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維爾特雷斯之夜 A Night InVerterace
《噬血狂襲 Strike the Blood》 · 三雲嶽鬥 · 2.4萬 字
1
設有落地窗的典雅露臺被午後和煦的陽光照耀着。
這是阿爾迪基亞王國的中樞,維爾特雷斯宮殿的中庭。沿着橢圓形大桌擺了椅子,古城等人都已入座。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隔着桌子,在古城對面有位身穿脫俗套裝的女子,肩膀發顫的她正優雅地笑着。對方有一頭和拉•芙莉亞極爲相像的銀色秀髮。聽說近四十歲,但看起來遠比實際年齡年輕。大概是少女般純真的笑容所致。
開朗笑着的女性旁邊,有一臉像是在嘔氣的壯漢坐着。
他之所以會不時吸起鼻涕,似乎是慘遭冰凍造成的後遺症。這兩位便是阿爾迪基亞國王,盧卡斯•立赫班與其妻子,波麗芙妮雅•立赫班王妃。
「哎,好好笑。是嗎,所以你就受了那樣的傷啊?呵呵呵呵。」
王妃從身爲丈夫的國王口中聽了事情經過,便愉悅似的笑個不停。能讓觀者感到幸福,既柔和又有魅力的笑容。輕柔氣息可以感覺到和夏音共通的特質。某方面來說,那應該也是當然的。畢竟她們是姐妹。
「根本沒什麼好笑。」
盧卡斯不悅地托腮說道。他的下巴貼了白色藥膏。被雪菜踹的傷已經得到治療了。那一腳的力道足以踢碎常人下巴,他卻貼塊藥膏就能了事,果真不是普通人。
「真的很抱歉。我還以爲你是想對拉•芙莉亞不利的恐怖分子……」
古城說着便向國王深深行了禮。雪菜也同樣惶恐地低着頭。
而賠罪的話講到一半,盧卡斯就打斷古城他們。
「別直呼別人女兒的名諱!」
「咦咦……?」
你氣的居然是那一點喔?古城困惑地回望阿爾迪基亞國王。這時候──
「你不用道歉,古城。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那是正當防衛。」
坐在盧卡斯旁邊的拉•芙莉亞說完,就用冷冷的目光看向父親。
哼──盧卡斯像孩子鬧脾氣一樣把臉從公主面前轉開說:
「想保護女兒的父親,不會受法律制約!」
對拉•芙莉亞的意見有異議的人,沒想到反而是波麗芙妮雅王妃。
「拉•芙莉亞公主的兩位妹妹。」雪菜在古城耳邊細語。
「那傢伙可是魔族啊!讓阿爾迪基亞王室的高貴血脈混進魔族之血,妳以爲國民會接受這種醜事嗎……!」
王妃坦然道出的疑問,讓盧卡斯結凍似的僵住了。
「基本上,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所用的擬造聖劍,是託誰之福才能發動出來?難道你想說自己會敗陣,是因爲我的力量比不上那位小姑娘?」
「哎,只聽那一段,感覺確實是很棒的佳話。」
「唔……!」
盧卡斯氣得起身,還把手放到了腰際所佩的劍。
「說是這麼說,古城和亞拉道爾決鬥時,你不是還拚命爲他聲援嗎?」
拉•芙莉亞卻面色不改地給了答覆。她大概從一開始就準備好答案了。
「不是有蓉德和帕莎卡莉亞在嗎?」
於是古城終於回神過來搖頭說:
古城對擅作主張的公主無言以對。盧卡斯則發出不構成任何意義的驚呼。
「因爲古城打倒了迪米特列•瓦特拉啊。對我們阿爾迪基亞來說,那一位是在過去幾百年來反覆挑起血戰的仇敵。」
「啊~~啊~~!聽不見!我聽不見你講的藉口!」
淺蔥則蹙眉瞪了拉•芙莉亞問:
「說得太好了,淺蔥。我也抱持同樣的想法。」
「但是,我比任何人都敬愛這樣的父親,也爲此感到驕傲。我國的民衆應當也是。」
「王位呢!王位繼承權要怎麼辦!」
另一方面,王妃則是微笑不絕地從容點了頭說:
「阿爾迪基亞的國民約有兩成是來自戰王領域的移民,除此以外,據說與魔族混種所生的人也佔了一成左右,以上數據僅供參考。陛下對於剛纔的歧視性發言,恐怕要儘早更正纔好。」
「要自稱阿爾迪基亞之王,與生來所具的身分並無關係。只要受精靈庇佑的皇女,認同對方爲伴侶──唯有這樣的人物,纔會獲准得到國王名號。」
相反的,凪沙和夏音的反應卻意外良好。她們倆都臉紅地掩着嘴邊,還微微發出歡呼。矢瀨則只是露出像在同情古城的表情,一面還賊賊地笑着。
「是、是喔。」古城只能含糊地點頭。
「公主……難道妳從最初就已經算計到這些……?」
始終聽着兩人對話的波麗芙妮亞王妃露出微笑,直直地望向古城,然後若有深意地說:
盧卡斯用雙手捂着耳朵大吼大叫,無視古城的發言。與其說是難應付的父親,他這種舉動更像不聽話的小孩。感覺實在不是國王會有的表現。
「是的。雖然兩位應該都還是小學生。」
聽了王宮祕書官報告,疑惑的反而是古城。以往從未拜訪過的國家,會有這麼多人對自己有好感,讓他一點也不明白原因爲何。
「又沒有什麼認不認同的問題──」
阿爾迪基亞國王猛流冷汗,收回了自己的意見。
「……誰啊?」古城忍不住反問。
在真祖大戰那一次,古城意外介入了他們之間的問題。後天的紀念典禮對古城來說,並不是與己無關的節目。
拉•芙莉亞洋溢着聖女般的微笑說。
被逼急的盧卡斯神色緊切地追問女兒。
「我當然氣!我不懂什麼王室的血脈,可是用這種爛理由瞧不起別人的爛貨還能自稱爲王,魔導先進國聽了都要笑掉大牙啦。」
淺蔥默默地聳了聳肩。無論公主意圖爲何,阿爾迪基亞國民對第四真祖抱有好感是事實。縱使盧卡斯貴爲國主,也無法輕易扭轉這樣的局勢。換句話說,他不能明目張膽地干擾拉•芙莉亞的婚約。
女兒拋來的辛辣言詞讓盧卡斯滿面通紅。然而,拉•芙莉亞在下一刻便恭恭敬敬地仰望盧卡斯,並且和氣地笑道:
「沒、沒有的事。」
崔妮拿出了平板電腦,還用公事公辦的口氣勸誡盧卡斯。歪着嘴的盧卡斯鄭重點頭,並用怨恨的眼神瞪向古城。
「可是,衆多國民好像不那麼認爲。」
在那之中應該也有被瓦特拉殺的人。即使終戰後締結和約,人們仍不會忘記那段仇恨。
「哎呀呀,你不是已經和古城打過一場,還敗給他了嗎?」
「會從女兒的未婚夫背後出劍傷人的男人,纔沒有資格自稱父親。」
「唔、唔嗯。」
「是的。元老院之中也有不少人正在策劃,要讓公主殿下嫁給國內外的王公貴族。不過,假如殿下的未婚夫是第四真祖,他們就不得不退讓了吧。」
「本王饒不了你!絕對饒不了你!假如你無論如何都要跟拉•芙莉亞成婚,就先打倒本王再談!」
「學長……」
「當然了。因爲古城承諾過,他會實現我的任何願望。」
古城折服於王妃的謎樣魄力,卻還是打斷了她的話。他對王妃滿懷期待的眼神產生罪惡感,收斂表情說:
盧卡斯滿臉通紅地朝古城大罵。古城則是搔搔頭向對方致意。
「哎呀,那可不行喔。」
這樣啊──古城心服地點頭。由於兩位妹妹還不到登上外交舞臺的年齡,便沒有拉•芙莉亞這麼知名。假如拉•芙莉亞拋棄王位繼承權,她們其中之一就會自動接位。但……
「啥?這算什麼話!」
盧卡斯被公主先貶後褒的話術玩弄,再也說不出什麼。
「算計?妳在說什麼呢?我只是想幫朋友的忙喔。」
「未婚夫?原來古城哥是公主的未婚夫嗎!」
「妹妹?原來她有姐妹?」
而王妃仍帶着和氣的微笑,目光沉靜地望向國王問:
崔妮不管古城心慌,還淡然地繼續說明:
拉•芙莉亞愉悅似的笑着回答。因爲她這番話,古城到現在纔想起來,阿爾迪基亞位於「戰王領域」與人類作戰的最前線。
「我不認同!本王絕不承認什麼婚約!」
雖然不曉得當時盧卡斯是否就在現場,還是看了轉播,但他似乎也有目睹古城與亞拉道爾之間的決鬥。光是參與決鬥這種趕不上時代的行爲就已經夠羞恥了,還被認識的人看見,如此的事實讓古城心裏越來越尷尬。
「哼。多管閒事。本王原本就已經拿定主意,遲早要讓那個戰鬥成癮又愛擺闊的傢伙人頭落地。」
正因爲如此,兩國的和平紀念典禮獨具意義,更有派系打算從中攪局。
「那、那一場不算!剛纔只是因爲那個小姑娘和拉•芙莉亞替第四真祖助陣,本王纔會一時不備,我還沒有輸!」
「什麼?」
矢瀨苦笑着點頭。
「曉古城~~……!」
「咦?爲什麼?」
「王家的血脈?基本上,若要談這一點,陛下您不也是他國平民出身嗎?」
「呃,沒有──」
凪沙聽見他們父女倆的對話,就嚇得看向古城。
拉•芙莉亞擁有阿爾迪基亞王家的第一繼承權。要是她嫁給人在弦神島的古城,下任國王的寶座就成了空位。那將造成無謂的權力鬥爭,難保不會連帶削弱王室的向心力。那並非拉•芙莉亞所願纔對。
拉•芙莉亞對激動的淺蔥表示贊同,然後微微一笑。銀髮公主望着她的父親盧卡斯,露出冰一般的微笑。
拉•芙莉亞把古城欲說又止的話接了過去,並且斷然向衆人明言。
淺蔥、雪菜甚至紗矢華,都用鄙視的眼神朝古城看了過來。古城不負責任的發言似乎讓她們幾個傻眼到極點。
「請容我補充,第四真祖從魔導士工塑的奸計中救回公主殿下,並且替遇害的騎士們報仇雪恨一事,在我國也被盛大報導過。」
「在真正的戰場上敗陣之後,你也打算用這麼不堪的藉口?」
「等……等一下。妳先等等。」
拉•芙莉亞斷然把話說絕,使得盧卡斯「唔」地語塞了。
向王妃回話的,是一名隨侍在後的年輕女官。適合戴眼鏡又給人正經印象的祕書官。名叫崔妮的她發言以後,盧卡斯便氣得聲音發抖。
「唔……!」
「妳少胡……錯了!那只是因爲他戰鬥的方式太不成氣候,讓人看不下去……!我可沒有聲援你這臭小子!」
出聲表示「沒有那回事」的古城說到一半,就被盧卡斯用怒吼蓋過。
「古城,你……」
「第四真祖在我國具有傲人的極高聲望與喜愛度,據街頭調查顯示,填選非常喜歡、喜歡、可以算喜歡的人合計爲百分之七十四。相信第四真祖實際存在的國民超過九成。」
王妃確認丈夫已經完全沉默,便滿意似的看向古城。
砰的一聲,淺蔥粗魯地踢開椅子站了起來。盧卡斯貶低古城的那些話,似乎觸怒她了。對於自豪在「魔族特區」長大的她來說,應該無法容忍阿爾迪基亞國王的歧視性言語。
「咦?呃,這個嘛──」
「當時獲救的公主殿下,便在真祖大戰中支持第四真祖對抗奧爾迪亞魯公,拯救了世界的危機──報導中更形容兩人的英姿,簡直像阿爾迪基亞建國時的傳奇之王與王妃一樣。」
波麗芙妮雅王妃用笑容制止國王,並看似納悶地微微偏頭問:
波麗芙妮雅無意譴責丈夫,只是坦白提出她感到疑問的部分。正因如此,她的話深深傷了盧卡斯的心。也可以說王妃並不像太后或拉•芙莉亞那樣會玩弄心機,反而更加惡質。
「哎呀,有何不可呢?妳說是吧,崔妮?」
盧卡斯說着便低聲咂嘴。「哎呀呀。」波麗芙妮雅王妃望着丈夫不服輸的臉龐,露出苦笑說:
長達數百年的戰爭,讓衆多阿爾迪基亞國民喪失了性命。
「由一名國王治理兩個以上的國家,在歷史上也不算稀奇吧?古城,這點小事你辦得到的,對不對?」
「那麼,我很慶幸能談成這門美好的親事。」
王妃瞪了立刻想反駁的拉•芙莉亞一眼就讓她沉默下來,然後她帶着笑容望向古城。
「我沒有說!我可沒有說任何事都能實現!」
「我明白!本王不中意的並不是魔族,而是他本身!」
「冷靜點,淺蔥!爲什麼是妳在生氣啦!」
盧卡斯不消片刻就受到反駁,便喫驚地回過頭。仍望着平板電腦的崔妮扶正眼鏡說:
「拖到現在是不好啓齒,但我完全沒有跟拉•芙莉亞訂婚的意思──」
「臭小子!你對本王的女兒有什麼不滿!給我說!」
古城話還沒講完,盧卡斯就捶桌站了起來。他無意允許古城跟女兒結婚,卻好像也不能接受女兒被甩掉。
「唉,這個大叔好麻煩……」
古城如此嘀咕以後,就生厭地嘆息。波麗芙妮雅王妃望着古城的反應,看似愉快地嘻嘻笑了出來。
「我明白。這是我們女兒爲了牽制元老院謀劃的政治婚姻,才安排好的局吧?」
「……咦?」
「這麼做形同在利用你,真的很抱歉。我無意逼你們成婚,所以請你放心。」
啊,好的──古城鬆了口氣似的點點頭。
他目光一轉,看向拉•芙莉亞那邊,公主鬧脾氣般鼓着腮幫子的模樣便映入眼簾。大概是自己的策略被看透讓她不服氣吧。
「母親大人果真高明。您從最初就明白一切呢。」
「當然了。我可是妳的母親喔。」
拉•芙莉亞噘着嘴脣問,波麗芙妮雅則是呵呵輕笑,並且得意地對她挺起胸脯。
凪沙和夏音聽完她們的對話,似乎也總算理解狀況了。她們倆露出了夾雜安心與失望色彩的複雜表情。矢瀨稍微寬心似的苦笑,淺蔥和紗矢華也將戒心解除了一點。
波麗芙妮雅似乎就趁着緊繃氣氛得到舒緩的這一瞬空檔,輕輕地拍手說:
「話說回來,生小孩還是要及早纔好呢。古城,你想生男孩還是女孩呢?假如是你跟拉•芙莉亞生的孩子,肯定很可愛。」
王妃帶着無邪笑容表示「真期待呢」,還向古城尋求贊同。
拉•芙莉亞故作害羞地把手湊在臉頰,而盧卡斯動搖得說不出話,只能像金魚一樣將嘴巴開開闔闔。
「你們幾個……根本就聽不懂人話啊啊啊──!」
王妃比拉•芙莉亞更想讓生米煮成熟飯,使得古城忍不住放聲大喊。
「居然被請來王宮參加派對。再沒有比這更不適合我們的場合了。」
2
凪沙講話穿插了大動作的比手畫腳,讓少女們笑得打滾。長相宛如夏音變得更年幼的一對銀髮雙胞胎。蓉德•立赫班以及帕莎卡莉亞•立赫班,聽聞是拉•芙莉亞的妹妹。
亞拉道爾自嘲似的露出苦笑說:
「與其說意外,更應該稱作輕率。爲了斷絕未來的禍根,我甚至在思索是否該趁這個機會殺了妳。」
「看來暫且不用擔心恐攻或暗殺。」
派對參加者並不只政治家與企業家,也有許多知名影星和音樂家。會場裏還可看見現場演奏的樂團人員。或許是因爲這樣,即使雪菜帶着樂器盒,也沒有人對此在意。
雪菜望着擺在腳下的大提琴,體恤似的對紗矢華說道。
「什麼?」
一到派對現場,凪沙就興奮得用發亮的眼睛四處張望。
淺蔥自信地露出笑容,並仰望亞拉道爾。
哼哼──淺蔥挑釁地問。亞拉道爾眼中浮現了困惑之色。
黑髮吸血鬼承認了自己的不是,淺蔥也對他道出感謝之語。
「不愧是以魔導技術聞名的阿爾迪基亞王宮,好猛的魔術結界。竊聽和偷拍都被澈底隔絕,感覺要從外部入侵也幾乎不可能。」
「不好意思。」
古城緩緩地嘆氣併發出嘀咕。
「不這麼做就不能把『煌華麟』帶進會場啊,我有什麼辦法。其實我也希望和雪菜一起行動。」
矢瀨被淺蔥用冷冷的目光看待,便有些賭氣地找藉口。於是──
「我並不是在擔心妳,只是想避免無謂的混亂。多虧瓦特拉不在了,戰王領域內部也有些紛爭,偏激派變得動作頻頻。這代表以抑止力而言,那個
戰鬥狂
在過去多少有所貢獻。」
「這裏對付駭客的措施也很有一套。有幾道防火牆連我都覺得棘手。總之我是讓摩怪入侵,要它蒐集軍方與騎士團的情資,不過阿爾迪基亞國民對第四真祖有好感的說法,似乎並不是謊話或誇大。他們對王室也有篤厚的忠誠心呢。」
「爲什麼啦!這是打聽情報的基本吧!」
黑長髮的吸血鬼用正經口吻這麼說道。「戰王領域」帝國議會議長裴瑞修•亞拉道爾。據說連迪米特列•瓦特拉也要敬其三分,強大的「舊世代」吸血鬼。明天要代理第一真祖「遺忘戰王」出席紀念典禮,沒有比他更合適的人選。
經過好似要讓人窒息的沉默以後,先轉開視線的是亞拉道爾。
因爲是王宮舉辦的晚會,招待的賓客自然全都是世界名人。連對國際政治不感興趣的古城也認得的臉孔到處可見。
矢瀨露出緊繃的客套笑容,陪泰修拉談起生意。淺蔥認爲事情會談很久,就丟下矢瀨走向擺着菜餚的桌子。
「我們要不要先喫飯呢?」
「裏與外的概念意外模糊喔。在現實世界裏,又不像地圖一樣畫有邊界。比如國外大使館的建地,不就視同本國土地嗎?」
「反正是隻邀了王室親友的私人晚會,有什麼關係?又沒有人認識我們,安分點就不會出問題了吧。」
淺蔥毫不畏懼地反問回去。
而亞拉道爾正用險惡的臉色瞪着淺蔥。
紗矢華眼神認真地強調。她那一如往常的態度讓雪菜困擾似的回答:這不能算理由。
「雪菜這樣就好啦。畢竟妳這件禮服可愛嘛!」
亮麗的大廳照明忽然轉暗,還傳出好幾道尖叫聲。
「『該隱巫女』嗎?」
既然沒有麻煩事出現,那當然最好,不過兩人因此閒了下來也是事實。
「這位莫非是矢瀨家的新當家?」
突然間,有人朝這樣的矢瀨搭話了。是個剛邁入老年的高大黑人男子。
「泰修拉會長?你是紐斯特里亞投資銀行的──」
古城和矢瀨是穿跟前天一樣租來的晚禮服,不過女生這邊各自換了新的雞尾酒裙。她們是在白天到拉•芙莉亞介紹的王室御用店家挑好衣服穿來的。
「告訴妳,支撐着第四真祖領『曉之帝國』的乃是妳本人,對於這樣的事實,妳應該更有自覺一點。第四真祖的戰鬥力確實具威脅性,但曉古城獨自能辦到的事情有限。因爲他並沒有吸血鬼的眷屬。」
雪菜來回看着古城與王妃,面無表情地嘆了氣。
「也好。難得有一票這麼正的女僕,我去跟她們親近一下。」
除古城等人以外,在派對會場還有日本政府派來的幾名重要人物。紗矢華爲了保護他們,才扮成女侍在會場裏巡邏。
「爲了通過搜身,『雪霞狼』是藏在大提琴裏面。實際上也可以演奏。」
凪沙似乎在講跟古城有關的話題,銀髮雙胞胎帶着憋笑般的表情,朝古城這裏偷瞄。與其說那是在瞧不起他,更像同情、羨慕與憐憫適度調和後,顯得難以言喻的表情,還摻雜了對雪菜的一絲尊敬之念。
「很遺憾,我不能完全否認。雖然在戒備森嚴的典禮會場,恐攻得逞的可能性本來就無比接近於零──」
「不會。謝謝你爲我擔心。」
「確實是如此。」
淺蔥刻意將亞拉道爾暗示的情報說出口做確認。
「意思是,紀念典禮有可能遭受襲擊?」
淺蔥把臉湊到矢瀨耳邊低聲問道。矢瀨瞥向別在外套袖口的偵測器,然後聳了聳肩。
「你很差勁耶。」
「你要不要試試自己是否能辦到?」
哎──黑髮吸血鬼含糊地點頭回答:
另一方面,在古城他們旁邊,凪沙和夏音正在跟年幼的少女們玩耍。儘管雙方只會阿爾迪基亞語和日文的隻字片語,意外地還是能設法溝通。
意外的人物出現,讓淺蔥微微地板起臉孔。她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遇見知道自己真面目的
吸血鬼
。
「原來如此。看來妳並不是毫無準備就離開了島上。方纔的發言是我失禮了,我向妳謝罪。」
男子訝異地挑眉。
「好……好厲害喔。滿滿都是高峯會或其他大活動上會見到的人耶!像是別國國王、總統、大臣、大企業的董事長……!」
「……很不自在耶。應該說,感覺有莫名其妙的視線。」
「有必要罵我蠢嗎!煌坂,話說妳怎麼會在這裏當女侍?」
「關於我的部分正如妳所言。令人意外的是妳,『該隱巫女』。」
「即使如此,含日本政府在內的所有國家沒對弦神島出手,是因爲有操控『聖殲』之力的妳在。實際上,在弦神島的妳比第四真祖更具威脅性。因爲實屬魔具的整座人工島,會操控一切的偶然與必然來保護妳。」
「您記得我啊。上個月那件大型精靈爐的案子,能順利談妥真是太好了。然後呢,其實我這裏有條值得一聽的新情報──」
黑髮吸血鬼一臉不悅地點頭了。
「那麼,狀況如何?」
「因爲有來歷不明的蠢男人黏在王族身邊啊。」
古城是他們倆寶貴的朋友,同時卻也是弦神市國唯一的最強戰力,更可稱其爲獨立自治權的關鍵。絕不能讓古城在阿爾迪基亞受事件波及,甚或失去他的狀況發生。正因如此,淺蔥他們爲了協助古城才專程偕同來到阿爾迪基亞。
已經習慣社交的財閥當家矢瀨、政治家的女兒淺蔥,還有隨遇而安的夏音,他們的表情都一如往常。相對的,凪沙顯然掩飾不了緊張。穿不慣的高跟鞋,以及背後鏤空一大片的禮服,好像難免會令她介意。
當天近旁晚以後,古城等人再次拜訪了維爾特雷斯王宮。因爲王妃親自邀請他們參加和平紀念典禮的預祝活動。
亞拉道爾不甘願地這麼告訴淺蔥,一邊觀察她。淺蔥和氣地微笑,並且光明正大地迎面承受在「戰王領域」實力位居前茅的怪物視線。
矢瀨無力地嘆氣。淺蔥他們幾乎無理取鬧地跟來阿爾迪基亞,就是怕古城被恐攻波及。
會場某處發出了玻璃被打碎的聲音。
「阿爾迪基亞王家會招待第四真祖可以理解。第二真祖及第三真祖的部下,應該也會在明天抵達這個國家。然而,妳來這裏未免太過輕率。」
亞拉道爾說着便憂鬱似的嘆了氣。
古城和雪菜站在王宮大廳牆際,茫然望着派對的景象。阿爾迪基亞的通用語言自是不提,古城連英文也說不好,就沒辦法向陌生的參加者隨意搭話,結果便閒得發慌。
3
紗矢華指着手推車,嘔氣似的鼓着腮幫子說。
停留於阿爾迪基亞王國的第三天──
實際上,會場裏氣氛融洽,與講究形式的嚴肅氣息,或者繃緊神經的緊張感沾不上邊。參加者臉上也一律顯得輕鬆愉快。大概是反映了主辦晚會的阿爾迪基亞國王──盧卡斯•立赫班毫不矯飾的爲人吧。
銀色手推車的頂板背後,裝着她專用的銀色長劍武神具。雖然只是用鐵絲硬綁上去的,看來倒也像精心設計的裝飾。
不知爲何,亞拉道爾似乎是認真地在擔心淺蔥。話雖如此,忽然被形同初次見面的人說教,心情不可能會好。
不過──
當然,只要古城主動報上第四真祖的名號,狀況應該會有一百八十度的轉變。然而,他拒絕做那種招搖的舉動。還不如無所事事地待在會場角落,感覺好得多。
不愧是王宮主辦的晚會,餐點豪華得嚇人。素材不只高級,更經過精心調理。當淺蔥由衷猶豫着該從哪一道菜開動時,眼前就出現了熟面孔。有着棕色肌膚的修長外國人。
不過事實上,黑白雙色的雞尾酒裙形象清純,雪菜穿了合適到不能再合適,肯定也是她不讓人起疑的原因之一。沒有任何人覺得如此嬌憐的東洋少女會是與王室無關的普通人。
古城忽然對雪菜說的話感到好奇,便問了一句。是的──雪菜點頭說:
就在隨後,亞拉道爾似乎察覺了什麼,便眯眼露出銳利的目光。
「而我大搖大擺地離開島上,讓你很意外?」
朝臉色苦悶的古城搭話的人,是推着一車餐點的紗矢華。她穿的並非禮服,而是爲王宮服務的女侍制服。長及腳踝的窄裙與大尺寸泡泡袖,和高挑的紗矢華十分搭調。
「對不起。只有我領到了僞裝用的樂器。」
矢瀨退縮似的發起牢騷,淺蔥便淡然地朝他拋了一句。
「這話是什麼意思?」
「晚安,裴瑞修•亞拉道爾議長。我想,這應該不算巧遇吧。畢竟和平典禮另一邊的主角,就是你們『戰王領域』。身爲帝國議會議長的你出席典禮,反而是理所當然。」
淺蔥理解似的嘀咕以後,又想對亞拉道爾多答謝一次。
「僞裝用的樂器?盒子裏不只放了『雪霞狼』嗎?」
「原來如此。這我可以充作參考。」
到底在聊什麼啊?古城隱約感到不安,但他介意的當然不是她們的無邪視線。讓古城神經過敏的,是瀰漫於會場的那些充滿戒心及猜疑的目光。
矢瀨端正姿勢並轉身面對男子。努諾•泰修拉是在國際金融界廣爲人知的企業家。活動範圍是以包含阿爾迪基亞在內的歐洲方面爲重心,但最近也在弦神島及亞洲等地的事業下了工夫,和矢瀨家的財團更是關係深厚。
是嗎──淺蔥點點頭。
「是、是嗎……」
「是喔……欸,姬柊,原來妳會拉大提琴?」
「呃,沒有,我算是做了一點練習,其他都要靠內藏的自動演奏功能應付。」
雪菜說着便害羞地垂下目光。
「自動演奏……獅子王機關太強了吧……」
與其說古城佩服他們的技術,工作人員多餘的講究更讓他感慨地嘀咕。
「可是,妳說妳練習過,就表示會一點點吧。下次彈給我聽嘛。」
「咦!不、不行。怎麼可以,我真的拉得一點都不好……」
雪菜臉紅搖頭。對於做任何事都不出差錯的她來說,會有這種反應挺稀奇。古城尋開心似的對雪菜的反應笑着說:
「不用那麼介意吧,每個人一開始都是生手啊。」
「可、可是,我還是會覺得不好意思。」
「一下下,一下下就好。我會對凪沙她們保密的啦。」
「爲……爲什麼學長要這麼強硬嘛……真是的……」
雪菜咬着嘴脣,往上瞟向古城。古城則當着她面前雙手合十說:
「拜託。下次我們獨處時試試看嘛。」
「假如學長願意保密……真的就一下下而已喔……!」
「──等一下!大提琴嗎?你們談的是演奏大提琴對吧!」
不知道紗矢華是怎麼想歪的,她急忙打斷古城和雪菜的對話。古城和雪菜不明白她心急的理由,都愣着偏過頭。
這時在古城身旁泛起了一股亮麗生輝的氣息。
穿着豔麗銀色禮服的拉•芙莉亞一邊揮手一邊走來。
「呵呵,派對是否讓各位玩得愉快呢?」
「魔獸?爲什麼那種東西會透過空間移轉出現?」
在古城茫然注視之下,魔獸的巨軀噴出了鮮血。從虛空出現的成羣短劍如冰雹一般,朝魔獸灑落而下。
淺蔥說着便晃了晃手機給對方看。
基於其他緣故而慌張的是雪菜。或許她想起了大約三週前遇見的那個與自己十分相像的少女。雪菜仰望古城的臉龐,紅着臉搖搖頭,像在告訴自己:不可能有那種事。隨後──
「這些傢伙是魔獸嗎……?」
「嗯。塞維林侯,感謝你充滿男子氣概的這番話。」
「舞吧,『
暴食者
』!」
盧卡斯•立赫班原本正指揮騎士團和魔獸作戰,卻因爲獵物被搶而氣得跺腳,表情十分不甘心。
「是塔拉斯克呢。主要棲息於西歐的魔獸。能讓巨船沉沒,令城市毀滅,危險度Ⅵ──據稱可以匹敵吸血鬼眷獸的怪物。」
「瞭解!妳可別忘記這些話喔!」
阿爾迪基亞王放下大劍,鄭重地點頭說:
古城一邊費心操控大肆發威的魔獸一邊開口辯解。第四真祖的眷獸強大過頭,最擅長不經分別的大規模破壞,可是一旦要壓抑威力,操控的難度就會大幅上升。如果稍有鬆懈,眷獸難保不會瞬間失控。
「搞、搞什麼嘛,曉古城!你想連我們都殺掉嗎!」
「這樣纔好喔。多虧如此,元老院的那幾位起碼還要安分兩年。這是古城的功勞。」
「囉嗦!我纔不會把女兒嫁給你這臭小子!有意見就來打倒本王!」
遙遙凌駕魔獸的深緋色巨軀,發出了猶如音速戰鬥機飛翔聲的震耳咆哮。其吼聲變成衝擊波炮彈,迎面對魔獸造成劇烈的衝擊。
爲了妨礙政治婚姻的壓力,即使她策劃得如此周密,效果也只能保持短短兩年。古城似乎現在才被事實震撼到。
他們一邊悠然觀察發狂的魔獸,一邊聽從護衛們的指示靜靜地避難。古城便代替那些貴賓站到魔獸跟前,還挑釁似的往上瞪了那巨大的怪物。
「拜託妳別來這套,我說真的。就算是玩笑話也太惡質了。」
古城從全身噴發魔力,造出了轟然旋流的暴風。那陣暴風扭曲大氣,化爲深緋色的召喚獸身影。第四真祖的第九號眷獸──司掌超振動與暴風的
雙角獸
。
回答古城疑問的人是拉•芙莉亞。她的嗓音冷靜得教人傻眼。
古城望着打倒魔獸的淺蔥,聲音沙啞地問道。
潛入派對會場的護衛並非只有紗矢華。
紗矢華從手推車抽出長劍之後,便聽從拉•芙莉亞的命令拔腿急奔。她趕去保護政府的重要人物了。
拉•芙莉亞笑着似的眯眼看向古城。她會邀古城來阿爾迪基亞正是要防備這樣的事態。
古城臉色苦悶地回望公主。
他對着回頭的魔獸伸出右手,將抑制住的魔力予以解放。
察覺怪物真面目的古城驚呼。身爲生物卻能操控魔力,從正常進化鏈跳脫出來的謎樣存在。當中還不乏像利維坦或Ⅸ4那樣凌駕於人類武器的驚人怪物。
不過拉•芙莉亞卻說了聲「哎呀」,並且表情從容地微笑道:
「可、可是……」
古城提醒公主,並且衝向大廳中央。會場出現的魔獸共有八頭。負責警備的騎士們正勇敢地持續交戰,但魔獸數量太多了。頂多只能將那八頭分開,再絆住牠們的腳步。
重量超過十噸的兩頭魔獸一塊震飛了。
貫射魔獸的衝擊波子彈打穿了王宮外牆,在中庭刻下巨大的爆炸痕跡。炸飛的甲殼碎片像散彈槍子彈一樣迸射開來,從背後撲向其他正在與魔獸交戰的騎士團員。爆壓餘波讓大廳裏的玻璃悉數碎散,還倒了好幾根石造的樑柱。景象已讓人分不出誰纔是恐怖分子。
目眩般的空間震波來襲,使得古城站不穩。這股波動和南宮那月使用
空間移轉
造成的餘波類似,感覺卻粗糙又令人不適多了。
因此,拉•芙莉亞才叫雪菜不要動,爲了保留雪菜這份戰力以對付敵人的奇襲。
「慢着,雪菜。妳現在不能有動作。」
古城眯着眼瞪了對亞拉道爾參戰致謝的盧卡斯。與其說國王明顯偏心,不如說這纔是正常的反應。用滿懷敵視心理的態度對待古城才叫異常。
「怎麼搞的,這種噁心的感覺是……?」
「我懂了。存放於網路的資料,適用的是伺服器所在地的法律。妳透過網路,發揮了弦神島身爲魔具的力量。」
雪菜訝異地望向拉•芙莉亞,但銀髮公主只是靜靜搖頭。
「表示有敵人送了動物兵器過來嗎……!」
「答對了。你果真厲害,亞拉道爾先生。基本上,透過手機能用的力量實在有限,頂多只能保護我自己。」
「就算弄成這樣,我也拚命在剋制力量了啦!」
雪菜板起臉,並且朝派對會場看了一圈。
「──古城!小心後面!」
公主依偎似的站到古城旁邊,微笑問道。
於此期間,好幾道
傳送門
在王宮大廳打開。有巨大怪物強行將門打開,並從中現身。
「這麼做雖有僭越之處,也讓我提供一份助力吧。可以嗎,阿爾迪基亞王?」
「小子,別打倒了兩三頭魔獸就得意!本王還沒有認同你!」
「亞拉道爾!」
「我要做什麼纔好?」
在這座會場,不只有阿爾迪基亞的王族,還聚集了預定出席典禮的各國重要人物。在他們之中若是出現犧牲者,要舉行典禮大有可能變得困難。屆時恐怖分子就會達成其目的。
盧卡斯轉身舉起大劍備戰,然而魔獸實在太大了。縱使有擬造聖劍的恩惠,那並不是能規規矩矩地正面迎戰的對手。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吧!」
雪菜發現會場四處出現魔力的光芒,便出聲叫道。她立刻打開大提琴想取出長槍,卻被拉•芙莉亞悄悄阻止了。
「小、小孩……」
那是全長達七八公尺的奇怪生物。具有被堅硬皮膚保護的強韌四肢,背後讓兇惡且尖銳的甲殼包覆着。猶如遠古肉食恐龍的頭部,長了鋸齒狀的成排銳利獠牙。即使形容得含蓄,其外觀仍兇猛得嚇人。
「迅即到來,『
雙角之深緋
』──!」
與其說爲求自保,古城介意拉•芙莉亞的立場,便問了一聲。
即使如此,古城仍設法安撫雙角獸,併成功讓第三頭魔獸無力化。籠罩超振動波的雙角獸蹄將魔獸驅散,使其昏死過去了。和一開始的攻擊相比,對四周造成的損害也較少。頂多只在王宮大廳的地板弄出直徑廣達十公尺的下陷而已。
「……難道說,魔獸是誘餌……?」
差點被古城這招波及的紗矢華揮劍抗議。
趁着阿爾迪基亞的騎士團員們湧進大廳引開
魔獸
時,不知從何出現的各國攻魔師便趕緊讓自國的重要人物去避難。儘管有魔獸透過空間移轉出現,對於突發狀況仍因應迅速。阿爾迪基亞王家早就料到派對會場將遭受襲擊,拉•芙莉亞能保持平靜恐怕也是因此所致。
「才兩年而已啊。」
「麻煩你排除魔獸。畢竟,你的能力不適合用於護衛。」
而且──
寬廣的王宮大廳裏,聚集了含護衛、服務人員在內的一千多人。即使操控魔獸的恐怖分子就混在他們之中也分辨不出。
當古城和盧卡斯爲了沒營養的事情鬥嘴時,突然間,有新的怪物從他背後出現。第九頭魔獸靠空間移轉現身了。
「是啊。難怪我寶貝的拉•芙莉亞會認同這個
情敵
。她可愛聰明又可愛。」
不過會場裏的混亂意外地少。因爲晚會所招待的貴賓,全是世界一流的大人物。幾乎沒有人形象全失地尖叫失措。
紗矢華聽着古城和公主的互動,便疲倦地微微嘆氣。她沒有想像中那麼慌張,大概是因爲對拉•芙莉亞的性格差不多已經習慣了。
「好、好的!」
亞拉道爾嘀咕的內容,回答了古城的疑問。黑髮吸血鬼凝視着淺蔥用右手拿的智慧型手機。在那小小的畫面上,有個醜布偶造型的
人工智慧
化身
正挖苦般笑着。
古城並沒有借鑑紗矢華剛纔的臺詞,他是擔心拉•芙莉亞和身分不明的少年親近,會害她身價下跌。
「這樣好嗎,拉•芙莉亞?引起注目了喔。」
可是,古城用眷獸帶來的破壞並不只如此。
「空間操控魔法……!有東西被傳送過來了!」
古城開口確認,銀髮公主便微笑着向他點頭。古城擁有的第四真祖眷獸力量強大。假如在建築物裏將其解放,肯定會對周圍造成損害。
亞拉道爾全然無視於訝異的古城,還向盧卡斯問道。
「無妨嗎?」
然而,因爲別人出聲警告而回頭的古城,卻看見魔獸被深紅子彈射穿,然後變成巨大鹽塊瓦解崩落的身影。
突然間,雪菜蹦也似的抬起臉。幾乎同一時間,拉•芙莉亞和紗矢華也現出警戒之色。他們察覺到派對現場的狀況有異。
被她用胸前雙峯貼着上臂,古城全身都僵掉了。會場中的男性目光成了嫉妒地朝古城捅來的利刃。
古城態度軟弱地向拉•芙莉亞抗議。拉•芙莉亞則不可思議似的望了古城,表情像在說:我明明沒有開玩笑。
「淺蔥!妳怎麼……會有這種力量……?」
古城代替被指示待命的雪菜問。
拉•芙莉亞卻帶着使壞的臉孔,愉快似的呵呵笑道:
操控黑色短劍的是黑長髮吸血鬼。
「紗矢華,回崗位執行妳的任務。不用擔心夏音和凪沙,聖環騎士團會保護她們。」
換句話說,淺蔥是利用魔法原則的脆弱性,在弦神島之外也一樣將「聖殲」重現出來,似乎就這麼回事。
亞拉道爾帶着夾雜傻眼和讚賞的臉色嘀咕了。
魔獸似乎懾於盧卡斯那樣的視線,唐突地停下了腳步。眼前的離譜景象讓古城無言以對。盧卡斯光是散發鬥氣就當衆嚇阻了魔獸。
「些許的損失就不予追究了。人們的安全才是第一要務。」
「不就跟你說現在不是扯那些的時候了!」
淺蔥所用的是改寫世界的禁忌魔法──「聖殲」。理應只能在弦神島上動用的「聖殲」,她卻在阿爾迪基亞的這塊土地上當衆使出來了。
「只要古城在兩年內成爲我真正的未婚夫就好啦,這麼賭並不會划不來喔。有兩年時間都能生兩個小孩了。我們加油吧。」
所幸之前跟拉•芙莉亞兩位妹妹玩耍的凪沙和夏音已經由王宮的騎士團員率先保護並完成避難了,表示雪菜不必另外保護她們。
「雪菜,妳就用這副打扮對四周保持警戒。魔獸來襲,恐怕是爲了讓會場混亂的障眼法。安排這場騷動的主使者,應該另有目的。我不想讓對方得知妳的真實身分。」
即使如此,盧卡斯仍舊不退。他自信地笑着瞪向進逼的魔獸。
「漂亮,『該隱巫女』──原來如此。妳確實有本事和瓦特拉分庭抗禮。」
古城發現有新的魔獸從阿爾迪基亞王背後逼近,便吼了回去。
「你的態度會不會跟對待我的時候差太多!」
「塔拉斯克是兇暴的魔獸,卻具有高智能,從小馴養就能讓牠們聽從命令。據說在現代仍有一部分國家會養來當成動物兵器,這當然違反了禁止將魔獸利用於軍事的聖域條約。」
「學長!」
總算理解狀況的古城歪了嘴。想當然耳,棲息於遠方的稀有魔獸,並不可能湊巧出現在阿爾迪基亞的王宮。這是某個主使者以人爲手段將牠們送來的。目的自然就是要妨礙明天的和平紀念典禮纔對。
對他那句話表示同意的人,則是用悠哉腳步走來的波麗芙妮雅王妃。好像是爲了提供擬造聖劍發動所需的靈力給衆騎士,她才刻意留在淪爲戰場的大廳。
「咦,不是啦,沒有那種事……我哪是什麼情敵……」
「呵呵,我也不能輸呢。精靈啊,拜託你們──」
王妃對害羞的淺蔥和氣一笑,隨手就使出了魔法。那和拉•芙莉亞在公園用過的凍結魔法一樣。可是,威力卻差了一大截。存活的四頭魔獸都凍成白色,動作也逐漸遲緩。
「原來這就是阿爾迪基亞王家的力量……」
大顯身手的國王與王妃令士氣振奮,動作變慢的魔獸便不是騎士們的對手。騎士團的活躍讓魔獸立刻無力化,使得古城暗自咂嘴。
雖說有古城以及亞拉道爾等人協助,打倒九頭魔獸花不到五分鐘。阿爾迪基亞王家何止沒有信用掃地,彷彿還反過來將評價拉抬上去了。
「這樣就結束了?哪裏會呢。」
會場中每個人都認爲恐怖分子發動的襲擊應該失敗了,唯有拉•芙莉亞在這種局面中仍未放鬆戒心,環顧着會場之內。
而她唯一的死角──拉•芙莉亞本身腳下,突然有空間移轉用的傳送門開啓。
「原來如此。對方的目標是我啊──」
銀髮公主到最後仍冷靜地這麼嘀咕了一句。
正常來講,要感應空間移轉這種大規模魔法的兆候並不難。拉•芙莉亞沒有道理受制於如此單純的陷阱。
可是,連續傳送九頭大型魔獸以後,對這一帶的空間造成了劇烈搖晃。再加上古城與亞拉道爾,甚至淺蔥及波麗芙妮雅都令龐大魔力四射飛散,大廳裏充斥着高密度的魔力。結果,連拉•芙莉亞都無法感應到有陷阱存在。動用九頭魔獸襲擊,就是爲了聲東擊西讓拉•芙莉亞一個人中伏。
「拉•芙莉亞!」
察覺有異的古城喊了出來。可是,此時公主的身體已完全陷入傳送門。
「唔!」
「雪菜!」
紗矢華短短地尖叫了一聲。因爲在吞下拉•芙莉亞的傳送門關閉之前,雪菜就衝進那道門了。雪菜的身影如蜃景般搖曳,就這麼逐漸消融於虛空之中。
「姬柊!拉•芙莉亞!」
紗矢華呆愣地睜大眼睛反問回去。淺蔥冷冷地聳肩說:
「……阿爾迪基亞王家應該會就此信用掃地。」
矢瀨蹙眉問。紗矢華把行李扔到空着的沙發,幾乎像累倒一樣沉沉坐了下來。漫長的會議似乎消耗甚大。
「至少對拖延談判的時限有效果。靠討價還價爭取時間,再趁機救公主。現實中唯一有效的方法便是如此,這似乎就是高層導出的結論。」
拉•芙莉亞在事前就警告過古城:派魔獸襲擊是誘餌,犯人另有目的。古城卻沒有把她保護好。要說拉•芙莉亞自己也沒有看透敵人的計策,便是不得已的藉口。因爲將魔獸全部打倒後的那一刻,古城有所鬆懈仍是事實。
4
「把犯罪聲明連同存證的影片廣發給媒體,是恐怖分子常用的手段啦。」
「畢竟她本來就只是受了針對公主的移轉魔法波及啊。」
「拉•芙莉亞的老爸正在跟底下的人討論那一點。不會有事的。」
隨後,有陣中規中矩的敲門聲傳來。在侍女長引領下,有個高個子的少女走進房間。那是換上平時的制服,而不是穿侍女服的紗矢華。
「嘿咻。」矢瀨發出活像老人家的吆喝聲,悠哉地伸起懶腰。
淺蔥在掌心轉起手機,平淡地嘀咕了一句。
古城則像在默默思考一樣垂下視線歪了嘴。
「慢着。拉•芙莉亞預定也會參加典禮吧?」
矢瀨虛弱地笑着收了下巴。抓走拉•芙莉亞的那些人,並不是求利益的綁票犯。交易不保證能成立。
既然如此,對他們來說,最妥當的選項就是拿雪菜當擋箭牌,要求第四真祖靜觀其變。換句話說,雪菜身爲人質有其價值。除非發生什麼天大的狀況,否則對方想必會善加對待。
凪沙湊向古城,臉色認真地問:
古城用責備似的眼神看向紗矢華。紗矢華則用含着淚光的眼睛狠狠瞪着古城說:
衛星播送的新聞頻道上,正反覆播出王宮遭受襲擊後的影像。眼熟的大廳顯示在畫面,讓古城忍不住眉頭深鎖。
雪菜被用來挾持拉•芙莉亞的傳送門波及,是出乎襲擊者預料的事態。結果,他們便面臨了與世界最強吸血鬼爲敵的危機。
矢瀨對淺蔥嘀咕的內容點頭。
「古城哥,不會有事的,對不對?雪菜不會被殺,也不會遭遇兇險吧?」
儘管腦袋明白這一點,內心卻依舊放不開,就這麼拖着疲憊的身體到房間。侍女長出來迎接的冷漠態度,反倒令人感激。
「那麼,萬一在紀念典禮開始之前沒能救出拉•芙莉亞會怎麼樣?」
「太后大人……?」
「已經上新聞了啊。」
「要救拉•芙莉亞,真的辦得到嗎?」
「哎,就算叫我們別出手,我還是會自己弄啦。」
「辦不到也得辦啊!要不然,公主和雪菜就……」
古城忍不住起身詢問,紗矢華便表情鐵青地點了頭。
「我當然願意。」
矢瀨大概是想讓凪沙放心,就故意用輕浮的口氣說道。近似聊以自慰的樂觀臆測,卻也不能說是毫無根據的假設。
「無論怎樣,不查出拉•芙莉亞公主的下落就什麼也無法着手了吧。我們會用我們的方式自己找。」
紗矢華難以啓齒似的咕噥回答。
淺蔥把目光轉向窗外,喃喃自語起來。對於她的嘀咕,有回話聲從意想不到的方向傳來了。
「夏音……」
「哎,姬柊學妹的話,我想是不用擔心啦。假如那幫人懂得盤算,就不會傷害第四真祖心愛的──不對,傷害跟第四真祖有關係的人,搞出特地與世界最強吸血鬼爲敵的花樣。」
「可是這麼一來,拉•芙莉亞公主會怎麼樣呢?」
「問題在於拉•芙莉亞吧。」
古城像是不耐煩地抖着交握的雙手。
古城和紗矢華杵在雪菜她們消失的地點,無力地發出嘀咕。
只不過,也要紀念典禮真的會舉辦才能談到這一環。事實上,犯案組織要求的就是中止紀念典禮,兩人更成了談判此事的籌碼。
在拚命趕到的古城眼前,傳送門無聲無息地消失了。漣漪般的空間波動也轉瞬即逝。
古城等人是與這個國家無直接關聯的局外者。即使犯案組織對阿爾迪基亞王家懷有敵意──正因如此,應該更不希望和古城敵對纔是。
太后說完就在夏音面前用單膝跪下。接着她朝夏音深深地低頭。
矢瀨傻眼地嘆了一聲。
紗矢華立刻回答古城的疑問。拉•芙莉亞身爲第一公主,當然會代表阿爾迪基亞出席典禮。還不如說,爲了見到她的身影而參加典禮的國民應該也不在少數。
在空氣好似爲之凍結的緊張當中,凪沙怯生生地叫了夏音。雖說是爲了拯救阿爾迪基亞,夏音仍無任何理由非犧牲自己不可。無論夏音做出什麼選擇,自己都會支持到最後,這就是凪沙盡全力想表達的意思。
「說得對。被抓走的不只公主啊。」
「抱歉,是我表達的方式不對。我想問的是我們有沒有必要幫忙。」
「所以我才問你們打算做什麼啊……!」
古城什麼也回答不了。因爲連抓走雪菜她們的犯人叫什麼名字,古城都不知道。對方打算如何處置雪菜和公主,當然沒有人答得出來。
古城也一樣覺得不甘心。
「這表示,姬柊學妹可以當成防止第四真祖介入事件的人質呢。」
紗矢華用聽似壓抑着不滿的口氣說道。她本身應該並沒有接受開會的結論。然而,紗矢華不過是日本政府的
攻魔師
,話語權並不足以推翻開會結果。
「我們不會礙到阿爾迪基亞的警方或騎士團啦。還是
獅子王機關
有什麼想法?」
「你們想做什麼?」
想都沒想到的景象,讓古城等人說不出話。
古城等人一起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站在房間入口的人是位剛邁入老年的女性──拉•芙莉亞的外祖母繆潔太后。
凪沙語氣消沉地問。這次連矢瀨都只能用凝重的沉默當回答。
拉•芙莉亞與雪菜被擄,阿爾迪基亞已出動軍方與警方搜索。古城等人留在王宮,也只會妨礙到他們。
「並非事實……欸,不是吧,有這回事啊!實際上不就被劫走了!」
古城把兩肘擺在自己的腿上沉思。原本紗矢華被派來,目的是要保護日本政府的重要人物。就算雪菜和拉•芙莉亞被抓,要擅離崗位去追查仍不會被容許。因爲紀念典禮的維安工作比救出她們倆更爲優先。
「煌坂?會議結束了嗎?」
「意思是,表面上維持不跟恐怖分子談判的說詞,背後再偷偷跟對方交易?或許想保住國家顏面又要救公主,確實是沒有其他辦法……」
「犯人那邊的要求似乎是停止舉辦和平紀念典禮,還有釋放四十三名正在服刑中的魔導罪犯。」
「最好討價還價對他們管用啦。」
淺蔥懶洋洋地一邊把玩手機一邊說道。心情明顯不好,大概是她本人就在現場,卻被恐布分子擺了一道所致。
「恐怖分子對此當然也明白。看來要談判會很麻煩。」
「我們……只是被派來做紀念典禮的維安工作……」
沒有人對他們應聲,只有駭人沉默充斥於荒廢的大廳。
「怎麼會……爲什麼會這樣……」
古城搖了搖頭,然後像在安撫紗矢華一樣露出微笑。
「這……」
「打算一面掩蓋公主被挾持的事實,一面私底下跟犯人談判是嗎?不錯的手段。」
「嗯。之後在凌晨一點,似乎會由政府的新聞發言人開記者會。」
古城愕然地回話。矢瀨卻「哦」了一聲,佩服似的眯眼說:
淺蔥驚訝似的仰望她。太后緩緩地將古城他們所有人看了一圈說:
接着,夏音毫不猶豫地斷然告訴她:
「姬柊和拉•芙莉亞,居然……被抓走了……」
「畢竟襲擊王宮還成功劫走公主,對犯人來講算戰果豐碩啊。沒有不宣傳的理由嘛。」
「只是,這項計策沒有你們幾位協助就無法實現。拜託這種事雖不合理,但夏音──」
「政府承認王宮受到襲擊。但是拉•芙莉亞第一公主被挾持的說法並非事實。所以也不會聽從他們的要求──王宮對外所採的方針就是這樣。」
古城等人回到特諾提亞離宮,是將近深夜零點的事。
「嗯。」
「這種要求實在無法答應吧。照做的話,阿爾迪基亞政府就顏面盡失了。等於證明這個國家無法靠自己保住一位公主,還得聽恐怖分子吩咐。何況聽從他們的要求,也不保證公主就會獲得釋放。」
夏音溫柔地對凪沙回以微笑,然後走到太后面前。
「雪菜……」
尊貴的阿爾迪基亞太后,向身分雖是王族,卻毫無地位的夏音低着頭。換句話說,太后對夏音相求之事,便是要逼她付出此等決心與犧牲的行爲。
淺蔥有些訝異地交互看着矢瀨和紗矢華。
「是啊。不過,要顛覆那樣的劣勢,我倒是有一項計策。」
「能不能將妳的力量借給我,好拯救阿爾迪基亞──不,拯救拉•芙莉亞呢?」
矢瀨用彷彿事不關己的口氣應聲。實際上,犯案組織的犯罪聲明,似乎在王宮遭受襲擊後就公開到網路的影片網站了。電視臺播放的魔獸出現畫面,也是犯案組織上傳的。
「他們決定好要怎麼因應恐怖分子的要求了嗎?」
古城用簡直像在說服自己的語氣告訴凪沙。古城不負責任的那句話讓凪沙默默點頭。
「紀念典禮嗎?」
在跪下的太后面前蹲下身,緊緊握住太后的手。
矢瀨挖苦似的賊賊笑着問。紗矢華語塞了。
「換句話說,典禮開始的時間,就是救出拉•芙莉亞的時限吧。」
那些襲擊者從一開始就和阿爾迪基亞處於對立,事到如今也不可能害怕招致王家怨恨。就算要拿拉•芙莉亞當談判籌碼,人活着也就夠了。受困的她並無保證能免於遭受兇險。
夏音祈禱似的將雙手交握在胸前,微微地嘀咕了一句。
淺蔥念出電視畫面顯示的來自犯人的通牒。
5
深夜一點的電視畫面上顯示着陌生男子的身影。相貌給人知性耿直印象的中年男性。阿爾迪基亞政府的新聞發言人。
相機的閃光燈同時亮起,畫面一瞬間染白。政府對昨晚王宮襲擊事件召開的官方記者會開始了。
「開始了嗎?」
矢瀨一邊有耳無心地聽着發言人用英文做的說明,一邊嘀咕。
夏音和陪着她的凪沙都跟太后一起離開了,因此房間裏只剩淺蔥和矢瀨,還有古城與紗矢華四個人。
「紀念典禮的開始時間是今天正午。換句話說,剩下不到十一小時呢。」
淺蔥打開了愛用的筆記型電腦,敲着鍵盤嘆了氣。
「得在那之前找到拉•芙莉亞纔行吧。」
古城別無用意地開口確認。是啊──啜飲着咖啡當消夜的淺蔥說:
「事情若有萬一,就要靠太后大人的策略了,但是不在典禮開始前找出公主的下落,那樣做的效果就會打對摺呢。在那之前要先將辦得到的事情都辦妥。」
「呃,藍羽淺蔥?妳從剛纔就在忙些什麼?」
淺蔥淡然地忙個不停,紗矢華便隔着她的肩膀探頭看了電腦畫面。顯示在上頭的,是王都維爾特雷斯地圖上浮現的無數光點。從光點跳出的小小視窗裏,正飛快地播放着畫質粗糙的黑白影像。
「我竊據了維爾特雷斯全區的監視攝影機。不愧是魔導技術先進國,網路的基礎建設完備,幫了大忙。」
淺蔥架構原創的臉部辨識程式,並隨口說道。
她那臺電腦正在處理的,是隻要攝影機拍到雪菜或拉•芙莉亞身體一部分,就能立即找出其位置的特殊程式。讓電腦推理綁架犯的逃亡路線及藏匿處,然後對附近進行重點式搜索的演算法也寫在當中。甚至還裝有監聽軍方及警方通訊,並盜取必要情資的功能。淺蔥就是用這種方式,來彌補人生地不熟的劣勢。
「竊據……欸,妳那樣根本就是犯罪耶……!」
紗矢華的表情僵掉了。淺蔥則是一臉傻眼地仰望那樣的她說:
「姬柊學妹的生命有危險時,就不是介意那些細節的時候了吧。」
「話、話是這麼說……!」
紗矢華把講到一半的話吞了回去,並緊咬嘴脣。她朝着默默地不停改良程式的淺蔥望了一會兒,然後下定決心似的咕噥問道:
反倒是雪菜或拉•芙莉亞就這樣消失甚至還對淺蔥有利。雪菜是古城的「血之伴侶」,公主則主張古城是自己的未婚夫。對於心繫古城的淺蔥來說,自然不可能樂見她們存在。
好──古城凝視了紗矢華懸着的五圓硬幣。起初還覺得這樣做很蠢,但是盯着像鐘擺一樣規則搖晃的硬幣以後,感覺心情確實放鬆了。在五圓硬幣的另一邊,可以看見表情亂嚴肅的紗矢華也挺有趣。
「錯了啦。我是要請妳幫助我安穩入睡。心裏牽掛着姬柊她們,實在無法立刻睡着。」
「也對。」
「問題就在於,沒有設置監視攝影機的地下水道及森林地帶──」
然而,犯人「並不是那月」──!
可是,古城對於太過順暢的流程,卻感到有一絲不對勁。自己好像忽略了什麼。會有這種感覺的理由之一,或許在於古城是南宮那月的學生。外號「空隙魔女」的她,可以將空間移轉的魔法操控得有如呼吸般自在。
「倒不如說,妳怎麼會跑來我跟矢瀨的房間?女生的房間在那邊吧?」
假如被抓的是淺蔥,雪菜應該會拚命救她。那是因爲雪菜身爲攻魔師。保護人們不受魔族的威脅──她是爲此被培育長大的。
正因爲古城明白紗矢華的心情,也就沒辦法對她太刻薄。
實際上,古城等人現在再怎麼心急也一籌莫展。還不如照淺蔥說的,努力保留體力纔好。紗矢華應該也明白這一點。
「你硬要讓人睡着,是打算做什麼……?」
淺蔥問了心懷不祥妄想的紗矢華。
當古城語氣無助地這麼說的時候,紗矢華稍微寬了心。
「──欸,睡着的是妳嗎!」
感到渴得厲害的古城連忙替紗矢華蓋了毯子。吸血衝動的前兆讓犬齒髮疼。古城想讓腦袋先冷靜冷靜,便逃也似的走向浴室。總覺得在這種情況下,紗矢華就算讓人做了什麼都沒立場抱怨,但古城認爲自己並沒有那麼落魄,要對中了自己催眠術的迷糊蛋動手動腳。
「我和煌坂該做什麼纔好?」
「是喔。」
「是、是啊。通往王都之外的道路全都受到嚴密監視,除了像『空隙魔女』那種被視爲例外的施術者,理應是無法靠空間移轉進行長距離移動……」
倘若是利用式神進行探測的咒術,紗矢華也會,然而要搜索整座維爾特雷斯就是不可能的把戲了。辦得到那種事情的人,在獅子王機關恐怕只有「三聖」而已。話雖如此,用偵測衛星之類的電信手段,感覺也無法對地下水道之中進行探測。可是矢瀨卻爽快表示能辦到,這嚴重傷了紗矢華身爲咒術專家的自尊心。感覺就像被人點破自己的無能。因此──
「怎樣?」
「對了,煌坂,妳會用讓人睡得安穩的咒術嗎?」
可是淺蔥並非如此。即使或多或少擁有過人的能力,淺蔥仍只是學生,她根本沒有義務救雪菜或拉•芙莉亞。
淺蔥瞪着想歪而抗議的紗矢華怒罵。
「什麼意思?你有哪種能涵蓋廣範圍的搜查手段嗎?」
「我、我又不是想來纔來的。可是,既然雪菜沒辦法繼續監視你,我就必須接手她的任務……」
然而,淺蔥卻毫不猶豫地冒着成爲犯罪者的危險,想要救雪菜她們。她那模樣讓紗矢華產生了尊敬之念,同時也覺得有一絲恐怖。
寢室裏不負離宮之名,相當寬敞。不只有牀,還擺了沙發與桌子,衛浴也一應具全。
「呃……雪菜她沒事的,對不對?」
淋浴的古城將溫度調高,然後埋頭思索。
「對了……座標運算……犯人是怎麼精確得出拉•芙莉亞所在的位置?」
紗矢華聽似有理的說明,讓古城半信半疑地反問。紗矢華一臉認真地點頭說:
「是喔。既然這樣,我回房間了。有什麼狀況就立刻叫我起來。」
矢瀨用提不起勁的口氣一邊嘀咕一邊起身。紗矢華用納悶的目光看了他。
「睡覺。」
於是淺蔥簡潔地回答了古城的問題:
「啥?」
「既然這樣,我總不能落於人後吧。要不是發生這種事,能賣人情給那個女生和公主大人的機會可不多。」
另一方面,紗矢華則是在古城對面的牀鋪挑了一小角坐下來。經過剛纔的對話,有這種舉動即使被當成在誘惑古城也不奇怪。極端討厭男人,卻處處有機可趁。雖然如此,古城總不能予以指正,只好無奈地嘆氣。
「爲什麼妳肯爲了雪菜和公主做這麼多?」
「抱歉,這是企業機密。哎,別抱太大期待,妳等着吧。」
那些恐怖分子看準王宮辦晚會的時機,將大羣魔獸送到了會場。不過,那只是聲東擊西,他們真正的目的是以空間移轉綁架拉•芙莉亞。抓公主當人質,迫使和平紀念典禮停辦,並要求釋放入監中的犯罪魔導師。策略單純,但是卻有效。
恐怖分子卻能將九頭之多的魔獸送進王宮,還精確地當衆在拉•芙莉亞的腳下打開傳送門。除非對方事先調查過王宮內的座標,還將發訊器裝到拉•芙莉亞本人身上,否則不可能辦到。
在古城注視之下,趴到牀上的紗矢華開始酣然發出鼾聲。雖然不曉得是不是催眠術生效的關係,但她睡得可熟了。
接着,紗矢華從口袋裏摸出了一枚金色的硬幣。她把那跟自己的頭髮綁在一起,然後拿到古城眼前。
紗矢華臉上現出露骨的不信任感。
「就算這樣,睡在同一個房間未免太奇怪了吧!既然要睡,妳回自己的房間去──」
「拿你沒辦法。這樣的話,我倒是可以幫忙。」
紗矢華會意似的點了頭。古城身爲吸血鬼本來就是晝伏夜出。雖然跟魔獸交戰後會累,目前也不覺得困。
「總之,我將陷阱設好了。只要有任何一瞬間拍到公主或姬柊學妹的身影,立刻就能查出其位置。她們應該還在維爾特雷斯的某個地方纔對。妳說是吧?」
矢瀨冷淡地說道。「唔~~」紗矢華不悅地將嘴脣閉成一線。
紗矢華緊緊地揪着裙襬,微微點了頭。
紗矢華說完以後,就從後腦杓綁的馬尾拔了一根頭髮。原來如此──古城暗自佩服。從使用頭髮這一點來看,確實很有咒術的感覺。
「明白的話,你就專心看這枚五圓硬幣的動向。」
電視上依然在開記者會。新聞發言人主張第一公主平安無事,記者們毫不留情地不斷對他發問。
「咦?」
古城站起身,走向男生的寢室。紗矢華急忙追過去。
紗矢華傻眼似的嘆息。不過,她在心裏卻對淺蔥的態度感到訝異。
而紗矢華的身體,就在古城的視野中忽然躺下了。
「去衝個澡好了。」
趕在古城將寢室的門關上以前,紗矢華追到了房間裏。古城想起剛纔的丟人誤會,就板着臉回過頭。
「要那麼說……是也沒錯。」
「爲、爲什麼我要跟曉古城這種人睡……睡覺……!」
「總之,現在就交給淺蔥和矢瀨吧。阿爾迪基亞的軍方和警方應該也動用了全力在搜索,沒事的,馬上就會找到人。」
假如淺蔥變成第四真祖的「伴侶」,曉古城不就成了任誰都動不得的危險存在嗎?忽然間,紗矢華陷入這樣的不安。
古城無力地搖頭,幫紗矢華脫了鞋子。他抱起紗矢華以個子來說格外輕的身軀,讓她好好地躺上牀。
「那部分我會想辦法。廣範圍有點勉強,但只是要辨別有沒有人的話應該還做得來。」
淺蔥用打趣般的口吻說着笑了出來。
淺蔥頭也不回地答了話。紗矢華則默默地搖頭。
古城想把找藉口的紗矢華趕走,卻突然將說到一半的話吞了回去。他想到了一點主意。
淺蔥不甘心地噘起了嘴。阿爾迪基亞的電子網路再怎麼充實,沒有監視攝影機的地方還是弄不到影像。有別於整座島皆屬於人工產物的弦神島,阿爾迪基亞並不是所有國土都交由電腦來管理。
「……換成催眠術就會有效嗎?」
「嗯。」
「哎,不用擔心姬柊那邊吧。再怎麼說,都有拉•芙莉亞跟她在一起。那位公主的口才有多好,煌坂妳也曉得吧。」
「所謂的催眠暗示,就是由你本身的無意識來操控你的肉體,所以對魔法的抗性再怎麼強,應該都沒有關係。即使不用五圓硬幣,換成鐘擺、蠟燭火焰、鈴聲、香氛,只要可以誘使別人受催眠,用什麼都是可以的。」
「唉……」
「假如立場反過來,姬柊學妹會棄我不顧嗎?」
爲貫徹自尊不擇手段──淺蔥確實和拉•芙莉亞是同類。拉•芙莉亞是阿爾迪基亞的皇女;同樣地,藍羽淺蔥則是「該隱巫女」──第四真祖領「弦神市國」的巫女。

冷水澡衝着衝着,吸血衝動便消退了。等到恢復冷靜,雪菜她們被抓走之後的安危又令人牽掛起來。
話雖如此,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就算是古城也難免會緊張。
「藍羽淺蔥,妳還真有君子風範呢……」
「哦……聽妳這麼一說,我開始覺得會管用了耶。」
古城應了一聲點頭表示理解。紗矢華則是羞得發不出聲音。
空間操控會被視爲高階魔法,是因爲施法需要經過龐大的運算求出座標。
南宮那月是藉着與惡魔訂下契約──靠名符其實地超越人智的力量,才能瞬間求出那種複雜運算的答案。然而,單純的魔法師不可能和那月有樣學樣。
「沒有其他方法了嘛!吸血鬼抗性太強,用魔法或咒術都不會有效啊!」
紗矢華缺乏自信地垂下目光了。她重視雪菜這一點,古城也很清楚。其實她應該是想要立刻動身去救雪菜纔對。
紗矢華平時給人的印象都在生氣,睡着以後感覺卻着實可愛。長睫毛與秀麗臉孔;具光澤的嘴脣呈淡櫻花色;隔着衣服也能明顯看出的豐滿胸脯;從不整的裙襬底下露出了修長的大腿。
無論聽不聽從對方要求,阿爾迪基亞王家都會喪失權威,期望挑起戰爭的恐怖分子就可以得逞。沒有什麼好奇怪。
拉•芙莉亞認同淺蔥是情敵,紗矢華想起波麗芙妮雅王妃的這句話。
何苦這麼問我呢?古城心想,在旁邊的沙發坐了下來。
「曉古城!」
「妳拿五圓硬幣……是要用催眠術喔?」
相對距離;相對速度;海拔的變化,還有地殼彎曲;月相導致的潮汐力變化;還有伴隨地球自轉及公轉而產生絕對座標偏差。
栗色秀髮的前端,有五圓硬幣晃來晃去。古城茫然地望着那東西說:
「哎,我是知道妳很累啦。會感冒喔。」
古城目瞪口呆地看了淺蔥。紗矢華不小心和這樣的古城對上眼,臉頰頓時泛上紅暈。
紗矢華連忙一邊粉飾表情一邊急着回答:
「叫你們先睡是爲了保留體力!不趁現在睡的話,找到公主她們以後,要忙的就是你們了!」
「難道說,王宮裏有內賊……?」
古城聽着淋浴聲,在口中嘀咕。
假如是能進入王宮的人,要事先調查空間移轉需要的座標,還有在公主的衣服上裝發訊器,應該都是可行的。可是,犯人準備得如此周到,爲何要用襲擊派對這種魯莽的手段?假如只是要綁架拉•芙莉亞,理應有更多簡單的機會。
不過,倘若綁架拉•芙莉亞這件事本身,就是爲了掩飾更大宗的計劃──
「古城大人。」
「唔喔!」
古城差一步就理出頭緒的思考,被忽然傳來的聲音打亂了。淋浴時被人從背後搭話,縱使是世界最強的吸血鬼也難保平靜。假如那是女性的聲音就更不用說了。
「失禮了,曉古城大人。請問打擾到您了嗎?」
「呃,不對啦,與其說打擾──」
我正在洗澡耶──古城光着身子回頭。區隔浴室的玻璃另一邊,有個穿着侍女服的年輕女子站在那裏。古城認得那張臉。
「我記得,妳是在國王身邊的──」
「是的。我是王室祕書官崔妮•哈爾登。請直接叫我崔妮。」
女子看了古城赤裸的身體也沒慌,還平靜地這麼告訴他。對方出現在浴室,表示應該是穿過旁邊的寢室走進來的吧。連她闖入都沒有發現,古城有點怨恨在牀上熟睡的紗矢華。
「所以崔妮小姐,妳怎麼會在這裏?」
古城把浴巾纏到腰際,設法找回最起碼的冷靜。
這是第一公主剛被綁架的晚上,身爲王室祕書官的她應該會忙得難以置信。難不成她還有空來這裏?古城感到疑惑。
「我帶了第一公主要轉達的話過來。」
崔妮拿掉蒙上熱氣的眼鏡,用認真的語氣說道。
「拉•芙莉亞要轉達的話?」
「正是。公主吩咐過,假如她本身遭遇不測,就要轉達給第四真祖大人。」
清純的白襯衫脫掉之後,她的肌膚便暴露在外。如今遮着她那副身軀的,只剩煽情的黑色蕾絲內衣而已了。
古城驚訝地這麼交代。她這位王室祕書官會專程來傳話,恐怕是相當緊急的信息。既然有這層因素,不得已跑來洗澡的地方也是可以諒解,但──
「慢着慢着!爲什麼連妳都要脫衣服!」
古城癱靠在浴室牆邊,身體陣陣往下滑。崔妮騎到他身上,用舌頭濡溼了紅脣。
崔妮當着僵住的古城眼前,脫掉了典雅的束腰禮服上衣。接着她脫掉裙子,把手伸向褲襪。
「能不能請您也試試我的身體呢,第四真祖?」
「啥……?」
「事到如今,何必害臊呢?您身旁都已經有那麼多的情婦服侍。」
「我明白了。我立刻穿衣服,妳到外面等。」
崔妮用雙臂勾住了古城的頸子。她用舌頭遊走在古城的頸子,然後直接咬向他的耳朵。那一瞬間,古城湧上了強烈的目眩感。
古城仰望着獸人化的崔妮,視野逐漸模糊。
以阿爾迪基亞的女性來說,崔妮略顯嬌小。即使如此,從她成熟的肉體仍可以感受到雪菜她們沒有的成熟女人味。豐滿的胸脯,緊實的細腰,還有蠱惑人的香水味。
「是啊。就這樣,閉上眼睛。把一切交給我。」
呵呵──崔妮一邊嫵媚地微笑,一邊踏進浴室。
崔妮脫掉內衣,全身逐漸被柔軟的獸毛所包裹。從她微笑的嘴脣間露出了白色獠牙。她低頭看着古城,細細眼睛正像貓一樣發亮。
崔妮把半裸的古城逼到牆際,還用柔軟的胸脯貼了上來。古城猛吞口水問:
感覺並無不快,反倒有種發麻般的酩酊感,逐漸讓身體內部受到支配。
「不,毋須如此。我過去您那邊。」
浴室裏只剩白茫熱氣,還有她散發的官能氣息瀰漫着。
「我會將無上的快樂獻給你,第四真祖。永遠永遠──」
「妳這是什麼意思?不是說拉•芙莉亞有話要轉達──」
總算回神的古城叫了出來。崔妮則納悶似的微微偏頭說:
「那當然是用來接近您的藉口啊。與其談這些,我們不如一起快活。」
「崔妮小姐……妳……」
「因爲穿着衣服無法進浴室。」
古城看崔妮突然脫起衣服,這才完全陷入混亂。
「我不就說過了,要妳在外面等我出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