爲了存活的最佳之策。我相信古城。」

「煌坂同學。」

古城抹去從嘴脣冒出的鮮血，並且苦笑。這時候，他的手機正好收到了新的簡訊。是淺蔥發的。

淺蔥突然開始操作手機，拉•芙莉亞納悶地望了她。淺蔥把手機湊在耳邊，還用閒話家常般的輕鬆口氣朝接聽者喚道：

淺蔥朝自己的電腦問了一聲。艦橋機器大多被毀的現在，能操控「虹橋」的只剩淺蔥與她的人工智慧搭檔了。

無法維持獸人化的崔妮變回受傷的人類樣貌。即使靠他們種族的再生能力，大概也只能維持生命，似乎連意識都開始朦朧了。

浮力急遽下滑，致使「虹橋」失速。高度正以接近墜機的形式下降。

「『獅子之黃金』！」

「不過，到最後，是我贏了。你們活該。」

「淺蔥？」

「你覺得無聊？不過呢，戰爭的理由就是那樣啊。魔族與人類之間的成見；領土問題；宗教；歷史；對國歌的忠誠。那些不過是爲了讓民衆信服才補上的藉口。記到心裏吧，第四真祖。不含虛假，未必就等於真實喔……」

紗矢華眼中被疑問之色蓋過，下個瞬間，她就撲倒撞在窗戶上。「虹橋」彷彿被看不見的巨大手臂痛毆，龐大船體正劇烈擺盪。

紗矢華內心有所糾葛似的目光動搖。身爲獅子王機關的舞威媛，阻止大規模魔導恐攻是第一要務。可是，現在的她沒辦法阻止「虹橋」墜落。

要摧毀從上空高速墜落的鉅艦「虹橋」，同時只救上頭的人。和崔妮交手後元氣大傷的古城想必辦不到那麼細膩的操控。

「哎，正如所料。應該說她身爲諜報員很盡職。」

船體在衝擊的反作用力下逐步崩毀，水妖則以「再生」之力將其從險境救回。過剩的「再生」餘波使得特殊合金裝甲被分解，還原至原子狀態，結果反讓「虹橋」的質量減少，減弱了墜落的威力。

崔妮一邊斷斷續續地嘀咕，一邊露出充滿勝利感的笑容。

「欸……你還說正如所料……」

「我啊，是把諜報員當成工作。因爲只有北海帝國的軍方肯認同我的能力。自我實現就是這麼回事，被寄予期待的感覺實在不錯。」

「爲什麼妳不惜如此，也要引發戰爭……？」

矢瀨隨口發問。公主回答得很快。

「總之，妳先繫上安全帶比較好喔。我想衝擊力會很可觀。」

「咦……？」

「爲什麼？」

古城一邊接近不停笑着的崔妮一邊問道：

「什、什麼？」

「藍羽淺蔥！妳究竟在搞什麼……？」

「怎、怎樣？」

『──迅即到來，「

水精之白鋼

」！』

「既然妳毫無理由就要引發戰爭，我們也可以因爲一時興起而阻止吧？」

紗矢華凝視着以驚人速度接近的地面，臉色變得慘白。映於視野的是險峻山峯與蒼鬱森林，還有冰河產生的深邃湖泊。

「看來時間不夠我們所有人逃脫呢。」

淺蔥戳了戳茫然望着窗外的紗矢華背後說：

「虹橋」正航向王都維爾特雷斯的中心地段，和平紀念典禮的會場。

第四真祖眷獸釋出的暴風與衝擊波，如濁流一般從正面侵襲而來，扭曲了「虹橋」的巨軀。原本令「虹橋」浮起的氣囊陸續破損，囊內填充的

浮力元素氣體

外泄。

由峽灣地形孕育而生的冰河湖。水妖將那所有的湖水化爲自己身軀的一部分，飛舞至高空。接着她摟住了墜落的「虹橋」。

「曉古城的眷獸？他到底在搞什麼……？」

「妳想死嗎？」

「什……」

矢瀨板着臉問，公主便對他露出毅然的微笑。

「我會拜託古城，請他摧毀『虹橋』。靠他的眷獸，應該能將這艘船轟得不留痕跡。」

抵達艦橋的拉•芙莉亞微微地蹙起柳眉，然後嘆了氣。

拉•芙莉亞難得在端整臉孔上現出慍色。

『照目前的加速度，離第一個傷亡者出現還有兩分十七秒。假如現在馬上停掉引擎，差不多還剩三分整。』

「妳打算怎麼辦，拉•芙莉亞？」

紗矢華膽顫心驚地環顧四周並大叫。

淺蔥無視於古城的猶豫，隨即叫了人工智慧搭檔。

「這樣……沒用的，即使打倒我，也無法阻止這艘飛行船墜落……你們就和聚集在紀念典禮的那些二愣子，一起炸得稀巴爛吧……」

「你要好好接住喔，古城。」

「古城，你果然是我的──」

拉•芙莉亞率先察覺了淺蔥的用意。「虹橋」投棄的不只彈藥，呈霧狀噴射出去的航空燃料也在氣化後逐漸消失於空中。

挖苦似的合成語音從智慧型手機喇叭傳出後，「虹橋」船體就大幅搖晃了。巨響從四面八方響起，閃光與爆炸的煙塵伸向藍天。配得上飛行戰艦之名的大量炮臺，將所有機槍彈與飛彈發射出去了。

「妳將彈藥投棄了？爲了避免連鎖引爆──」

從古城手臂吐出的鮮血帶着爆發性魔力，發出了青白色光芒。

淺蔥用有些不負責任的口氣說道。她正望着站在「虹橋」甲板上的少年。經由雪菜攙扶，古城站着伸出了雙手並咆吼：

古城反問的嗓音明顯流露着不安。儘管說是划算的賭法，到頭來似乎還是免不了危險。

當那陣閃光消失時，崔妮已經在水蒸氣的白煙圍繞下倒在地板上。原本迷人的白色獸毛變得焦黑，四周飄散着嗆鼻的臭味。

「既然要信他，我們還有划算一點的賭法啊。」

蒼白的水妖──

水精靈

。

常人受了這種傷勢即使當場暴斃也不奇怪，但所幸她還活着。

「發動機遭到破壞，既無法維持高度也無法修正航向。可是，要讓高度下降就還辦得到。即使被人誇大地稱呼爲戰艦，它終究還是飛行船。」

古城沒辦法理解崔妮的動機，聲音空虛得抖了起來。

可是，第四真祖的眷獸基本上只專精破壞，人留在艦內還能得救的可能性極低。條件太過惡劣了。

「不，是妳輸了，崔妮•哈爾登。」

「沒時間了。你馬上動手！懂嗎？摩怪！」

「真是有一套，崔妮•哈爾登。」

混在空氣之中的是火藥味。操舵裝置、通訊設備、戰術人工智慧的主機，操控「虹橋」所需的各種機器幾乎都遭到爆破了。

敞開的艙門外有藍天，以及阿爾迪基亞的綠色大地。而且逼近眼前的維爾特雷斯市區看起來意外地鮮明而龐大。

要保護紀念典禮聚集的羣衆，就得在「虹橋」墜落前將其消滅。

局部召喚的眷獸魔力化爲高電壓的電擊，從機庫地板疾流而過。

「不要緊。阿爾迪基亞的大地會保護我們。」

軀體剔透如水流的巨大眷獸從光芒中現身了。

紗矢華嘀咕完以後，就走投無路似的杵着不動。縱使有獅子王機關的舞威媛在，狀況也不是單憑一名攻魔官就能解決的。

爲了把將來應會爲她實現心願的少年背影烙在碧眼之中──

9

異樣飛行物體朝典禮會場接近的身影讓人們鼓譟起來。

幾乎沒有人發現那是墜落中的飛行戰艦。可是，王宮遭受襲擊的情報已經廣爲一般民衆所知。接近典禮會場的謎樣航空機會讓人聯想到恐怖分子，反而是自然反應。

站在典禮舞臺上的盧卡斯正一語不發地瞪着天空。來自世界各國的貴賓聚集於此，他不能妄自發言。

另一方面，跟盧卡斯同座的亞拉道爾則露出了略感興趣的表情。從損傷的飛行戰艦可以感受到曉古城的魔力，只有他發現了這點。

「噢噢……！」

不久，會場裏喧囂四起。

飛行戰艦裝載的武器同時開火了。

爆炸的巨響傳到了距離尚遠的典禮會場。

五顏六色的曳光彈光芒；還有導向飛彈留下的蒸氣軌跡。若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去計較那是由兇惡兵器揮灑而成的光景，畫面之壯麗便無可置疑。

之後，耀眼的緋色閃光照亮天空。由魔力催生的雙角獸光芒。

飛行戰艦籠罩着那陣閃光，逐漸下墜。

當人們屏息觀望其去向時，從湖中冒出了巨大水柱。

那道蜿蜒的水柱有如飛龍昇天，將飛行戰艦的巨軀逐步吞沒。

接着飛行戰艦便消失蹤影，只剩遼闊無盡的蒼穹。

駭人的寂靜籠罩了聚集十幾萬人的典禮會場。

羣衆將視線轉向臺上的盧卡斯。

在高空上演的奇異景象，會是恐怖分子襲擊，或者典禮安排的演出效果──每個人都想得到答案。

但盧卡斯什麼也沒說，因爲連他本人也不明白那裏發生了什麼事。

這地方同時也是國際政治的舞臺。假如隨便扯謊而落人口實，那就會成爲傷害國家信用的詛咒。然而，就這麼保持沉默也一樣。

沒見過任何場面的尋常少女理應撐不住那樣的沉重壓力。

少女短短的一句話瞬間吹跑了人們的不安，還掀起喜悅的浪潮。

美麗公主的唐突行爲，使得會場羣衆同時將目光轉過去。

會場又一次被好似要令人窒息的沉默蓋過。

「好精彩的煙火。」

以公主身分留在舞臺邊邊的夏音突然緩緩站起身。

還有阿爾迪基亞公主冰雪聰明的名聲也流傳到了全世界。

當壓在心頭的責任之重開始讓盧卡斯自暴自棄地覺得：船到橋頭自然直的那個瞬間──

接着，下個瞬間，掀起了爆發性的歡呼，令維爾特雷斯廣場爲之搖撼。

在這個時間點，已可確定阿爾迪基亞王國和「戰王領域」締結和平條約的四十週年紀念典禮得到了歷史性的成功。

夏音卻泰然自若地承受了十幾萬人的視線，還露出亮麗的笑容告訴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