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Outro
《噬血狂襲 Strike the Blood》 · 三雲嶽鬥 · 3672 字
弦神島中心處,基石之門內的高級旅館。迪米特列・瓦特拉悠悠地靠在華美的椅子上,望着來往於大廳的住宿旅客。
而他背後傳來有人緩緩走近的動靜。那應該是個嬌小的人。來者坐到和瓦特拉背對背的椅子上,發出感覺不到體重的輕輕聲響。
時間無事般過了半晌,後來那名人物才自言自語似的開口問瓦特拉:
「──偵調已經辦妥了嗎?」
是年輕女性的嗓音。語氣恭敬,但並不拘謹,聽來有笑着惡作劇的味道。
「還好啦。靠所謂的外交官特權。」
瓦特拉也沒有回頭,答話時不對着誰。
「好久不見了,『
寂靜破除者
』──或者該稱呼妳獅子王機關的三聖之長?」
「都可以,請你隨意。」
對於自己浮誇的頭銜,女子自嘲般發出嘆息。
瓦特拉挖苦地微笑着反問:
「那麼,今天有何貴事?假如妳專程來殺我,那倒是熱烈歡迎喔?」
「很遺憾,那要另找機會。我今天只是來呈交受託的文件──另外就問你一個問題。」
聽得到她取出薄薄信封的動靜。貴族青年「哦──」的哼聲,催促她繼續說下去。
「這次黑死皇派圖謀不軌,是出自『那一位』的唆使嗎?」
她間隔一瞬的沉默問道。
語氣裏彷彿忌諱着說出那個姓名。
仍靠着椅子的瓦特拉閉上眼,慎選用詞回答:
「這次風波是我興起才一手造成的。當作是這樣吧。不要緊,還有一些時間啦。」
「是嗎?」
事到如今,想起瓦特拉有恃無恐地聘了有意向自己索命的恐怖分子當領班,紗矢華感到一陣傻眼。
「彩海學園的保健室。不過是國中部的啦。」
「……古城?」
瓦特拉從信封裏抽出一份似乎頗有來頭的文件。
「聽說全滅了。有吸血鬼跑來大鬧,將所有東西都毀掉了。那月美眉說過,都要歸功於妳準備的電腦病毒。」
接下來,他想在這座弦神島待多久就可以待多久。
對於有意直接起身的她,瓦特拉若無其事地喚道:
由於「深洋之墓」在戰鬥的紛亂中沉沒了,今晚他忽然需要地方下塌。
傍晚──
「謝謝。不好意思,把訂旅館的差事交給妳辦。畢竟妳想嘛,我突然就少了一個能幹的領班。」
「聽妳這麼說,我實在不太安心就是了──」
古城的腦袋仍是一片空白,時間不知道經過了多久。
在紅色夕陽如膠似漆照耀着的房間裏,藍羽淺蔥睜眼醒來。
「妳醒了嗎?淺蔥?」
「好歹說我是在顧牀吧。」
「你對我們的用意心知肚明,爲何又要協助?」
看着陌生信封的瓦特拉,撥起金髮問道。
「啊,那不需要。」
「嗨,妳回來啦。辦得如何?」
瓦特拉愉悅地以笑臉示人,脣邊露出獠牙。
「我有同感。」
撫平制服裙面的皺痕以後,她起身頭也不回地邁出腳步。
就是待在「第四真祖」曉古城所在的這座島上。
瓦特拉說着和氣地露出微笑,而紗矢華只能仰天長嘆。
但也沒有特別需要留意的部分,紗矢華便走向容貌醒目的貴族青年。
看似不安的淺蔥嗓音緊繃。古城含糊地聳肩說道:
「什麼事?」
這次古城也用力點頭附和。這姑且不算說謊纔是。
淺蔥撐起上半身。
「對了,回程的機票你希望怎麼安排?」
「想品嚐美食總需要勤快喂餌。要是不讓難得的佳餚多發育一些,嚐起來可不過癮。」
「……唔!」
淺蔥被夕陽照着的臉頰一片紅暈。風從窗口吹進來,在她的瀏海輕輕掀起發浪。
高中部的保健室則因爲亞斯塔露蒂遭槍擊,目前關閉中。不過這一點古城先瞞着沒說。
淺蔥也不由得寬心似的躺倒在牀上。
「因爲我沒有要回去。」
哎呀──宛如使壞被發現的小孩,她發出驚歎聲。
「凪沙她們呢?」
面對古城大舉噴出的鼻血,淺蔥嚇得尖叫。
接着,她睜大眼睛盯着古城問:
「讓你久等了,奧爾迪亞魯公。」
所有的聲音從世界消失了。
途中她與一名不認識的少女錯身而過。那是個戴眼鏡、腋下夾著書的高中女生。紗矢華無意間將目光停留在對方身上,是因爲那個少女穿着和雪菜同一間學校的制服。
「失守得意外迅速呢,那個女孩。我聽說她討厭男性,倒還擔心過事情會怎麼發展。」
「你這話是什麼意──」
淺蔥嫌煩似的撥開沾上臉頰的頭髮,細緻頸子露了出來。
†
那身影混在擁擠的大廳人潮裏,馬上就看不見了。
「你該不會是看着我的睡臉看入迷了?」
那是日本政府發行的大使館設置略式同意書。換句話說,日本政府已正式允許讓戰王領域在「魔族特區」開設大使館。
淺蔥這麼說着,使勁起身。她跪坐在牀上,古城納悶地回頭一看。她彷彿盤算着什麼壞主意,讓他有些緊張。
「去喫飯了。那些傢伙白天好像什麼都沒喫。或許妳也找東西填一下肚子比較好,因爲之後好像會找妳詢問案件。」
「這次就當作和你們利害關係一致吧。希望下回也能這樣順利。」
淺蔥彷彿掩飾害羞地笑着說。打趣口吻一如往常,卻表達了屬於她的真心話,古城只能呆愣着點頭。
「唔!呃,這個……我聽說妳被綁架,太着急就……那個,不小心跌到海里了?」
「我想妳之後也會接到新的人事命令。哎,以後也多指教囉。」
古城面帶苦笑地撇嘴。之前他曾擔心淺蔥在綁架期間會心靈受創,但既然一起牀就有心情說笑,大概是不要緊。
「──因爲我是負責監視你的人。」
趴着的淺蔥停下動作,側眼望向古城。
「大致的事情我聽姬柊說過了。妳似乎很辛苦耶。」
淺蔥在牀上滾來滾去。聽了她那種合乎本色的狂妄口氣,古城苦笑着說:
「是喔。原來是那月美眉救了我們。」
瓦特拉像孩子般任性地開口,使得紗矢華愕然以對。
「這裏是?」
淺蔥用有些沙啞的嗓音叫了古城。表情顯得茫然而安心的她,嘴角露出一如平時的賊笑,接着問道:
但是瓦特拉卻用毫不關心的語氣回答:
「呃,在說以前,這副耳環你幫我看一下。玉的部分是不是鬆動了?」
淺蔥摸着自己的耳垂,抬頭看向古城。儘管古城心想:「真是勞師動衆耶。」仍毫無警戒地靠到她身邊。
「唔哇……有夠麻煩……」
逮捕黑死皇派的目的既已達成,他沒有理由再留在弦神島。
「等等,古……古城!你那樣沒事吧?古城!」
古城厭煩地只在嘴裏咕噥。
「是這邊嗎?」
紗矢華努力用公事公辦的口吻回答。取代溼答答的制服,她現在穿的是款式成熟的灰色外套及褲裝。多虧身材修長,看上去倒也不是不像企業大人物的祕書。受到瓦特拉拜託,紗矢華剛纔是去預約滯留期間要住的旅館。
紗矢華懷着「你最好儘早從日本滾出去」的期望問道。既然自豪的遊船沉了,瓦特拉要回國也只剩搭飛機一途。
回神過來,淺蔥已經恢復原來在牀上的跪姿,眼眸稍稍盪漾着露出笑容。
差不多──瓦特拉這麼說着,看似得意地清嗓。
她褪去沉重氣息,改回原本生動的口吻。
她微微歪着頭。
「啊,對了,我有件事要先告訴你纔行。」
保養完善的秀髮散亂於牀單上,如今標緻臉孔的純稚氣息更勝豔麗,耳上戴着土耳其玉的小巧耳環。古城戰戰兢兢地窺探她那張眼睛望着天花板卻沒對焦的臉。
「──納拉克維勒呢?」
強硬而笨拙的親吻觸感。兩人的呼吸交融纏繞。
「還好啦。稍微動了一下頭腦……不過……這樣啊,是姬柊嗎……」
「唔……喔。」
「你果然察覺到啦?」
古城牽強過頭的藉口,反而讓淺蔥一臉同情地說:
主掌大使館的特命全權大使,名字是奧爾迪亞魯公,迪米特列・瓦特拉──
忽然間,嘴脣貼上的柔軟觸感讓古城停止呼吸。
「哦……之後我有一堆問題想問你還有那個叫姬柊的女生,不過算了。放心吧,我今天特別放過你。」
「那你怎麼會弄得全身破破爛爛的?制服上都是血,還有海潮味。」
「對了,打的賭就當作是你們贏了,可以嗎?」
「剛剛妳不在的時候,有文件送到了。妳看。」
「咦?」
煌坂紗矢華在櫃檯辦完住房手續,然後回到大廳。
她拚命忍住想怒罵的心情,硬是冷靜地問:
「就這麼回事。」
探頭看向淺蔥臉龐的瞬間,古城的頭就被她用雙手牢牢抓住了。隨後──
「對啊。」
「沒有問題。房間似乎馬上就能準備好。」
這項委託來得雖急,但瓦特拉再不像樣也是戰王領域的上流貴族,旅館方面也十萬火急地爲他準備了皇家套房。儘管瓦特拉本人對於在漫畫租書店或者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快餐店泡到天明也頗有興趣,紗矢華仍設法說服他,纔將人帶到這裏。
保健室的門在這時打開,穿着國中部制服的兩個女生一同出現。察覺淺蔥似乎嚷嚷着什麼,她們從隔開牀鋪的布簾往裏面窺探──
「啊,淺蔥,妳醒了嗎!幸好妳沒事……咦?古城哥?那是什麼?鼻血嗎!欸,感覺噴得很嚴重耶!你們兩個之前在做什麼?」
曉凪沙帶着一臉混亂的表情驚呼,淺蔥則有些害羞地吐舌回答:
「嗯,該怎麼說啊?也許算是……爲球類大賽練習吧?」
「咦咦……?」
凪沙狐疑地來回看着哥哥和朋友的臉仔細端詳。
這時,古城狼狽不堪地捂着沾滿血的嘴角,一邊接下從旁默默遞來的面紙盒一邊表示感謝。就在他擦完弄髒的手和臉,然後將衛生紙摺好,抵住總算停止出血的鼻子時──

「──學長,我已經說過『請你反省』了,對不對?」
聽到雪菜宛如寒鋒般的嗓音,這回古城又猛然咳了起來。
雪菜的大眼睛貼得意外接近,目光正往上瞪着他。
古城在不知所措之餘,仍拚命搖頭辯解:
「等一下,與其說反不反省,這又不是那種問題……」
雪菜卻像個鬧脾氣的孩子,小聲說道:
「我不理你了,笨學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