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背叛的天空 Traitor In The Sky
《噬血狂襲 Strike the Blood》 · 三雲嶽鬥 · 2.1萬 字
1
近似馬達低鳴聲的振動,讓雪菜醒來了。
跟鐵路車輛的
客房
類似,具機能性卻死氣沉沉的房間。自己爲什麼會在這樣的地方?雪菜一瞬間想不起來而感到混亂。
收納式的牀鋪有兩人分。狹窄的桌子與小沙發。只擺了休息最起碼需要的傢俱,其他什麼也沒有。塑膠製的牆面連窗戶都沒有,嵌在上頭代替的是電視熒幕。
「是個美好的早晨呢,雪菜。睡得好嗎?」
耳旁傳來了公主的聲音,雪菜嚇得撐起身體。霎時間,手臂有種奇妙的不適感。雙腕被套了金屬手銬的觸感。

「拉•芙莉亞?妳平安嗎!這裏……到底是……?」
話說到一半,雪菜微微地發出了尖叫。她發現自己除了緊身胸衣與底褲之外,身上什麼也沒穿。
「不用擔心。幫妳脫衣服的是我。難得準備的禮服要是有損傷,那就可惜了。」
銀髮公主坐在沙發上,愉悅地看着心慌的雪菜,笑吟吟地這麼告訴她。
猛一看,房間的壁鉤上確實掛着雪菜昨晚穿的那一襲雞尾酒裙。
「襲擊王宮的犯人,似乎不打算凌辱我們。至少不會立刻動手。假如他們有意,應該早就那麼做了。」
「凌……凌辱……」
拉•芙莉亞隨口提到的字眼,讓雪菜背脊發冷。她不顧後果就衝進傳送門,然而被恐怖分子俘虜,即使落得那種下場也不奇怪。
雪菜表情僵硬,拉•芙莉亞便用認真的眼神望着她說:
「沒有錯,雪菜。具體來說,那些因獸慾而變得滿眼血絲的粗野男子,會強脫妳的禮服,扒掉妳身上的清純內衣,再按住排斥的妳,用又粗又肥的手指粗魯地揉妳小巧的乳房。還會用蠻力扳開妳的雙腿,將妳尚未讓古城摸過的那塊──」
「不用了!不用說明具體的內容!」
公主突然講起危言聳聽的妄想,雪菜就面紅耳赤地阻止了。
看了拉•芙莉亞嘻嘻發笑的表情,可以明白她脫雪菜的衣服並不是爲了避免禮服受損,而是爲了看雪菜受驚嚇來取樂。
「妳會渴嗎?冰箱裏有飲料喔。雖然酒精類的似乎就沒有替我們準備了。」
「呃,是喔。」
公主回答雪菜的問題。「七月之紫」是以東歐及西亞爲中心展開活動的知名國際恐攻組織。過去曾在世界各地實行多起恐怖攻擊,也已受到聖域條約機構關注的危險團體。
雪菜發出含糊不清的驚呼。她並不是被女子的身影嚇到。雪菜會心生動搖,原因在於女子的身旁有個穿晚禮服的少年結伴站在一起。
從片斷的些許情報,拉•芙莉亞便以慧眼看透了王室與恐怖分子雙方的盤算,使得雪菜無言以對。然而,並沒有人能保證拉•芙莉亞的那些話就不是欺瞞。
「學長……你爲什麼會……?」
「房間外似乎沒有人看守呢。我馬上爲逃脫做準備。」
拉•芙莉亞望着電視畫面,優雅地將飲料送到口中,舉止優雅得不像只是在喝瓶裝水。
的確,恐怖分子要證明綁到的公主不是冒牌貨會有困難。假如比任何人都重視拉•芙莉亞性命的王室都否定公主被挾持,那就更不用說了。
「那也沒辦法。這就是王族的宿命。」
曉古城望着穿禮服杵在原地的雪菜,還對她露出了冷冷的笑容。
幾乎感受不到搖晃,表示應該不是鐵路或飛機。可以想到的是「深洋之墓」那種大型客船,或者軍艦。還有,假如這裏是在船上,要逃脫確實有困難。
門板雖是用極爲輕巧的材質打造,但機密性高於預料又牢固。不過,門鎖的部分意外脆弱,靠蠻力破壞應該不會多困難。
雪菜一邊輕聲細語一邊趕着穿上被脫掉的禮服。晚會用的禮服實在稱不上活動方便,但沒有其他衣服可穿,也就不得已了。
「不必這麼做。反正我們是不可能逃脫的。」
「並無遭到挾持的……事實?」
格局精巧的狹窄房間。從整個房間傳來的沉沉振動聲。種種跡象,都顯示這個房間是位於大型交通工具的內部。
「厲害,崔妮•哈爾登。我也實在料不到妳有這一手。」
「不可能?可是──」
「頭銜固然好聽,但所謂的王室祕書官只是負責照料王族起居,說起來就跟負責雜務的人員一樣,沒有任何政治上的權力。可是卻工作繁忙,休假稀少,薪水微薄,還要被王族的任性耍得團團轉……我想她必然大有不滿吧。」
雪菜以咒術強化體能,擺好架勢要將門踹開,卻被拉•芙莉亞靜靜地阻止了。
「在這次襲擊中,他們聲稱綁架了拉•芙莉亞第一公主;更要求停辦和平紀念典禮,並釋放四十三名魔導罪犯,當作釋放人質的條件。另一方面,王室則表示並無公主遭到挾持的事實,對犯人的要求予以拒絕。」
「我已經對抓我們的那些人做了說明,妳是第四真祖的情婦。」
拉•芙莉亞用彷彿事不關己的掃興語氣發出嘀咕。
房間外隨即冒出了忍俊不禁的笑聲。年輕女子的聲音。
是個穿着服貼緊身衣,樣貌煽情的女性。
「王室祕書官……替襲擊王宮的恐怖分子引路……?」
實際上的問題是,拉•芙莉亞在國王等人的眼前被綁架,還跟雪菜一起遭到恐怖分子監禁。王宮不可能沒有掌握到她們被挾持的事實。
「可是……那樣的話,妳身爲人質不就有危險了……?」
「我先做個介紹,他是我們『聖域解放機構』的新同志。同時,也是我聽話的僕人──第四真祖,曉古城。」
「妳是指……他們話中有假?」
雪菜望着女子的那副表情,稍微瞪大了眼睛。因爲服裝和氣質都不同,雪菜便沒有察覺,但是她以前也見過對方。雪菜想起了這一點。
銀髮公主從冰箱取出飲料,操作牆上的面板將電視打開。顯示的是以英語播送的國際新聞頻道。
被稱作崔妮的女子說了聲「哎呀」,看似意外地眯起眼睛──
「犯人未必真正是『七月之紫』,他們的要求也不保證是真的。倒不如說,那些大有可能是用來玩弄阿爾迪基亞政府的假要求。」
髮色素稀疏的瀏海,以及還算端正卻顯得有些懶散的臉孔。雪菜認識他,因爲他是雪菜的監視對象。
崔妮反射性地改回王室祕書官的口氣,並且吼了出來。現出身爲恐怖分子的本性以後,長年在王宮生活而染上的習性,似乎還是沒辦法一下子改掉。
「我們先一邊喝茶一邊看看新聞吧。畢竟犯人會準備電視,應該就是希望讓我們看。」
充滿惡意的算計來來去去,雪菜要理解也趕不上。
「我是阿爾迪基亞王國的王室祕書官崔妮•哈爾登。我們又見面了呢,姬柊雪菜。」
幸好藏在內衣底下的幾張咒符都沒事。恐怖分子信了公主指稱雪菜是第四真祖情婦的說詞,就沒有對她搜身。
雪菜說着便看了自己的腳邊。
眼熟的建築物殘骸,蜂擁而至的新聞記者以及正在勘查現場的警官們,還能看見護衛騎士們的身影。阿爾迪基亞王國維爾特雷斯宮的影像。
「沒有錯。基於工作不具實權,王室祕書官要進王宮是很容易,採用時的身家調查也放得較寬。」
「這是在報導王宮襲擊事件的新聞嗎?」
拉•芙莉亞平靜地這麼說。那沉着的表情反而讓雪菜折服。
「更何況,犯人這邊同樣在說謊吧。」
「你們真正的目的,在於殲滅『戰王領域』派來參加閱艦儀式的艦隊吧。」
雪菜聽完公主的說明,愣愣地眨了眼睛。
「比方說,即使妳並非持有阿爾迪基亞國籍的『崔妮•哈爾登本人』,被發現的可能性也不高。先抓個在海外留學且身高相似的年輕人,再冒充那名人物混入敵國。以公務人員身分進入政府中樞──這是間諜常用的手段呢。」
拉•芙莉亞突然提到的字眼讓雪菜蹙了眉。銀髮公主言下之意,恐怕是在暗示崔妮並非單純的恐怖分子,而是隸屬於某國的
諜報工作員
。
公主靜靜地朝門的另一邊喚道。
既然王室不接受犯人的要求,拉•芙莉亞在這裏就沒有當人質的價值。雪菜尚有第四真祖的莫名威脅保護,相較之下,拉•芙莉亞的立場是更加危險的。然而──
「既然有自覺,就請妳下工夫改善!妳以爲你們害我喫了多少苦──」
拉•芙莉亞佩服似的聳聳肩。
可是另一方面,雪菜似乎明白她爲何帶古城過來了。憑王室祕書官的地位,應該可以毫不引起懷疑地接近被王家請來作客的古城。她更利用身爲人質的雪菜以及拉•芙莉亞,要古城言聽計從。肯定是如此,雪菜感到理解。
「……算了。反正多虧如此,我才能輕易地混進王宮。」
拉•芙莉亞說完就把目光轉向關着的門。霎時間,門的另一邊有了動靜。雪菜發現有人不知道從什麼時候就站在那裏。
崔妮轉向驚訝的雪菜,恭敬地行了禮。熟習王宮禮儀者特有的俐落身段。
拉•芙莉亞用好似感到有趣的語氣說道。
「這個嘛。勉強可以給妳及格的分數。」
「妳沒有死鴨子嘴硬,真了不起呢,公主。」
雪菜緊張得聲音緊繃了。
崔妮小聲清了清嗓,粉飾似的加快了說話的速度。
「情、情婦……?」
雪菜一邊閉眼刺探門外的動靜一邊說道。
雪菜的記憶是斷在她追向拉•芙莉亞,立即衝進空間傳送門之後的那一刻。空間移轉的衝擊,似乎讓她失去了意識。因爲雪菜強闖原本只供拉•芙莉亞一個人移轉的傳送門,只造成這點傷害反而該說是幸運的。
女子驕傲地看着說不出話的雪菜,並且主動把胸部貼向古城的右臂。
2
拉•芙莉亞語氣和緩地斷言。雪菜警覺地看了四周。她想起自己以前也被人用類似的形式監禁過。
而且,崔妮沒有否定公主這番話。
「那是爲了讓談判有利的假情報。假如承認公主被挾持,政府方面的因應對策也就有限。既無法在臺面下跟犯人談判,以圖用金錢解決;也無法準備我的替身,然後主張在這裏的我其實是冒牌貨。」
崔妮語氣苦澀地問。
銀髮公主則用泰然的臉色仰望崔妮。
雪菜用發抖的聲音問。
「傷腦筋,妳真的很聰明,拉•芙莉亞•立赫班。大姐姐敗給妳嘍。妳這麼有餘裕,是因爲已經發現我們劫持妳的真正理由了?」
她所說的話隔着喇叭播了出來,讓雪菜咬住了嘴脣。當房間外沒有人看守時就該察覺纔對。雪菜和拉•芙莉亞的對話從一開始便是受到竊聽的。
她用有些開心的語氣這麼說道。能嚇到親口評爲聰明伶俐的公主,她似乎是滿意了。
雪菜勉強恢復冷靜後,含糊地點了頭。在跟平時一樣從容的拉•芙莉亞面前,會覺得獨自焦急好傻。
「不愧是以聰明伶俐而聞名的拉•芙莉亞•立赫班公主。這樣談起來就快了。」
「對方沒有傷害我們,還如此殷勤對待的理由,就是妳要的答案。代表犯人想談判的對象,並不是王室。他們希望與『我們』做交易。」
「就算是他們,似乎也有足夠的智慧判斷,與第四真祖爲敵會很不妙。他們似乎想把妳當成對付第四真祖的人質。」
可是,雪菜連對此憤怒都做不到。因爲她無法理解眼前發生了什麼。她不認爲這是現實中的景象,感覺像某種惡質的夢。
「什……!」
「主張根絕魔族的激進組織『
七月之紫
』,似乎提出犯罪聲明瞭。」
「看來妳挺好的嘛,姬柊。拉•芙莉亞也是。」
雪菜茫然地嘀咕一句。崔妮身爲王室祕書官,曾在古城等人謁見時,於席間和盧卡斯•立赫班還有波麗芙妮雅正常交談。地位如此高的人物與恐怖分子有所勾結的事實,讓雪菜隱藏不了驚訝。
拉•芙莉亞聽完雪菜的答案,若有深意地這麼說着露出了微笑。
「我是人質……這樣啊,難怪。」
「間諜……?」
「難道說,這裏……是在船上嗎?」
連藏在大提琴盒裏的「雪霞狼」都不需動用,區區手銬的鏈條,雪菜用式神就能輕易切斷。
公主簡單明瞭地對困惑的雪菜做解說。儘管本身成了交易的籌碼,卻彷彿事不關己的冷靜嗓音。
「假要求?他們那樣做,又有什麼意義……?」
「妳是……」
「這個房間沒有受監視是因爲不需要看守。就算離開房間,我們也去不了任何地方。」
拉•芙莉亞冷冷地望着崔妮微笑。
強化塑膠門不出聲響地打開,聲音的主人現出身影。
「我有說錯嗎,崔妮?」
「但是,否定犯人這邊的主張,條件就變得平分秋色了。因爲犯人非得證明我就是真正的拉•芙莉亞•立赫班。」
「殲滅艦隊……?」
雪菜無意識地發出了疑問之語。
拉•芙莉亞所說的閱艦儀式,應該是指今天的和平紀念典禮預定要舉行的節目之一,國際閱艦儀式。說起來就是展示衆多軍艦的閱兵遊行,然而在軍事交流與親善目的之下,友邦也有許多艦艇會參加。在那當中,當然也包含了和平紀念典禮的另一位主角「戰王領域」的軍艦纔對。
不過,「戰王領域」的艦隊若被殲滅,那就形同開戰了,跟王宮襲擊事件的恐怖攻擊無法比。感覺對方並沒有那種本事。
「並非不可能,只要有這艘『虹橋』。」
拉•芙莉亞斷然否定了雪菜樂觀的猜想。
「『虹橋』……!」
雪菜繃緊了表情,望向自己的腳邊。
阿爾迪基亞建造的超大型裝甲飛行船「虹橋」,雪菜也略有所知。可是,她實在想都沒想過自己竟然會被帶到那上頭。
這個房間位於船上,雪菜如此推理既沒有錯,但也不算完全正確。她很能理解拉•芙莉亞在評分時爲何會說「勉強及格」。
「對。只要有阿爾迪基亞自豪的這艘飛行戰艦,要擊沉『戰王領域』的區區幾艘艦艇是輕而易舉。就算無法將其殲滅,仍會留下阿爾迪基亞對『戰王領域』發動攻擊的事實。」
崔妮尋開心似的看着驚恐的雪菜說道:
「恐怖分子干擾紀念典禮,對於阿爾迪基亞和『戰王領域』的和平條約恐怕也沒有任何影響。不過,假如是阿爾迪基亞的戰艦攻擊『戰王領域』的艦艇,那就另當別論。人類與魔族的戰爭應該會在這塊土地上再次引爆。」
「──要啓動『虹橋』,必須由阿爾迪基亞的王族進行活體認證。」
拉•芙莉亞淡然地予以指正。崔妮的嘴角歪了些許。
軍用航空機及艦船,很少會有所謂的
啓動
鑰。如果有兵器因爲
鑰匙
搞丟這種愚蠢的理由而無法開動,那就意義全失了。
但是當然有例外,比如核子武器或彈道飛彈。能散播大規模破壞,對政治、外交造成重大影響的這類戰略武器,一般都會加上嚴密的使用
限制
,非國家元首便無法動用。
「虹橋」應該也和那些武器一樣,被設計成非王族就無法啓動。換句話說,那也證明了「虹橋」具有可匹敵戰略武器的威力。
「要求中止典禮及釋放魔導犯罪者,純屬爲了讓外界認爲我只是人質的障眼法。你們要的其實是『虹橋』的啓動鑰匙,也就是我本人。」
拉•芙莉亞直望着崔妮,並且靜靜地微笑了。
「不妙了呢。讓這種東西發動攻擊,造成的騷動跟魔獸可不能比。紀念典禮會連同場地一起被轟得精光喔。」
正常來想,建造太過巨大的裝甲飛行船幾乎沒有意義。這跟大艦巨炮獨領風騷的時代不同。然而,唯獨阿爾迪基亞要另當別論。因爲阿爾迪基亞擁有世上唯一能在飛行船上裝載精靈爐的技術。
可是另一方面,紗矢華身爲咒術專家,難道會犯下如此初步的失誤嗎?這也讓人有疑問。不慎中了某人的術法或能力而入眠──這麼想反而覺得踏實。
而拉•芙莉亞如此有膽識的提問,讓崔妮露出挑釁的笑容。
「這……這不是鬧着玩的耶!」
「飛行戰艦?」
停泊在空軍基地上空的,是宛如將兩頭藍鯨連在一起的雙艙式裝甲飛行船。周圍沒有其他比較物,因此不太能實際體認到,不過唯有巨大無比這一點是十分清楚的。感覺簡直像目睹戰艦飛在天上一樣。
那並不是受制於人質才被迫聽命的態度。與其說感情良好,更像關係糜爛的情侶間會有的氣息。
『在待會兒的和平紀念典禮中,還安排了國際閱艦儀式。』
「啊……」
崔妮帶着撒嬌般的態度倒向古城。原本一臉無聊地聽着崔妮和公主對話的古城則回應「是啊」,還自信地笑了笑。
古城溫柔地撫弄崔妮的頭髮,使得雪菜用難以置信的表情望了他。
紗矢華像捱罵的孩子一樣縮起全身,小小地點了點頭。
矢瀨望着淺蔥的臉龐問了一句。淺蔥連鍵盤都沒碰就點頭說:
『啓動這東西需要麻煩的魔法儀式,因爲鎖得密不透風,就算偷了也沒辦法開走,不過還有緊急時的捷徑。只要有阿爾迪基亞的王族進行活體認證,好像就可以強行啓動。』
矢瀨望着秀出的影像驚呼:這太扯了吧。
矢瀨從淺蔥手中接過衣服,頗感稀奇似的望着那件東西。穿在裙子外面,款式高雅的束腰。想來不太具機能性,有高級感卻是毋庸置疑的。
「我不聽從,你們就會毀滅維爾特雷斯?」
「追得到這女人的行蹤嗎?」
矢瀨以自暴自棄的語氣說道。摩怪在畫面中愉快地點點頭。
3
「好大一艘耶。」
「好像有股香味耶。香水嗎?」
早上,在特諾提亞離宮的客房。淺蔥喝着侍女長端來的濃咖啡,這麼說着並將手湊到眉心。
古城似乎注意到了雪菜怪罪的視線,就苦惱似的垂下目光。他用右手遮着眼睛,用作戲般的誇張語調訴說:
「正在辦。摩怪,情況怎樣?」
「你居然……聞起來了!怎麼可以這樣,拿了女性的衣服,突然就……!」
「──我協助你們,能有什麼回報?」
王女的脣邊失去了笑意。崔妮則故作哀慼地垂下目光。
『在阿斯科拉空軍基地,有配備阿爾迪基亞的飛行戰艦。』
用飛行戰艦「虹橋」的火力,將和平紀念典禮的會場化爲火海。假如恐怖分子的目的是干擾紀念典禮,應該沒有比這更有效的手段。但是──
淺蔥語帶傻眼地予以讚賞。
「有了。二等王室祕書官崔妮•哈爾登。昨天的恐攻發生之後,她就離開王宮而下落不明。此外,她的
身分證
後來還被用於進入特諾提亞離宮。」
那是個戴着眼鏡,相貌顯得精明的女性。年齡據載爲二十七歲。以阿爾迪基亞人而言算是比較罕見的黑頭髮,似乎有在洛坦陵奇亞留學的經驗。她所穿的王宮祕書官制服,就包含跟犯人遺落的同款束腰。
「什麼玩意?這是叫束腰嗎?」
淺蔥看了時鐘做確認。上午十一點將至。紀念典禮的場地也就是廣場上,已經有衆多參加者開始聚集。從阿斯科拉空軍基地到典禮會場,直線距離不到三十公里。憑「虹橋」的速度,頂多只要花十分鐘。
剛發生過恐怖攻擊,王宮人員幾乎全都出勤了。爲了善後與協助警方調查,似乎連沒有排班的人也被叫來了。從昨晚就不眠不休地一直在工作的人員也不少。
「學……長……?」
顯示在畫面上的,是王宮錄用的女官們的執勤資訊。她擅自偷看王宮的人事資料。
那又是什麼名堂?淺蔥納悶地眨了眨眼。
淺蔥捏起綁着五圓硬幣的頭髮,微微地嘆了氣。
她知道紗矢華這幾天爲了安排政府重要人員的護衛,還有替古城他們領路,已經忙到嚇人的地步。恐怕一直到昨天,紗矢華幾乎都沒有睡纔對。在那種狀態想施催眠術,卻不小心先睡着,說起來並不是多荒唐的事情。
「呼嗯。」矢瀨望着電腦顯示的大頭照,歪了嘴。
假如崔妮•哈爾登用某種方式操控古城,她大有可能命令他攻擊「戰王領域」的艦隊。如此一來,事情將不只是阿爾迪基亞和「戰王領域」之間的問題,連弦神島還有日本都會被牽連到戰爭之中。
醜布偶造型的化身打破沉默,咯咯發笑。
「煌坂同學,所以當妳睡在古城牀上這段期間,他人就不見了?」
「然後,妳說浴室有古城洗過澡的痕跡,裏面還留下了這個。」
「……什麼?」
「閱艦儀式?」
「假如王宮祕書官是恐怖分子之一,挾持公主時會那麼有效率也就得到說明了。」
淺蔥板起臉孔嘀咕。現在回想起來,魔獸發動襲擊的絕妙時間點,還有展開傳送門的異常精確度,都是王宮裏有人居中牽線纔可能辦到的。
「那樣的話,挑民航商務機就行了吧。空軍的飛機原本就監視得夠嚴了。」
矢瀨像狗一樣用鼻子嗅出聲音,讓紗矢華厭惡感畢露地瞪了他。
「印象中在王宮工作的女官就是穿這種束腰禮服。因爲很可愛,我一直有點好奇呢。」
「去處是阿斯科拉空軍基地……?」
「爲什麼阿爾迪基亞空軍要綁架自國的公主?」
「意思是,這位大姐把古城帶走了?」
「糟糕了……」
淺蔥服氣似的聳肩。軍方正規設施會有恐怖分子藏匿,完全是盲點。軍方人員應該也在協助搜索拉•芙莉亞,但他們肯定沒想到公主會被監禁於自家基地之內。
「綁架公主就是爲了這個嗎……」
摩怪用合成語音說出更加令人不安的話。
藉由精靈爐產生的龐大靈力,阿爾迪基亞的裝甲飛行船具有超越飛機極限的動力性能,以及高度防禦力。可以用比一般船艦快幾倍的速度抵達都市上空的空中要塞。那就是飛行戰艦「虹橋」的真面目。
「虹橋」確實是強大的兵器,但是第四真祖的十二頭眷獸擁有根本無可比擬的壓倒性力量。別說擊沉「戰王領域」的軍艦,甚至要摧毀整支艦隊都有可能。
淺蔥這麼嘀咕,敲了自己那臺筆記型電腦的鍵盤。
「我、我會睡在曉古城的牀上,也只是因爲想對他施催眠術纔不小心睡着,並沒有說兩個人睡在一起……」
「可以的話,我們也不想做出那種事喔。我們的目的在於譭棄聖域條約,而不是虐殺阿爾迪基亞的國民。」
在這種情況下,只有一名女官離開職守。未報備的擅自缺勤。
『咯咯,光是紀念典禮完蛋倒還好。』
拉•芙莉亞眯起碧眼,微微地偏了頭。身爲被劫持的俘虜,她仍想和崔妮對等談判。
「他不就是爲此而在的嗎?對吧,古城?」
「妳會協助我們對不對,拉•芙莉亞•立赫班公主殿下?」
「由軍艦當主秀的閱兵遊行。還會邀請到其他國家的艦艇,藉此宣揚和平抑或增進交流,目的很多種,不過簡單講就是展示軍威啦。看大船列隊很過癮吧?」
古城擺出了謎樣的耍帥姿勢,還陶醉地對自己所說的臺詞點頭。
「呃,不是那樣。那個叫崔妮•哈爾登的女人也把古城帶走了對吧?對方抓的不只公主。這表示,古城也在飛行戰艦上面不是嗎?」
我看看──淺蔥也把臉湊到拿回來的束腰上說:
「是、是喔。說得也對……可是,爲什麼要去空軍基地呢?難不成她想劫機逃亡?」
「……原來如此,難怪在維爾特雷斯室內再怎麼找,也找不到公主她們。畢竟軍方設施我就沒有
駭入
了。」
那是什麼──淺蔥反問。摩怪在畫面中莫名得意地笑着說:
「假如阿爾迪基亞的飛行戰艦擊沉『戰王領域』的軍艦,光是下跪道歉可不能了事。搞不好人類與魔族會全面開戰……!」
淺蔥的臉瞬間失去了血色。
「當然糟糕啊!都說會引發戰爭了!」
答對嘍──崔妮聳了聳肩,朝銀髮公主瞪回去。
紗矢華混亂似的問。淺蔥則感到無趣地搖頭說:
跟淺蔥搭檔的人工智慧化身用挖苦般的口氣回答。崔妮•哈爾登開着副駕駛座載了古城的轎車,似乎被幹線道路的監視攝影機清楚拍到了。
『閱艦儀式中,也有幾艘「戰王領域」的艦艇會參加。它們差不多該進入阿爾迪基亞的領海了吧。』
「具有凌駕飛彈驅逐艦的火力,速度仍是標準驅逐艦的八倍左右,再加上可匹敵戰車的裝甲強度。含蓄說來就是艘怪物呢。缺點在於製造成本太高,以及難以操控。沒有阿爾迪基亞的魔導技術,確實無法讓這種玩意飛上天。」
紗矢華的疑問讓矢瀨跟着皺起眉頭沉思。淺蔥也一語不發地偏了頭。
淺蔥說着,就把紗矢華撿到的遺落物品在眼前攤開了。女用服飾的一部分,從矯正內衣衍生的配件。
『虹橋級飛行戰艦一號艦「虹橋」──最新銳的超大型裝甲飛行船。』
「什麼意思?」
「啊~~不要緊。我明白。」
「維爾特雷斯居民的八十萬條性命,妳覺得如何?」
從矢瀨的聲音中,也聽不見平時的輕浮。淺蔥則遷怒似的揪住了青梅竹馬的領口。
雪菜目不轉睛地盯着古城那副模樣,表情嚴肅地問了一句:
「你們能毀滅維爾特雷斯的證據在哪?」
「確實有味道呢。和麝香好像不太一樣。」
『
中大獎啦
,小姐。』
矢瀨聽了摩怪的解說,便咂嘴出聲。原本零碎的情報片段,感覺正完整地串連到一塊。描繪出的恐怕卻是最慘的未來預想圖。
「原諒我,姬柊。然而,這是我繼承了受詛咒的莫大力量所要負起的宿命。如今我是爲崔妮大人理想而殉的殺戮者,過去與妳爲友的男人曉古城已經不在了。」
淺蔥變了臉色,瞪向自己的電腦。
「就算待在空軍基地,也未必就是空軍的將兵啊。恐怖分子都當了王宮祕書官,綁架犯會扮成士兵也沒有什麼不可思議吧?」
從影像分析出來的轎車目的地,和照片一併顯示於畫面。矢瀨看過以後,表情就明顯僵掉了。
「藍羽淺蔥,連妳也……!」
「煌坂同學!」
「我、我明白。我立刻跟王宮聯絡!得阻止『虹橋』啓動纔行……!」
『很遺憾,好像已經來不及了。』
摩怪用嘲弄似的口氣告訴紗矢華。
「來不及……?」
紗矢華困惑地反問。摩怪寄予同情似的低聲咯咯笑着說:
『「虹橋」的啓動程序開始運作了,離完成差不多剩兩分鐘。接下來只要公主進行活體認證就結束了。飛行戰艦大駕光臨嘍。』
4
雪菜和拉•芙莉亞被崔妮帶到「虹橋」的艦橋。這段期間,古城一直都站在崔妮身邊。與其說是在保護崔妮,感覺更像服侍女客人的牛郎,或者被年長女性養的小白臉,有這樣的氣氛。
在艦橋這裏,已經有八名乘員就位,正準備啓動「虹橋」。他們察覺到雪菜等人的身影,便一起對崔妮敬禮。
「所以說,『虹橋』的乘員也已經納入妳的支配了嗎?」
拉•芙莉亞環顧艦橋之中,看似興趣濃厚地這麼嘀咕了一句。「虹橋」艦內也有崔妮帶來的恐怖分子同夥搭乘,但是艦橋裏只有正規的乘員。
可是,他們都聽命於崔妮,而非原本的主子拉•芙莉亞。這些人和古城一樣,被崔妮的能力操控了。
「飛行戰艦屬於從航空機發展出來的系列,所需的乘員人數比水上艦艇少,不過這倒是起了反作用。不,你們的計劃就是算到了這點。」
拉•芙莉亞冷靜地繼續分析。換成普通的軍艦,即使是驅逐艦級別,要發揮原本的性能,含換班人員會需要近百名乘員,「虹橋」所需的核心乘員卻僅有十六名。看來這樣的人數,崔妮是有辦法完全支配的。
「這房間有點熱呢,古城。替我脫衣服。」
崔妮一進入艦橋便要求古城幫自己脫上衣。
「我很樂意,崔妮大人。」
古城動作迅速地湊到崔妮背後,從她的手臂抽出了上衣的袖子。脫掉上衣之後,身材線條本就分明的崔妮變得更暴露了。
從無袖設計露出的肩膀與上臂、大塊鏤空的背部,還有經過強調而不怕被人看的乳溝。挑逗的香水味在艦橋內幽幽散開。
「這邊也麻煩你了,古城。」
之前雪菜還感到半信半疑,但是古城剛纔的行動讓她有了把握。古城並不是因爲雪菜她們被抓來當人質纔不得不服從崔妮,他的心靈完全被崔妮支配操控了。
「何況崔妮身邊有古城在。他並不是能戰勝的對手。假如妳敢用七式突擊降魔機槍誅滅他,那倒是另當別論。」
「過去我們阿爾迪基亞承受『戰王領域』的侵略千年之久。遭到蹂躪的國土,犧牲的人們──那段仇恨至今仍在國民之間延燒。並非所有人都希望和平,事情便是如此。」
拉•芙莉亞用毛巾擦着額頭上的汗水,露出了嬌豔欲滴的微笑。
「什、什麼?」
然而,崔妮看似沒有冒着優麻那樣的風險就輕易操控了古城。雪菜不明白當中的原理。換言之,意思就是她不知道該如何從崔妮的支配中解救古城。
「是、是喔。」
「不用客氣。要開戰時,我會鼎力相助。」
銀髮公主昂揚地點頭說完話以後,便朝着浴室邁步而去。
雪菜還有拉•芙莉亞身上只圍了浴巾,坐在木製的長椅上。本來洗三溫暖要穿泳裝才符合阿爾迪基亞的規矩,但船上實在沒有準備泳裝。
「這……!」
「真麻煩。」
雪菜含着眼淚瞪了過來,使得古城一副不可思議地回望她。
「不可以,拉•芙莉亞……!也許真的會引發戰爭!」
拉•芙莉亞滿意地點頭後,走到艦長席前。她靜靜地將自己的右手按向設在那裏的半球型面板。
「哎呀,妳是怎麼啦,姬柊雪菜?擺那麼恐怖的臉。」
「怎麼了嗎,姬柊?可惜了妳這張漂亮的臉。」
「有第四真祖與我們同在。『戰王領域』不足爲懼啊。」
「我們走吧,雪菜。還有古城,待會兒再見面吧──」
「啓動『虹橋』吧,拉•芙莉亞•立赫班。」
可是,古城身爲吸血鬼真祖,對魔法有強大的抵抗力,尤其是干涉心靈的魔法,據說幾乎無法產生效果。過去成功操控過古城的人,只有魔女仙都木優麻。而且那並不是支配古城的心靈,而是透過空間操控魔法將雙方肉體的神經強行錯接的成果。
雪菜瞪着銀髮公主喊了出來。拉•芙莉亞卻靜靜地搖頭說:
「啥!」
雪菜看似不甘地低下頭。獅子王機關的劍巫是對付魔族的專家,卻不習慣打團體戰。要獨力鎮壓經過指揮的士兵集團──還是精悍的阿爾迪基亞騎士們實有困難。
古城這時候已經脫下崔妮右腿的絲襪,跟着就要改脫左腿。
「阿爾迪基亞王盧卡斯•立赫班的長女拉•芙莉亞在此下令──甦醒吧,『
虹橋
』。」
「意思就是『虹橋』除了實彈兵器外的武裝,依然上了鎖。要動用魔法兵裝,必須由我個別認證。」
古城用自我陶醉般的做作語氣說話,還想摸雪菜的頭髮。接着古城忽然停下動作。彷彿要回想自己正在做什麼的奇妙沉默。
「謝謝你,古城。這是大姐姐給你的獎勵喔。」
「世界上也有許多國家並沒有批准提倡魔族與人類共生的『聖域條約』。他們應該會歡迎我做的這項決定吧。貴組織……是叫聖域解放機構對嗎?你們也會協助我吧,崔妮?」
「是這樣……沒錯。」
「哎呀,浴室可是最適合釐清思緒的地方喔。以往著名的古代科學家也是在入浴時發現了浮力原理,據說高興過頭就光着身子跑到大街上了。」
公主冷酷的話語讓雪菜無言以對。崔妮吹了個口哨。
雪菜氣得臉頰泛紅,用壓抑的聲音嘀咕。
「聽妳這麼說,我放心了。」
拉•芙莉亞始終以對等的語氣對崔妮笑。隨後──
「誅滅……學長……?用『雪霞狼』……?」
「啊。難道說,妳在喫醋?放心吧,妳一樣有可愛的地方,這套禮服也很適合妳。」
「請等一下。假如學長是被崔妮小姐用魔法操控,或許可以用『雪霞狼』的能力令其失效。」
「心靈支配系的魔法,對魔法抗性強的吸血鬼沒有用。這是妳說過的喔,雪菜。」
「我明白。但是,崔妮率領的國籍不明兵有二十人以上。如果把聽從她的阿爾迪基亞騎士也算進去,敵人的戰力會更多。妳再有本領,也無法讓這麼多人無力化吧?」
「學長!拜託你醒醒!爲什麼你要聽這種人的話!」
隨後──
崔妮炫耀似的強調乳溝,並語帶挑釁地嘲笑雪菜。雪菜頓時氣得腦子一片空白。
「好了,到此爲止。扮家家酒的時間結束嘍。」
「是、是啊。沒錯。當然了。」
拉•芙莉亞忽然將目光轉到崔妮身上,使得崔妮急忙附和她所說的話。
「這是事實。」
「維爾特雷斯的居民,八十萬條人命是無可取代的。雪菜,妳也不希望讓古城犯下大屠殺的罪過吧?」
「嗯。只要古城站到我們這一邊,崔妮有幾個部下都沒關係。若是第四真祖的眷獸,就可以一擊將這艘『虹橋』轟沉。」
「怎麼會……」
「什麼意思?」
「要談更實際的話題嗎?阿爾迪基亞是以魔導技術立國,而那些高端技術是隨着戰爭促使兵器演進而來的。換言之,兵器與軍事技術纔是這個國家真正的骨幹產業。新的戰爭,應會爲我們帶來莫大的利益。」
令人傻眼的是,「虹橋」船內除了有日本溫泉風格的大澡堂,連道地的三溫暖設備都齊備。若照公主的說法,阿爾迪基亞是三溫暖的發祥地,許多家庭都設有三溫暖。
「在三溫暖流汗果然舒服。聽說日本艦艇也有充實的洗浴設施,不過在裝甲飛行船上常備三溫暖,應該就是阿爾迪基亞獨有的了。這套系統利用了精靈爐的冷卻水,對地球也很環保。」
雪菜帶着曖昧的表情望着銀髮公主看似得意地道來。
不過,雪菜當然也有自覺,狀況並不容許她們悠哉地入浴。
雪菜祈求似的自言自語。
儀式一下子就結束,讓崔妮失望似的嘀咕。
「如果獲得的利益能超越犧牲,戰爭也會是一項政治性的選擇。」
「啥!」
「對。不解開那道謎,我們就沒有勝算。反過來說──」
雪菜盯着拉•芙莉亞毫無感情的眼睛。她什麼也無法回嘴。
由於長髮用毛巾裹着,她纖細的頸子暴露在外,白皙肌膚微微泛紅,隔着浴巾也能明顯看出身材凹凸有致。拉•芙莉亞入浴的模樣不負美神再世之名,美得超凡脫俗,連同性的雪菜也差點看得入迷。
古城單膝跪下,把手伸到崔妮的大腿根部。雪菜目睹那一幕,變得橫眉豎目。
「怎麼會……爲什麼……?心靈支配系的魔法應該對吸血鬼不管用……!」
「交給我吧。」
拉•芙莉亞用坦然佩服似的語氣問。崔妮則開朗地哼聲笑道:
「不,那恐怕行不通。」
拉•芙莉亞凝視着混亂的雪菜,溫柔地點點頭。
5
雪菜語塞了。拉•芙莉亞不啓動「虹橋」,崔妮大概就會命令古城攻擊維爾特雷斯。目前的古城很有可能照着崔妮的命令,將王都焚燬殆盡。要扛起大屠殺罪過的會是古城。
雪菜近似哭訴的聲音迴盪於三溫暖室。
「嗯。不過,由王族進行活體認證將船強制啓動,是爲了緊急狀況所準備的例外機制。基於正規指揮系統的一般作戰行動便無法執行。」
「重要的是我流汗了。請替我做梳洗的準備。」
古城輕輕吻了崔妮伸過來的左腳腳背。雪菜將牙關咬得格格作響。
「是嗎……只要學長恢復清醒……」
確實如公主所豪語,「虹橋」的三溫暖相當氣派,還設有電視與供水設備,讓人過得很舒適。
崔妮大大方方地坐上準備給艦隊司令官的座位,還把右腿伸到古城面前。她是在命令:脫絲襪。
「表示沒有公主允許,這玩意就沒辦法發揮原本的性能?」
「這樣『虹橋』就啓動了嗎?」
雪菜用力咬緊嘴脣。如果古城要攻擊維爾特雷斯市區或「戰王領域」的艦隊,在那之前阻止他便是雪菜身爲監視者的使命。她並沒有忘記這一點。所幸爲此需要的武器,目前仍在雪菜的身邊。但……
雪菜覺得頭有點暈,卻還是隻能跟在拉•芙莉亞後面。
傷腦筋──崔妮聳了聳肩。也許崔妮原本是想在「虹橋」啓動結束的時間點,將完成職責的拉•芙莉亞收拾掉。不過她的盤算落空了。要利用「虹橋」仍必須有拉•芙莉亞協助。
崔妮說完,硬是把古城拉向自己。接着她用下巴示意,要拉•芙莉亞到艦橋中央。
拉•芙莉亞的要求太過唐突,讓崔妮連要發火都忘記了,只是愣愣地張嘴。她疲倦似的發出嘆息,並且對一名乘員下令,要對方帶公主到浴室。
「現在不是慢條斯理地說這些的時候了吧!再這樣下去,說不定真的會引發戰爭啊!」
雪菜氣得說不出話。古城看她憤怒得發抖,便露出不解的表情。感覺不像心靈受到支配,十分自然的反應。
崔妮望向雪菜,戲弄似的問道。雪菜則握緊拳頭,肩膀發抖硬是忍下那樣的屈辱。
「那麼,學長爲什麼會聽崔妮小姐的話……?」
「祕訣?我想想,會不會是成熟的魅力呢?對不起喔,回答得這麼殘忍。」
「光榮之至。」
「所謂政治,就是爲了其中一方的利益,將另一方割捨。而下決定就是王族的使命。假如避免不了犧牲,就選擇相對理想的未來吧。」
在拉•芙莉亞宣達命令的同時,半球型面板微微點亮了。飛行戰艦的巨軀隨之振動,艦橋內的機器陸續動了起來。
「欸,妳真的只是想洗澡而已嗎?我還以爲妳想到了什麼計策耶……!」
「他對妳還真是百依百順呢,崔妮。爲了後生晚輩,能不能也教教我們讓男士聽話的祕訣?」
雪菜蘊含着一縷希望所說的話被拉•芙莉亞輕易否定了。
崔妮一邊咂嘴一邊看了坐在艦長席的男子。穿着聖環騎士團制服的艦長鄭重點頭,對公主說的話表示肯定。
拉•芙莉亞微笑着回頭說:
「引發人類與魔族的戰爭,就是相對理想的未來嗎……!」
拉•芙莉亞微笑着這麼說,略顯憂愁地垂下目光。
「但是,要說古城目前不清醒就令人存疑了。在我看來,他似乎是自願聽從崔妮。」
「再怎麼說……學長也不可能那樣吧……」
「不正視現實,會看不透敵人的真面目喔。」
雪菜用沒把握的語氣想擁護古城,拉•芙莉亞卻說了重話斥責她。
「不要緊,雪菜,妳要有自信。身爲監視者的妳不替古城取回心智,要由誰來做呢?我們要從崔妮的身邊搶回古城。」
「可是,我不知道怎麼做纔好……」
雪菜揪着浴巾的邊邊,聲音軟弱發抖。她想起古城對崔妮的聽話模樣,心情變得非常糟。以往不曉得的漆黑情緒正在蔓延,好似要讓人心碎。
而拉•芙莉亞輕輕摸了雪菜的下巴,然後優雅地眯眼。
「不用擔心。妳有崔妮沒有的武器。」
「妳說……武器嗎?」
雪菜低頭看向自己用浴巾裹着的胸口,缺乏自信地嘆了氣。
儘管她對自己以整體來說較爲嬌小這一點有自覺,以往卻不曾介意過。然而,看了崔妮那種明顯以豐滿身材爲豪的態度,多少會自卑也是難免。果然男生對特別有料的胸部就是招架不住,她認真地煩惱起這種沒營養的事情。
「看來紀念典禮好像開始了──」
拉•芙莉亞在無心間的嘀咕打斷了雪菜憂鬱的思緒。
公主看着嵌在三溫暖室牆上的電視畫面。和平紀念典禮會場透過實況轉播顯示在上頭。
典禮開始的時刻已近,因此會場早就聚集了各國的重要人物、身爲「戰王領域」代表的亞拉道爾,還有阿爾迪基亞王家的衆人。在那當中,雪菜看見了意想不到的身影,忍不住叫道:
「拉•芙莉亞公主……?怎麼會!」
在典禮會場一塊站着的阿爾迪基亞國王與王妃旁邊,有公主盛裝打扮的身影。
對方將長髮往上梳起,還飾以頭冠,然而端整臉孔與令人印象深刻的碧眼,無疑就是拉•芙莉亞公主本人。國民們看着轉播,沒有任何一個人顯露出起疑的模樣。
紗矢華髮現矢瀨話中的意思,也就停下了動作。
紗矢華氣急敗壞地逼近歪着頭的矢瀨問:
「虹橋」啓動,就可以篤定被綁架的拉•芙莉亞和雪菜是在艦內了。但即使知道下落,也沒有手段救她們。這樣的事實正讓紗矢華焦躁不已。
拉•芙莉亞由衷開心似的笑了。
飛行戰艦映於窗口的巨軀上四處閃爍着兇惡光芒。是炮火的閃光。
「她們倆平安嗎!在哪裏!」
「呃,姬柊學妹和公主大人似乎一起在洗澡耶。」
公主把目光轉向三溫暖室的小小窗口。飛行戰艦上浮中,從窗口只能看見萬里無雲的藍天。可是,在那片天空的角落,有像鳥一樣的黑影孤零零地飄浮着。
「怎麼可能!曉古城再怎麼離譜也不會……大概吧……」
通訊員的報告讓船長露出了疑惑之色。
「『虹橋』……!」
「沒錯。崔妮無法期待典禮會場發生混亂,就只能動用『虹橋』。而且『虹橋』一動,也會讓王宮得知我在這裏。話說回來,似乎也有人早就發現了──」
飄浮在空中的「虹橋」遠比影像中所見更爲巨大。在飛行戰艦的英姿之前,連全長超過一百五十公尺的「蓓茲薇德」也讓人覺得無助而渺小。
將自身肉體化爲霧消失蹤影,是衆多吸血鬼擁有的基本能力。可是,第四真祖的魔力過於龐大,不只能讓自己變成霧,連周圍的所有物質也會遭受牽連。而且操控眷獸若有失手,便不保證能變回原本的狀態。除破壞之外別無用途的惱人眷獸。
「誰會啊!我只是靠聲音迴響和位相變化來分析周圍的狀況!」
「……啥?」
她立刻與騎士團聯絡,同時也把在王都上空放哨的「蓓茲薇德」叫到特諾提亞離宮;還親自坐上「蓓茲薇德」,前往阿斯科拉空軍基地。在王妃時期經歷過多場戰役的她纔會有這種過人行動力。
「那麼,從崔妮的角度來想,應該會期待我缺席紀念典禮,導致阿爾迪基亞王家失去信賴,但這樣立場就逆轉了。將綁架公主一事當成實績宣傳的恐怖分子會被認爲純屬騙子。」
被銀色鎧甲所覆的巨大甲殼獸,是第四真祖的第四號眷獸──象徵吸血鬼「霧化」能力的幻獸。
6
「展開
擬造聖盾
!迴避!」
「我想暫且平安啦……怎麼會有這種迴音?在浴室嗎?」
不過憑太后如此迅速的對應,還是沒能阻止「虹橋」啓動。因爲對阿斯科拉空軍基地的通訊曾遭到隔阻。
理應在空軍基地待命的飛行戰艦掙脫系索,逐漸抬升高度。不符其巨軀的猛烈速度。
雪菜認出那顆黑點的真面目,頓時倒抽一口氣。
那頭銀色的甲殼獸,將能力指向阿斯科拉空軍基地的飛機跑道。
「通訊是接上了,但基地內部似乎大爲混亂。之前那種魔獸正在基地內肆虐,似乎造成了大量的傷患。」
「夏、夏音……!」
拉•芙莉亞笑累似的調整呼吸,並用認真的語氣說道:
矢瀨戴上愛用的耳機,振奮地「噢」了一聲。
「想是有想過,不過這太糟了。古城那傢伙果然受了崔妮•哈爾登操控。」
理應成爲人質的拉•芙莉亞和雪菜仍在有所動作的飛行戰艦中悠哉入浴。好像連矢瀨都完全搞不懂狀況。
衆人聽見船長與太后對話,「蓓茲薇德」的艦橋讓安心的氣氛籠罩了。可是──
從飛行戰艦釋出的龐大魔力密度提高,化成了巨大召喚獸的身影。濃密得足以具現化的魔力聚合體,吸血鬼的眷獸。
離紗矢華等人發現崔妮•哈爾登的下落還不到四十分鐘。可是,太后接到報告後的對應卻很迅速。
慘慘慘──淺蔥說着便捂起眼睛搖搖頭。
太后嚴肅地頷首了。「虹橋」雖是阿爾迪基亞王國的重要資產,但也不能坐視其攻擊他國的艦艇。與其促成戰爭的導火線,先將它擊落是理所當然的判斷。
雪菜察覺那陣轟鳴聲的真面目,發出驚呼。原本爲避免醒目而保持停機狀態的「虹橋」終於動起來了。
「不能讓『虹橋』開到海上。我支持基地司令的判斷。」
就在隨後,「蓓茲薇德」的艦橋裏響起了警報聲。
「現在是悠哉談這些的時候嗎!」
紗矢華握緊銀色長劍,還帶着掩飾不盡焦慮的表情低吼。
負責搜敵的乘員開口報告,差點放鬆的氣氛立刻僵凝。
太后露出了威風的微笑。
「找到了。姬柊學妹和公主大人都在。」
裝甲飛行船「蓓茲薇德」的艦橋──矢瀨用預備的望遠鏡看,拉高了聲音。
「果然趕不上嗎……船長,是否能與基地司令通訊……?」
「糟糕。『虹橋』居然起飛了。」
開玩笑歸開玩笑,淺蔥的嘀咕裏仍有一絲認真,紗矢華便缺乏自信地對她反駁。
「『
甲殼之銀霧
』!曉古城的眷獸怎麼會……!」
紗矢華認出了現身的眷獸,驚訝地尖叫出聲。
即使同爲裝甲飛行船,「蓓茲薇德」的主要任務是運送及支援騎士團。裝載的武裝也以自衛用的機槍及迎擊飛彈爲主,並未設想過要與敵方艦艇正面交火。
樣貌讓人聯想到中世紀海盜的粗壯船長臉色凝重,摸了摸下巴的鬍鬚。
但是通訊既已恢復,表示基地內的混亂似乎正在收束。
「好在沒有人受傷,但這樣戰鬥機就無法起飛了。」
「只能靠我們對抗了呢。」
「船長,『虹橋』艦上出現強大的魔力反應!突破檢測極限!」
打雷般的巨響與衝擊對「蓓茲薇德」的船體造成劇烈搖晃。名爲擬造聖盾的青白色光輝包裹住裝甲飛行船,炮彈在光膜的表面炸開。
矢瀨與淺蔥已經對第四真祖的誇張程度見怪不怪,就率先打起精神,然後冷靜地提出意見。
「那是怎樣?類似……竊聽狂嗎?」
紗矢華提出疑問,淺蔥愛理不理地聳肩回答:誰曉得。
「怎麼回事!我也快要一年沒有跟雪菜一起洗澡了耶!話說你怎麼會曉得狀況!你在偷看她嗎!」
「看來拉•芙莉亞沒有解開魔法兵裝的封印呢。」
「隸屬阿斯科拉基地的戰鬥機已經進入
緊急起飛
狀態了。他們揚言在最糟的情況下,就算打穿引擎也要攔住『虹橋』。」
淺蔥望着那樣的飛行戰艦,表情嚴肅地沉思說:
「企圖干擾紀念典禮的恐怖分子應該不會只有崔妮這一派,但他們肯定變得難以出手了。畢竟胡亂出手就會被看成是騙子的同夥。如此一來,崔妮那些人所剩的選項便不多。」
雖說「虹橋」是以機動性高的裝甲飛行船自居,其速度與迴旋性能仍遠遠不及戰鬥機。而且從吸排氣口外露的引擎部,對飛行船來說是致命要害。如果只破壞引擎,也不必擔心會傷及被充爲人質的拉•芙莉亞。
「妳說操控……可是,她怎麼辦到的?」
「外祖母大人授意的吧。呵呵,事情變有趣了。」
有如巨大機械相連接的沉沉聲響傳出,好似地面傾斜的奇妙加速感湧上。
拉•芙莉亞摸着汗溼的臉,嘻嘻發笑。於是雪菜總算察覺了。她想起還有另一個和拉•芙莉亞相貌酷似的少女存在。
「確認遭射擊管制雷達照射。炮擊要來了。」
那是曾造訪弦神島,還參加過真祖大戰的另一艘裝甲飛行船──
「……命中的只有普通炮彈嗎?」
「爭取時間好讓『虹橋』完成啓動準備是嗎?」
船長搔着腦袋,將厚厚的嘴脣撇到一邊。
「意思是,不能期待來自空軍基地的救兵嘍。」
紗矢華立刻對雪菜的名字起了反應。
「交由戰術人工智慧掌舵。實施預知迴避!」
「虹橋」身爲飛行戰艦,裝載了功率比「蓓茲薇德」更高的精靈爐。用那股龐大靈力進行魔法炮擊,理應就能打穿「蓓茲薇德」的擬造聖盾。
「機械正常,裝甲無損傷。擬造聖盾負荷率爲百分之七。」
「大概是準備了替身吧……原來如此,他們用這招啊。」
太后表情嚴峻地嘀咕並看向船長,像是要尋求認同。
超乎想像的破壞景象讓「蓓茲薇德」的艦橋被沉默籠罩。
船長立刻下指示應對。備戰的衆乘員迅速對命令做出反應。
矢瀨露出困惑的表情說道。
另一方面,「虹橋」是爲了投入戰鬥最前線所造的飛行戰艦,若兩者正面比拚,「蓓茲薇德」沒有勝算。說起來,兩者火力就天差地遠。
繆潔太后坐在供王族用的座椅,表情險惡地朝裝甲飛行船的船長問道。
矢瀨則豎耳聆聽似的閉着眼睛點頭說:
「會不會是中了美人計呢?」
「它本來就是飄在半空,你應該說上升纔對。」
夏音待在典禮會場,表情顯得有些緊張。即使如此,她仍有扮好公主的替身。夏音當然是比拉•芙莉亞嬌小,臉孔也較爲稚氣,但差異並沒有大到會在電視轉播被人認出。何況一般的國民到了會場,遠遠看去根本不可能發現。
「報告損傷!」
阿爾迪基亞聖環騎士團的旗艦「蓓茲薇德」。
當拉•芙莉亞把話說完的同時,雪菜她們所在的三溫暖室牆面震動了。
哼──太后優雅地嗤之以鼻。
銀霧擴散而開,將跑道完全掩蓋。接着當霧被風吹散的時候,跑道就消失蹤影了。只留下被狠狠掀開的地面──古城的眷獸在一瞬間將跑道消滅了。
「不用討論我啦!重要的是古城那邊才糟糕。他跟那個叫崔妮的女人一起待在艦橋。」
猶如冰河光芒的粉藍裝甲;黃金鑲邊,還有手握大劍的女武神徽章。
「精靈爐最高功率。展開擬造聖盾!」
「哎,盡力而爲啦。坦白講,這一仗會很喫力。畢竟『
蓓茲薇德
』沒有設想過要跟裝甲飛行船互搏。」
第四真祖荒謬的戰鬥能力。還有崔妮•哈爾登已將他支配併爲己所用──乘員們重新體認到如此險惡的現實了。
由於基地內遭魔獸入侵,基地管制官連停泊中的「虹橋」已經啓動這一點都沒有發現。那是軍方未能阻止崔妮陰謀的直接原因。
「虹橋」未獲得正規出擊命令,要動用魔法兵裝必須由王族進行認證。雖然成爲人質的拉•芙莉亞已准許啓動「虹橋」,卻沒有核準使用魔法兵裝。換句話說,目前「虹橋」是處於無法發揮原本性能的狀態。
「看得見勝算了啊。」
大鬍子船長所說的話,與他苦澀的語氣恰巧成了對比。就算魔法兵裝仍被封藏着,也不代表他們就能推翻船艦的性能差距。他明白戰況並無法樂觀看待。
「副長,能用『司法神』單點射穿對方的引擎嗎?」
「要瞄準是可行的。不過,艦對空飛彈的威力未必能穿透『虹橋』的裝甲──」
「那就去辦!」
船長硬是要冷靜地繼續報告的副長閉嘴,並且下令反擊。
副長大概也習慣那種粗裏粗氣的對待方式,就毫未表露不滿地複誦。
「瞭解。『司法神』一號到四號,開始攻擊。」
「『司法神』一號到四號,發射。」
發射的沉沉衝擊讓「蓓茲薇德」的艦橋稍稍搖晃了。
艦對空飛彈「司法神」原本是用於迎擊敵方戰鬥機的武器,威力不足以將「虹橋」的裝甲擊穿並擊沉。
不過,若是「虹橋」吸入飛彈炸開的碎片,大有可能對引擎造成深刻損傷。對方似乎明白這一點,便讓「虹橋」的對空機槍發出彈幕,打算擊落射來的飛彈。
「離着彈剩下四秒。對方沒有展開擬造聖盾!」
「給我中啊……」
船長祈禱似的交握雙手。他的祈禱似乎靈驗了,射出的四發飛彈當中有三發在穿過彈幕後抵達「虹橋」的船體。
即使說是再牢固的飛行戰艦,同時承受三發飛彈,想必也不會毫髮無傷。
當所有人都如此抱持期待的瞬間,有陣炫目的黃金閃光像在保護「虹橋」一樣出現了。
「啥!」
「『
獅子之黃金
』──!」
「意思是不可能送出大部隊?」
紗矢華急忙朝着前往空間移轉室的淺蔥她們追了過去。
「既然這樣,把我傳送過去。我會用艦內的電腦篡改『虹橋』的戰術人工智慧。」
被淺蔥一問,船長露出苦惱的表情。他應該是在猶豫,該不該將列爲軍事機密的存取代碼交給身爲外國人的淺蔥。
然而,雖說雙方正在近距離交火,從「蓓茲薇德」到「虹橋」仍有近六千公尺的距離。能不經準備就移轉這麼長距離的空間施術者,頂多只有「空隙魔女」南宮那月。
太后對百般糾結的船長下令了。這表示一切責任有她擔。
「請等一下,有來自『虹橋』的發光信號。這是……拉•芙莉亞公主殿下?」
跌落船長席的船長仍未起身,就目瞪口呆地發出驚呼。大概是眷獸手下留情,損傷還不至於讓他們墜毀,不過戰鬥能力肯定是大幅下滑了。「蓓茲薇德」想隻身擋下「虹橋」可說陷於絕望處境。
太后感到頭痛似的把手湊到太陽穴,如此提問。
副長的報告讓大鬍子船長板起臉孔。空間移轉室能容納的武裝騎士最多就兩名,即使硬塞手無寸鐵的人員,恐怕三四個就是極限吧。
「光是擦身而過,就有這種威力……!」
感覺優絲緹娜有好一陣子沒看見人影,其實她好像一直暗中保護着淺蔥等人。她恐怕忠實地在履行拉•芙莉亞的命令。
「遵命。」
「可以的。不過,憑精靈爐目前的功率倒無法連續使用。」
「空間移轉……!」
機關炮的微薄威力對「虹橋」的裝甲不管用,好像勉強管用的飛彈又會遭受雷獅迎擊。即使沒有擬造聖盾提供的結界,飛行戰艦仍是固若金湯。
太后用警戒般的語氣問了乘員。年輕乘員帶着十分困惑的臉,把簡短寫下的筆記遞給太后。
但是「蓓茲薇德」不能逃。「虹橋」會停留於這塊空域,是在提防「蓓茲薇德」從背後發動的攻擊。萬一「蓓茲薇德」撤退,崔妮應該會立刻前往殲滅「戰王領域」的艦隊。
「早知道這樣,我們應該把那月美眉也帶來阿爾迪基亞呢。」
裝甲飛行船「蓓茲薇德」上頭裝載了利用精靈爐的高功率,強行讓人員進行長距離空間移轉的裝置。紗矢華知道那項設備的存在,因爲之前拉•芙莉亞硬是帶她使用過一次。
淺蔥不甘心地撇嘴嘆了氣。即使靠淺蔥的能力,也無法遙控駭入運作中的軍艦。要竊據「虹橋」的操控權,唯有直接對艦內的電腦進行存取。
在熒幕所顯示的「虹橋」窗口可以看見有小小的光源閃爍。
紗矢華似乎想起了什麼,便用力地抬起臉孔。淺蔥他們的對話,讓她想起了在真祖大戰時的艱苦體驗。
「謝啦,煌坂同學。那你要怎麼辦,基樹?」
牠在一瞬間掃過所有射來的飛彈,還迅如電光地調頭衝向「蓓茲薇德」。
能幹的女騎士像在表示「包在我身上」地把手湊在胸前,然後行了禮。
「這是……?」
有一名乘員叫住準備離開艦橋的紗矢華等人。
探頭看了筆記的太后、淺蔥還有紗矢華的聲音重疊在一起。拉•芙莉亞送來的訊息內容便是如此令人意外。
船長的號令被巨響與衝擊蓋過了。雷光巨獅的攻擊輕易將擬造聖盾的結界擊破,更對「蓓茲薇德」本身造成了莫大的傷害。艦橋內有無數警報聲響起,到處都有乘員在慘叫。
魔法兵裝未發揮機能,表示「虹橋」目前無法防範來自外界的魔法攻擊。換句話說,用空間移轉入侵對方艦內是可行的。
船長詫異地瞪大了眼睛。
黃金閃光的真面目是第四真祖的第五號眷獸──身披雷光的巨獅。
淺蔥自信地微笑並看向矢瀨。
「等、等等,要護衛的話算我一份!我也要去!」
「什麼情形?」
來不及護身就摔在地上的矢瀨一邊揉背一邊站了起來。
「那傢伙的眷獸一旦變成敵人,簡直是犯規嘛!有古城就不需要什麼魔法兵裝了吧!」
矢瀨帶着認真的表情說。
「拉•芙莉亞說了些什麼?」
阻止國際魔導恐攻,原本該是紗矢華任職於獅子王機關的攻魔師之務。她不可能把職責推給民衆出身的高中女生,自己卻悠哉地待在後方。何況紗矢華是詛咒與暗殺的專家,這種潛入敵陣的工作,對獅子王機關的舞威媛來說屬專精領域。
「船長先生,你能不能拿到『虹橋』通訊用的存取代碼?」
「公主是說,要我們趕緊把這東西帶過去。」
「傷腦筋。不知道那孩子在想些什麼……優絲緹娜,妳能立刻準備嗎?」
不知從哪裏傳來了答話聲,隨後,從艦橋天花板上突然有高個子的女騎士縱身而下。削齊的銀短髮,以及改造得像忍者服一樣的無袖軍裝。是優絲緹娜•片矢伏擊騎士。
船長和紗矢華的叫聲重疊了。
在與外部網路隔離的「虹橋」艦內,淺蔥無法使用「該隱巫女」的力量,只是個無力的高中女生而已。這樣的她要闖進恐怖分子陣營當中,感覺幾乎就是自殺行爲。
把這麼點人送上被恐怖分子佔據的飛行戰艦,想必也沒有意義,形同看着他們去送死。
以初階魔法造出的光球。拉•芙莉亞似乎打算靠那陣明滅來傳達某種訊息。待在「虹橋」艦內的崔妮等人都不會發現,高招。
「──遵旨,太后陛下。」
「當然能,可是……」
「對喔……只要上了那艘船,古城也就不能對我們用眷獸……」
「優絲緹娜,妳也一同隨行,繼續保護『該隱巫女』。」
即使矢瀨欠缺直接的戰鬥力,他那種可以精確得知「虹橋」艦內狀況的能力,在這種狀況下有用得嚇人。對此,矢瀨本身應該也有自覺。和講話的口氣恰好相反,他帶著有些愉悅的表情聳了聳肩。
要阻止她的計劃,只有在此將「虹橋」無力化一途。
「回、迴避!」
「藍、藍羽淺蔥……!」
太后在嘀咕間流露了遺憾之意。就連她也想不出打破局面的對策吧。
「擬造聖盾瀕臨極限了。右舷第三引擎及第四引擎嚴重毀損。停供燃料。」
「艦長,這艘船的空間移轉室能用嗎?」
淺蔥不以爲意地舉手志願,讓紗矢華表情驚愕地看了她。
「講一講變成連我也非去不可嗎?假如搞到沒命,我可是會恨你的,古城……!」
「世界最強吸血鬼的外號並非浪得虛名呢。」
「什麼玩意兒啊?」
「無妨,船長。請你告訴她。」
可是,紗矢華卻覺得自己懂她的心情。淺蔥並不是爲了阻止戰爭,而是爲了救朋友纔打算冒那樣的危險。爲了解救被俘的雪菜與拉•芙莉亞,進而避免古城受人操控而揹負大屠殺罪名──
「妳要用移轉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