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紅如血 Blood Red

1

鐵灰色的街道正在燃燒。

工法極盡淬鍊的人工都市慘遭火噬，逐漸崩塌瓦解。

美麗的街容、呈幾何圖樣的交通機關螺旋軌道，還有高高聳立的塔門，一律受創毀損，進而崩落。天空被火焰照得赤紅輝亮，大海同樣染上了深紅。

然而，位於此等破壞景象之中，街道卻充斥着奇妙的寂靜。

聽不見聲音。沒有哀號，沒有痛哭，沒有苦苦呻吟，沒有怨嘆之語。

會哀嘆都市毀壞的人並不存在於這座島上。

人口理應曾高達數百萬的城市，如今已變成只會走向滅亡的廢墟。

而在無人廢墟一隅，留到最後的男子們正相互對峙。

其中一人是「天部」，另外一人則是人類……不，那是曾爲人類的年輕人。

「──勇者啊，虧你抵達了這裏，我要誇你一聲。」

「天部」男子露出嘲弄似的無邪笑容，靜靜地告訴對方。

他靠在即將崩塌的建築物牆壁上，無力地癱倒不起。

從蒼白嘴脣湧現的是鮮血。

他的胸口被捅出深深的傷痕，理應存在的臟器都消失得不留痕跡。縱使靠「天部」的生命力也沒救了，致命傷嚴重到回天乏術。

「你連這種時候都要胡鬧嗎，該隱？」

另一名男子虛弱地叫道。從他眼中湧出的是淚水，充滿後悔與苦惱的血淚。掉在地上的長槍發出清脆聲響，那是槍尖被血濡溼的銀色長槍。

「爲什麼，明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爲何你卻……！」

「我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

受傷的男子露出微笑並嘀咕。那是跟他以前一樣的沉穩微笑。

「唯有那十二頭特別的眷獸，不能託付給齊伊他們。因爲他們被迫承擔的東西已經夠沉重了。」

霧葉望着侵蝕大地的水妖肉體，不悅地撇嘴。能變爲任何型態，幻化自如地欺近造成破壞。要擋下對方進攻並不容易。

唯裏手持銀色長劍，朝古城衝了過去。志緒她們要對付的是古城變成怪物後，圍繞在他身旁的那些眷獸。把它們從古城身邊引開，然後絆住。即使明白這就是自己的任務，志緒的目光仍然無法從古城身上移開。

志緒望着漆黑怪物的身影，雙手爲之發抖。原因並非恐懼，而是強烈的憤怒。

「該隱！」

「勉強可以應付嗎……接下來，就看我們能撐多久了。」

在受到記憶牽引的形式下，憤怒、悲傷和絕望支配了古城的心。

受傷的男子卻用清澈的眼睛對着年輕人，將他攔住。年輕人默默地咬住嘴脣。他想起來了，受傷男子的最後心願，男子夢想看見的那一幕。

該隱確認她們幾個平安以後，滿足地吐了一大口氣。

曬到光芒的他，身影像沙子一樣逐步散落崩解。

既然如此──那月說着，便在自己眼前展開操控空間的魔法陣。從中召喚出的是作爲護盾用來防阻眷獸攻擊的漆黑屏障。

它們發出低吼，想強行掙脫關住自己的暗色牢獄。

「這種黑色液體……就是所謂的超還原能力呢……」

最讓霧葉惱火的是，自己可以理解紗矢華那樣的心情。霧葉不中意這女人的性格；更不中意她胸部比自己大，腿也比較長；柔順秀髮、長睫毛、直挺挺的鼻樑都讓人着實不愉快。可是，她卻不得不認同紗矢華的實力。至少那足以讓霧葉信任，就算把自己的背後交給對方也沒問題──

性情懶散，對魔法毫無素養，在校成績更是勉強及格而已。至於長相嘛，還算可以，但是跟雪菜那樣超凡的美少女實在稱不上相配。尋常無奇的凡人，跟他那個豪邁又不按牌理出牌的父親一點都不像。志緒曾是這麼想的。

面對那些據稱可匹敵天災的強大眷獸，志緒她們的攻擊還是管用。

「接招！」

『改良型六式降魔弓，弩炮模式，啓動。』

在她面前的是巨大

牛頭神

。與不淨之土合併在一起爲人傳述，象徵吸血鬼之大地屬性的眷獸。

「別了，第四真祖。但願從你那裏繼承『血之記憶』的某個人會過得幸福──」

那月凝望的方向，相互交纏的雙頭龍浮在半空。司掌吸血鬼之貪婪與暴食的眷獸。那窮兇極惡的漆黑之龍朝着那月俯衝而來。

志緒對父親的印象已經模模糊糊，彼此講過什麼話也幾乎不記得了。然而在那之後，志緒會立刻決心成爲獅子王機關的攻魔師，應該就是因爲那樣吧。

煌坂紗矢華自顧自地拋下一句話後，就露出了毫無防備的背影，使得霧葉難以置信地茫然望着她。紗矢華算不上霧葉的朋友，更不是同組織的同事。之前被紗矢華揍飛而未達成任務的怨恨，霧葉仍沒有忘記。不過，在那之前霧葉也曾將紗矢華打昏就是了。無論如何，雙方關係至今依舊接近於敵對。

「能夠將所有次元連同空間濫噬的『

次元吞噬者

』嗎？這樣就算用『禁忌之棘』也困不住它。」

平凡的少年。這便是志緒對曉古城的第一印象。

可是雪菜和紗矢華，還有唯裏，跟他接觸過的那些少女都逐漸受到吸引，連葛蓮妲都膩着他。志緒曾認爲這是完全無法理解的事情。

2

從改良型六式降魔弓發射的閃光變成長槍，將眷獸貫穿了。被那道閃光觸及的地方，全都被消滅得不留痕跡。被甲殼包裹的眷獸本體連同周圍的空間一起被鑿開了。

志緒被那種行爲嚇壞了，還因此產生畏懼。古城毫不猶豫地實行了走錯一步或許就會讓自己被吞噬的危險行爲。

「──去啃你們自己的肉體吧。」

而志緒有力量可以支持他。現在的志緒，跟年幼無力的那個時候已經不同了。

志緒露出毅然的笑容嘀咕。

參差不齊的角，以及鎧甲般的外骨骼、在黑暗中發亮的深紅眼睛。

「妃崎霧葉，那邊交給妳了！」

宛如集人們憎惡於一身的兇猛異形怪物。

直到那時候，志緒才發現自己認知有誤。

古城刻意讓對方吞噬自己的魔力，藉此硬是打倒了接近不死之軀的魔獸。

那月人偶般標緻的臉孔露出刻薄笑容，然後吐出這麼一句。

好似呼應着那種漆黑的情緒，棲息於古城血液裏的眷獸更添力量。

只有傻瓜或是貨真價實的王者，纔會採取這種不划算的行動。他的生存之道太冒險，讓人無法默默地坐視。

「該隱──！」

「啊啊，好美，這就是……拂曉的光輝嗎……」

志緒將全副咒力灌注到手上的武器。那並非西洋弓，而是改良型六式降魔弓隱藏的另一副姿態──作爲攻城兵器使用的弩炮。

然而紗矢華竟把背後交給了霧葉負責。爲人良善──光用這種詞不足以形容。這女的傻了嗎？霧葉坦白的感想便是如此。

「……啥？」

趕在被雙頭龍的巨顎吞下之前，那月一邊靠空間移轉拉開了距離，一邊粗魯地從鼻子哼聲。如果讓那月的「守護者」解放出原本力量，要以力擊潰敵人並非不可能，但是那樣做的話，將會對四周造成莫大損害。以往那月在年幼時向惡魔獻上的願望太過龐大，那個願望甚至會把災厄帶到世上。

志緒將自己的祈願跟她的細語重疊在一起，並且再次舉弩瞄準。

真是氣人──霧葉一邊心想一邊舉起了濃灰色的雙叉槍。

「憑你的話，應該還有更好的解決方式吧！」

那條龍聽見男子祈願般的話語，微微地點了點頭。

以機械裝置組成的黃金騎士。好似把黑暗直接封藏於內的厚實鎧甲裏，巨大齒輪及驅動裝置在蠢動，聲響聽起來有如怪物咆吼。惡魔的眷屬，魔女的「守護者」。作爲出賣靈魂的契約代價，那象徵着那月獲得的力量。

然而，其均勢不會長久。那些眷獸擁有無窮魔力，相對地，志緒她們的咒力卻是有限。如果不趁着極限來到以前救出曉古城，這座島就會在今晚消滅。

「哎，被妳拜託倒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害我渾身都不對勁呢。」

那月令空間扭曲，召喚了雙頭龍自身的肉體來當作屏障。眷獸吞噬到自身肉體而發狂作亂，那月冷冷地投以睥睨的目光，又射出了新的鎖鏈。

「改良型六式降魔劍，

啓動

──！」

牢房的門開啓，光芒照入。

那月用傲然口氣對自己的影子下了命令。

「啓動──！」

黑影率領着十二頭眷獸，在廣場中央着地。

量產的改良型六式可以將劍與弓分別組合起來，變成直接鑿穿空間的弩炮。

唯裏從腰際抽出了第二把長劍。改良型六式降魔劍的二刀流。有別於紗矢華的「煌華麟」，因爲是廢除變形結構而變輕的量產品才能這樣硬來。

用漆黑熔岩塑成的戰斧被唯裏以擬似空間斷層的屏障擋下。緊接着──

雙頭龍不把那放在眼裏，打算將那月連同屏障一同吞噬。然而，啃碎屏障的瞬間，它們發出了痛苦的咆哮。

斐川志緒在六歲時失去了父親。他的父親是隸屬警方的攻魔師，聽說是因爲前往鎮壓魔導恐攻事件之際，挺身保護民衆而喪命的。

空間扭曲，有東西無聲無息地碎散了。

年輕人立刻挺身想保護男子。

那月從虛空射出鋼鏈錨索，然而鎖鏈還沒有纏住龍就被巨顎啃碎了。衆神鍛造的魔具「

咒縛之鎖

」，對它來說形同糖雕。

「那是曉古城嗎……他變成了那副恐怖的模樣……？」

就在隨後，耀眼光芒照向他的臉龐。異境的太陽正要從染成深紅色的地平線探頭。黎明時分將至。

年輕人在男子面前跪下。男子望着流淚的年輕人，憐愛似的搖頭。

對身爲魔力聚合體的眷獸來說，幾乎沒有效果。但是，那可以爭取到再生完成以前的片刻空檔。

在眼前的是漆黑水妖──

水精靈

。她接觸到的人工島大地正逐漸歸爲泥土而崩解，不具聲音與熱量的寧靜破壞。然而，其驚人的勢頭就是可怕。這頭眷獸象徵吸血鬼之再生能力，能將接觸到的一切還原至原子等級。看起來並不華麗，棘手程度卻排第一。

不得已，實在是不得已兼一時興起，霧葉上前迎向逼近的眷獸，形同在保護紗矢華。

但是，那月的「守護者」仍被封住，其攻擊力就無法對漆黑雙頭龍造成有效傷害。

「──申請認證！

改良型六式降魔弓

，弩炮模式，

解放

！」

「

雪菜

，拜託妳……！」

於是猛獸們再次獲得解放。來到弦神島，魔族特區的大地──

龍的手臂上捧着幾個年輕的人類女孩。她們手裏抱着紅玉髓石板，真面目是由該隱培育的巫女。

曉古城在自己的記憶中發出吶喊。

男子帶着幼童般的純真表情嘀咕。

古城不會將第四真祖之力用於利己，連利用都沒有想過。可是爲了拯救自己以外的人，他就會毫不在乎地涉險。

可以看見唯裏祈禱似的發出細語。

「志緒！我們上！」

「──醒來吧，『

輪環王

』。」

唯裏舉起長劍，迎向眷獸而去。

那是過去人稱第四真祖的少年記憶。世界最強，且由「人工所造的吸血鬼」記憶。

撼動大地出現的，是身披金色甲冑的騎士像。

「葛蓮妲，抱歉。剩下的事拜託妳了。」

不愧是唯裏──志緒露出微笑。好友的溫柔與強大，讓志緒引以爲榮。因此──

啓動的弩炮彈道上有被漆黑霧氣籠罩的巨大甲殼獸身影。能將觸及之物全部化爲霧氣，司掌吸血鬼霧化能力的眷獸。其攻擊範圍在「吸血王」十二頭眷獸當中，恐怕是最廣大的。面對眷獸如霧一般的本體，任何物理性的攻擊應該都不管用。然而，若靠志緒的弩──

而她的認知被全部翻盤，是在弦神島遭受未確認魔獸襲擊那一天。

男子笑得海闊天空，抬起了臉。在他的視線前方，有一條龍停在即將倒塌的塔門頂端。那是長了鐵灰色鬃毛的巨大龍族。

「不，這樣就好。我想，你很快也會明白纔對。」

擁有世界最強吸血鬼之力的少年會被當成平凡。光這樣就不尋常了。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唯裏的第二招將牛頭神的巨軀從肩膀劈開了。

然而霧葉揚起嘴脣，用雙叉槍插進眷獸沿地面爬行靠近的肉體。刺耳的振動聲「鏗」地爆發出來，眷獸的肉體像引爆一樣炸開。

那是未確認魔獸Ⅸ4操控的共鳴破碎術式。霧葉的乙型咒裝雙叉槍能複製交戰對手的術式，予以重現。

水妖的進攻受到阻礙，就怒氣畢露地將攻勢集中於霧葉。

霧葉將攻擊悉數彈回。在眷獸的超還原能力發動前，共鳴破碎的超振動就讓水妖的肉體爆開了。然而眷獸的本體太過巨大，霧葉的攻擊無法觸及。

「沒完沒了嗎……可真是離譜的破壞力。不過……」

霧葉望着雙叉槍嚴重受損的槍尖，淺淺地嘆息。共鳴破碎髮動的瞬間，光是稍微接觸到眷獸，理應靠咒術強化過的金屬就成了這副慘狀。雖然她絕對沒有小看敵人，但真不愧是「吸血王」的眷獸，破壞力超乎想像。

趁着雙叉槍尚未完全報銷，霧葉毫不猶豫地選擇撤退。至少她還將眷獸引到跟紗矢華相反的方向。

但霧葉她們的所在地位於人工島前端，霧葉逃去的方向是條死路，立刻就會被眷獸追上。即使如此，霧葉臉上仍無焦慮之色。

因爲霧葉被逼到絕路，也代表「敵人的移動路徑變得可以預測」。

「妳運氣不好呢。我專門治妳這樣的大塊頭。」

霧葉在嘴裏喃喃嘀咕，然後啓動事先安排好的咒術。

散落於周圍的幾具貨櫃裂開，內含的武器顯露在外。

具有鐵灰色槍尖的巨大

突擊槍

，長度輕鬆超過五公尺，重量恐有一百公斤以上。有三十支如此紮實厚重的突擊槍以包圍漆黑水妖的形式佈署就位。

霧葉是對付魔獸的專家，太史局的六刃神官。跟遠比自己巨大的敵人交戰，反而是她的擅長領域。

「什麼叫療愈的眷獸嘛。療愈這種詞，聽了就不順耳──

甲型咒裝單槍

！」

突擊槍感應到霧葉的咒力，就伴隨着閃光同時發射出去了。

足以讓鼓膜麻痺的轟鳴聲迴盪於廣闊的貨櫃存放場，爆壓掃過了地表。

太史局的王牌甲型咒裝單槍，真面目是跟最新銳軍艦的主炮一樣的

電磁投射炮

。雖然說經過小型化，以超音速發射的突擊槍仍可借壓倒性的動能粉碎巨大水妖。

不過面對身爲魔力聚合體的眷獸，物理性攻擊並無意義。粉碎飛濺的水妖應該很快就會若無其事地復活。即使如此，以拖時間來講已經夠了。

「陣仗浩大呢，太史局。」

這麼做會完全呈現無防備狀態，不顧這些的紗矢華卻還是露出身影，舉弓瞄準。

即使如此，古城還是守住了約定。

「冷靜點，優絲緹娜。將心思隱藏在劍鋒底下可是忠義之士的職責。」

「你鬆懈了呢……！」

結瞳堅稱自己是未婚妻，恐怕連古城本人都把她的話當成了小孩子的夢想。

「……模造天使……原來如此，那隻手鐲跟獅子王機關的槍一樣，具備了虛擬的靈能中樞。」

妳已經不是獨自一個人了──他這麼說過。

持劍備戰的優絲緹娜站到夏音前面，正在跟眷獸互瞪。

然而，有「雪霞狼」這種強大神具當成靈能中樞的代替品，就能獲得跟模造天使儀式一樣的效果。姬柊雪菜的天使化已經證明了這一點。

「曉古城……雪菜……」

可強制讓人類獲得靈能進化，直接以血肉之軀化身爲天使的阿爾迪基亞王室禁咒。執行這項儀式，原本必須攝取他人的靈能中樞到體內。

結瞳扯開嗓門吶喊。

優絲緹娜手握的寶劍「尼達洛斯」，能賦予破魔及療愈之力給侍奉阿爾迪基亞王室的處子。然而，即使靠這柄劍的力量，也無法打倒「吸血王」的眷獸。優絲緹娜若攻擊眷獸，在那一瞬間，圍繞在神羊四周的寶石結晶就會從四面八方攻擊她吧。

他肯定沒有察覺，那句話爲結瞳帶來了多大的救贖。之前結瞳沒能坦率地答話，其實心裏高興得想哭。

嘀咕的妮娜眼裏浮現理解之色。

凜烈寒氣令大地蒙上一層霜，空氣中的水蒸氣已化爲冰晶。

紗矢華的「煌華麟」還被賦予了另一項能力──擬似空間斷層。

寒氣來自天使化的夏音。是她身上的靈氣在周圍創造了極凍的結界。

結瞳說要跟古城結婚的宣言，都沒有人願意認真看待。

「會讓那個人獲得幸福的女生，是我纔對──！」

理應被消滅的咒術炮擊從意料外的方向襲向雙角獸。

「結瞳！」

結瞳轉入魔族特區的學校，還交到了朋友。矢瀨家的人們都肯把結瞳當妹妹對待；在學校照顧那些魔獸也好開心。弦神島上的生活雖然吵吵鬧鬧，結瞳卻能抬頭挺胸地斷言自己現在是幸福的。

妮娜發現了夏音展開的屏障真面目爲何，不禁發出驚呼。

「氣溫……！」

而開口規勸優絲緹娜的人，是夏音用手臂抱着的妮娜。

即使在擅用水與冰魔法的阿爾迪基亞王室亦被視爲難度最高的祕咒。夏音若無其事地施展了這招，使得優絲緹娜目瞪口呆地望着她。

夏音用和緩語氣制止血氣方剛的優絲緹娜。

她不能讓這頭擾人的雙角獸去妨礙雪菜。

靠頭一箭抵銷眷獸的攻擊，隨後從意料外的方向發動第二箭。而且紗矢華射出的咒箭還有一支──

對名譽分外注重的優絲緹娜彷彿隨時會朝眷獸砍去，嘴裏還發出低吼。

剎那間，結瞳發現了。這頭眷獸的能力是心靈支配，吸血鬼擁有的魅惑之力，跟身爲夢魔的結瞳相同的能力。

紗矢華髮現結瞳飛到眷獸面前，臉上因而浮現驚訝之色。可是現在的她沒有餘裕能掩護結瞳。

注入渾身咒力的咒術炮擊從銀色西洋弓飛射出去。

「可、可是面對敵人卻停滯不前，有損騎士之名──」

「極光的炎駒、煌華的麒麟，汝統天樂及轟雷，乃披憤焰貫射妖靈冥鬼之器──！」

「王妹殿下！」

第三波咒術炮擊經時間差飛射而來，將陣腳不穩的雙角獸擊落墜地。

她張開以魔力織成的翅膀，伸出象徵夢魔的尾巴。

跟其他眷獸交戰的紗矢華面前，出現了漆黑的魚龍。其前肢爲半透明的巨大翅膀，還長着近似山羊的巨角。紗矢華遭敵方趁虛而入，擋不掉那頭眷獸的攻擊。

「好厲害喔……夏音……」

眷獸釋出驚人魔力。儘管毫無物理性的攻擊力，對心靈造成的影響卻絕大無比。若是一時鬆懈，應該連靈魂都會被抽走，淪爲廢人。

「成功了……」

妮娜改換心情，瞪向黑色神羊，並且對夏音提出忠告。物理性攻擊對身爲魔力聚合體的眷獸效果薄弱。妮娜是鍊金術師，要對付這樣的敵人就略嫌喫虧。

而夏音領到的「絲寇蒂之盾」，應該也具有跟「雪霞狼」同樣的效果，才能作爲模造天使的觸媒來運用。

夏音把妮娜放到地上，然後摸了左手腕上的手鐲。剎那間，大量靈氣從夏音的身體迸發而出。

其實結瞳多少也明白，那並不是求婚的意思。

即使要攻擊夏音本人，擬造聖盾的屏障也會完全阻絕。黑色神羊被純白冰層封住行動，只能發出憤怒的嘶吼。

隨風颳起的小石頭劃破了紗矢華的臉頰，留下淺淺的傷口。然而，紗矢華臉上露出了耀武揚威的笑容。

擬造聖盾

是阿爾迪基亞王室相傳的頂級防禦術式，能阻絕物理性攻擊自然不說，甚至能令魔力完全無效化。原本沒有戰艦級的精靈爐就無法展開，夏音卻以自身肉體當觸媒，獨力設下了那道術式。

「阿爾迪基亞王室的擬造聖盾嗎……可是，這股靈力……！」

黑色神羊對夏音的靈氣起了反應，因而發出咆吼。黑金剛石結晶如彈丸般射出，朝着夏音她們傾盆而下。

紗矢華側眼看霧葉奮戰，一邊發射了銀色咒箭。

六式重裝降魔弓

的咒術炮擊。這陣炮擊的威力足以匹敵大規模儀式咒術，卻被漆黑眷獸發出的暴風輕鬆彈開。

紗矢華以視線望去的廣場中央有古城變成異形怪物的身影，還可以看見雪菜爲了救這樣的他，正衝向成羣眷獸。

「妳不可以攻擊。」

不過，那些結晶沒能觸及夏音她們的身體，因爲有耀眼的靈氣屏障像盾牌一樣阻擋在前，保護着夏音她們。

一直想尋死的結瞳認識他以後，命運就改變了。

然而，結瞳卻能面對面鎮住眷獸的攻擊。

「我不會讓你妨礙紗矢華姐姐。」

不過這並非結束。憑紗矢華的咒術炮擊殺不了眷獸，所以只能多發幾箭，硬把它制伏於原地。

優絲緹娜訝異地驚呼併發抖。一回神，四周的氣溫已經低到異常，雪花開始在弦神島這座常夏人工島飄舞。這陣雪不到幾秒便轉變成猛烈的暴風雪。

「請不要小看『夜之魔女』……世界最強夢魔的力量！」

他還說：妳接下來到死爲止都要過着幸福的一生。

「這是……『

嚴冬

』……！王妹殿下！」

夏音隻身制住了巨大的眷獸，凪沙用閃閃發亮的目光盯着她。

脫離宿主管控的失心眷獸，不配與貴爲夢魔女王的結瞳爲敵。

長生不老的妮娜註定要閒得發慌，有一段時期，她曾着迷於收看有線電視的時代劇頻道。妮娜應該就是隨口秀了幾句當時記下來的臺詞。

在那裏有新的眷獸──被漆黑鱗片所覆的美麗魚龍。

紗矢華鬆了口氣並站起身。妃崎霧葉目睹她將眷獸擊落而一臉訝異，實在令人痛快。

漆黑雙角獸的攻擊跟紗矢華一樣，屬於炮擊型。志緒的弩將性能完全集中於破壞力，攻擊不到那頭眷獸。能絆住那頭眷獸的人，只有在現場具備最大攻擊射程的紗矢華。

剎那間，她感受到另一道強烈視線，便反射性回過頭。

而結瞳在發現這一點的瞬間，就奮不顧身地衝出去了。

「──狻猊之舞伶暨高神真射姬於此誦求！」

「正面跟它衝突難免要敗陣吧。」

「向我跪下吧啊啊啊啊！」

「──你這眷獸！」

如今，黑金剛石神羊已經完全被夏音喚出的極凍世界吞沒了。能反射任何攻擊的寶石結晶也違抗不了氣象變化，凍結的結晶悉數停止活動。

在夏音背後出現了純白的光翼。她手腕上的手鐲正綻放青白光芒，投映出輝亮的圓盾，其身影簡直像持盾的女武神。

彷彿在聽從這道聲音，漆黑魚龍停下動作，緩緩地沉入海底。

「您見教的是，亞迪拉德大人……！」

紗矢華從裙底拿出了新的咒箭，然後搭上西洋弓。

紗矢華緊緊握起戴了銀色戒指的左手。

六式重裝降魔弓可以利用自身創造的空間斷層，任意改變發射出去的咒術炮擊的角度或射程。

雙角獸不以爲意地正面迎擊了這陣炮轟。眷獸散播暴風，將紗矢華的咒術炮擊輕易消去。紗矢華被湧來的衝擊波吹開，摔在地上打滾。

漆黑魚龍發現結瞳一邊釋出魔力一邊靠近，就把注意力轉過來。

妮娜的發言感覺並沒有什麼實質的內涵，卻好像莫名打動了優絲緹娜的心。忍──優絲緹娜自我說服般呢喃，然後爽快地納劍入鞘。妮娜見狀便滿意地點點頭。

連她自己都覺得這模樣既猥褻又醜陋。可是，那個人看見結瞳變身的模樣卻說：多長一條尾巴只是小意思。

「……話雖如此，對方似乎有意一戰。怎麼辦，夏音？靠妾身的重金屬粒子炮可無法打倒那廝喔。」

何況就算是紗矢華，也防阻不了來自眷獸的心靈攻擊。能對抗這頭眷獸的人，就只有結瞳。

紗矢華佯裝要與敵人正面對轟，同時放出了三支咒箭。這招是斐川志緒擅用的咒術炮擊

齊射

。雖然精準度會下滑──下滑一點點而已，但志緒辦得到的技倆，紗矢華同樣能辦到。

「沒問題的。」

可以的話，紗矢華不想跟這種對手交戰。坦白講，她希望逃走。但是──

漆黑魚龍搖晃不穩。眷獸是濃密得足以具備自我意志的魔力聚合體。就算對方是由魔力聚合而成，既然當中有自我存在，就能用夢魔的心靈支配予以操控。

睥睨着她們的眷獸則是具有黑色寶石般的肉體，巨大無比的

大角羊

。有黑色的寶石結晶飄在眷獸四周。任何攻擊都傷害不了的

黑金剛石

神羊，會將同等傷害奉還給加害自己的人。它是象徵吸血鬼之不死詛咒的眷獸。

就算不是那樣，結瞳仍然有許多情敵，而且全是天大的強敵。假設過幾年結瞳成長髮育了，她也不覺得自己能像雪菜一樣可愛、像淺蔥一樣聰明、像紗矢華一樣身材出衆。爲什麼聚集在古城身邊的都是那麼有魅力的人呢？令人火大。實在令人火大。

她對付的是被暴風包圍的漆黑

雙角獸

，反映了吸血鬼操控風暴之權能的眷獸。儘管它是隻會散播暴風的單純敵人，破壞力與攻擊範圍也就相對驚人。

紗矢華在眷獸反擊下逃竄，並且不甘似的嘀咕。

所以，結瞳認爲這次輪到自己了。爲了讓自己要跟他結婚的宣言成真，結瞳要救正在受苦的古城，就算她現在仍然年幼無力。

而矢瀨看着凪沙那副臉龐，不禁露出苦笑。

結瞳絞盡魔力。她命令存在於自己靈魂深處的莉琉──命令另一個自己出力幫忙。連衆神所創的活體兵器利維坦都能支配，夜之魔女的力量並非虛傳。

實際上，夏音發動的魔法是足以匹敵戰略兵器的強大招式。不知道那種力量什麼時候會被用來對付自己──會有如此的恐懼和疑念應該纔是正常觀感。事實是矢瀨從剛纔開始，背後冷汗就流個不停。

可是，凪沙卻坦率地對操控這等危險力量的朋友表示讚賞。說來說去，這女孩到底是魔族特區的居民嘛──矢瀨暗自感到釋懷。

不過從某方面來講，凪沙會如此粗神經也是當然的事。畢竟她可是曉古城的妹妹。

「……！」

突然間，矢瀨掛着苦笑的嘴邊抽搐似的微微顫抖。

矢瀨的超人感官能力在弦神島上空捕捉到異象。

那並非異境之「門」，位置較低。有新的眷獸出現在這座貨櫃基地上方約一千公尺處。

刃長遠超出一百公尺，脫離常規的大劍。

活武器

型態的眷獸。

「不妙……！」

矢瀨因恐懼而皺起臉。

他並沒有忘記那傢伙的存在，只是不去思考罷了。因爲矢瀨怎麼也想不出對策來應付那頭眷獸。

具備操控重力之效的降魔利劍。那象徵的大概是吸血鬼的怪力，或者武力。總之就是「力量」本身。

那傢伙要是降落至地表，光憑質量就能讓弦神島傾覆。假如再配合操控重力的加速度，根本就估計不了會有多大災情。

對手有那等質量，就算用紗矢華或志緒的咒術炮擊也緩不濟急，靠夏音的盾應該也擋不住。即使盾撐得住，予以支撐的地面也會無法承受。

「淺蔥，妳的『聖殲』能擋下那傢伙嗎……？」

矢瀨用跟麗迪安借來的軍用無線電呼叫戰車上的淺蔥。

恐怕只有她的「聖殲」才能對抗那道巨劍。既然「聖殲」連世界的物理法則都能改寫，就可以讓操控重力的加速度失效。然而，無線電卻傳來淺蔥又叫又跳的怒罵聲。

『少胡扯！我們這邊光是要讓古城恢復原狀，魔法運算的資源就已經夠喫緊了！哪有辦法再去對付那種大塊頭！』

「唔……」

淺蔥講話從未這麼缺乏餘裕，讓矢瀨聽得咬牙作響。

拉•芙莉亞悄悄地從指揮官的座席上起身。

拉•芙莉亞走下艦橋，來到裝甲飛行船的上部甲板。

凪沙用意外冷靜的口氣回答。

凪沙固然害怕魔族，但是她從以前就跟身爲人工生命體的亞絲塔露蒂相當親近。之前，亞絲塔露蒂曾一度挺身保護凪沙而受到重傷。凪沙記得那件事，她似乎深深感恩。正是因爲這樣，凪沙才無法放着燃燒生命跟妖鳥戰鬥的亞絲塔露蒂不管吧。

「我提出警告。確認有新的眷獸具現成形。推測爲『吸血王』的第十二眷獸，『

始祖之蒼冰

』。」

打着從內亂中的國家救出自國王室成員的藉口，其他國家也就不能公然抨擊。

銘刻於船身的劍與女武神圖樣，是阿爾迪基亞王室的徽章。

不過乘員們內心煩悶歸煩悶，臉上倒沒有恐懼之色。就算對上超乎常理的巨大眷獸，他們仍不覺得自己會敗陣。

藉此取得進入弦神島領空的許可，再宣稱迫於形勢而被捲入戰鬥。這便是拉•芙莉亞規劃好的劇本，事態大致上都照着她的預料在推演。

「好了……事情變有趣了呢。」

阿爾迪基亞王國會介入領主選鬥，對外的理由是要保護夏音，順勢調查異境則是背地裏的理由。

宛如以黑暗塑造成形的漆黑眷獸。

受到眷獸的牽引，船身嘎吱作響，險些在空中解體的飛行船靠操舵技術重新穩住陣腳，並且祭出能令魔力無效化的聖護結界，封鎖敵人透過操控重力發揮的機動性。

從拉•芙莉亞全身湧現的龐大靈力超越了天使化的夏音。

「拜託您不要太胡來啊，公主。」

佈署在矢瀨身邊擔任護衛的亞絲塔露蒂突然開口。

臉色嚇壞的矢瀨追上凪沙，勉強抓住她的手臂。

矢瀨發現從空中翩然而降的新眷獸身影，體認到好似血液結凍的滋味。

「……正妻？」

然而她被矢瀨握着的手臂仍在頻頻發抖。

正因如此，拉•芙莉亞非得彰顯阿爾迪基亞的軍威。要展現王室之力，「吸血王」的眷獸可說是無可挑剔的對手。

「什麼！」

「我確實沒辦法像夏音或雪菜她們那樣戰鬥，可是，我曉得跟眷獸對話的方式。」

凪沙瞠目反問。矢瀨苦苦地點頭說：

在地表，可以確認夏音已經施展了「嚴冬」。將「絲寇蒂之盾」交給她時，拉•芙莉亞就已經料到那會引導出模造天使之力，豈知根本沒有人傳授，夏音竟連王室的祕咒都施展得出來。

所謂眷獸，就是本來不應出現在這個世界的異象。因此，眷獸才具備着超乎常理的破壞力，但作爲具現成形的代價，它們會吞噬召喚者的壽命。

從上空飛降而來的巨劍，形影顯然比剛纔更大了。巨大形體甚至讓人覺得在上空來回盤旋的自衛隊直升機很渺小。

「船長，這種狀態能支持多久？」

在裝甲飛行船「蓓茲薇德」的

艦橋

，拉•芙莉亞•立赫班露出愉悅的微笑。

她穿過亞絲塔露蒂的眷獸腳邊，來到漆黑妖鳥跟前。

「那位公主，未免太扯了吧……！」

是冰之人魚，或者

妖鳥

呢？

對凪沙來說，這座有吸血鬼眷獸來來去去的戰場，應該是一處光靠近就感到痛苦的空間。何況要主動闖進眷獸之間的戰鬥，感覺更非神智正常的舉動。

「開火。」

離地高度約爲八百公尺。就算是拉•芙莉亞，摔下去也會一命嗚呼，不過眼底所見的夜景實在漂亮。

那就是葉瀨夏音的存在。她屬於阿爾迪基亞王室成員一事，日前已在紀念典禮後對外發表，而且未成年的夏音也領有阿爾迪基亞的國籍。

「共生……等等，那種事情辦得到嗎？」

凪沙有魔族恐懼症。儘管已經可見改善的跡象，小時候身受重傷的恐懼至今仍深植在她的心中。

通往異境之「門」已於弦神島上空開啓的情報早在世界各國傳開了，有意託詞介入此事的國家亦不在少數，主打高端魔導產業的阿爾迪基亞王國也是其中之一。

話才說到這裏，矢瀨就吭不出聲音了。因爲凪沙閉緊嘴脣站了起來，正準備趕到跟漆黑妖鳥交戰的亞絲塔露蒂身邊。

拉•芙莉亞「嘻」地微微發出笑聲。

「是嗎？那麼，我也得稍微折騰纔行呢。」

「假設錨煉撐得住，精靈爐的功率差不多可以再維持九十秒。」

「放開我，矢瀨。不要緊的。」

不過對拉•芙莉亞來說──對阿爾迪基亞王室來說，還有不同於前兩者的第三個理由。

周圍乘員露出了帶有認命味道的苦笑。他們將以一艘運輸兵員用的裝甲飛行船，去對抗真祖級眷獸，正常來想並不是高興的時候。

果然只有他纔會讓唾手可得謀略家名號的拉•芙莉亞像這樣忙得團團轉。

日前，阿爾迪基亞國內發生的反叛騷動，致使王國的威信嚴重低落。

兩頭眷獸衝突造成的餘波，讓矢瀨和凪沙被震飛。但他們倆沒有受傷，因爲有亞絲塔露蒂的眷獸保護他們。

當令人發毛的振動讓艦橋搖晃時，拉•芙莉亞神色從容地問了。

「──喂，慢着，凪沙！」

不過，阿爾迪基亞有一條路可走。

據說只有長生不老的吸血鬼才能使役眷獸。亞絲塔露蒂則是唯一的例外。

「亞絲塔露蒂！矢瀨，那是……？」

白晝般的光輝照亮了弦神島上空。劍身千瘡百孔的漆黑巨劍朝海墜落。

在這種時候淺蔥是不會說謊的。既然她說辦不到，就是真的辦不到。

凪沙與心慌的矢瀨形成對比，還能冷靜地開口吐槽。

總之，透過拉•芙莉亞的支援，原本最該警戒的眷獸已經順利無力化了。地表的那些眷獸在目前也成功設法絆住了。基本上每處都在苦戰，不過有那月到處奔波，似乎還幫得過來。淺蔥她們也已經接近古城身邊了。

「她是以人工生命體身分與眷獸共生的實驗體。」

被錨鏈繫着的劍之眷獸想掙脫取得自由，卻受到「蓓茲薇德」的結界妨礙而動不了。結界能保住的時間大概剩下不到一分鐘，這對拉•芙莉亞來說已經足夠。

阿爾迪基亞是個小國家。即使如此，它仍能保住國家獨立的地位，維持在國際上的發言力，都是拜魔導產業的優勢及軍事力所賜。

雖然跟幕後主導叛亂的北海帝國索求了鉅額賠償金，實際上並無損失，然而那不過是外交上的勝利。爲平息國內叛亂，藉助了第四真祖的力量──這是阿爾迪基亞在軍事方面所獲的評價。

跪着起身的凪沙驚訝得睜大眼睛，矢瀨則淡然地向她說明。

發出虹色光彩的翅膀隨即變成巨大手臂，將亞絲塔露蒂本身吞進去，並且化爲人形。被透明肌肉鎧甲包裹的人型眷獸。

拜託就這樣搞定吧──當矢瀨懷着祈禱般的心情這麼想時。

結果，形勢宛如「蓓茲薇德」正用鎖鏈拖曳着眷獸翱翔於天，心境上相當於用小船挑戰兇猛巨鯊的漁夫。

拉•芙莉亞藏有王牌這一點，之前就隱約感覺得到。可是，沒想到會如此驚人。數世紀以來都跟戰王領域鬥得平分秋色的阿爾迪基亞王室之力，果真不可小覷。

剎那間，天空發出了黃金光輝。

凪沙用蘊含堅強意志的眼神瞪了矢瀨。她的話語充滿把握，讓矢瀨心生動搖。而凪沙就趁着那一瞬間空檔甩掉矢瀨的手，再次拔腿衝了出去。

那頭眷獸釋出驚人寒氣，還打算輕鬆踩扁矢瀨他們。但──

儀表讓人聯想到海盜的船長向乘員們下達細微指示。全長超過一百五十公尺的裝甲飛行船以特技飛行般的航法，繞到飛舞於天空的眷獸後頭，巨大錨鏈發射出去，纏住了巨劍。

因爲拉•芙莉亞就搭乘在「蓓茲薇德」上頭。儘管這位王女行事隨興又愛擾人安寧，所有乘員對她的能力就是如此寄予全面信賴。

「看來我們趕上了重頭戲。」

「

瞭解

──精靈爐，功率全開。佈設三重聖護結界！」

船長板着臉回話。「蓓茲薇德」能勉強拖住巨劍型態的活武器，全靠自豪的聖護結界。然而，只要精靈爐功率稍有滑落，那道結界就會立刻碎散吧。

可是，不輸給那道巨劍的雄偉艦影正隨着噴射引擎的轟鳴聲，橫越弦神島上空。那是有着優美船身的軍用裝甲飛行船。

假如放棄讓古城變回原樣，應該就可以擋下劍之眷獸。可是那樣一來，又會變成鎮不住地上的眷獸，少女們花心血絆住眷獸的努力將全部白費。於是──

拉•芙莉亞在現世當衆喚出了本應只能在精靈爐內召喚的精靈們。她們羣集發散出的靈力，不是單一模造天使所能比的。

拉•芙莉亞微笑着悄悄閉起眼睛。爲了召喚自己體內的精靈，她開始唱誦祈禱之詩。

此時從無線電傳出的優雅嗓音，讓矢瀨愣住了半晌。

依照官方定調，弦神市國目前仍處於名爲領主選斗的內亂當中，縱使阿爾迪基亞是同盟國，也無法輕易涉足。而且弦神島的領主選鬥還有夜之帝國的衆真祖參加，若胡亂出手，就是與他們作對。

當拉，芙莉亞在天際吐露呢喃的那一刻，無數閃光貫穿了劍之眷獸。

「能啊。不過，亞絲塔露蒂跟擁有無窮負之生命力的吸血鬼不同，她是靠消耗自己的生命來向眷獸供給魔力。此時此刻，她依然……」

「船長，右舷發射『咒縛之鎖』，讓眷獸操控的重力失效。逼近至聖護結界的效果範圍內，並與目標保持距離。」

矢瀨緊握着無線電，再次抬頭仰望。

「妳在做什麼，快回來！即使妳跑過去，也起不了作用吧！」

要派軍隊到屬於公海的太平洋上並不困難，問題在於插手的藉口。

「──衆神的女兒宿於我身。軍勢的護法，劍之時代。死亡的推手終要帶來勝利！」

上半身爲人類女性，下肢則具備魚的優美體態。背後有翅膀，鉤爪銳利有如猛禽。

非得趕在那之前，將那頭劍之眷獸逼到無法行動。

「基於人工生命體保護條例特例第二項，行使自衛權。

執行吧

，『

薔薇的指尖

』──」

那就是向全世界展現王國的武力。

已經從先行派赴當地的優絲緹娜那裏接到了針對狀況的報告。古城讓出了第四真祖這件事固然讓人訝異，但風波沒有就此告終，很符合那名少年的風格──拉•芙莉亞心想。

亞絲塔露蒂從背後張開翅膀，接住了漆黑妖鳥。

即使如此，她還是帶著有幾分拚命的表情搖頭。

被光芒籠罩的衆多精靈圍繞着裝甲飛行船出現了，其身影猶如經過武裝的女武神。她們的數量多達幾十……不，幾百名。

雖然我早就知道──矢瀨一臉傻眼地發出了嘆息。

船長草草說道。他並不覺得自己真能阻止拉•芙莉亞，也不認爲有那種必要。那是求個心安的客套話。

「這個聲音……妳是……！」

『──看來，該輪到身爲古城正妻的我上場了呢。』

「不愧是夏音。我也不能輸給她呢。」

「輝煌的征戰時刻已至。聽從黃金女神之令，即刻會集。敞開門扉吧，『

亡者領域

』──！」

拉•芙莉亞的詩歌唱誦完畢。

「笨蛋！快回來！」

矢瀨朝着凪沙大吼。他想去追凪沙卻無法靠近。妖鳥灑落的寒氣極爲強勁，光是呼吸好像就要讓氣管結凍。

光用能力拚命操控風以免凪沙凍傷，就耗盡了他的心神。

「始祖之蒼冰……」

凪沙呼喚了妖鳥。她的頭髮被強風吹亂，髮圈鬆脫，長髮像羽翼一樣飄起。

妖鳥沒有停止攻擊。

在凪沙周圍，有矢瀨防阻不盡的強烈寒氣席捲肆虐。

凪沙卻沒有結凍，天生的強大靈力正在保護她本身。

而且，她朝妖鳥釋出了那股靈力。

彷彿把飼料悄悄遞給在害怕的小鳥。

「那就是妳的名字吧。過來這邊，始祖之蒼冰。」

漆黑妖鳥低頭望着凪沙，停下動作了。

亞絲塔露蒂似乎有些混亂，帶着召喚出的眷獸定住不動。

矢瀨則僵硬地從喉嚨發出聲音。這時他才發現自己又能呼吸了。妖鳥釋出的寒氣正在變淡薄。

「怎麼可能……這太扯了吧……」

矢瀨用沙啞的聲音嘀咕。他搞不懂出了什麼事。眷獸跟人類對話，可是前所未聞的重大事件。

可是，曉凪沙曾讓失去肉體的奧蘿菈靈魂附在自己身上，這是她實際達到過的成就。當時，她似乎還讓第四真祖的眷獸以封印狀態沉睡在自己體內。

「憑人類之力，居然馴服了真祖級的……眷獸……」

矢瀨在混亂間搖頭。宿主消失；供給的魔力不足；有其他敵對的真祖存在。「吸血王」的那些眷獸有它們失控的理由，光靠凪沙提供靈力，感覺並不能阻止它們失控。

然而，實際上她就是阻止了眷獸的失控。或許在讓第四真祖眷獸附身的那段過程中，她真的學到了跟眷獸對話的方法，也或許有其他的因素。也許單純只是巧合，或者還有個更方便的詞，叫作奇蹟。

要救出變成怪物的古城，那是最初兼最後──同時也是最大的一次機會。

「『

蒼

』！」

「

單子

無窗，僅具表象──！」

「大概是被追就會想逃吧。現在的古城好像只靠本能在活動。」

「有修女騎士的保佑就不痛！更重要的是，姬柊雪菜，妳的身手才遲鈍呢！」

3

手腕割開的傷在發熱。爲了避免妨礙到之後的戰鬥，雪菜自認在割腕時已經避開了重要的肌腱，不過血或許還是流得太多了。

「抱歉，我不能讓你們過去。我會讓你們見識『書記魔女』的能耐。」

戰鬥拖得比起初料想的還久。幸虧所有人面對「吸血王」的眷獸還撐得住，但狀況隨時迎來極限都不奇怪。

「女帝大人！爲何不使用『聖殲』是也……？」

「藍羽學姐。」

古城以趴臥般的姿勢蜷縮在貨櫃基地的接近中央處。他的模樣已經變成異形怪物，行動也近似野生猛獸。古城身爲宿主，意識恐怕也被失控的那些眷獸牽着走了。

麗迪安用流露出焦急的口氣嘀咕。

「香菅谷同學，妳的傷！」

淺蔥跳下有腳戰車。如野獸般疾奔的古城已經逼近雪菜眼前。

淺蔥滿腹苦水似的露骨地板起臉孔。所謂的戀愛心計嗎？那是淺蔥最不擅長的領域。假如她有那麼精明，感覺也不會把自己弄得這麼窩囊了。

雫梨揮舞劍刃起伏如波的長劍，迎戰烈焰環身的食人虎。那頭眷獸象徵的是吸血行爲本身，它會在接觸的那一瞬間奪走對方的魔力與生命力。藉由揮砍來奪取敵人魔力並提升威力的「炎喰蛇」，並不適合對付這樣的眷獸。能力相互抵消，魔劍發揮不出原本的力量。

碰撞聲沉沉響起，有鮮血淋在雪菜臉上。

「倒不如說，古城那傢伙幹嘛要逃啊！不是說看見姬柊學妹她們穿兔女郎裝，他就會大感興趣嗎！基樹那白癡都在瞎扯什麼嘛！」

如今雪菜的天使化症狀加劇，已經不能像雫梨那樣戰鬥。若是長時間使用「雪霞狼」，她就有可能消滅。而且救古城的王牌「聖殲」只有淺蔥會用，所以這隻能由雪菜來做，爲他流血是雪菜的任務。

淺蔥忍不住對優麻隨口說的話感到認同。不管事實如何，那都是具有說服力的意見。

鮮血以難以置信的勢頭洶湧噴出，將雪菜的白皙肌膚染成了硃紅。純白袖套染爲深紅。雪菜將自己滴着鮮血的手臂舉至頭頂，然後，她挑釁似的朝古城露出微笑。

唔──被戳中痛處的雪菜語塞了。雪菜狀況不好，當然是服裝害的。即使被要求穿兔女郎裝，也實在不可能穿高跟鞋，而是穿方便活動的短筒靴，可是背後和肩膀露出一大片，讓雪菜介意得沒辦法隨心所欲使槍。

還是隻能賭一把硬衝了嗎？當淺蔥開始鑽牛角尖時，就看見雪菜朝這裏回頭。雪菜大概是聽見淺蔥剛纔跟優麻的對話了吧。她那副詭異的沉穩表情，讓淺蔥莫名忐忑不安。

雪菜同情被冤枉的古城，並且切換了心思。因爲她發現有新的眷獸從頭頂來襲，其模樣爲漆黑女武神。在夜空璀璨發光的長劍，象徵的大概是吸血鬼之殘酷與兇猛，並非她們在受限於羞恥的狀態下能夠一戰的對手。

結果就是身爲宿主的古城被孤立。

太亂來了──淺蔥還來不及阻止，優麻就扭曲空間瞬移了。淺蔥緊緊咬住嘴脣，並且搖頭。優麻已經將心意託付給她，現在淺蔥該做的就是讓古城恢復原樣。這是隻有淺蔥能辦到的事。

於是，漆黑獅子生厭似的用前腳掃向優麻。以雷光之速施展出來的那道攻擊，卻被優麻從容躲開了。超越人類極限的驚人反應速度，透過時間操控術式讓自身加速。這是「逢魔魔女」真賀齋禍子的魔導書能力。

古城打算就這樣啃斷雫梨的手臂，鬼族的頑強肉體卻不容他得逞。扎進去的獠牙拔不出來，變成怪物的古城反而停下動作。

「拜託妳們了！」

因爲擋在雪菜她們面前的眷獸，有三頭之多，好似在保護身爲宿主的古城。

雫梨臉紅地怒罵回去。雫梨握劍的雙手正頻頻顫抖，嘴裏還說：

優麻在打算朝古城追去的眷獸面前出現了。她腳邊的地面變了顏色，還浮現無數文字，好似從古老書籍節錄下來的奇妙字串。

別想着突破眷獸的守護，要設法讓古城主動接近過來。想打破這種困境，除此之外感覺確實別無他法，但既然兔女郎作戰已經失敗了，不知道還能怎麼辦。

「呃，可是……」

「唔……可是，照這樣下去……！」

淺蔥從戰車艙口挺出上半身，焦慮畢露地喊道。那模樣要說危險當然是危險，反正若被眷獸硬生生打中，有腳戰車的FRP裝甲根本就不堪一擊，結果都一樣。

避開眷獸攻擊的雫梨着地以後，腳步踉蹌不穩。跟平時一比，她的劍法顯然有欠精彩。這也是在所難免。目前雫梨並非處於能跟眷獸戰鬥的狀態，她的傷勢嚴重到能自己走路都令人稱奇。但──

「什……！」

「真氣人……古城居然害我穿成這副不知羞恥的模樣……」

然而，那也沒有辦法。雪菜是個無力的丫頭，除了命以外，她想不出能還有什麼能獻給他的東西。

「弦神島的網路流量太喫緊了啊，那玩意兒害的！」

淺蔥從背後撲向古城，用雙臂勒住他的頸子。俗稱裸絞的態勢，綜合格鬥技用於取勝的鎖制招式。

「不可以！姬柊學妹！」

「不……我認爲學長什麼也沒做耶……」

趕來救援的麗迪安高聲誇獎了優麻作戰的身手。她駕駛的新型有腳戰車「紅葉」在不知不覺中已經變形，露出了原本隱藏的武裝。背面有兩門八連裝

垂直飛彈發射器

，至於車體中央，則有鑲着深紅鏡片的巨大炮口。

視野變暗，身體失去力氣。她躲不開古城的獠牙。

十六枚飛彈同時發射後，就像隕石一樣從上空朝漆黑食人虎灑落。物理性攻擊不會對眷獸生效纔對，那波衝擊卻讓它痛苦哀號。

坐在駕駛席的麗迪安回頭詢問後座的淺蔥。

「瞭解！」

穿着白色兔女郎裝的她微微泛淚並斷言。

即使那樣也無妨──雪菜心想。即使自己倒在這裏，只要淺蔥她們救得了古城就好。

優麻呼喚自己的「守護者」，一向開朗的她情緒激昂。她所懷的是對自己的憤怒。爲了拯救古城，雪菜毫不在意地讓自己流血，而優麻辦不到。優麻沒辦法原諒那樣的自己。

緊接着發出的深紅大口徑雷射，則是一舉掃過三頭眷獸。

「很好很好，要乖喲。」

雪菜她們差不多跟古城有三十公尺的距離。相較於這整座戰場的廣闊程度，這樣的距離幾乎算是近在眼前。

麗迪安朝淺蔥喊了出來。

能對眷獸造成傷害的

戰輪

型飛彈；還有名爲「迸火長槍」的大口徑雷射──都是跟

古代兵器

身上武裝相同的武器。麗迪安和淺蔥分析了從弦神新島發掘的古代兵器，並且將那些武裝都裝到了自己的有腳戰車上面。

「原來如此。」

淺蔥反射性地朝雪菜伸手。可是淺蔥來不及制止。

「──曉學長，就麻煩妳了。」

三頭眷獸見識到她們的能力，便認定優麻和麗迪安是應該排除的敵人了。麗迪安她們則引開對方，把眷獸誘導到跟古城相反的方向。

「很遺憾──」

「抓到你嘍，古城。在這個距離絕對不會失手！奇奇摩拉！發射『聖殲』！」

擋在淺蔥她們面前的是雷光環身的漆黑獅子。司掌吸血鬼操雷權能的眷獸。離譜的破壞力自然不用說，棘手的是其攻擊速度。轟雷以名符其實的迅雷之速飛來，即使靠有腳戰車的機動性也閃不掉。結果，淺蔥她們無法靠近對手，只能咬牙切齒地看着眷獸背後的古城。

「她的血，可不能再繼續流失。請你用我的血湊合吧。」

緊握手機的淺蔥朝着飄在熒幕上的醜醜AI化身怒喊。從淺蔥身體發出的深紅光輝，被古城從外骨骼縫隙吸收進去。

雪菜所握的槍尖指着她自已。接着，雪菜毫不猶豫地深深割開了自己的左手腕。

優麻從母親那裏繼承了將記憶中魔導書完全重現的能力，而且優麻本身就擁有跟南宮那月同類型的空間操控技術。運用如此多彩的能力，優麻便將遠比自己強大的眷獸們玩弄在股掌間。

「哎喲！你不要逃啦，古城！『戰車手』，再加快速度！」

「──『雪霞狼』！」

然而雫梨苦戰的原因還不只如此。

驚險躲開的一劍深深劈開雪菜身旁的大地，連人工島的地基都輕易斬斷了。雖然早就明白，但威力實在非凡。即使如此，她們不突破這些眷獸就無法救出古城。

淺蔥瞪着浮在頭上的異境之「門」，並且咕噥。

「──『

炎喰蛇

』！」

凪沙像在叫溫馴小動物一樣笑了笑。

那並不是雪菜流的血。穿白色兔女郎裝的雫梨站了出來，挺身袒護倒地的雪菜。古城朝雪菜襲擊而來的獠牙咬住了雫梨的右臂。

而雪菜對他的那副模樣並不覺得恐懼。她只是難過，更懊惱自己就是無力纔會害他變成那副模樣。

「藍羽淺蔥，趁現在！」

古城身披漆黑外骨骼，露出尖銳的獠牙撲了過來。

「那三頭眷獸讓我對付，剩下的交給妳們了。」

接着優麻喚出新的魔導書之力。

雪菜以銀色長槍迎戰女武神揮下的劍。眷獸之劍能斬斷一切，要是硬生生接招，連理應能讓魔力無效化的「雪霞狼」也承受不住。雪菜將神格振動波的光輝凝鍊得有如細而銳利的鋒刃，才勉強卸去劍勁。

然而，那些許的距離卻無法縮短。

「果然……別穿這套服裝會比較好吧……」

「我不痛！」

「戀愛……」

在優麻眼前的是持劍的漆黑女武神。然而，她手上那把理應能斬斷一切的劍，卻無法觸及優麻的身體。那是「阿什當的魔女」梅雅姐妹持有之魔導書「先定和諧」的能力。

「再說想讓古城變回原本的模樣，需要的運算量也非同小可。『聖殲』就只能用一次！絕對不可以射偏！」

『哈哈哈！有一手是也，「蒼之魔女」大人！』

雪菜露出一絲微笑。她澄澈的眼睛裏浮現決心光彩，使得淺蔥的心臟猛然一跳。

「我也一樣難爲情啊！」

『那麼，在下也要用祕藏招式了是也。』

一直到最後，矢瀨都茫然自失地望着那理應不可能發生的景象。

化爲異形怪物的古城似乎受到了吸引，把目光停在染血的雪菜身上。發紅的雙眸露出兇光，古城張口咆吼。接着他就順從慾望撲向了雪菜。

「請妳去吧，『女帝大人』！那一位有在下支援──」

淺蔥一邊抓亂頭髮一邊大吼大叫。啊哈哈──優麻背後帶着身爲「守護者」的藍色鎧甲騎士，輕聲笑了出來。

眷獸自己解除了召喚，並且回到身爲宿主的古城體內。

而漆黑妖鳥的身影當着她眼前盪漾起來。

「不要主動去追，設法讓對方來追我們就行了吧。跟戀愛一樣。」

「姬柊雪菜，妳這是做什麼──！」

雫梨察覺情況有變，激動得聲音發抖。

令人眩目的閃光照亮四周，雫梨忍不住閉了眼。古城痛苦得掙扎，淺蔥卻什麼也不顧地勒住他的脖子。

「那陣疼痛，是姬柊學妹送你的禮物喔。」

淺蔥露出了使壞的笑容，並且生氣似的在古城耳邊細語。

「聖殲」雖能任意改寫世界，操控起來卻細膩難解到驚人的地步。

名爲弦神島的巨大魔具；龍脈帶來的龐大魔力；身爲「該隱巫女」的淺蔥運用超級電腦纔有可能執行的魔法運算。要備齊這些纔有可能發動，但仍然有不足的要素。那就是「聖殲」的真正使用者，能讓魔法運算導出的

意念

具現成形的魔法師。

用魔力讓自身意念反映在現實世界，便是魔法的原理。然而，淺蔥並非魔法師，就算她能讓「聖殲」具備粗略的方向性，也駕馭不了將一名人類完全重現出來的細膩意念。所以，必須有個魔法師接受淺蔥支援，實際地駕馭住「聖殲」。

話雖這麼說，並非只要魔法師就能擔此重任。施術者非得熟悉曉古城的本來面貌，將他精確地重現出來纔可以。如此方便好用的施術者，當然不存在。

除了獅子王機關派來監視曉古城的劍巫──

「憑我一個人的力量，沒辦法讓你恢復原本的模樣。所以我求姬柊學妹來幫忙駕馭魔法，好將變成怪物的曉古城改寫成姬柊學妹印象中的『第四真祖』曉古城！」

「姬……柊……」

異形怪物對淺蔥的話起了反應，從口中發出嘀咕。

將他全身包裹住的外骨骼冒出了細小裂痕。而細小裂痕蔓延成龜裂，讓厚實如鎧甲的表皮層層剝落。

從中出現了熟悉的少年身影。臉上表情有幾分慵懶的平凡吸血鬼少年。

「卡思子……淺蔥……」

他拔起紮在雫梨手臂上的獠牙，還不解地回望從背後抱着自己的淺蔥。接着，他發現倒在腳邊的雪菜而倒抽一口氣。

「姬柊……」

古城看雪菜渾身是血，便露出沉痛而疑惑的表情。不過，他的表情立刻轉變成放心。因爲雪菜即使受了傷，失血到臉色蒼白，卻還是露出了滿面笑容。

雪菜伸出手的嬌小身軀被古城輕輕抱起。而雪菜把手繞到他背後，悄悄說了一句：

「歡迎你回來，學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