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曉的凱旋 Returning With Glory
《噬血狂襲 Strike the Blood》 · 三雲嶽鬥 · 3.5萬 字

1
以一般方式空間移轉絕不會有的巨大沖擊來襲了,急遽變化的氣壓令人眼花。死都──迦雷納連城越過了異境之「門」。
伴隨着玻璃碎散般的動靜,古城召喚的漆黑大劍在耗盡力量後消滅。那彷彿成了信號,原本半毀的城牆這時才完全倒塌。
散落的大質量瓦礫卻沒有掉到古城他們頭上。時間好似靜止了,死都的殘骸停在空中。
「這裏……沒有重力……?這究竟是……?」
雪菜揪着古城的左臂,朝周圍看了一圈。從重力獲得解放的她頭髮像待在水裏輕飄飄地散開。
「看來我們平安抵達異境啦……」
古城乏力地吐氣。第一次實際來到異境,環境的差異卻是如此顯著。至少現在已經沒有懷疑的餘地,這裏並不是地表。
「異境?學長……這裏就是異境?」
雪菜用至今仍心有餘悸的口氣問道。
「是啊,大概啦。先不說那個……姬柊,妳走光嘍。」
古城尷尬地從困惑的雪菜面前轉開目光。從重力獲得解放以後,雪菜的裙襬輕飄飄地掀起,讓她的內褲露出來了。
「咦?哇……哇啊啊!」
嬌聲尖叫的雪菜放開古城的手臂,急忙按住裙子。然而,這次她因爲反作用力讓身體翻了一圈,姿勢變成用屁股朝古城猛頂。
「爲、爲什麼會這樣……啊,等等……不、不要看!請學長不要看我!」
雪菜慌亂地挪動腿,姿勢卻沒有多大改變。或許是因爲雙手用來按住裙子,她好像無法任意控制自己的姿勢。
她的大腿白得幾乎可以深烙在眼底,古城對此感到困惑,一面抓住雪菜的手臂讓她停止不規則的打轉。儘管雪菜設法穩住姿勢,對於無重力的混亂還有羞恥幾乎讓她淚汪汪。
「啊~~……妳沒事吧,姬柊?」
古城望着默默低着頭的雪菜,並且戰戰兢兢地發問。
雪菜氣得肩膀顫抖,還幽怨地瞪了古城。彷彿有某種情緒決堤,淚水從她大大的眼睛奪眶而出。
「學……長……!」
雪菜拍了拍自己的臉頰並且正色。千辛萬苦才抵達的異境比想像中更廣闊,漫無頭緒地找,感覺也無法找到奧蘿菈。就在這時候──
「呃……沒有啦,因爲……」
「這不是保留實力的時候!姬柊,抓緊我!」
「……學長,你還真是瞭解。」
「我纔不是因爲內褲被看見而生氣!」
雪菜軟弱地搖頭。超乎想像的景物接連出現,似乎就連她都無法保持平靜。
雪菜的聲音彷彿因畏懼而發抖。
「這裏算中繼點啦。據說是用來移動到系外行星的迴廊。妳知道嗎?『天部』這個詞,原本好像就是指來自天外的訪客。」
雪菜嚴肅地仰望古城,好似在責怪他無心間的那句嘀咕。然而,古城無視她的視線召喚了眷獸。漆黑血霧灑落以後,就幻化爲巨獸的姿態。
古城看到雪菜追問,便嫌麻煩似的搔搔頭。
化爲黑霧的死都殘骸被風吹散,消失得不留蹤影。具備高魔法抗性的食人樹直到最後都在抗拒霧化,但是紮根的地面消滅後就無能爲力了。瓦礫和魔獸都一律跟着消失,宛如西瓜剖成兩半的死都只剩下半截。古城的黑眷獸在短瞬間就將直徑近一公里的死都抹去了幾乎一半質量。
然而,死命掙扎想逃離捕食者的卻是那頭軍用魔獸。
逮住魔獸的巨木形似紅樹林。直徑超過一公尺的樹枝蠕動如蛇,將魔獸的胴體勒住。樹幹上有讓人聯想到鯊魚下顎的巨大裂縫,強酸性溶解液正像口水一樣滴落。
「嗚……嗚嗚……嗚嗚嗚~~……!」
異境的全貌是直徑超過三十公里的巨大圓筒。太陽光則是靠飄浮在宇宙空間的鏡面聚集而來,然後從圓筒底部──換句話說,就是從古城他們所在的「世界之牆」接收其光源。
「那是因爲地球自轉吧。這個時期的異境位於從地球看去的太陽另一端,所以『門』都開在日落之後的天空。那好像也會因爲季節不同而反過來。」
「唉,怎樣都好啦。重要的是,我們得去找奧蘿菈纔行……」
古城抱起了雪菜的纖瘦身軀。反正受散落的城牆阻礙,他們再這樣下去是沒辦法到死都外頭的。與其尋找活路,轟開瓦礫會比較快。
忽然有人叫住了束手無策的古城他們。耳熟的嗓音。
古城語帶苦笑地繼續說。
在雪菜所瞪的方向,有一頭彷彿由熊與狼配種而成的灰色魔獸,體長四到五公尺,體重應該超過三噸,張大的口中長滿整排銳利獠牙。那大概是經魔法操作才孕育出來的兇猛軍用魔獸。
「我並沒有做什麼下流的事啊。」
雪菜沒好氣地瞅着古城問。沒吭聲的古城悄悄別開目光了。因爲古城趁雪菜不在時吸了淺蔥的血,把她納爲「伴侶」,這是事實。
古城從「吸血王」繼承的第四號黑眷獸,象徵了吸血鬼的霧化能力。只是,一度化爲霧的物體並不保證能恢復原樣。
古城摸了摸激動的雪菜的頭,並且開口反省。雪菜流的眼淚化爲水滴,飄浮在古城他們周圍,像寶石一樣閃閃發光。
古城用指頭彈了飄在空中的瓦礫,並且繼續說明。
霧消散以後,最先映入眼裏的是海。放眼望去,廣闊海面開展於古城他們的頭頂。而在他們腳底下,可以看見被雲朵掩蓋的無星夜空。死都半毀的殘骸飄浮在天空與海的夾縫間,顯得搖搖欲墜。
「淺蔥猜測是在火星與木星的中間地帶,但實際上就不清楚了。畢竟也沒有證據顯示是在太陽系當中。」
他們把異境當成中繼基地,原本打算朝其他天體系統的行星尋求發展。
「那些都是藍羽學姐的知識,對不對?你吸了藍羽學姐的血,因而分到『該隱巫女』的記憶了吧?」
「凪沙妳怎麼會在這裏呢!」
「所謂異境,好像就是飄浮在宇宙空間的一座大得離譜的人工島內的世界。」
「好痛……抱歉啦,是我不好!我不會再那樣對妳!」
「爲什麼學長會知道那些事呢?歷史科並不是你擅長的項目吧?」
「迅即到來,『始祖之黑霧(Primus Cinereus)』──!」
雪菜無視古城的反駁,還鬧脾氣似的噘起嘴脣。日前早上在飯店的那件事,她似乎還記恨於心。雪菜有她意外執着的一面。
雪菜帶着一副仍難以置信的表情問。古城好似在追尋模糊的記憶,眯起眼回答:
「爲什麼……大海會在我們的上方……?」
古城難免覺得尷尬,就擦了沿着額頭滴下的汗水說:
古城等人所在的死都殘骸就像壓扁的乒乓球,有一半形同陷入牆面黏在上頭。
「我猜是拉德麗•連的寵物吧。聽說『天部』那些人的嗜好是把死都改造成迷宮,然後在裏面放養魔獸。」
飄浮在距離地球遙遠的虛空,全長超過兩百公里的超大型宇宙島──這就是名爲異境的異邦真面目。
抽噎的雪菜看起來比平時稚氣些許,讓古城湧上想要抱緊她的衝動,遺憾的是他們現在沒有那種空閒。
所謂食人樹,是棲息地據說主要在中南美混沌境域的植物系魔獸。
「魔獸互食……!」
古城召喚的甲殼獸吐出漆黑霧氣。
「這道牆到底是……?」
「通往異境之『門』只有在晚上纔會開啓,原因是……」
「具……具體來說,這裏離地球有多遠呢?」
古城用讓人感到有些落寞的語氣嘀咕。結果,異境作爲中繼點並沒有興盛起來就遭到擱置,成了單純用來保管眷獸彈頭的地方。在異境的大海上,更是隻剩被捨棄而始終無人的鐵灰色人工島。
雪菜茫然嘀咕。生波起浪的海面懸於天際,沒有掉落的跡象。看來海面那一帶有向上的重力發揮作用。
因爲她發現有一道巨牆佔滿了死都後頭的空間。
雪菜瞪着尷尬地沉默下來的古城,深深嘆息說:
鐵灰色的斷崖絕壁呈垂直方向無盡延伸,從頭頂的海面直達下方的天空底部。
雪菜結凍似的定住片刻,然後聲音就微微顫抖。
「咦?」
雪菜混亂似的搖頭。
死都的殘骸觸及那片霧,便喪失實體逐漸消融在霧裏。
雪菜直接環顧四周,於是她睜大了眼睛。
古城望着鐵灰色的「世界之牆」,並且爽快地點了點頭。
「啥……?」
雪菜說到一半,字句就被抽噎蓋過而潰不成聲。跟拉德麗•連談判的期間,只有她對古城等人的計劃毫不知情。古城要求將眷獸彈頭射向東京的挑釁之詞,似乎真的讓雪菜由衷相信,還深深爲此鑽牛角尖。
古城急得拚命辯解。剛纔純屬不熟悉無重力環境才發生的事故,要向他究責就令人寒心了。話雖這麼說,古城目睹雪菜的內褲是事實,因此並非毫無罪惡感。然而……
「不過『天部』那些人從『大聖殲』之前就開始衰退了,實際上開發宇宙的熱情與技術好像什麼都沒有剩下。」
「與其說天空與海倒反過來,宇宙島(殖民衛星)的牆壁內側好像設計成整片都是海,宇宙放射線對生物造成的負面影響就可以藉此壓抑到最小。還有,因爲這是靠離心力來製造人工重力,我們目前所處的中心一帶重力會比較弱。」
「對對對……印象中有聽過那種說法。」
「那麼,這裏之所以沒有重力,天空與海會倒反過來……還有在異境無法使用魔力……全因爲這是在殖民衛星的內部?」
古城與驚愕的雪菜正好相反,還能若無其事地解說。那像是觀光客參訪比較稀奇的風景名勝會有的態度。
古城隨口嘆了氣。換成專精空間操控魔法的那月或許就能求出正確位置,憾就憾在古城是外行人。只不過,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這裏離地球遠到極點。空間移轉用的「門」必須靠第四真祖級的魔力來維持即爲證據。
突然冒出來宇宙這個詞,表情全失的雪菜僵掉了。
情緒鮮少爆發的雪菜對古城發飆了。她像個耍賴的小孩,握起軟拳亂捶古城的胸膛說:
「對喔,姬柊妳並不曉得。」
雪菜微微倒抽一口氣,古城則臭罵不在場的拉德麗•連。
「什麼跟什麼嘛!既然學長知道眷獸彈頭沒有用,爲什麼不在一開始就跟我說……我還以爲,你真的打算毀滅東京……學長都不知道……我有多擔心……!」
「究竟是誰建造了這樣的宇宙島……爲了什麼目的……?」
古城他們的腳邊傳來了好似有物體相撞造成的震動,聽得見駭人的咆哮──獸類於絕命之際的慘叫。
「外面?學長說的是什麼意思?異境的外面究竟是指……」
靠膨壓運動來活動的樹枝壓力高過大多數魔獸,含有麻痺及神經毒素的分泌液能讓靠近的獵物確實斃命。它還擁有強大的魔法抗性,是連不熟悉魔獸生態的古城都會認得的知名肉食魔獸之一。
「飄浮在宇宙空間的人工島……學長講的該不會是宇宙殖民衛星吧?」
古城似乎是放棄辯駁,就無奈地搖搖頭說:
「養寵物起碼要喂飼料嘛,那個冷笑話女!」
當着表情緊繃的古城他們面前,食人樹喫起捉到的魔獸。軍用魔獸活生生地被連着骨頭一起咬碎,發出了絕命的慘叫。悽慘景象令人想轉開目光。
「呃,當時又沒有空跟妳說明,何況也是因爲妳焦急,『天部』的人才會乖乖相信……而且根本來說,還不是因爲妳想瞞着我們讓弦神島沉沒……」
古城和雪菜訝異地叫出她的名字。被朦朧光芒包圍浮現的人影,是解開頭髮的曉凪沙。她穿着學校的制服,酷似彩海學園制服的黑白水手服。
牆壁表面有些微的凹凸起伏,表示那明顯是人工物。宛若將世界分隔開來的一道牆。
「學長,真的只要我一不注意,你就會對其他女生做那些下流的事……」
「嗯。那是異境的盡頭,從那裏就可以到外面吧。」
「……保留實力?」
「……我的血你就不吸。」
「喂,慢着。沒什麼好哭的吧!我是出於親切才提醒妳……倒不如說,剛纔我只瞄到了一眼,又不是死盯着妳猛看……!」
『……古城哥。』
然而,能這樣悠哉觀察的時間到此爲止了。因爲食人樹捕食完軍用魔獸,就開始把枝頭伸向古城他們。
回頭的古城和雪菜眼前有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黑長髮少女。
雪菜用手背擦了擦眼淚,然後從背後的硬盒拔出銀色長槍。她似乎在短時間之內就已經適應無重力環境,動作流暢毫不遲滯。
並沒有證據顯示「天部」真是來自異星的移居者。然而,事實是他們在繁榮至極的時期建造了名爲異境的宇宙島以供利用。
「凪沙?」
雪菜瞪着古城沉浸在感傷的臉龐,講出了並無感慨的心聲。她那責怪似的視線讓古城有些心慌。
古城用生厭的語氣說道。聽修特拉•D提到這件事時,他還覺得有些誇大,看來對方跟淺蔥透露的情報未必有假。
「食人樹(Yateveo)……!怎麼會長在這種地方?」
「對呢……不過即使說要找,又該怎麼找呢……?」
那導致異境的太陽總是掛在接近地平線之處。沒辦法迎來正午的永久黃昏,還有看不見星光的漫長夜晚。異境的一天便是如此。
「凪沙……妳是怎麼到異境的……?」
「請等一下,學長。我們認錯人了,她並不是真正的凪沙……」
雪菜迅速制止了急忙想到凪沙身邊的古城。
少女當着他們面前逐漸改換模樣。黑色長髮變得帶有金屬光澤,親切臉孔上浮現了一絲成熟的神情。
古城認識外貌會這樣變來變去的少女。之前古城受困於異境侵蝕時,就是少女現身救了他。
「妳是……葛蓮妲嗎?」
『……呵呵,終於跟你見面了,曉古城……』
長成十六七歲外表的葛蓮妲一邊微笑一邊望向古城。古城目賭她的表情,便直覺地體認到她並不是古城認識的葛蓮妲。眼前的是另一個人──不對,另一個葛蓮妲。
『往這邊……「零(μηδέν)」最後的女兒在等着你。』
鐵灰色頭髮的少女邁步前進,彷彿在招着手要古城他們跟去。
古城和雪菜互相點了頭,然後追向第二名葛蓮妲。
2
虛空如漣漪般盪漾,身穿華麗服裝的女子隨之出現。拉德麗•連用空間移轉魔具前往的地方,是停靠在弦神新島的醫療船船橋內。
「拉德麗大人,原來您平安無事。」
MAR警備部門的局長──被稱作上校的男子一臉放心地喚道。
拉德麗不悅似的回望對方說:
「這哪叫平安無事。死都被毀,我們可是損傷慘重。」
「是、是嗎?」
「既然談判決裂,只能用盡武力壓制對方了。對駐留於弦神新島的全體部隊發出指示,改採C作戰。還有,請你解放加米諾巨人。」
「您說……加米諾巨人嗎?可是,那玩意兒……」
上校難得露出了躊躇的表情,他臉上浮現的是對加米諾巨人的不信任與厭惡感。對出身軍職的他來說,要使用無差別殺傷民衆的兵器,內心應該大有抗拒。
古城認出眼神兇悍的黑髮美女,便困惑地眨了眨眼。
「所以呢,實際上我們贏得過嗎?」
矢瀨顯得心情沉重地仰頭向天。論單純的戰鬥能力,矢瀨遠遜於那月她們,不過他仍有其他作戰方式。那月的話就是這個意思。
雫梨皺眉思索。
「耍……耍寶修女騎士……?」
「MAR把主力移到異境以後,留在這裏的應該是以補給部隊爲主。即使靠特區警備隊目前的戰力,想必還是可以跟對方一戰。」
怪物全身覆有鎧甲般的硬質皮膚,背後長着無數觸手。位於頭部的是六雙發出深紅光芒的眼珠。雫梨認得那副外表。
「就這麼回事。剩下的人手嘛,矢瀨,你知道自己該做什麼工作吧?」
「但是──」那月繼續說:「MAR的人應該也明白這一點。」
唯有高竿的攻魔師才能對抗未確認魔獸等級的活體兵器。既然指望不了淺蔥的「聖殲」,只好靠現場全體戰力跟敵人一拚。
葛蓮妲露出心蕩神馳的笑容,還用臉頰蹭古城。雪菜見狀也鬆了口氣。
矢瀨露出苦澀的表情,朝海岸邊看了一圈。
「你、你叫誰小香香啊!這點程度的傷勢,正好可以當成讓步!」
「──所以呢,師父,狀況如何?」
臉色略顯驚訝的淺蔥回望嬌小的級任導師說:
如果從正上方觀察,被水蒸氣濃霧包圍的那座建築物與其稱作塔,看起來更像是海岬或浮橋,飄在雲海裏的夢幻浮橋。
「葛蓮妲!原來妳在這種地方啊!」
那月用明顯不悅的嗓音告訴額頭中了衝擊波而向後仰的淺蔥。
「──你們可真有一手。」
裝備飛行組件的深紅戰車隨着轟鳴聲從夜空下降。
弦神島基本上屬於學術都市,構造並沒有爲巷戰做過規劃。特區警備隊的配備終究是以維護「魔族特區」的治安爲目的,要因應正式的軍事侵略,戰力便嚴重不足。弦神島並無獨自的軍隊,其防衛本歸日本政府管轄。
古城確認這次遇到的是正牌葛蓮妲,並且摸了摸她的頭髮。
第二名葛蓮妲帶古城他們去的地方則類似電波塔,在那當中顯得格外雄偉。朝夜空垂直伸出的塔就像是從分隔牆長出了荊棘。
領路的第二名葛蓮妲在不知不覺中消失身影了。
『在下跟「女帝大人」負責防衛基石之門乎?』
「妲~~古城~~!」
身穿豪華禮服的嬌小魔女,以及打扮成女僕的藍髮人工生命體,還有栗色頭髮的高個子攻魔師。
「不得已嘍……那麼,我就去處理我的工作吧。」
「MAR駐留在弦神新島的攻擊部隊,據說開始朝弦神本島進攻了。」
「欸……妳居然是抱怨那個喔……」
設施大多屬於貨櫃狀的小小建築,但是其中也有全長達數公里的大型建築物。
然而,由於日本政府打算讓弦神島沉沒,雙方關係註定惡化。再加上弦神島保有的最強戰力──也就是第四真祖不在。狀況之惡劣簡直來到可以想見的下限。
「假如沒把資源用在讓摩怪實體化,不管有幾頭魔獸都能輕鬆對付,但是照現況頂多就應付兩頭吧。再說還得優先引導市民去避難……」
再加上弦神島屬於「魔族特區」,島上有超過兩萬名登錄魔族,以及含那月在內的衆多攻魔師。就算古城不在,以綜合實力來講甚至有其優勢。
「聖殲」的效力過於強大,發動需要足以將弦神島網路頻寬塞爆的大規模魔法運算。可是,目前弦神島並無餘裕進行那樣的運算。因爲主電腦的處理能力絕大部分都用在讓眷獸彈頭失效了。
那月低聲問淺蔥。淺蔥看似不甘願地板着臉搖了搖頭。「聖殲」並非單純的攻擊魔法,而是連這個世界的物理法則都能改寫的高等禁咒。無論人型魔獸再怎麼具備強大的魔法抗性,淺蔥還是可以將其擊破。然而──前提是「聖殲」要能發動。
那月瞪着從戰車下來的淺蔥說道。
原本那月大概有更多話要講,但是因爲時間缺乏餘裕,也就忍下來了吧。剛纔彈在淺蔥額頭的衝擊波是她百感交集下的產物。
「不,小香香妳還是安分點纔好。在死都裏頭,妳用魔力轟得那麼痛快,其實現在全身都已經垮了吧?」
「眷獸彈頭失效,所有死都又已經淪陷,現在他們除了壓制這座島以外,沒其他辦法能打破戰局了。敵人恐怕會不顧一切地進攻。」
古城稱作「異境盡頭」的分隔牆並非完整平面,而是由讓人聯想到作業區塊的無數設施聚集而成。跟古老特攝電影出現的迷你宇宙船模型有些類似。
雫梨和麗迪安同時叫道。之前在弦神島出現被稱作Ⅸ4(Nine Four)的未確認魔獸──擁有六雙眼睛的巨人恐怕就是它的最終版本。
上校默默點頭,並且對麾下通訊士簡短髮出指示。
「──仙都木優麻,妳帶着那個耍寶修女騎士和獅子王機關的馬尾女去支援東區的特區警備隊,北區由我跟亞絲塔露蒂接手。」
雫梨單刀直入地問。
矢瀨拋開心結似的搖搖頭,然後從懷裏拿出手機。他撥了矢瀨財閥總裁纔有權使用的直通電話號碼。
原本慵懶地靠着戰車的矢瀨在這時彷彿豎了耳朵,閉眼搖頭說:
一般而言,在戰爭這方面有守易於攻的說法。何況雙方戰力若能抗衡,能夠運用地利的特區警備隊理應壓倒性有利。
「搬出這種玩意兒可真不得了。」
雫梨平靜地指着浮在夜空的魔法陣說:
「你動作要快,光憑在場的人員可撐不了太久。」
那月淡然地說明,凝重氣氛從樓頂流過。
那月道出冷靜的分析。是啊是啊──幾天前纔去過一趟MAR基地的紗矢華也跟着鄭重同意。
「既然這樣,就輪到我上場嘍。總之砍了那些大塊頭就行了吧?」
「那是……未確認魔獸(Unknown)!雙腳步行的未確認魔獸……!」
着陸預定地是基石之門樓頂。優麻與淺蔥跨坐在戰車背上,左右腳各有雫梨和矢瀨緊抓不放。儘管明顯超載了,麗迪安仍勉強成功降落。表情疲倦的矢瀨等人一個接一個站到大樓樓頂。
「無所謂啦,反正只要能保住基石之門就好。即使弦神島身爲都市的機能毀滅,就到時候再說嘍。」
「雪菜呢!雪菜不是跟曉古城在一起嗎!」
「藍羽淺蔥,用妳的『聖殲』能把它們解決多少?」
「我該做的工作……啊~~……原來如此……」
MAR投入作戰的人型魔獸並非只有一頭。從人工島北區與東區海岸,陸續有衆多魔獸壓境而至,登陸的魔獸數目已超過二十頭。佈署在海岸邊的特區警備隊於轉眼間遭到蹂躪而敗退。照這樣下去,弦神島全島遭到壓制也是時間問題。
「那所謂的王牌聽來似乎登場了。」
那月一臉看開的表情淡然發出指示。
『竟有此等古怪生物……!』
優麻語帶苦笑地點頭,雫梨則氣得肩膀發顫。
人工島北區的海岸。堤防附近的海面隆起如巨浪,海中有巨大身影陸續出現,身影的高度足足超過十公尺。擁有巨大頭部的人形怪物,模樣就像直立行走的抹香鯨。
雫梨被紗矢華猛力揪起胸口,忍不住叫出聲音。矢瀨和亞絲塔露蒂連忙制止紗矢華。
MAR的殘留部隊同時向弦神島展開攻擊則是十五分鐘以後的事。
「瞭解,師父。」
「那月美眉?妳怎麼離開拘留所的?不是有結界……好痛!」
那月等人一起望向矢瀨指去的方位。
紗矢華望着從戰車下來的那幾張面孔,用認真的口氣問。
MAR似乎研發了以Ⅸ4爲基礎的人型魔獸,還保留來當侵略弦神島的王牌。
古城和雪菜無意識地手牽手,兩個人一塊渡過雲海裏的橋──於是,有個嬌小的人影從白色濃霧的另一端衝了過來。
「等等……好、好難受!妳這樣讓我很難受耶!」
「啥?異境?那、那是怎麼回事!爲什麼只有雪菜他們……!」
彷彿就等他們幾個回來,樓頂上有新的人影出現。
手握音叉型長槍的霧葉只是不悅地哼了一聲。
3
「的確……明明如此,他們卻敢進攻過來,要不是單純自暴自棄,就是已經準備了某種王牌。」
塔的高度有五六公里,直徑恐怕是兩百公尺左右。
「什麼?」
那月看向弦神島的東北方。漂浮在弦神島周圍的弦神新島上有MAR趁領主選鬥之亂搭建的基地設施。從弦神新島到本島的距離,最短只有十公里左右,要防範他們登陸於未然極爲困難。
或許是距離宇宙島中心軸稍遠所致,橋的表面有微弱重力。多虧如此,即使古城他們對無重力環境並不適應,走動起來也沒有那麼費勁。
拉德麗反而愉悅地對他笑了。
矢瀨一臉傻眼地嘆氣。淺蔥雙手捂着額頭,淚汪汪地縮成一團。
優麻苦笑看着這一幕,但立刻就正色轉向那月說:
她所在的地點是建於浮橋前端的小小建築物之前,旁邊還有幾個身影熟悉的少女。有個樣似醜布偶的生物也在那邊。
「稱呼老師別用美眉這種詞。」
麗迪安用愉悅的語氣說道。那月平淡地點頭說:
「──欸,妃崎霧葉?妳怎麼會……!」
那月說完就消失身影。她藉着空間移轉前往戰場了。麗迪安的戰車也跟着起飛,優麻等人同樣消失身影,樓頂只留下矢瀨。
「找那兩個人的話,他們搭乘死都到異境了喔。」
那月被關在拘留所這段期間,她的學生們前往跟MAR談判,還讓對方射出眷獸彈頭,到最後更把弦神島上空的死都擊墜了,難怪她會覺得惱火。
鐵灰色長髮的少女像小狗一樣使勁撲到古城懷裏。低重力讓古城承受不住對方衝來的力道,因而東倒西歪。
淺蔥懊惱地嘀咕,莫名有自信的雫梨就替她接話了。矢瀨連忙攔住彷彿隨時準備好衝上前作戰的她,並且說道:
「斐川學姐……還有唯裏……」
雪菜認出了坐在地面的唯裏等人,就用碎步趕過去。
唯裏她們身上的服裝是高神之杜制服,但志緒並沒有穿上衣。相對地,唯裏披着志緒的上衣。從上衣袖口可以窺見唯裏的右手被燒得發紅而皮開肉綻,無力地垂着。雪菜發覺後就變得表情嚴肅。
而在雪菜旁邊,古城冒出倒抽一口氣的動靜。
「奧蘿菈……」
古城凝望的金髮少女把醜布偶捧在手裏,無所適從地杵着不動。臉頰發紅的她,炯亮的碧眼正不安地左右亂飄。
「奧蘿菈……太好了。原來妳沒事。」
「唔、唔嗯。」
略顯緊張的古城叫了對方,吸血鬼少女便朝他微微點頭。
古城和她保持着尷尬的距離,態度生硬地搔起頭說:
「啊~~……抱歉,拖得這麼晚纔到。我來接妳了。」
「有、有勞。誠可嘉也。」
「這、這樣喔。」
古城與奧蘿菈都不正眼看對方,見外地交談幾句之後就一起沉默下來。由於彼此許久沒有見到面,他們不知道該講些什麼。
雪菜等人屏息看着他們倆那種充滿緊張感的互動一會兒,但……
「──欸,你們是太久沒見面的表兄妹嗎!」
到最後唯裏似乎忍受不住沉默,就從背後吐槽了。
志緒也傻眼地深深嘆息說:
「總可以多一點反應吧!比如互相擁抱,或者哭着慶幸彼此重逢啊。明明費了那麼大的工夫才又相聚……!」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不過被妳們這樣注目,總覺得亂不好意思嘛……!」
「啊,不對,不是那樣的……凪沙本人並沒有來就是了……」
『唉,那要解釋會很久,等情況穩定一點再說吧?』
『哎,加幾條但書勉強可以算你說得對。』
「只要我成爲你的『血之伴侶』,就能獲得與吸血鬼相近的再生能力吧?這些傷一下就能痊癒,我便可以再次戰鬥。到時我就要去宰了那頭臭龍族!很合邏輯吧?你有意見嗎?」
「咦?啊,這個嘛……這不是食物啦。」
『我要準備讓眷獸彈頭失效,才能解放那些當寄體的女孩啊。爲了將其實現,需要兩項要素。一是人類的科技得發達到足以讓我(該隱)復活,二是和平的時代來臨。要將眷獸彈頭解體,得讓那些當寄體的女孩幸福地度過日常生活,讓她們打從心裏願意繼續活下去。』
唯裏她們自己越講越熱烈,古城用疲倦的語氣提出抗議。
「你跟第四真祖就反過來利用了這一點。」
葛蓮妲則來回看着古城與唯裏她們,呆呆地偏過頭問:
可是,志緒一臉認真地走到古城面前說:
摩怪露出鋸齒狀的牙齒,然後莫名得意地笑了。
「啊,這個嘛……我出了點閃失……」
接着,她發現有小小的銀色戒指混在糖果裏。
『無獨有偶是嗎……也對。假如把第十二號小妞在那一天遇見小哥稱爲偶然,或許正是如此。』
霧葉解開水手服的領巾,將細細頸子與鎖骨露了出來。姑且不提性格,她光看外表也是美得無可挑剔。
古城將手伸進連帽衣口袋,拿出一大把色彩繽紛的糖果。
「──等等,爲什麼連斐川學姐都開始脫衣服了!」
難怪她們會納悶。以咎神之名廣爲人知的英雄,跟一個像是幼稚園學生隨便設計造型的醜布偶,感覺實在沒有相關性,然而──
摩怪從奧蘿菈的後腦杓探出臉,還嘲諷似的指出古城的痛處。
「我想對你說的話可是跟山一樣多……喂,你現在裝成普通布偶也沒用了啦!」
奧蘿菈說着就朝古城的臉上瞥了幾眼。古城稍微思索後,認爲這沒有什麼不妥,就打算把戒指交給她。那本來就是古城帶着也沒有用處的東西。
咎神該隱馴服了名爲「零」的人類少年。「天部」會拿他的肉體創造第四真祖,應該也帶有報復叛徒該隱的用意。
「我說啊,你是該隱嗎?」
不過,連這一點都是該隱他們在計劃中算好的環節之一。
志緒說的話讓雪菜受到打擊愣住了。相對地,唯裏趕到志緒身邊說:
「儘管不甘心,但是妃崎霧葉說得沒錯。曉古城,拜託你,要對我做什麼都可以。如果你叫我脫,我就會脫,即使落得跟姬柊一樣羞人的下場也無所謂,所以麻煩你治好唯裏受的傷……!」
從旁插話的醜布偶想擅自爲話題收尾。古城看着依然被奧蘿菈捧在手裏的玩偶,慵懶地嘆了氣。
原本急着想要站起來的唯裏扶着右手臂虛弱呻吟。雪菜立刻從背後扶穩腳步不穩的她,並且問:
『我要向你道謝,古城小哥。因爲有你保護第十二號小妞,那些寄體才能得救。要解放她們,無論如何都需要成功範例──讓「零」的女兒獲得自我。』
「……準備?」
『精確來講,我是靠該隱生前的資料重現出來的虛擬人格。弦神島的「棺材」裏有我藉着石板刻下保留的自我人格二元數據。讓AI加以學習之後,重新建構而成的就是我。這副身軀是用「聖殲」製造的假貨,拉風吧?』
「要再一次開啓被封印的『門』,需要那羣星之眷獸的力量。跟你同夥的第四真祖就將自己分成了好幾塊,把眷獸藏起來。十二頭眷獸,硬是被他塞到什麼都不知情的十二個女兒體內。」
對不起喔──唯裏向雪菜低頭賠罪。雪菜咬住嘴脣,什麼話也回不了。
「……第四真祖跟你,並不是敵對的嗎……?」
「唔……呃……倘、倘若汝有此意。」
「等、等一下,志緒……妳不必爲了我蒙受羞恥!……如果古城同學要我脫,我就會脫的……!」
「契約圓環……」
唯裏和志緒講起悄悄話,雪菜則是當面嘆氣。然而,奧蘿菈卻按照期待亮起眼睛,探頭看了古城的手裏。
何況自稱是該隱虛擬人格的摩怪還被當代的第四真祖奧蘿菈捧在手裏。不協調的事實讓雪菜等人感到混亂。
「古、古城同學……等……好痛!」
古城突然提到的名字,讓雪菜困惑地睜大眼睛。
古城責怪似的瞪向摩怪。
「兩件事根本扯不上關係吧!何況當時我們又不是一起進去泡溫泉的!是妳後來自己要闖進男湯吧!」
雪菜困惑似的問了摩怪。
「這種情況是要怎麼看纔會覺得我受歡迎啦!」
「妲~~……」
「啊……」
古城生厭地跟死纏爛打的霧葉撇清關係。
「沒、沒有啦,我懂妳的邏輯,可是太奇怪了吧。現在妳不必再跟什麼龍族鬥啊,趕快回地表然後到醫院求診啦。」
咎神在弦神島的主電腦裏頭以虛擬人格的形式復活以後,就一直透過各種不同的手段在進行佈局,要讓眷獸彈頭失效。先是造出名爲「魔族特區」的沙盒讓人類與魔族得以共存;另一方面又將「該隱巫女」藍羽淺蔥,以及在地中海發掘出來的「第十二號(奧蘿菈)」聚集到島上。弦神島會被選爲「焰光之宴」的舞臺,應該也與咎神不無關係。
雪菜注意到志緒的行動以後,就急忙制止她。
摩怪挖苦似的咯咯笑了。
雪菜等人帶着發愣似的表情望着古城和布偶之間的嚴肅互動。面對摩怪所談的內容,她們的理解能力似乎到現在還是趕不上。
「那頭龍族傷了我耶!你叫我放過它?別開玩笑。再講我宰了你!那些廢話可以省省,你吸血就對了!我們不是一起在箱根泡過溫泉的交情嗎?」
「創立末日教團的人也是『零』吧?」
『哎,因爲那是我唯一的牽掛嘛。』
『理應只是凡人的小哥獲得第四真祖之力時,老實講連我也頭大了。哎,後來事情進展順利,我倒是沒什麼好抱怨的。』
而志緒就在古城的視野一隅動手鬆開領帶。她默默地依序解開襯衫的扣子,將胸口露出一大片。
古城並沒有多驚訝地問道。當古城吸了淺蔥的血與她共有記憶的那一刻起,對於摩怪的真面目也就跟着理解了。
「那是被夏夫利亞爾•連同夥的炎龍燒傷的。當時,假如我有好好支援唯裏,就不至於弄成這樣……」
霧葉粗聲粗氣地叫了苦苦想把摩怪從奧蘿菈身邊扒開的古城。她冷酷的嗓音讓古城疑惑地回過頭說:
「咦?」
「你的目的是解放眷獸彈頭的寄體,對不對?」
摩怪有些嘔氣地辯解。其友人第四真祖會選擇自己消失,對咎神來說似乎也是預料外的狀況。
古城瞪着疑似故意靜止不動的摩怪怒罵。爲了逃避追究,摩怪繞到奧蘿菈身後。
「古城同學,你什麼時候準備了那些東西……」
「學長的態度跟面對我們的時候,差得還真多呢。」
「叫我吸妳的血……欸,爲什麼事情會扯到那裏!」
『「吸血王」那傢伙好像有所誤解,然而末日教團的任務本來就是在人們的心裏深植恐懼,進而遏阻第四真祖復活。畢竟在準備就緒以前,要是通往異境之「門」被人打開可就頭痛啦。』
『先說明,那是「零」擅自做出來的事情,我可沒有對他下令。』
是啊──摩怪對古城的質疑點了點頭。
古城動員所有的理性,把視線從霧葉的白皙肌膚轉開。
「不對吧,這哪叫無關緊要……欸,妳也受了重傷嘛……!」
「身爲管理者的咎神(你)佯裝自己被殺,藉此封印了通往異境之『門』。你留下的眷獸彈頭也就沒有人能染指了。」
雪菜和葛蓮妲都用有些心冷的眼神盯着古城。不用妳們管啦──古城板着一張臉說道。
摩怪愉悅地望着疑惑的雪菜等人說道。
「不用啦!」
「對了,奧蘿菈,妳肚子餓不餓?要喫糖嗎?有糖喔。」
「──那些無關緊要的爛事,可以請你們之後再聊嗎?」
古城打算把戒指塞回口袋,奧蘿菈就反射性地想抓住他的手。古城一邊對奧蘿菈那樣的反應感到有些意外,一邊開口問她:
『至少留在地表的「天部」造了第四真祖要殺我是事實。爲了在遠離地表的異境也能召喚,他們光靠星辰引導與純粹的怨念就創造了一羣星之眷獸──得知其存在時,我實在是毛骨悚然。』
「唯裏同學……那個……妳的右手臂……」
古城瞥向困惑地杵着不動的奧蘿菈。
「妳說凪沙用了治療咒術,那是怎麼回事?果然她也到異境了嗎?」
「不是妳的錯啊,志緒。何況有凪沙幫忙治療,暫時是不要緊的。那個女生的治療咒術很厲害耶。啊……不過,我的手臂這樣要動真格戰鬥大概有困難。」
志緒懊悔地抿脣跪到地上。唯裏有些困擾似的搖頭說:
「我看他八成是從決定把奧蘿菈帶回來的時候,就滿心想着要用食物釣女生了。」
『所以嘍,你想從誰的血開始吸呢,小哥?』
摩怪望着飄在頭上的人工島,懷念似的眯起眼睛。
「某方面而言,倒也可以當成她有來,但是開口講話的仍然是葛蓮妲……」
在古城等人所知的歷史當中,第四真祖是用來弒殺咎神該隱的殺神兵器。然而摩怪稱呼初代第四真祖的名字卻像提起老朋友一樣。
唯裏和志緒苦惱地望着彼此的臉。實際上她們好像也沒確實掌握髮生了什麼狀況。
「呃……原來學姐是那樣看待我的嗎……?」
古城紅着臉回嘴。嗯嗯──奧蘿菈頻頻點頭。
「妲~~……人家也要脫嗎?」
古城訝異得從旁邊插嘴。他想起剛纔第二名葛蓮妲在他們面前出現時,就是化身爲凪沙的外表。
『咯咯,你真受歡迎吶,小哥。』
「難道說,妳也想要戒指嗎?」
「閉嘴,小心我宰了你。不想被宰就來吸我的血,快點,現在馬上!」
志緒她們看到那一幕就慌了。
霧葉單方面說個不停,奧蘿菈被她的狠勁嚇到,就像絕望的小動物一樣僵住不動。儘管古城也有點懾於霧葉的氣勢──
嘿嘿──唯裏害羞地吐舌。雖然她故作平靜,手臂的傷勢卻比外表所見更加嚴重。即使花時間治療,感覺也無法恢復到跟原本一樣活動自如。
「喂,曉、曉古城……!這樣做沒有問題嗎!你把那枚戒指交給奧蘿菈,會讓第四真祖成爲『血之伴侶』……呃,不對,兩邊都是吸血鬼的話,伴侶要算哪一方……?」
「不對吧,妳們講這些怎麼都是以我會要求脫衣服當前提啊……!」
「弦神島無獨有偶就滿足了那兩項條件吧。」
「還問從誰開始吸……你這是何苦嘛。」
古城感受到臉上有志緒等人的強烈視線,爲之語塞。
吸血鬼的「血之伴侶」是會陪主人半永久地活下去的存在,就算立的契約屬於暫時性,也不該輕易將他人納爲「伴侶」,當中的道理很好理解。
另一方面,要治療唯裏等人的傷勢,那會成爲有效的手段亦屬事實。假如自己的行動能拯救她們,不就該斷然吸血纔對嗎?古城對此感到苦惱。
但古城內心的糾葛毫無預警地被掀起的爆炸聲掩去。
「──啥!」
在紅蓮火焰包圍下,立於浮橋的小小塔樓倒塌崩落。不具魔力的灼熱閃光,那來自龍族的龍息。
「管理塔被……!」
「是炎龍嗎!」
被爆壓掃過而倒地的唯裏與志緒同時喊道。霧葉及雪菜被震開後立刻就穩住陣腳,並且各自持槍備戰。
古城、奧蘿菈和葛蓮妲則在地上倒成一片。古城原本想保護她們倆,卻承受不住衝擊而跌倒。
在倒下的奧蘿菈臂彎裏,摩怪的身體起了變化。它的全身冒出細微雜訊,模樣突然變得模糊不清。
『跟弦神島斷了連線啊……』
摩怪看着自己的手逐漸分解湮滅,嘀咕得彷彿事不關己。
「該隱……!」
古城呼喚摩怪。醜布偶回望遲疑的古城,滿足地笑出聲音。
『掰掰啦,小哥。我們……遲早會再見面。』
「唔……啊……!」
奧蘿菈想抱緊摩怪,手臂卻只是空虛地穿過去。古城看着摩怪的殘影消失得無聲無息,因而恍惚地停下動作。
就在隨後──
若有方法阻止失控狀態的奧蘿菈,只有一種可能。吸奧蘿菈的血,將眷獸的支配權覆蓋(Overwrite)過去。
「什麼?」
連的話尚未說完,槍響就轟然大作。
「學長……拜託你……趁現在救奧蘿菈……!」
「對不起,學長……我……」
「姬柊……?別這樣!妳那副身軀再繼續活動,失血過多就──!」
葛蓮妲與霧葉想要制止奧蘿菈。然而受到奧蘿菈灑出的魔力阻擾,她們倆都沒辦法靠近一步。
古城用悲痛的聲音大喊。鮮血仍源源不止地從手握長槍的雪菜身體流出。即使如此,她還是帶着空靈的微笑朝古城喚道:
「什……!」
夏夫利亞爾•連扔掉功效已盡的十字弓,然後冷冷地斷言。他的聲音並沒有傳到古城耳裏。古城的肉體已經喪失人型,變成了一撮灰末。不久,就連他留下的灰末也消融於異境的黑暗當中。
「……學長……這是……?」
古城得到的黑眷獸原本應該會與「吸血王」一起在基石之門消滅;是札娜•拉修卡以幾近蠻幹的形式將其封印,才轉讓到古城身上。
奧蘿菈虛弱地朝着拚命趕過來的古城伸手。她也希望被古城吸血──好讓眷獸的支配權覆寫過去。
玻璃碎裂般的聲音響起,那些黑眷獸陸續消滅。反觀奧蘿菈的眷獸毫髮無傷,魔力反而更加增長,幾乎要壓垮古城等人。
彷彿將銳利的刀插進柔軟麪包,輕微得不足以當一回事的細小聲音。
擋下利爪的是一道細刃。手握銀槍的雪菜迎面擋住了眷獸的一擊。
「古……城……!」
「迅即到來,『始祖之金剛(Primus Adamas)』!」
古城粗魯地抓住奧蘿菈伸出的指頭,摟住她纖瘦的身子,將獠牙扎入毫無防備的頸根。
4
「姬……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雪菜的身軀不穩而搖晃,乏力似的跪下。
「糟糕……我的眷獸已經……!」
雪菜用痛苦的嗓音問道,古城卻什麼也沒有回答。他對於眷獸消滅的原因並非不明白,正是因爲心知肚明才只好沉默。
「這不值得賣關子。簡單來說,就是我比他更強罷了。」
牛頭神(Minotaurus)的胴體、雙頭龍的尾巴、妖鳥(Seirēn)的翅膀、水精靈(Undine)的手臂、雙角獸的角和獅子的利爪──這些特徵全都摻雜在一起,形成了融合得並不完全的巨大怪物身影。無法駕馭眷獸的奧蘿菈強行召喚它們,結果只有眷獸的一部分肉體得以具現,進而組成並不完整的怪物。
「消失吧,冒牌的第四真祖,連一點灰都別留下。」
「學長……!」
古城發出不成字句的吶喊衝了出去。
古城臉上沾到了溫熱的液體。美得足以蠱惑人心,帶有光澤的深紅液體。
「果然如此。『吸血王』的眷獸不過是一羣非完整的試造品,我就知道它們維持形體的時間不可能有多長。」
被黑金剛石結晶反射的槍彈接二連三地擊倒了MAR的那些士兵。這頭漆黑神羊具有將敵方攻擊的威力直接奉還回去的特性。
雪菜虛弱地露出微笑,鮮血從她的嘴脣湧出。夏夫利亞爾•連發出的斬擊砍斷了雪菜的肩胛骨,傷口直達肺部,是即使當場死亡也不奇怪的嚴重傷勢。
「奧蘿菈!」
古城回頭望去,就看見從奧蘿菈全身釋出的濃密魔力在渦卷間形成了洪流。奧蘿菈受到魔具操控,正準備召喚第四真祖的眷獸。
假如那種銀樁是由「天部」鑄造出來,就算夏夫利亞爾•連手裏還保有相同的貨色也不足爲奇。然而,過去令古城深惡痛絕的記憶無預警地復甦,一瞬間讓他結凍似的定住了。那造成了致命的破綻。
「你體內還剩幾頭眷獸,曉古城?」
「快住手,奧蘿菈•弗洛雷斯緹納……!」
「奧娃!」
鮮血湧出,將雪菜的肩膀染成通紅。古城不明白出了什麼事,只是茫然望着那片全新的血漬在雪菜的制服上逐漸暈開。
隨吼聲吐出的漆黑血霧逐漸染上異境的天空。
奧蘿菈因絕望而皺起臉。古城全身冒出細密裂痕,像沙子一樣逐漸潰散。奧蘿菈拚命想抱住古城,古城的崩解卻停止不了。
衆多士兵被自己的槍彈射倒,連的部下隨即陷入無法行動的處境。
「單純要將你轟走的話,有一頭就夠了,夏夫利亞爾•連!」
「噫……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古城!古城!」
「混……帳……!」
側頭部遭受衝擊,古城的視野一陣搖晃。原本被抱在他懷裏的雪菜落到地上。夏夫利亞爾•連用看不見的打擊撼動了古城的腦。
夏夫利亞爾•連對受傷倒地的部下根本不屑一顧,還露出剽悍的微笑。
古城得到黑眷獸之後,它們已經慢慢開始消滅了。而且古城來到異境,更加快了它們的崩解。
古城從正面瞪向連。MAR的士兵早就處於潰滅狀態。炎龍克雷多正一邊在上空盤旋,一邊旁觀古城他們的戰鬥。
除了第四真祖的眷獸理應都無法於異境使用,黑眷獸只能在此召喚一次。僅限最後一次的召喚結束後,它們就會完全消失。
連低頭看着搖搖晃晃的古城,並且取出短劍型的魔具。用來操控名爲「焰光夜伯」的吸血鬼──亦即奧蘿菈的魔具。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做,曉古城。」
然而,雖說召喚得並不完整,那頭怪物依舊是第四真祖的眷獸。它有壓倒性的魔力;而古城的黑眷獸並沒有足夠的餘力可以對抗。
不過,古城的眷獸也同時消滅了。古城並沒有解除召喚。神羊好似用盡力氣,在粉碎後灰飛煙滅。
不過,那終究只是應一時之急的做法。
古城失去了黑眷獸,但他仍留有身爲吸血鬼的因子,要支配奧蘿菈的可能性並非爲零。
古城將剩下的黑眷獸全部喚出了。
帶有靈力的銀樁。那是以往古城用於殺害奧蘿菈的道具,用來消滅吸血鬼的破魔銀樁。
在古城的視野一隅,有銀色火花猛烈迸散。雪菜用「雪霞狼」擊落了從火焰中飛射而來的銀箭。
「夏夫利亞爾•連……!你這臭傢伙~~~~~~!」
可是,那並非古城認識的眷獸。如幻影般浮現在奧蘿菈頭上的巨大身影,詭異得像是將第四真祖的十二頭眷獸融合而成的集合體(奇美拉)。
「而且你是不是有所誤解?你該交手的對象並不是我。」
奧蘿菈在古城背後發出尖聲慘叫。
就算對方身爲「天部」,依舊是血肉之軀。古城只要在這個距離動用黑眷獸,大有機會將連擊殺。這讓古城有所猶豫。
奧蘿菈召喚的眷獸身上就連身爲獸的知性都沒有殘留,只存在將眼裏所映一切都摧毀的鬥爭本能,以及壓倒性魔力。
「……唔!」
古城茫然地低頭看了插進地面的箭矢殘骸。
「你想過克雷多身爲高傲的龍族,有何理由要聽命於我嗎?」
MAR的士兵們同時朝古城舉起槍口,根本沒有警告的動作。他們打算二話不說就將古城等人全部槍殺。
金屬製的十字弓箭矢。粗而短的造型與其稱爲箭,給人的印象更接近樁。
如果不設法制伏眷獸,光是古城等人全數遇害仍無法了事。最糟的情況下,整座異境都會被破壞。當然,在走到那一步之前,身爲宿主的奧蘿菈大有可能先毀掉。
在搖搖晃晃的雪菜背後,看得見穿着戰鬥服的夏夫利亞爾•連。
連好似在嘲弄古城躊躇的心思,露出若有深意的笑。
古城抱起雪菜滿是血跡的身軀,隨着滿溢而出的魔力發出咆哮。
只要讓肉體機能失靈,吸血鬼近乎不死的再生能力就沒有用處。古城發現「天部」那種神力的功用,其實比單純的破壞力更具危險性。
夏夫利亞爾•連用十字弓射出另一柄破魔銀樁以後,插入目標所發出的聲音。
連承受足以搖撼整座異境的魔力波動,並且毫無動搖地告訴對方。
「你的憤怒令人心曠神怡,曉古城。」
「咦……?」
「怎麼……會……學長……」
連挑釁地向被逼到絕境的古城朗聲笑道。
所幸雪菜灑下的鮮血氣味已經勾起了古城的吸血衝動。
該打倒的對手只有連一個人,這項事實讓古城有些迷惘。
可是,古城的眷獸也已經召喚完畢了。漆黑血霧幻化爲巨型大角羊(Bighorn)的模樣,黑金剛石(Black Diamond)的結晶成了護壁將子彈反射回去。
於是在古城準備吸取滴落鮮血的那一刻,從他背後冒出了聲音。
「學長!」
雪菜望着心臟被人從背後貫穿的古城,發出細細的尖叫。
「然而,我被你們奪走眷獸彈頭的憤怒,可不是隻有這樣!」
距離約三十公尺處有夏夫利亞爾•連的身影,在他的背後,經過武裝的MAR士兵正陸續出現。
他放出的無形斬擊──理應會斬裂古城還有奧蘿菈的不可視之刃,由雪菜代爲承受了。剛用「雪霞狼」擊落破魔銀樁的雪菜來不及重新舉起兵器,因此,她只能用自己的身體當成肉盾。
最後一頭黑眷獸在古城眼前消失了。奧蘿菈的眷獸發出咆哮,環繞雷光的利爪即將撕裂古城。
在古城察覺這一點的瞬間,激憤的他已被怒火化爲一片空白。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連帶的人馬似乎是藉着空間移轉來到宇宙島中心附近,再利用低重力無聲無息地降落在古城他們背後。因此,連雪菜在遭受奇襲之前都沒有發現他們接近。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連用漠不關心的語氣撂下一句。他從最初就打算挑古城阻止奧蘿菈失控的那一刻下手。
奧蘿菈召喚出來的眷獸只有一頭。
雪菜力竭似的當場坐倒在地。
她的眼裏失去了生氣,已經連眼淚都流不出來。
5
「──其獠牙乃是替我等斬除黑暗之光,其吐息爲辟邪之焰。尊駕名喚噬炎之蛇。生自聖女靈魄,是爲不滅之刃!」
魔力借唱誦提升至極限,順着雫梨的深紅長劍發了出去。全長超過十公尺的人型魔獸被她從肩頭往腰際斜向劈開,因而跪倒於地。
即使如此,人型魔獸仍未停止活動,還用剩下的左手臂沿地面爬向雫梨。宛如恐怖片的這一幕讓雫梨忍不住發出尖叫。
「欸,剛纔那招還不能擊斃它嗎!」
人型魔獸背後的觸手朝雫梨襲擊而來。雫梨立刻舉起長劍,動作卻有欠俐落。連續釋出大規模魔力讓她的疲倦達到了高峯。
當雫梨迎擊第一條觸手時,關節到處都發出令人發毛的聲響。緊接着──從雫梨背後射出了閃光,將人型魔獸的頭轟爆,這才讓怪物完全沉默下來。
『這樣就解決第三隻了是也,修女騎士大人!』
麗迪安從有腳戰車的背後探出臉,還用心情絕佳的語氣朝雫梨喚道。戰車的大口徑雷射在驚險時刻救了雫梨。
「……總覺得表現的機會都被妳搶走了,算啦,沒關係。」
雫梨露出複雜的臉色,卻還是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從MAR開始以殘留兵力進攻弦神島,已經過了快三個小時。特區警備隊勉強可以防阻敵方入侵市區,然而防線正節節後退。原因終究在MAR投入戰場的人型魔獸。
相較於以前出現的未確認魔獸Ⅸ4,人型魔獸的增生能力與再生能力都大幅下滑。即使如此,它們依舊具備驚人的耐受力與攻擊力。其智慧有所提升,還懂得配合步兵部隊行軍,作爲兵器的威脅度反而有增無減。
那種人型魔獸的總數超過四十頭,光是登陸人工島東區的就有十六頭。雫梨她們打倒了三四頭也還是緩不濟急。
即使如此,戰線能勉強保住是因爲有紗矢華奮戰。
「極光的炎駒、煌華的麒麟,汝統天樂及轟雷,乃披憤焰貫射妖靈冥鬼之器──!」
紗矢華舉起銀色西洋弓施放咒術炮擊。
第四頭人型魔獸遭到龐大詛咒直擊,因而崩解了。濃密瘴氣灑落,更讓剩下的魔獸動作遲緩。身爲詛咒與暗殺專家的舞威媛盡顯所長。
然而像紗矢華那樣,體力也明顯接近極限了。她背靠大樓牆壁,不停喘着氣。瀏海因爲汗水沾在額前,拉弓的右手流出鮮血。
以肉身作戰的紗矢華她們連慘叫都發不出就被震飛,淺蔥和麗迪安則是連同戰車一起被砸向大樓。兩輛有腳戰車皆失去行動能力,連雫梨身爲頑強的鬼族都完全喪失意識,並沒有起身的動靜。
「呼……呼啊……夏音姐姐……這種感覺是……」
聽似愉悅的說話聲忽然傳來,讓淺蔥等人頓時回頭。
奧蘿菈處於恍惚狀態,囈語似的不停呼喚着。
拉德麗舐了舐嘴脣,好似在戲弄拚命抵抗的紗矢華等人。位於她視線前方的是不知不覺已拉近距離的人型魔獸。
『我……返鄉所需之「門」,又該如何……?』
「公主?您身體有什麼不適嗎……?」
「不用擔心,克雷多,異境有超過六千具人工吸血鬼。第十二號即將毀壞,星之眷獸的容器大可用她們來代替。也許那樣要管理反而樂得輕鬆。」
「──錯、錯了!剛纔說的不算!我想表達的意思是身爲耍寶……身爲修女騎士,這點小事不算什麼……!」
「──馬上準備替代的人偶。然後,給我把那幾個攻魔師女孩捉回去。手腳折斷無妨,但儘量別傷到她們的臉。難得有新鮮的人類(獵物)落入手裏,我要好好取樂纔行。」
麗迪安與淺蔥用對人機槍猛射,打在具備堅韌外骨骼的龍牙兵身上效果卻不大。優麻想直接對拉德麗本人展開攻擊,但對手的破綻之少令她困惑,行動反受鉗制。拉德麗活得遠比外表所見還要久,擁有的戰鬥經驗跟優麻等人相差懸殊。
「真纏人!」
於東京灣的活體兵器(利維坦)背上,有個銀髮少女正痛苦地喘息。
奧蘿菈將染紅的戒指湊到自己的胸口。
連用高壓的態度命令部下,並且低頭看着攻魔師少女。
「身爲曉古城的『血之伴侶』,這點操勞纔不算什麼!」
他已經對這裏的戰局失去興趣了。曉古城灰飛煙滅,奧蘿菈開始崩壞。雖然還有攻魔師少女和龍族女孩留在此處,但她們不會構成多大威脅,連應該不需要親自動手。
有股微弱而又兇猛的魔力在倒下的少女們身邊萌現。那股魔力就像心臟一樣怦怦搏動着,看起來也像在吸取些什麼。
力量可比第四真祖的眷獸抑或更勝一籌的邪惡氣息,其兇猛波動讓雫梨與紗矢華都嚇得忍不住重擺架勢。
人型魔獸進攻的速度沒有起色,惱火的拉德麗就親自來除去作梗的雫梨等人。她身爲指揮官會跑到戰場上,與其稱作魯莽,倒不如看成她對本身能力有自信的表現。
就在隨後,好似要讓皮膚灼傷的強烈魔力撼動了弦神島全土。
爲了否認無意識之間吐露的心聲,雫梨氣急敗壞地搖頭說:
拉德麗「啪」地拍響手掌,出動龍牙兵來襲。
那是一枚銀色的戒指。
「再這樣下去會讓戰鬥拖長,因此我要從背後展開奇襲。各位龍牙兵,請解決掉她們。好了,GO!」
「還打算抵抗是嗎?妳們依賴的曉古城已經消滅得連一顆細胞都沒有留下。事到如今,我倒認爲妳們根本毫無勝算吧……?」
在裝甲飛行船「蓓茲薇德」艦橋,拉•芙莉亞•立赫班的背抽動了一下。她的白皙肌膚泛着櫻花色澤,碧眼溼潤迷濛。
她的臉頰又紅又燙,碧眼裏彷彿蘊含着一股溼熱。苗條的她被淡淡月光照耀全身,模樣有幾分撩人。
「妳最好休息一下,煌坂紗矢華。剩下的交給我來接手。」
她召出的眷獸無法維持不完整的實體,已經變回霧氣消散。
「不要緊……放鬆力氣……只有一開始會痛……」
「啊……!」
「古城……古……城…………」
彷彿在自我說服的雫梨嘀咕完,一回神就僵住了。只見她的臉頰逐漸變紅。
縮成一團的葉瀨夏音按住左手掙扎着。
「『戰車手』!」
「古城……」
「哎呀呀,妳們意外能打呢。不過,幾位是不是忘了什麼重要的事?」
結瞳被夏音溫柔地擁入懷裏,全身隨之哆嗦。
「咒箭在剛纔都射完了。不過,要近身作戰還是可以。」
拉德麗望着頭上流血的淺蔥,感慨深刻地嘀咕。
「唔……偏偏在這種時候……!」
持續崩壞的奧蘿菈珍惜地緊握那枚戒指。
她所流下的血淚落在手掌,將戒指濡溼染紅。
撇開超凡防禦力與強大魔法抗性不提,其實龍牙兵的戰鬥能力並沒有多高。然而紗矢華她們已經耗盡體力,加上對手數量實在太多。她們倆立刻遭到包圍,單方面落於守勢。
金髮少女的肉體冒出無數裂痕。肌膚像化石一樣失去顏色,鮮血從深深的龜裂中滴落。她承受不住召喚眷獸的反作用力,開始自我崩壞了。
反過來說,就是她被逼到不得不冒着風險動用「輪環王」的困境。
連露出嘲弄似的笑容,並且朝少女們喚道。他的眼裏會浮現一絲疑問之色,是因爲察覺奧蘿菈在接近崩壞之際撿起了小小的金屬片。
「拉德麗•連……!」
紗矢華與雫梨舉起長劍迎戰大羣龍牙兵。
用不着命令那些龍牙兵,只要她發出不可視之刃,就能輕鬆讓藍羽淺蔥絕命。可是在手揮下的前一刻,拉德麗發現有小小的異變。
「嗯……『該隱巫女』的庇佑就到此爲止嘍。」
「不,妳剛纔攻擊時,右手臂也有冒出不應該出現的關節聲耶。」
6
優麻擔心地問紗矢華。說這句話的優麻臉色也不好看。爲救助特區警備隊的傷患,反覆進行空間移轉的她已經超出極限。
優麻自言自語般的嘀咕讓紗矢華等人爲之正色。
它發出深紅色光輝,紮根於身爲物主的少女肌膚上,貪婪且毫不留情地啜飲着她們的鮮血。
可是,那些攻魔師少女至今仍手握武器,瞪着連與他的部下。
異變源自她們的左手,戴在無名指的小小戒指。
「明白!解放全炮門是也!」
着地的炎龍克雷多仍用龍身發問。
「該隱巫女」的命脈始終受咎神該隱的意志保護,如今也成了風中殘燭。這樣的事實讓拉德麗冒出嗜虐性的滿足感,一面舉起了右手。
連笑着說完這些,就叫來了倖存的部下。跟古城交戰造成衆多人員負傷,不過這點犧牲全在預料之內。比起治療及搜救傷患,還有其他該優先處理的事情。
對必須靠吸血行爲維持生命的「天部」來說,人類不過是飼料罷了。
麗迪安看見懷念的愛機,口氣略顯興奮地問了一句。
紗矢華說着就讓「煌華麟」變形成長劍。可是,任誰都看得出她握劍的指頭已無餘力。
要開啓通往龍族故鄉「東土」之「門」,必須有第四真祖的魔力。克雷多似乎憂慮那會隨着奧蘿菈肉體消滅而喪失。
「哎,怎樣都好啦。」
魔獸的攻擊卻止不住。柔韌如鞭的觸手抽裂地面,灑落的震動波化爲爆發性衝擊向淺蔥她們來襲。
南宮那月鮮少動用魔女的「守護者」。因爲她的「守護者」太過強大,光現身就會扭曲周圍時空,導致負面影響波及弦神島。
「……這是?」
「已經讓民衆避難完畢嘍,讓戰線後退到四丁目的運河前。煌坂同學,妳們趁這段期間先恢復一下體力。『戰車手』進行充電與彈藥補給──」
『「女帝大人」……妳們那邊的狀況如何是也?』
球形輪胎尖聲急剎,不同於麗迪安的另一輛有腳戰車出現了。那是留在人工島管理公社的舊款戰車「膝丸」,淺蔥握着手機從背面的艙口探出臉孔。她的招呼詞雖不吉利,但是對實際上已經累慘的雫梨等人來說,反而有貼切之處。
優麻看雫梨逞強,便冷靜地予以指正。哼哼──雫梨卻笑着挺胸說:
「呼嗯……終究是用過即丟的人工吸血鬼……撐不住了嗎……」
帶有強烈震動的無數觸手同時朝紗矢華她們揮下。
怦怦──有某種物體冒出劇烈的搏動。
淺蔥與麗迪安將所有武器一起發射出去。飛彈、雷射、輕重機槍乃至對人用的橡膠彈全都用上,只求抵銷人型魔獸的攻擊。
原本預先保住退路的交叉口中央,站着一名服裝華麗、手拿短杖的女子。她灑落在路上的無數棒棒糖正逐批變成覆有白色外骨骼的魔導士兵。
†
「唔……!啊啊……!」
「妳還好吧,煌坂同學?」
「可是……我不曉得,會有這種感覺……啊……不行……」
「很遺憾,事情可由不得妳們。」
她們倆左手的戒指冒出彷彿在吸取什麼的動靜,其光芒更添詭異。
優麻苦笑着聳了聳肩。
尤其是具備強大靈力的攻魔師,更屬鮮少能獲得的高級獵物。之後就可以一邊享受她們因爲痛苦與恐懼而哭叫的模樣,一邊榨乾其血液──心懷期待的連甚至不得不爲此雀躍。
「這股荒謬的魔力是怎麼來的……!」
曉古城消滅後,在灰末裏留到最後的物品。
「──大家都還活着嗎?」
「南宮師父喚出『輪環王(Rheingold)』了嗎……看來她那邊也相當費力呢。」
坐在夏音旁邊的江口結瞳也不停喘氣。年幼的夢魔少女臉上浮現了疑惑與恐懼,以及掩飾不盡的陶醉神情。
夏夫利亞爾用毫無感慨的語氣嘀咕。
隨侍於拉•芙莉亞身邊的優絲緹娜•片矢伏擊騎士擔心地問道。拉•芙莉亞忸忸怩怩地雙腿互蹭,語帶苦笑地搖頭說:
「無須擔憂。看來,我的伴侶似乎又出了什麼狀況。」
「您說伴侶……是指曉古城大人?我立刻向弦神島確認。」
個性正經的優絲緹娜認真無比地說道。
然而,拉•芙莉亞悄悄地把左手上的戒指湊到胸前,搖搖頭,還帶着莫名嫵媚的神情露出微笑。
「不,無須費心。因爲這是我與他之間的私密之事──」
「在這種地方,出這樣的狀況……實在讓人難爲情呢……嗯!」
差點被瓦礫活埋的仙都木優麻抽動身子掙扎。平時男生般的氣質藏了起來,此刻的優麻意外地嬌憐動人。
在不遠處的紗矢華和雫梨也一樣,身子扭來扭去。
「不行……再……不對,那邊不可以……救我……雪菜……雪菜……!」
「嗚嗚……這是做什麼……居然讓我像這樣……不、不要……啊啊啊啊!」
平時的潑辣脾氣似乎都成了虛假,紗矢華髮出嬌滴滴的聲音。另一方面,雫梨對於初次體驗的感覺似乎只感到迷惑。
在遭到重創的有腳戰車裏,還有淺蔥咬着拇指,正拚命忍耐洶湧而來的歡愉感受。
「……那個白癡……搞什麼嘛,居然在這種地方……太過火了……啊……!」
淺蔥保持被甩出戰車駕駛座的姿勢,全身忽然繃緊。接着她癱軟地趴在地上,發抖似的虛弱吐氣。
『「女帝大人」……究竟發生何事是也……?』
唯獨麗迪安冷靜地透過無線電問道。淺蔥靠她的聲音才總算恢復冷靜,並尷尬地搖頭。
光芒已經從淺蔥的戒指上消失。既沒有奇妙的搏動,也沒有好似被吸血的痛苦與快感。相對地,可以感受到一種更深的聯繫,彷彿他此刻仍在自己體內的感覺。那種感覺給了淺蔥力量,名符其實的異能之力──
淺蔥使勁推開機體,從有腳戰車底下爬出來。人型魔獸的攻擊理應讓淺蔥受了傷,她卻不覺得痛,連傷痕都沒有留下。
『咯咯……看來妳很享受在其中嘛,小姐?』
「不行……不……我,要跟唯裏……啊啊!」
這樣的提議也讓日本政府有了臺階下。眷獸彈頭失效以後,日本政府本來就沒有理由將弦神島視爲危險的存在。
喀──就在隨後,龐然巨物被啃咬的聲響迴盪於夜空。
將高中制服穿搭得時髦有型,髮型亮麗的女高中生。
拉德麗茫然地睜大眼睛驚呼。
「交涉對象可不只日本政府。」
「『天部』的死都……!難道說,你們還留了另外一座城?」
戴着銀色金屬器械的拳頭從旁粉碎了拉德麗的魔具。拉德麗爲了發動魔具而解除屏障,那一瞬間的破綻就讓人逮住了。
從高樓一躍而下的矢瀨基樹以龍捲風般的氣流環身,降落在淺蔥旁邊。
「情勢逆轉嘍,拉德麗•連。」
將所有亡者喫光抹淨以前,絕不會感到滿足的餓狼。吞噬太陽與月,以血玷污天空者。第一真祖,齊伊•朱蘭巴拉達的第一眷獸「幻月狼(Parhelion)」──
淺蔥目睹久違的輔助AI,就草草地反問回去。不管那是從咎神該隱的記憶重現出來的虛擬人格還什麼來着,對淺蔥來說,它只是個嘮叨的搭檔。
「這是怎麼回事?剛纔,妳們都用盡力氣了吧?」
「難道說,讓你們復活的人是──」
拉德麗似乎對雫梨誇張的反應感到滿意,就換了心情說道。
淺蔥一邊把玩手機一邊告訴對方。拉德麗的臉因憤怒而鐵青。
拉德麗的攻勢中穿插了看不見的斬擊,札娜以過人的速度鑽過其空隙。被砍斷的髮絲與血花隨之飛舞。拉德麗展現出的戰技比預料中高竿,在近身作戰這方面卻是札娜更勝一籌,最後拉德麗到底是中了札娜如舞蹈般的腿法,遭到踹飛。
札娜使壞似的嘻嘻笑了。她的視線正望向浮於海上的死都。
失去魔具的拉德麗與美豔紅髮女子在極近距離內互毆。
在她的周圍飄着無數呈正立方體的光彈。人型魔獸被光彈射中後,一頭接一頭變成了鹽塊消滅。
人型魔獸被深紅光彈射穿,化成純白的鹽塊結晶而崩解。
「札娜•拉修卡……!」
雫梨仰望天空叫道。理應辛苦摧毀的死都再次出現,連她都難掩訝異。
隨行的大型裝甲車陸續跟着面露倦色的他出現。那是陸上自衛隊特種攻魔連的兵員運輸車。
「怎……怎麼可能……!」
那道黑影呈獸形──難保不會連死都也一口吞下的巨狼。
「唔……嗚嗚,對不起,雪菜……可是……我已經……!」
「咦?」
連這個世界的物理法則都能改寫,被人畏爲禁咒的魔法之光。
「這是屬於我的拉連城。跟家兄被你們摧毀的迦雷納連城相比,不覺得這座城更大方氣派嗎?明明是球型卻又大方……真妙。」
「轉達……?」
「藍羽淺蔥的『聖殲』?爲什麼威力突然提升了!」
札娜打斷拉德麗發抖的聲音,單方面換了話題。
特區警備隊持續打撤退戰並非漫無目的,他們一直在爭取讓自衛隊趕至的時間。
『手下留情啦,小姐。』
爲數破千的漆黑短劍如風暴般灑落,剩下的龍牙兵皆遭到貫穿。縱使龍牙兵具備卓越的再生能力,讓無數利刃釘在地面又直接被擊碎,自然就一籌莫展。
拉德麗恨恨地瞪着札娜,並且擦去從嘴脣流出的血。
「沒想到你們居然跟日本政府交涉……可真是高尚的把戲……」
未確認魔獸具備的魔法抗性與再生能力,在那道光輝面前都毫無意義。MAR投入戰場的人型魔獸被禁咒定義成不存在之物了。
拉德麗側眼望着開始與人型魔獸交戰的自衛隊員,並露出苦澀的表情。海上的死都正與戰鬥機交鋒。儘管還有剩餘的龍牙兵,仍無從否認戰力不足。
「之後……你給我記住,曉古城……我會加倍討回……處子之血的人情……唔……!」
拉德麗用作戲的語氣說道,並將鐵灰色短杖舉向天空。那好似成了信號,巨大球體出現在弦神島附近的海面。
攻擊死都的是從上空飛降的航空機編隊,機種爲北美聯合制的第五代隱形戰機。不過灰色機體上噴印的是日本國旗,隸屬航空自衛隊的戰鬥機部隊。
「既然是利用與眷獸彈頭相同技術製造的結界,拿出跟眷獸彈頭相同的技術不就破解掉了嗎?沒錯,比方說……位於異境的眷獸彈頭維修裝置便可一用。」
拉德麗在轉眼間喪失部卒而陷入孤立。
「裴瑞修•亞拉道爾……!」
自始至終,拉德麗跟弦神島談判都是站在MAR幹部的立場,而非自許「天部」的一員,因此將自己的死都投入這場戰鬥,對她來說肯定不情願。
淺蔥明白這一點,卻還是同情似的露出苦笑。
「戰鬥機……日本的自衛隊怎麼會……」
「有沒有大方氣派我不管,但是要談到寡不敵衆,照樣是妳輸喔,拉德麗•連。」
矢瀨便動用財閥的人脈,讓日本政府撤回摧毀弦神島的命令。
「該不會……!啊啊……!等等,我們暫停!我投降!就跟妳說投降了嘛!夫人吉祥,小的投降!欸,住手啦啊啊啊啊!」
曉古城與他的夥伴應該沒有空閒帶寶石化的札娜等人到異境。話雖如此,連與MAR的士兵也沒有理由幫助札娜他們。
彷彿將中世紀城堡捏成球狀的巨大浮游城寨。
這也表示,拉德麗身陷的處境就是如此急迫。接下來,她應該會不顧一切地發動攻擊。
「對了對了,我丈夫有話託我轉達。」
「辦事挺牢靠的嘛。辛苦嘍,矢瀨總帥。」
「是喔。既然這樣,翹班多久就要補多少勞力回來喔。你欠我的可多了。」
「摩怪?你已經把事情辦完了嗎?」
「『炎喰蛇』!」
「──舞吧,『暴食者(Ghoulah)』!」
他不僅是人工島管理公社的理事,更是日本矢瀨財閥的總帥。雖然說有段時期曾經因爲家族內的紛爭而勢力衰退,矢瀨家對於日本政府的影響力仍舊健在。
而且從東京到弦神島,直線距離約爲三百三十公里,軍用運輸機飛一趟只要三十飛鍾。換成可用超音速巡航的戰鬥機,這是不必十五分鐘就能抵達的距離。
拉德麗緊張地擺出架勢。札娜是第一真祖的「血之伴侶」──換句話說,她的丈夫就是「遺忘戰王」本人。
拉德麗認出短劍型眷獸的宿主,內心爲之動搖。她一面用看不見的斬擊防禦眷獸攻勢,一面用鐵灰色短杖指向亞拉道爾。但是──
淺蔥用戲弄人似的口氣這麼說道,還揮了揮手。
而且,摩怪也還是一如往常地答道:
「看來似乎是趕上啦。」
札娜用裝蒜的口氣告訴對方。那不可能──拉德麗搖頭。
『對啊。多虧如此才卸下了重擔。』
「抱歉,我要破妳這柄具有寶石化能力的魔具──」
「哎……哎呀?」
然而,日本政府在短短二十四小時前纔剛做出摧毀弦神島的決策,如今又突然轉換立場,理由令人費解。
煌坂紗矢華的銀色長劍將龍牙兵們的堅韌外骨骼當薄紙一樣斬斷,然後香菅谷雫梨奮力以深紅長劍將龍牙兵粉碎。
矢瀨一邊拿下湊在耳旁的耳機一邊生厭地眯起眼。
理應消耗殆盡的雫梨與優麻好似剛覺醒而力量高漲,淺蔥和紗矢華的傷勢則是完全痊癒了。她們在人型魔獸攻擊下瀕臨死亡,之後在不到一分鐘的短短期間內就出現某種改變。
拉德麗困惑地環顧淺蔥等人。
可是,這個魔具沒有啓動。仙都木優麻的「守護者」──無臉騎士像藉着更強大的力量防阻空間移轉魔法發揮效用。
挖苦地發出咯咯笑聲的摩怪開始用本體──弦神島的主電腦進行分量極爲龐大的魔法運算。淺蔥從浮在手機熒幕上的魔法陣喚出了深紅光輝。
志緒和唯裏用力相擁,拚命忍耐着湧上的快感。
妳這是什麼意思──拉德麗眯起眼。隨後,海上的死都被爆焰籠罩。
「『既然第四真祖那小子砸了一整座死都,我要是不幹一樁大事,怎麼能跟他分庭抗禮』──我丈夫是這麼說的。」
弦神島的防衛原本確實歸日本政府管轄,自衛隊機對死都及MAR侵略部隊展開攻擊是合乎道理。
「……『該隱巫女』,妳真的那麼認爲?就算妳們稍微恢復精神,依舊寡不敵衆喔。」
不知怎地,原本展開激烈空戰的自衛隊戰機突然逃也似的從戰鬥空域脫離。孤零零留下的死都背後冒出了一道朦朧黑影。
有陣說話聲從口袋裏的手機傳出。亂有人味而懷念的合成語音。醜布偶造型的電腦化身不等淺蔥操作,就擅自浮現在熒幕上。
在飄浮於雲海的鐵灰色浮橋前端,少女們正發出苦悶的聲音。
淺蔥等人都獲得無窮魔力與接近不死的再生能力,匪夷所思的狀況──
妃崎霧葉按着左手,懊惱地緊咬嘴脣。從凌亂黑髮空隙間可以窺見白淨頸子泛着紅潮,吐出的氣息夾雜甜美嬌喘。
拉德麗•連望着摧毀人型眷獸的少女,發出了疑惑之語。
「……妳是怎麼復活的,札娜•拉修卡?我用的魔具應該把妳封進了與眷獸彈頭同等強度的結界啊。」
7
拉德麗驚慌歸驚慌,仍準備下令要龍牙兵向淺蔥發動攻擊。可是,手握長劍的少女再次擋到大羣龍牙兵的面前。
然而,事實是札娜等人復活了。這代表除了曉古城他們之外,還有人可以往返異境,又具備拯救札娜和亞拉道爾的動機。一支拉德麗料都沒有料到的伏兵。
拉德麗從懷裏拿出空間移轉用的魔具。
「『煌華麟』!」
兩手高舉的拉德麗•連一臉拚命地叫鬧。
矢瀨敷衍地搖頭。霎時間,拉德麗的表情變得嚴肅。因爲她察覺到從自己頭上新出現的魔力來源了。
染爲深紅的戒指深陷於她們的手指,不停地劇烈搏動。
夏夫利亞爾•連一臉嚴肅,從略有距離的位置觀望她們的狀況。
「這是怎麼了……?細菌兵器……不對,屬於詛咒一類嗎……?」
MAR總裁的眼裏浮現疑惑之色。
要收拾動不了的這些攻魔師很容易。可是,假如她們受了細菌或詛咒污染,那就有可能招來無法挽救的慘劇。在屬於封閉環境的異境中,細菌污染及詛咒擴散是最該提防的威脅。
是否該攻擊她們?連難得躊躇了。
因此,他遲了點才察覺同時間發生的另一項異變。
「繼承焰光夜伯血脈者,奧蘿菈•弗洛雷斯緹納在此解放汝的枷鎖……!」
肉體持續崩壞的奧蘿菈用祈禱般的姿勢不停低喃。
她手裏握着古城留下的銀戒。戒指吸了奧蘿菈流的血,發出深紅光芒。
「『第四真祖』曉古城!吾允許!由汝繼承宿於吾身的所有眷獸──!」
金髮吸血鬼少女擠出僅有的一絲餘力,發出吶喊。
她握的戒指隨之碎散,黃金之霧從中湧現。
那片霧氣在轉眼間增加質量,化成了一名少年的身影──表情帶着幾分慵懶的吸血鬼少年。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與消滅時模樣相同的古城復活以後,抱住即將癱倒的奧蘿菈。
理應碎去的銀戒正在古城的手裏再生。
古城把戒指套上奧蘿菈的手指,奧蘿菈本身恐怕並沒有察覺。用於製造「血之伴侶」的契約戒指,當中封有古城心臟與肋骨的碎片──亦即古城的細胞組織。
吸過奧蘿菈的血以後,古城就從區區的一團細胞成功復活了。
「怎麼可能……曉古城竟然再生了……!」
所謂蜂蛇,就是透過基因改造孕育出來,可依程式設計的習性維護宇宙島的人工魔獸。如同昆蟲當中的蜜蜂會依本能築巢,蜂蛇與生具來的習性就是會填補及維護異境。
雪菜怨怨地瞪向古城。古城一臉正經地低頭看着她說:
由於有大羣蜂蛇幫忙擾亂,MAR的部隊配合得七零八落。然而MAR陣營有龍牙兵,面對攻擊力與再生能力高的龍牙兵,蜂蛇的數目正逐漸遭到削減。夏夫利亞爾•連還進一步投入手上所有龍牙兵,使霧葉的劣勢成爲定局。
古城靜靜地朝雪菜接近。
古城說着讓睡着的奧蘿菈躺到地上。
「都這種時候了,那兩個人搞什麼啊……咦?啊!那樣行嗎?哇!他們倆居然……咦!咦咦!」
「啊哈哈……只論現在的話,應該可以任他們去吧。」
雪菜用打趣似的口吻說。
兩人身影交融似的合而爲一,盡納於異境的無星夜空眼底。
他的外表跟遭到夏夫利亞爾拿十字弓暗算而消滅之前完全無異。
「爲什麼……?」
身上連帽衣沾滿血跡的少年靜靜走到連面前。
葛蓮妲喚出的那些蜂蛇,在克雷多的龍息面前幾乎無力。即使有唯裏和志緒支援掩護,頂多也只能拚到不相上下。
「所以,請你吸我的血──」
照這樣下去,長槍一旦毀壞,就會失去對抗龍牙兵的手段。那樣的話,霧葉必敗無疑。當霧葉的美麗臉孔因爲不愉快的預估而皺起時──
「嘖……克雷多!那些無能的飯桶在搞什麼……!」
古城用毫不拘束的口氣喚道,態度親暱得像是在叫街上偶然遇見的熟人。
長有鉤爪的纖掌掃過地面,將龍牙兵變爲化石般的骨片。第四真祖的第十一號眷獸強行把人工魔族還原成誕生前的基體狀態了。
雪菜把手湊在古城的臉頰,凝望着他的眼睛。即使身負瀕死的重傷,連站起來的氣力都已經喪失,雪菜唯有眼裏的毅然光彩依舊和平時一樣。
葛蓮妲看到古城復活,亢奮得化成巨大龍族的模樣。
有人在霧葉背後高喊,巨大眷獸從圍繞浮橋的雲海中現形。肉體剔透如水流的蒼白水之精靈──亦即水妖。
克雷多以龍化的樣貌朝鐵灰色龍族吐出爆焰。
濃灰色槍刃一閃而過,將那些龍牙兵予以粉碎。
蜂蛇本身戰鬥能力不高,但數量到底是太多了。士兵們遭受幾百只蜂蛇襲擊,落入混亂的漩渦當中。
雪菜用虛弱的聲音問古城。連自己瀕臨死亡時都還在擔心別人,古城覺得從中就可以看出她的風範而露出苦笑。
連因驚愕而皺起臉。
「學長……你是騙子……」
赤銅色炎龍飛昇至上空。在葛蓮妲背上的唯裏和志緒也追着他,前往異境的天空。
龍牙兵具備堅韌的外骨骼,蜂蛇的攻擊對它們不管用。它們舉起白色的刃狀手臂,衝向身爲蜂蛇召喚者的葛蓮妲──
「事情不好玩了呢……」
「……學長……奧蘿菈呢?」
「學長,你願意負責任嗎?」
「你每次都這樣,一下子就會去吸其他女生的血……真是……」
雪菜放鬆全身力氣,把冷透的身軀交付給古城。
古城把嘴脣靠向雪菜耳邊細語。
而且葛蓮妲身爲人工龍族,似乎被賦予可以任意召喚那些蜂蛇的能力。
「抱歉。讓你久等了,夏夫利亞爾•連。」
「請別盯着我看……因爲我現在的臉,很悽慘……」
即使霧葉本身的能力有所提升,並不代表裝備也會隨着強化。霧葉在成爲「血之伴侶」後,咒力與體力都大爲增長,乙型咒裝雙叉槍就承受不住了。
古城毫不慚愧地微笑,並且探頭看向雪菜的臉。
志緒用發愣似的口氣問。唯裏帶着毅然笑容回頭說:
而且,指揮官的動搖也在部下之間傳播開來,理應壓倒性佔優勢的MAR陣營陷入了輕度恐慌狀態。
「妳說……一直在一起,姬柊,妳認爲那樣好嗎?即使離不開我的身邊?」
「不必擔心,現在她好歹也是我的『血之伴侶』。」
另一方面,在飄浮於雲海的浮橋上,妃崎霧葉仍繼續和MAR的士兵交戰。
雪菜被古城從正面凝望,害羞似的別開了目光。古城硬是抱起這樣的她。雪菜的輕咳混了鮮血。
奧蘿菈召喚眷獸以後差點承受不住而崩解,藉由成爲古城的血之伴侶,她便從死滅深淵復活了。而且古城透過覆寫的形式,得到了寄宿在她體內的十二頭眷獸,得到屬於第四真祖的那些眷獸──
古城彷彿怕羞地迅速說完,就在抱着雪菜的手上使勁。鮮血與死亡的濃厚氣味相互混雜,從中可以感受到她身上的怡人芬芳。
「迅即到來,『雙角之深緋(Alnas Minium)』!」
赤銅色炎龍視葛蓮妲爲目標,盤旋於異境的夜空。他背後率領着隸屬MAR的大羣攻擊直升機。
失去意識而沉睡不醒的奧蘿菈被他抱在臂彎裏。
奧蘿菈交疊於胸前的左手上,銀色戒指正在發光。用來製造「血之伴侶」的契約戒指。以此爲觸媒,古城的魔力供給到她身上。
「……責任?」
「因爲妳很可愛吧?」
她周圍的空氣產生撼動,有大量飛行型魔獸出現。它們打旋着好似要保護鐵灰色龍族,接着同時襲向MAR的那些士兵。
理應完全化成灰的吸血鬼復活過來。事態出乎預料,剝奪了他的冷靜。
『葛蓮妲~~~~~~~~!』
「我纔沒有騙妳,我一直都這麼覺得。個性正經的妳不懂世故,不坦率又愛逞強,卻有一副善良的好心腸,而且還願意一直陪伴我到現在。」
唯裏紅着臉苦笑。
雪菜虛弱地扭過身。那是她豁盡全力的軟弱抵抗。
霧葉瞪着受損的雙叉槍,咂了嘴。
「是的。因爲我是你的監視者……所以……」

「怎麼在這種時候……說這些……」
古城將獠牙深深扎入她毫無防備的頸根。雪菜口中發出惆悵似的嘆息,古城便用力摟緊她。
「不要。」
灼熱閃光隨後飛來,唯裏揮動長劍將其擊落。
『妲啊啊啊──!』
雪菜悄悄地撥起頭髮。接着,她將細細的頸子像供品一樣獻給古城。
8
「是她在下令!殺了那頭鐵灰色龍族!」
古城卻無情地搖頭。
灼熱閃光燒滅大羣蜂蛇飛射而來,卻在命中葛蓮妲的前一刻就被擋下,彷彿撞上看不見的牆。那是以模擬空間切斷術式造成的空間斷層屏障。
「假如不是在這種時候,我就說不出口。」
「……既然如此,這次換我們還他人情了。」
「嗯。已經沒事了,謝謝妳,志緒。這也要感謝古城同學纔行呢。」
那是曉古城。
「蜂蛇?用於維護環境的魔獸爲何會攻擊我們……!」
古城疑惑地停下動作。雪菜傻眼似的嘆氣說:
「還有一個人的血,我無論如何都想吸,妳不介意吧?」
當MAR的士兵與大羣蜂蛇激烈混戰時,在雲海中的浮橋上頭出現了一塊有如空白的安靜地帶。
雪菜用泫然欲泣的聲音懇求。她全身都是傷,臉頰髒兮兮地沾着幹掉的血與泥土。失去血色的肌膚蒼白到讓人覺得不吉利,跟平時端正的外表一比簡直目不忍睹。
姬柊雪菜渾身是血,倒在已毀的管理塔前方的廣場。她被夏夫利亞爾•連用看不見的斬擊砍中,傷勢嚴重到仍有呼吸都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水精之白鋼(Sadalmelik Albus)』!」
夏夫利亞爾•連茫然地吐了氣。
夏夫利亞爾•連瞬間失去絕大多數的戰力,就拔掉耳戴式的無線電。他氣得把無線電砸在地上。
志緒一邊含淚嘀咕一邊用悍然的視線看向克雷多。
手持銀色長劍的唯裏擺出了保護葛蓮妲的態勢,擋在克雷多面前。她那理應燒得焦爛的右手臂已經痊癒到連傷痕都不留,是可匹敵吸血鬼真祖的異常再生能力。
連撒下作爲觸媒的龍牙,召喚出衆多龍牙兵。
搭在葛蓮妲背上的志緒發現雪菜與古城相擁而大感驚慌。從上空俯瞰那兩個人的模樣,簡直像一對情侶正沉溺於不檢點的行爲。
「成效不壞。擅自吸我的血這件事,這次可以寬待你,曉古城!」
葛蓮妲與克雷多──兩頭龍族的機動性幾乎平分秋色。上升力與加速是克雷多勝,反觀葛蓮妲則是靈活敏捷。敵我火力的差距卻相差懸殊。
「唯裏……妳的手臂……!」
穿着典雅水手服的黑髮少女執起雙叉槍,勇猛地笑了笑。她若無其事揮動在對付炎龍時應已折斷的左臂,並發動共鳴破碎術式。龍牙兵們的外骨骼承受不住那波震動而碎散。
緊接着,有緋色雙角獸撼動異境上空的大氣出現。衝擊波子彈隨咆哮吐出,將MAR的攻擊直升機連着赤銅色炎龍一塊擊落。
「請學長要一直跟我在一起,不要再跑到我看不見的地方……或者擅自消失……!」
可是,此刻的古城身上圍繞着一股沉穩的氣息,既沒有兇猛的殺氣,也沒有控制不住的魔力外泄。古城本身看起來好像也對那種感覺有疑惑之處。
「曉古城……嗎……」
夏夫利亞爾•連踩爛腳邊的無線電並瞪向古城。
龍牙兵全軍覆沒,麾下的士兵開始逃走。跟古城對峙的只有他一人。
「區區人類,爲何要來阻擾我?一再殺你,你仍會復活,還馴服了第十二號,奪走屬於『焰光夜伯』的那些眷獸……你覺得這種事情可以被允許?你究竟算什麼!」
連定罪般的質疑讓古城由衷露出苦笑。
吸血鬼;獅子王機關的監視對象;弦神島領主;高中生──可以想到的頭銜有好幾種。
但古城此刻該報上的名號恐怕只有一個。
「我是第四真祖。」
古城用打趣似的口氣告訴對方。連的臉因殺意而扭曲。
「根本沒有第四名真祖存在。那是愚蠢的『吸血王』散播出去的都市傳說……毫無根據的流言。」
「不,那你就錯了。」
古城靜靜地搖頭。
在一開始,或許那的確是無實據的都市傳說。
可是,經過漫長歲月,那項傳說成了真實。各方勢力的盤算與種種陰錯陽差的巧合,再加上人們的願望,在現實裏造就了傳說中的怪物。
「所謂的第四真祖,就是世界最強吸血鬼的名號。不死且不滅,不具任何血族同胞,不求統治,率有災厄化身的十二眷獸,只顧殺戮、破壞而超脫世理的吸血鬼──而你選擇了與這樣的對手爲敵。」
「胡言亂語……!」
連身邊的大氣搖盪了。「天部」神力催發的不可視之刃。
古城笑着露出獠牙。
「來,讓我們開始吧。夏夫利亞爾•連,這跟『天部』與咎神的怨仇已經沒有關係了。你爲了支配人類這種無聊的目的,利用奧蘿菈及弦神島的罪過,我要一次跟你算個清楚!接下來,是屬於第四真祖的戰爭!」
頭部讓人聯想到猙獰的蜥蜴;蛇的尾巴;獸類的四肢──模樣酷似克雷多隸屬的龍族。
眼球已融化脫落的空洞眼窩;無法痊癒的傷痕;外露的骨頭。
「迴廊守護者……?」
視爲王牌的屍龍遭到瓦特拉單方面地逐頭擊墜。夏夫利亞爾•連似乎沒辦法認同那樣的事實,全身爲之顫抖。
連並非穿了盔甲或強化服,他的肉體本身就是魔具。連早已將自己的一部分肉體置換成魔具。
在飄浮於宇宙空間的異境內部無法用眷獸。唯一的例外,是第四真祖那些以在宇宙使用爲前提而製造的星之眷獸──幾千年來,連一直如此深信。
閃光化作光槍,將夏夫利亞爾•連的漆黑防禦膜連同肉體一起貫穿。那道光槍在防禦膜開出了直徑約一公尺的空隙,無聲無息地鑿去他的右臂與側腹。
「怎麼了嗎,克雷多?莫非是同族的屍體被化爲行屍,讓你大動肝火?倘若如此,你還滿感性的嘛,就憑你這骯髒的魔獸……」
「什……麼……?」
連以漆黑防禦膜阻絕古城發射的魔彈。接着他對古城發出看不見的無數斬擊。
「沒錯。龍族是爲了監控『天部』動向而從異星飛來的監視者。不過在『大聖殲』過後,利用異境者從此絕跡,那些龍族在任務結束後就去了其他地方,除了少數被留在地表的個體以外。」
可是,那道攻擊卻受到連披在身上的漆黑防護膜(極光)阻隔。
雪菜在空中像貓一樣翻身而後着地。她的臉因驚愕而緊繃。
熱愛與強敵戰鬥勝於一切的那個男人,不可能對屍龍這種稀有的怪物沒興趣。
「是啊。那一位爲了適應異境,八成會毫不介意地事先改造自己的肉體與眷獸。」
「凡人之流……!沒用!」
古城同情這名男人光是懷着生爲「天部」的空虛自尊,就一直被支配全人類的無謂野心牽着鼻子走,還橫跨了幾千年之久。
夏夫利亞爾•連鄙視地說道。陌生的字眼讓古城蹙眉。
雪菜抓準敵人停下動作的片刻破綻,主動衝進了出手攻擊的間距。透過令人聯想到優雅舞蹈的身法,銀色長槍隨着禱詞突刺而去。
即使認出了沉睡的奧蘿菈,他們連眉頭都沒有動過一下,表示他們從最初就看着這一場戰鬥,包括古城喪失力量而消滅,還有他以第四真祖身分復活的瞬間。
連不屑地說道。不具厚度的漆黑極光像斗篷一樣將他的全身罩住。那道黑色極光的真面目,就是連第四真祖的魔力都能隔絕的異境侵蝕之力。
克雷多拖着遍體鱗傷的身軀朝連直撲而來,連使出的無形斬擊襲向龍人。龍人全身上下被劃出無數裂傷,色澤近似熔岩的血花飛濺。
「屍龍(Dragon Zombie)……!」
連好似醉心於那陣血花,因而露出嗜虐的笑容,霎時間──
「不懂的人是你。我的『血之伴侶』可不是隻有姬柊喔。」
然而,連的神力之刃沒能觸及古城就全部消滅了。
其真面目是屍體,以魔法操控的龍族屍首。
「嘖──!」
從死都爬出的屍龍共有七頭。
連會一臉驚慌也是當然。
「是你把它們的亡骸化成了行屍?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火焰毫無預警地滿布天空,讓連的笑容隨之僵凝。
「什麼……?」
假如它們真擁有匹敵炎龍(克雷多)的力量,對於當下的古城等人來說無疑是威脅,難怪連會爲此耀武揚威。
「聖殲派?啊啊……你是說對真相毫無所知,還把該隱奉爲神明的那羣蠢貨吧。」
古城率着身穿典雅水手服的少女,兇狠地揚起嘴角。
連的手臂從破掉的袖口露出來了,上頭罩着一層黑銀色的金屬,金屬表面配合他的動作滑順地改變形狀。
「什麼!」
『夏夫利亞爾•連……你這……傢伙……!』
「就算你們想讓眷獸彈頭失效,想毀掉再多的死都也是枉然。只要我還活着,『天部』遲早會重臨支配者之位。我正是MAR之主!我正是『天部』之王!」
「可憎的迴廊守護者只配落得這種末路。」
「你……!」
「你想去哪裏,夏夫利亞爾•連?你的對手在這裏耶。」
「這種兵器收拾起來比眷獸彈頭還要麻煩。可以的話,我本來並不想用,但是死到臨頭還不停掙扎的你們要負全責。儘管後悔吧……哈……哈哈……!」
「破魔的曙光、雪霞的神狼,速以鋼之神威助我伐滅惡神百鬼!」
「──不,學長,是我們的聖戰纔對!」
「你在身體裏……裝了聖殲派陣營所用的魔具嗎……!」
古城淡然喚道。
可是,他逃不了幾步就停下了。
金霧環身的修長吸血鬼出現在被毀的管理塔上。
「曉古城……!憑你的能耐不會是我的對手,難道你還不懂嗎……!」
「嗨,古城,你身陷的戰鬥依舊讓人感到樂趣橫生呢──」
夏夫利亞爾•連懊惱地搖頭。可是,瓦特拉不回答他的問題,彷彿對方不值得自己出手。瓦特拉無視連,隨即又召喚了新的眷獸。
因爲古城先一步繞到他逃往的方向。
連慌得破口大罵。
「當然是爲了當成兵器利用。就算化爲屍首,龍族仍未失去其堅韌肉體以及異能之力。更重要的是,屍體都會乖乖聽命於我。」
加坎與吉拉──身爲他同伴的兩名年輕貴族也在一塊。
他對連的憤怒已經消失了,只剩下同情。
連搖了搖頭,彷彿嫌這是個無聊的問題。
連高喊並指向背後的牆壁。
「『聖殲』嗎……畢竟那傢伙從一開始就滿心想到異境闖蕩嘛……」
雪菜聲音發抖。製造褻瀆死者的行屍,當然屬於禁忌之術。將寶貴的龍族製作成行屍,更是絕不容許的行爲。
雪菜仰望接近而來的屍龍問道。
「怎麼搞的……這是怎麼搞的……!」
「迪米特列•瓦特拉……是你!你爲何還活着……?你所擁有的眷獸,爲何能夠在異境使用……?」
「咦!」
然而,連施展的無形斬擊在迸出美麗火花以後便全數碎散。手持銀槍的嬌小人影衝到古城面前。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豈有此理,豈有此理,怎會有這種荒唐的事情!」
「眷獸……?怎麼可能!爲何會有第四真祖以外的吸血鬼眷獸在異境!」
有一頭屍龍爆裂碎散,另一頭則是全身遭到千刀萬剮而化成焦黑肉片。火焰染紅夜空,輝煌銀光如彗星般流過。
遊於雲海中的是全長達三十公尺的巨大眷獸。全身覆有炎與劍的蛇──不,那是東洋之龍,吸血鬼的眷獸。
雪菜也帶着跟古城一樣疲憊至極的表情嘀咕。回想起來,迪米特列•瓦特拉從一開始就對第四真祖懷有非比尋常的執着心。那恐怕就是爲了調查第四真祖的眷獸,藉以摸索在異境行使力量的方法吧。
古城想起自己跟他在真祖大戰的那場戰鬥,露出喫不消的臉色。
「……『難陀』……『跋難陀』!」
雪菜露出迷人微笑,然後朝夏夫利亞爾•連發動攻勢。她的制服此刻仍沾着血跡,從肩頭一直到胸前與背後也還留着大塊缺口。
連回望受創的龍人,冷冷地嘲笑道:
在那裏有志緒和唯裏手持銀弩的身影。改良型六式降魔弓•十字弓模式──將空間連着敵人一起削去的咒術炮擊。能貫穿萬般存在,由她們兩人合力施展出來的最強術式。連即使靠「侵蝕」也防不住那種攻擊。
然而,她從缺口露出的肌膚卻白如瑞雪,找不到半點斑痕。雪菜得到古城的「血之伴侶」資格後,取得了匹敵真祖的回覆能力。
蛇之眷獸在深紅光輝籠罩下,陸續襲擊殘存的屍龍。古城認得瓦特拉放出的那種光輝有什麼玄虛。
古城茫然嘀咕。
克雷多以流露憤怒的眼睛瞪向連。
古城將自己的魔力像炮彈一樣集中射出。那是他在恩萊島與雫梨修行之際,唯一學會的仿冒版咒術。
「什麼!」
有龐然大物咬破半毀的死都外牆現身。
夏夫利亞爾•連保有的「天部」死都──迦雷納連城的殘骸。
古城稱作「異境盡頭」的宇宙島分隔牆。位於牆中心的無重力地帶,有顆巨大的球體像壓扁的乒乓球一樣黏在上頭。
連硬生生地用右臂擋下了雪菜的銀槍。伴隨着金屬相碰的尖銳聲響,發動攻擊的雪菜被彈了出去。
「怎麼……可能……!」
連低聲笑了出來。
然而,它們並非龍族。非但如此,那根本就不是正常生物。
連展開了漆黑防護膜,並且朝古城他們邁步走來。隨後,一陣意想不到的聲音把連叫住了。那是被古城用眷獸擊墜後,變回龍人樣貌的克雷多。
它們的肉腐爛入骨,每個動作都會濺出腐汁。
妃崎霧葉借乙型咒裝雙叉槍設下模擬空間斷層的屏障,保護了古城。
連朝着猙獰大吼的古城發出神力之刃。
連呆愣地望向光槍的源頭。
它們像猛禽一樣張開翅膀,然後緩緩地朝着古城等人這裏起飛。
「──狻猊之神子暨高神劍巫於此祀求。」
相較於同爲「天部」的修特拉•D及妹妹拉德麗,夏夫利亞爾•連的神力強大到不自然的地步,祕密就在這副異形般的身軀。由此也可以理解連敢誇下海口說自己比炎龍克雷多更強的理由。他爲了提升自身戰鬥能力,拋棄了血肉之軀。
瓦特拉借淺蔥協助得到了「聖殲」之力,還趁機向聖域條約機構尋釁生事,讓古城等人喫了不少苦頭。
「不要拿我跟那種廢物相提並論。我這身模樣是『天部』爲了洗刷『大聖殲』恥辱而造出的睿智結晶!更是用來誅討衆真祖的極致肉體!」
連背對仍在與屍龍交戰的瓦特拉,並且展開逃亡。
「何況我的手牌尚未用盡啊,曉古城!畢竟你替我把東西帶到了這裏!」
連發出了神力之刃,靠魔力無法防禦的不可視斬擊。古城往旁一縱翻了跟斗,躲開對方的攻擊。
下個瞬間,迸出的閃光瞬間劃破大氣。
可是,古城卻沒有多訝異。倒不如說,他甚至有預感會變成這樣。
雪菜的長槍環繞着神格震動波,透過志緒她們鑿開的防護膜裂口,捅進了夏夫利亞爾•連的肩膀。
連拚命操作魔具想重組防禦膜,捅進身上的槍卻從中阻擾,讓防禦膜無法完全閉合。
心急而皺起臉的連發現古城高舉右手的身影已映入視野。
連眼裏浮現懼色。
「迅即到來,『獅子之黃金(Regulus Aurum)』──!」
古城灑落的深紅血霧變成了巨獸形貌。被黃金光輝籠罩的雷光巨獅。古城身懷化作雷電的眷獸魔力,揮下拳頭。
這記重拳打在捅進連肩膀的金屬槍柄上──
「結束了,大叔!可別這樣就死了喔,『天部』之王!」
雷鳴撼動了異境的夜空。
魔具殘骸飛灑散落,自稱「天部」之王的男子就這麼被轟了出去。
9
她從廢墟之城望着那道黃金光輝。
酷似姬柊雪菜的嬌小少女。
少女的服裝和彩海學園的制服十分相像,不過那是件款式設計略有差異的水手服。仰望異境夜空的她,眼睛好似發亮的紅寶石那般深紅。
「原本是因爲好奇才姑且來這裏看看狀況,但好像輪不到我們上場耶。」
少女低頭看着坐在旁邊的同父異母的姐姐說道。在立於人工島中央的高塔樓頂上,跟少女同父異母的姐姐披着白袍,把石板(Slate)形狀的薄薄行動裝置擱在腿上。
「對啊。哎,如果在這裏就落得需要我們介入的處境,倒也很令人困擾。」
異母姐姐叼着插在番茄汁包裝的吸管,淡然答道。少女微微噘起嘴脣說:
「嗯。可是,好讓人擔心喔。對付區區『天部』居然就苦戰到這種地步。照這樣看來,之後可有得受了耶。」
「……不過以結果來看,那個人達成目的了啊,以再完美不過的形式。」
異母姐姐微微地笑了。在她的行動裝置上,有醜布偶的立體影像從熒幕露出挖苦似的笑容。
「就是啊。」
少女意外似的看着異母姐姐的端正臉龐,露出微笑說:
「那麼,我看就給點福利當成犒勞的象徵吧。」
白袍少女執行了隨興組出來的檔案。行動裝置的畫面上描繪出奇妙魔法陣,有動靜顯示她的魔力流進網路。
「哎,偶爾也要孝順纔行嘛。」
少女的異母姐姐──萌蔥用遺傳自母親的率直口氣說道,然後聳了聳肩。
爲此,他已經在這座異境取回力量了。
「沒想到萌蔥對他這麼好。」
「所以嘍,獲得十二名『血之伴侶』的曉古城就這樣取回了第四真祖之力,距離他成爲『曉之帝國』的領主又近了一步。」
之後僅留下廢墟的街景,還有靜靜的海浪聲。
接下來,他將率着「伴侶」們凱旋,回到將來有一天會被稱爲「曉之王國」的那座島。
而她們都相信曉古城會實現那樣的未來。
少女望着無星的夜空,道出了作戲般的臺詞。
嗯──少女也默默地點頭。
呵呵──異母姐姐愉悅地笑了笑。
體內寄宿着匹敵真祖的眷獸,純真而毫無戒心的衆多寄體。要讓她們所有人都過上安穩的生活,應該會是一項困難的工作。然而人稱咎神的男子就是留下了那名爲未來的詛咒。
少女們使壞似的嘻嘻微笑以後,便隨着黃金霧氣消失身影。
「雖然路還很長遠,至少,通往我們所在未來的可能性被保住了。」
「歡迎回來,古城爸爸。下次再見嘍。」
她們所在的這座人工島,目前仍有超過六千具的吸血鬼沉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