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追憶 Recollections
《噬血狂襲 Strike the Blood》 · 三雲嶽鬥 · 2萬 字

1
那名代理領主是個怪胎,窩在塔門裏的工坊,還爬到奇特的道具背上。
全身覆有鐵灰色裝甲的機械。那好像是一種交通工具。
它以履帶取代車輪來行駛,還載着長到不尋常的管狀物體。
儘管整體結構具原始性,卻處處可見下工夫的設計,看得出某種近似執迷的強烈熱情。那具機械能讓人感受到製造者的強烈意志,或者可能性。
代理領主穿着技官的服裝,正熱衷於研究那具陌生機械。
「該隱……你又蹺班不工作了……嗎?」
年輕武官來到工坊,仰望領主的那副模樣,露出苦笑。
一頭紫發的嬌小人物。由旁人看來只像容貌端麗的女子,但他其實是男性,在暹羅更是以神力過人著稱的高階貴族。他就跟代理領主一樣,屬於古怪程度足以並稱的怪胎之一。
「嗨,艾索德,鎮壓內亂辛苦你了。」
你平安便是萬幸──人稱該隱的男子微笑,仍未停下把玩機械的手。
那種態度正合其作風,而艾索德對此感到失望,並對如此吸引代理領主的機械提起了興趣。
「這……是什麼?」
你從哪裏撿來了這種玩具?艾索德問道。
「齊伊他們從東土帶回來的兵器。」
該隱隨手摸了摸裝在交通工具上面的長筒。被他一說,那看起來跟東土稱作大炮的道具有些類似。
「兵……器?」
「爲了摧毀一輛跟這相同的玩意兒,獸人似乎犧牲了八名之多。齊伊好像也差點被轟掉了半截身軀。」
「你是說,區區人類製造的兵器傷到了齊伊……嗎?」
艾索德眼裏浮現了訝異之色。齊伊•朱蘭巴拉達這名男子既爲名聲響亮的戰士,運用起神力更是「天部」屈指可數的好手。而他居然會被品種低劣的人類傷到,聽來應該有些令人難以置信。
人稱「天部」的高等種族是從何時開始支配大地的,就連他們自己也不曉得。但是,支配者與被支配者,其序列是絕對的,不容顛覆。
艾索德好似看透了唯裏的苦惱,便蠱惑地笑着催她們說下去。
唯裏感受到有如心臟停止的滋味。不,或許她的心臟真的停了幾秒。雖然淺蔥態度恭敬,話裏提到的內容卻只有傲慢。即使翻遍東西方歷史,想必也從未有人敢要求真祖臣服。
身爲形同於神的「天部」,卻站到人類那邊的咎神──
聽似荒謬,不過在技術上來講,似乎並非多困難的事情,因爲淺蔥有「聖殲」可用。她只要祭出足以改寫世界的禁咒,把古城的新肉體覆寫成原本狀態就好。能不能靠近被十二頭眷獸保護的古城併發射「聖殲」,又是另一個問題──然而現在煩惱這些也沒用。
所以要把「餌」弄到手。問題照順序解決。道理說得通。
爲避免那種惡劣至極的局面,「天部」的王族們祭出了對策,要前往位於異境盡頭的世界──據說是人類故鄉的「東土」,以獲得新的領民。換句話說,就是抓人類當階下囚。
「『天部』會是走向滅亡的種族……嗎?非得吸人類血液才能活的我們,莫非註定要被他們所滅?」
「可是,事情不會變成那樣的……喲。」
「對啊。『天部』不會接納改變……除非受他人強制。」
該隱有自信地斷言。艾索德感到疑惑,身爲怪胎的代理領主就朝他直直地凝望過來。
「當、當然了。妳說對吧,藍羽同學!」
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呢──?
在東土早有人工的光輝驅逐黑暗,即使靠「天部」之力,要狩獵人類也已並非易事。
若失去領民,靠着啜飲他們血液而活的「天部」就會失去繁榮。飢餓的「天部」爲了獲得領民,將會發生同族內鬥,應該不久就會走上滅亡一途。
可是,結果自己又來到了這間飯店跟第二真祖對峙,對此唯裏怎麼也無法接受,謁見儀式卻無視混亂的唯裏,正在逐步推進。
淺蔥毫不畏懼,態度平靜地向第二真祖提出要求。
而藍羽淺蔥想出了作戰計劃,第一階段就是要讓他先暫時變回完整的吸血鬼。
艾索德靜靜反問。陛下說得是──淺蔥露出微笑。
要嘲笑那樣的決定,說來應該有些殘酷,因爲他們並不知情。
「當然,我並不會無端拜託陛下。我自認準備了相符的代價。」
不知道爲什麼,淺蔥似乎跟「破滅王朝」的第九王子易卜利斯貝爾•亞吉茲互相認識。謁見第二真祖一事便是透過他斡旋纔會倉促安排好。
艾索德古爾•亞吉茲對該隱提出了小小的願望。
爲了逃避眼前的恐懼,唯裏開口尖聲確認。
艾索德帶着少女懷夢似的表情搖頭。
該隱毫不遲疑,平靜地表示。
艾索德將紫色秀髮一甩,向前挺出上半身。
「好棒……呢。假如說……真的能辦到這一點。」
其中之一就是太陽。
「我要爲突然拜訪向您致歉,
瞳王
。今天我來是有事情想拜託陛下。」
聚集在大廳的重臣之間掀起了鼓譟。浮現在他們眼中的情緒有一半是憤怒;另一半則是恐懼。他們怕觸怒第二真祖會跟着遭殃。
「天部」將自身定義成獲天遴選的高等種族,故不會認同改變。假如有人強迫他們改變,必然會被稱作叛徒吧。
何況在該地擔任守護者的龍族更不可能容許「天部」帶走一大票人類以便解飢。「天部」僅存的力量已經不足以讓他們屈服了。
不過「天部」身爲支配者,擁有崇高地位而受到讚頌,卻也有他們的煩惱。
艾索德嘲諷似的微微笑了出來。該隱卻正色搖頭。
易卜利斯貝爾指示隨從,讓他們靜靜地推了一臺用白布蓋着的手推車過來。淺蔥準備好的代價,似乎就放在那上面。
無論理由爲何,他們得到了足以弒殺「天部」的力量,在市井間被稱爲「聖人」,據說還逐漸成爲信仰的對象。再者,鬼族、
長生種
還有龍族這些與「天部」敵對的種族都有意協助人類,更是無法忽略的事實。
另一方面,淺蔥挑唯裏陪同的理由,則是因爲第二真祖認得她,就這樣而已。不過,唯裏會希望這件事能稍等一下。
「妳們準備的回報,能讓身爲夜之帝國領主的我接受……嗎?」
「在改變的不只是東土居民,生活於大地的衆多領民也已經跟以往的他們不同。你們也有注意到這一點吧?」
「說來聽聽……吧。」
縱使如此,這次她還是找錯對象了。畢竟跟她談判的同樣是吸血鬼真祖。
詳細的原因不得而知。有說法認爲是「天部」或其他魔族跟人類交配帶來的結果,也有說法認爲是受到高次元靈性存在的干涉。
他們活用其傑出技術,創造了各式各樣的低等種族。
在他們號召的形式下,獸人與其他低等種族也會向「天部」揭起反旗,選擇與人類並肩作戰的路。其結果就是發生於世界各地的領民叛亂。
唯裏卻大大方方跑回來,還有事要拜託第二真祖,無疑是不合禮數又厚臉皮的舉動。
「該隱,我問你……萬一有一天,『天部』不用吸人血也能活……到時候……」
「那麼,請容我稟告。陛下,希望您在弦神島的『領主選鬥』當中,可以就此成爲彩海學園領域之主香菅谷雫梨•卡思緹艾拉的臣民──」
曬到太陽光輝的瞬間,「天部」的生體組織就會崩壞,化爲灰燼。等着他們的勢必是死亡──不,那是消滅。儘管「天部」擁有強韌肉體的生命力,甚至得到了操控基因的技術,卻始終無法如願克服太陽光。
「天部」運用自身神力和低等種族,將那些兇猛的魔獸驅逐,在大地建設了衆多雄偉城市。文明得以高度發展,如今連航向星海也漸漸不再是癡人說夢。
艾索德露出自嘲般的落寞微笑問道。
懷有不吸人血就活不下去的體質,還把人類當成無力的家畜或奴隸對待,直至此刻就付出了代價。
2
「妳是要我臣服於鬼族的丫頭……嗎?」
應爲糧食的人類得到了兵器,該隱還對此大爲讚賞。
剎那間,大廳裏的空氣凍結了。
艾索德默默點了頭。
唯裏跟他確實是有共同用餐過的交情。
戰鬥力高,適合當護衛或士兵的獸人種;力氣過人,適合建設或搬運行李的巨人族;宜寵愛及打理家務的妖精種;創造目的在於水中進行勞動的魚人族,而且他們還有數之不盡的亞種。
艾索德的表情浮現了一絲不耐煩。
爲了保有自身神力,也爲了維持生命,「天部」要的是人類的血液。
「嗯。這傢伙真的是厲害的兵器。鋼殼能夠彈開中等貴族的神力,硬生生被這挺大炮打中,就連巨人族也不堪一擊。再加上駕駛座完全密閉,好像連我們化成霧都無法入侵。齊伊就是受到好幾輛這種玩意兒攻擊,應該棘手得很吧。」
所謂「天部」,就是不吸取人類鮮血就活不下去的生物。
時間是下午六點多。離曉古城再次被釋放出來,剩下不到六個小時。
雖然唯裏並沒有直接目睹,但是古城受到強行植入的眷獸影響,據說肉體已經變成了怪物。要期待失控的他留有理性,坦白講,應該希望薄弱。
暫且安置在大廳的寶座上,有對紅色眼眸正俯視着唯裏她們。中東夜之帝國「破滅王朝」的領主,艾索德古爾•亞吉茲──亦即「
滅絕之瞳
」本人。
淺蔥那威風凜凜的臉龐讓唯裏不由得感到恐懼。
該隱從人類打造的兵器跳下來,露出有幾分邪惡的表情。
「你看起來挺開心……呢,該隱。」
跟艾索德對峙的人,就只有唯裏和淺蔥兩個。
雙方在外表上固然相似,但「天部」和脆弱短命的人類不一樣,壽命長久,肉體也強韌。不只體能和膂力皆高,更具備名爲神力的超常力量,甚至還有近乎不死的再生能力。
「你的思考方式,簡直像人類一樣樂觀……呢。」
圍在艾索德身旁的諸多王朝重臣;守候在後的護衛士兵們,所有人都嚇得愣住了。唯有負責引見的易卜利斯貝爾低着頭,彷彿在忍耐不笑出來,肩膀還頻頻發抖。
藍羽淺蔥跟第二真祖面對面,泰然自若地答話。在旁邊聽着那些話的唯裏已經失了魂,慘無血色的嘴脣發青,背後冷汗直流。
「沒錯。比方不吸人血也能活,還有走在太陽底下。」
那是個渺小的願望,實在渺小──然而,只要他仍身爲「天部」,那如夢似幻的心願就絕對無法實現。
「假如『天部』仍舊抗拒改變,應該會變成那樣吧。」
「耐人尋味……呢。那會是……什麼?」
之前向聖域條約機構挑起戰爭時,藍羽淺蔥這名少女就已經讓人覺得深不可測。膽識非凡,腦袋也靈光,再加上天生有張比尋常偶像明星還要喫香的臉蛋,簡直令人怨嘆上天不公平。夠格當第四真祖伴侶的人,正是像她這樣的女生吧。
「當然嘍。」淺蔥自信地點頭。
「像人類那種文明,很快就會滅亡……喲。短命的他們不懂得從經驗學習……一再掀起愚蠢的鬥爭,讓文化和藝術都歸爲塵土。從以前到現在一直是這樣……」
還有名爲人類的種族存在,更是成了絆住「天部」的腳鐐。對「天部」來說,人類是貴重的勞動力,是值得保護的領民,同時也是寶貴的糧食。
「這是……多麼放肆無禮……!」
話雖如此,即使只有一面之緣也好,除唯裏以外再無其他人見過第二真祖,因此事情會變成這樣反而是必然。第二真祖「滅絕之瞳」以鮮少出現在人前著稱,相較於其他真祖更是謎團重重。光是與他相識,在外交上就有無法估計的價值。這對唯裏來說實在是件苦事。
「就算她是王子的知己也不能饒恕。」
「不盡然是這樣。就算一條生命走到盡頭,他們的血之記憶仍會留下。」
有一部分人類生出了後代,可以操控與神力似是而非的特殊力量──如此傳聞在生活於大地的「天部」之間,正隨着恐懼蔓延開來。
「東土這兩百年來的技術進步實在精彩。他們活不久,改變的速度卻讓人眼花撩亂。我想他們遲早會達到我們無法企及的境界吧,在不遠的將來。」
所謂的回報是什麼,唯裏對具體內容並不知情。不過,發出豪語要包辦這件事的淺蔥曾經急急忙忙地奔波着忙些什麼,這一點唯裏倒是知道的。恐怕是準備了相當有價值的貨色不會錯。事到如今,唯裏只能如此相信。
艾索德語帶挖苦地告訴對方,該隱對於帶刺的話卻不顯介意。
不過,那是在唯裏跟艾索德交戰後,淪爲俘虜才發生的事。與其說是艾索德開恩──形式上不如視爲被他利用,儘管當時的處分算矇混過去了,唯裏對真祖持劍相向所欠的債仍未消失。
「改變?」
「我有聽說易卜利斯看上了人類丫頭……原來如此,他看上的人就是妳啊……『該隱巫女』。」
「區區人類也敢口出狂言!」
可是,淺蔥似乎把朝自己而來的憎惡與憤怒當成一陣涼風,若無其事地應付掉。
更重要的問題是在那之後。即使古城的肉體變回了原先的吸血鬼,如果阻止不了失控的眷獸便無濟於事。要馴服原本不屬於他的眷獸並納入支配,需要龐大的魔力──需要足以讓它們聽話的「餌」。
淺蔥笑吟吟地告訴對方。艾索德微微眯起眼,從那副表情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你是說,人類會超越『天部』……嗎?就憑那些……脆弱的生物?」
「個體之間的優劣比了也沒有意義。名爲人類的種族本身就是一具生物。」
羽波唯裏杵在豪華飯店的大廳,眼神空洞地這麼思索着。
淺蔥使勁掀開手推車上蓋的布,並且威風得意地挺胸。
「是咖哩喔。」
跌破眼鏡,大概就是用來形容這種狀況吧。在一片悄然的大廳裏,唯裏開始覺得這是跟自己無關,發生於遙遠世界的事情。第二真祖的重臣們還有「破滅王朝」的士兵們,全都茫然若失地停下動作,連艾索德也不例外。
唯有易卜利斯貝爾正咬着牙拚命忍笑。
「啥?」
唯裏總算發出聲音。
但願這只是個低級的玩笑──好似在踐踏唯裏心中所願,手推車上面擺的是商用煮飯鍋,還有用舊了的大湯鍋。
「這是在弦神島被譽爲一等一美味的名店,人工島西區『內洛爾』的歐風咖哩喔。一天限定供應二十盤的夢幻珍品,被我用常客的關係要來了一整鍋。」
淺蔥意氣風發地繼續說明。可是,待在大廳的家臣們仍無反應。
「藍、藍羽同學……!」
唯裏忍不住抓了淺蔥的肩膀,前後猛晃。實在忍到極限了。事已至此,唯裏的腦袋肯定要落地的。但是,在那之前她不抱怨幾句可不會罷休。
「妳是白癡嗎!妳傻了嗎!是妳說會準備材料跟第二真祖談判,我才放心交給妳耶!」
之前唯裏跟艾索德一起用餐時,市面上賣的即食咖哩確實讓他喫得津津有味。跟淺蔥提到這件事的就是唯裏。就算這樣,照常理來想也不會準備咖哩來當獻給第二真祖的貢品。
「欸……怎、怎樣啦!我先聲明喔,內洛爾的咖哩是真的訂位訂不到,連王公貴族都不見得能喫到的耶……!」
「問題不在那裏吧!就算味道有比較好喫一點,要跟夜之帝國的領主談判,妳拿咖哩當代價也太奇怪了吧!」
「這種咖哩的味道可不是隻有好喫一點!老闆親赴產地採買材料,將講究的肉、蔬菜、水果細火慢燉九十六小時才煮出來的濃醇滋味,在精挑細選的香料祕方映襯下,味道已達至高無二的境界!連弦神島咖哩界的第一把交椅小澤先生,都要爲這種美味脫帽致敬!」
「不對啦,妳說的小澤先生是誰啊……!」
真是夠了──唯裏唉聲嘆氣地抱頭苦惱。然而,淺蔥毫無反省跡象,又說:
「還有搭配咖哩的米,也是將弦神島農產品牌栽種的頂級米『牧燈』,用礦物質豐富的海洋深層水煮出來的美味米飯!跟內洛爾的咖哩再相配不過!」
「我就說問題不在那裏了嘛啊啊啊啊……!」
浮在地圖上的光點代表「天部」的都市,箭頭符號則代表反叛軍部隊。然而,歐貝德領周圍沒有任何光芒,都市和軍隊都消失得不留形跡了。
眷獸一度召喚出來,將燒盡都市及森林,改變地形,不分敵我地驅逐所有生物。憑「天部」的神力,要駕馭它們亦不容易。而且失控的眷獸任誰都無法阻止,簡直形同災厄。
該隱想了一想,然後下定決心似的嘀咕:
「咖哩……妳們要我……屈從於咖哩……啊哈哈哈哈!」
即使如此,那天接獲的消息仍使得與大地隔絕的異境都受到重大沖擊。
該隱看着地圖上光點消失的地方──滅亡的歐貝德領,並且嘆息。
原本沒規矩地躺在長椅上的齊伊•朱蘭巴拉達驚訝得使勁撐起上半身。他是個高大,臉孔精悍的軍人。
「你說眷獸?」
歐貝德領主梅赫爾格爾公就是召喚出眷獸,結果失去一切,無論敵我,甚至自身領地。
神格振動波驅動術式。用上能斬斷萬般結界,令魔力無效化的魔具,對眷獸確實也會有效纔對。
齊伊耐心地反問。嗯──該隱思索了片刻纔回答:
艾索德用肅穆語氣宣佈。
唯裏對湧上的疲勞與乏力感有些目眩,一邊拚命繃緊了精神。交易勉強成立了,但她們仍在謁見第二真祖。誰曉得接下來他會不會一時興起,給她們倆出些刁鑽的難題。
「不過,『天部』或『天部』創造出來的魔族都無法使用那東西,只有被稱爲聖人或聖女的人類變異體才能使用。」
長年持續的戰亂導致許多都市喪失,居住在那裏的「天部」也殞命了。如今「天部」的凋零任誰都看得出來,敗戰的報告已經變得不稀奇。
然而,召喚眷獸是受到「天部」戒律嚴格禁止的。
齊伊的太陽穴抽搐起來。
艾索德就這麼笑得翻來覆去,拖了將近五分鐘,當家臣們露出由衷不安的臉色時,他才端正姿勢,靜靜地調適了呼吸。
「我們算是自作自受,所以沒辦法,然而考慮到被連累的其他種族,總不能放着不管嘛。欸,你覺得該怎麼辦纔好?」
「配對?」
「歐貝德領滅亡了?」
那並不是他平時的戲謔表情。齊伊對生爲高貴王族卻一再重複無視於習俗的奇特舉動,最後被放逐到異境的「天部」頭號怪胎是寄予信賴的。恐怕艾索德和嘉妲也一樣。
記憶被奪取殆盡者會連維持自身生命活動的意欲都喪失,不久便衰弱至死。無論是「天部」、魔族或人類都一樣,眷獸帶來的破滅是平等的。
「讓魔力與相對的高次元靈力衝突並互相消滅,以理論上來說算是最簡單的。爲此發明的神格振動波驅動術式也姑且完成了。」
雖說是爲了對抗眷獸,若把該隱的魔具交給他們,難保不會繞上一圈反過來導致「天部」的氣數衰敗。
眷獸是來自異世界的召喚獸,濃密得足以在物理上具現成形的魔力聚合體。
「原來如此。但是,那並不僅限於『天部』吧?」
「對啊。照嘉妲那邊所說,龍族好像也殺氣騰騰。」
淺蔥毅然地笑着點頭。
3
對長年侍奉艾索德的他們來說,這應該也是首度目睹的光景吧。第二真祖竟會笑得眼角泛淚。
伴隨與反叛軍的戰爭激化,流入人工島暹羅的「天部」難民越發增長。在人類陸續逃離「天部」支配的情勢中,要確保血液也變得更加困難。這樣的狀況再繼續下去,飢餓的「天部」遲早只能攻打東土。龍族身爲東土守護者,就是在戒備這一點。
「總有方法解決的吧,該隱。你想不出來嗎?」
然而,如今「天部」支配所及的範圍減少到了以往的六成左右。原因出在魔族,還有人類的反叛。
歐貝德是位於古大陸中央的「天部」公爵領,身爲東西交通要津之地而繁榮,還擁有強大的軍隊。早先雖有聽說反叛軍的進攻正在激化,但那裏應該不是如此容易被攻陷的土地。
艾索德不顧他人眼光爆笑出來,讓家臣及士兵們都不知所措地茫然望着他。衆人臉上浮現的是驚愕、恐懼與混亂之色。
「就是那根『長樁』對吧?不對,要叫『長槍』嗎?唉,怎樣都好啦。」
「從事社會活動的知性生命體,說起來就像是爲了孕育資訊纔會存在,視契合性而定,我想眷獸也會乖乖服從。假如一個人不夠,還可以靠配對擴增資訊量。」
其戰鬥力絕大,而且物理性攻擊幾乎對它們不具效果。那是「天部」以技術創造出來的極致破壞兵器。
不過是該隱的話,應該會這麼想。
「你是說,要把吞噬記憶的怪物納入體內?聽了就不舒坦啊。」
「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該隱跟平常一樣,用彷彿事不關己的口氣說道。
他的回答讓艾索德滿意地點頭說:
「我很樂意。」
唯裏慌亂失措的尖叫被音量不及呢喃的小小吐氣聲打斷了。發出那聲音的是艾索德。坐在寶座上的他彎着身,痛苦似的全身發抖。緊接着──
在塔門頂樓的領主房間投映了一張巨大的地圖。那是地界的世界全圖。
身爲人類之軀卻得到能力操控靈力的那些聖人,對「天部」來說是天敵。
「納拉克維勒的攻勢讓州郡受到威脅,纔會讓他心急吧。反叛軍及大同盟諸國似乎都開始召喚眷獸了喔。」
齊伊草草地仰頭朝向天花板。以「
飛翔戰車
」爲首,「天部」研發的衆多兵器都已落入反叛軍手裏。實際上,兵器都是由「天部」蔑稱爲低等種族的魔族及人類負責製造,因此這是當然。歐貝德領動用了眷獸一事,使得反叛軍也毫不留情地投入那些兵器了吧。
「……偏偏只有『天部』的剋星能用嗎?」
「陛、陛下……?」
「短短三天出了什麼事?古大陸的反叛軍,勢力並沒有茁壯成那樣吧?」
七成海洋與三成陸地。以往那些陸地幾乎全是受「天部」支配的領域。
既然沒有那種生物,自己創造就行了。
「眷獸真正的恐怖之處,與其說是破壞力,不如說是之後對記憶造成的污染。脫離掌控的眷獸爲了維持實體,會無止盡地從周圍的知性生命體奪取『資訊』。」
彷彿在佐證齊伊的推理,該隱滔滔不絕地講了起來。他早有想法,要拯救地界免受召喚出的眷獸威脅。
該隱生厭似的拄着肘子托腮。
「封印?要封印一擊就能燒盡城堡的怪物?」
「噗噗……噗……啊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既然淺蔥付出了相符的代價,艾索德的家臣們也就不能斷言她的要求有違禮數。接下來輪到身爲真祖的艾索德向淺蔥施捨慈悲了。
唯裏默默地杵在原地,只能靜觀其變。另一方面,淺蔥帶著有些不高興的表情。她好像不太能理解自己爲什麼會被嘲笑。
接着,他叫了守在背後的一名家臣。
「上……上一次笑成這樣……不知道是幾世紀前的事了呢……這座島真的不會讓人厭倦……喲。」
「我看也是。」
該隱所說的話讓齊伊生厭地吐了氣。
「當它們將飼料喫光而消滅時,『天部』大概已經滅亡了吧,至少應該沒有餘力維繫文明。」
「妳們倆,要陪我用這頓晚餐……喔。我可以一邊喫那鍋咖哩,一邊慢慢聽妳們將心懷的鬼胎說個詳細……喲」
眷獸要用作戰爭的道具,威力實在太過強大了。
「將軍,我問你……以往辛香料的交易價格,似乎是可以匹敵等量金銀……對嗎?」
召喚出來的眷獸不會因爲破壞了當初的目標就自己消失。爲了保有本身的實體,它們會不斷從周圍的活人身上奪取記憶。
「……呼……」
再怎麼說,艾索德也不至於真心相信咖哩會是與黃金等值的貢品吧。但是,透過剛纔短短的問答,事情便弄假成真了。
齊伊想起了該隱之前讓他看過的銀色魔具外觀。
齊伊不悅地哼聲。
該隱低頭看着紅玉髓石板,靜靜地嘀咕。嚴肅口氣跟平時神態自如的他判若兩人。
「報復式會戰啊。這下子或許要打到底了。」
齊伊用認真的眼神看向地圖。
「陛下說得是。」
「眷獸一旦召喚出來,要從外界干涉令其消滅會有困難喔。即使讓眷獸彼此互鬥,也只會讓其中一方吞噬掉對手而壯大力量。」
「欸,該隱……照這樣下去,『天部』會變成怎樣?」
齊伊誇張地聳了聳肩。既然眷獸是魔力聚合而成,要讓它們附在生物身上恐怕並非不可行。不過,想來是沒有生物能承受那樣的負擔。即使靠「天部」的肉體,也不可能抑止眷獸魔力帶來的反作用力。
艾索德似乎終於笑累了,開始一抽一抽痛苦地呼吸。即使如此,笑意的發作仍未止歇,他好幾次都像又想起般繼續笑個不停。
「其他方法呢?有沒有不依靠人類就能成事的做法?」
反過來講,「天部」的命運就只有這四個人能改變。
齊伊打起精神重新問對方。
「那好……今晚,我等『破滅王朝』可以奉
鬼族王家
的丫頭爲主,僅此一夜。」
艾索德好似在戲弄保持戒心的唯裏,露出頗具深意的微笑。唯裏頓時嚇得肩膀發顫。艾索德「咯咯」地從喉嚨發出笑聲說:
被稱爲將軍的男子有武夫風範,還以宏亮的男中音回答。到底是艾索德的家臣,容貌賞心悅目。他是個長相老成,會讓人聯想到資深電影演員的中年男子。
而且他有「聖閃」,可改寫世界法則的禁咒。
「確實沒錯。雖然那已是時代有些久遠的事了。」
齊伊用前所未見的認真眼神望着該隱。
「梅赫爾格爾公動用了眷獸。」
「資訊……就是指記憶吧。」
然而就算那樣,長槍到頭來還是會交給他們吧。這是逼不得已,眷獸侵蝕大地造成的威脅就是如此嚴重。
「既然沒辦法消滅,就只能封印起來了。」
駐留部隊的指揮官向暹羅的代理領主提問。
「不必從物理方面關住它們啊。即使具現爲實體,它們的本質仍是魔力聚合體。讓它們附在生物體內就好。」
「那麼,位於辛香料之巔的咖哩,就稱得上獻給王的貢品了……對嗎?」
將軍短短地表示肯定。唯裏帶着驚訝的表情,注視他們那種迂迴其詞的互動。
爲了與之對抗,「天部」不得不再次動用眷獸。如此一來,事態已無從管控,戰火肯定會持續延燒。
陌生的字眼讓齊伊疑惑。
「就是結婚啦,魔法性質上的,也可以叫『血之伴侶』吧。」
「聽起來感覺很麻煩。」
「啊,要重婚或者讓同性配對,當然也無妨。」
「我在意的不是這些啦。」
受不了──齊伊苦笑着反問:
「然後呢,把眷獸納入體內以後會怎樣?」
「不會怎樣啊。如果是力量弱的眷獸,宿主一死應該就會跟着消滅。」
該隱用滿不在乎的語氣說道。
「力量強的眷獸呢?」
齊伊的眼神更添銳利。該隱仍舊面色不改,承受他那強烈的視線。
「可以花時間消耗其力量。將一部分眷獸分給小孩或孫兒,應該就可以隨世代累積讓它們變弱。」
「道理我懂,執行起來也太長遠了吧,不像你的作風。」
齊伊發自本心的嘀咕讓該隱露出落寞的微笑。
「要說的話只有一個問題,那就是在自身完全喪失力量以前,附身的眷獸絕對不會讓宿主死去吧。」
「就算把頭砍下來,也不會死嗎?」
嗓音透露出驚訝的齊伊向該隱確認。
「沒錯。就算被貫穿心臟,用高溫燃燒殆盡或者粉身碎骨,宿主都死不了,更不會老化衰弱。憑着附身當時的記憶就能再生成原本的模樣。在眷獸魔力耗盡前,無論幾次都行。」
「根本就長生不老了嘛。」
「對啊。尤其是最先讓眷獸附身的真祖。」
之後要是展開激烈戰鬥,肯定會蒙上塵埃,也會流汗纔對。明明如此又何必──紗矢華歪頭表示不解。
「哎,妳是有經驗的人,或許多少臭一點也不妨礙啦。」
「我表示肯定。」
「交給妳了。」
亞絲塔露蒂好似在感謝這一點,嘴角揚起了不到一毫米,然後說:
那月仰望浮在頭上呈現倒反樣貌的人工島形影,然後微微地咂了嘴。日落入夜以後,通往異境的「門」將再度開啓。
但是,分配給地上威脅的戰力就相對減少了。這表示那月她們只能靠手頭上的人員來對付「吸血王」的眷獸。
「……咖哩?」
兩名擔任下屬的攻魔師講起話來傻里傻氣,讓緣臉色複雜地沉默下來。
可以的話,那月希望在遠離市區的弦神新島作戰。然而不巧的是,那並不可行,因爲藍羽淺蔥的「聖殲」就只能在這座島上使用。
「纔不是!當時是曉古城對我公主抱,然後……」
「爲求儘可能長時間參與作戰行動,我會盡量收斂使用眷獸的時間。」
4
特殊攻魔連隊被賦予的任務是排除身爲侵略者的武裝勢力。換句話說,夏夫利亞爾•連率領的MAR公司已被定義成國家的敵人,而非單純的魔導罪犯。
「說得也是。」
「
命令領受
。」
「畢竟在這之後,我們或許會被曉古城吸血吧?要是讓他覺得這女生有汗臭味,不是很討厭嗎?何況我們也許還會有進一步的行爲。」
所以,那月只說了一句。
此時霧葉突然望着紗矢華的頸根說:
要闖進那道「門」的則是隸屬自衛隊的運輸直升機。基於弦神市國的請求,日本政府決定派出自衛隊的特殊攻魔連隊。
「那一次說起來就像在捐血,我是爲了拯救弦神島和雪菜,不得已才──」
只是,那得靠雙方配合得好。
雖說已經重新調整完畢,她纔剛從瀕死的重傷恢復過來。再加上古城讓出第四真祖之力,原本成立於古城和她之間的靈能路徑已經斷了。目前亞絲塔露蒂要召喚眷獸無法利用古城的魔力。換句話說,她要用眷獸就只能消耗自己的壽命。
「哎呀,都這麼晚了。我們差不多該就位會比較好喔。」
「嗯,勉強可以……不過,咖哩實在好辣好辣……」
「我、我沒事……第二真祖遲遲不肯放我們走……嗚嗚,胃好痛……」
「不要緊,聞起來是香的喔。」
「妳們談得還順利吧……?」
「雖然搞不懂是好是壞,感覺肯定會對人生厭倦的啦。」
紗矢華露骨地表現出「爲什麼這傢伙會跟我搭檔」的不滿,一邊說道。
「與其說是初體驗,那要叫吸血體驗啦!」
「亞絲塔露蒂,妳明白自己現在的狀況吧。」
結果便是對付魔導恐攻組織的獅子王機關也要協助自衛隊,並提供主要戰力。考慮到MAR公司的戰力,投入自衛隊是情非得已,獅子王機關對於提供人才亦無異議。
從眷獸的詛咒獲得解脫之前都將永生不滅的怪物。被要求成爲這樣的存在,還瘋狂到願意接受的人,恐怕只有齊伊他們。
亞絲塔露蒂用缺乏抑揚頓挫的語氣回答。雖然受損的肉體纔剛調整完畢,她的態度卻與平時無異。在培養槽中沉睡的這段期間,弦神島上發生的事件都已經裝進她的腦裏。
紗矢華鼓着腮幫子拿出長劍以後,結瞳大概是想到了什麼,突然貼到她的旁邊。
「很不巧,我奉行的是不把教師工作帶回家的主義。」
「對不起喔,因爲我仔細地衝了個澡。妳說是吧,結瞳。」
霧葉用不屑似的語氣加進來攪和。
「有勝算嗎,『空隙魔女』?」
「呃,我又不想看……基本上,妳爲什麼要挑這種時候沖澡?」
冷靜回想,紗矢華從回到弦神島以後就沒有洗過澡的印象。可是這也沒辦法。她從飛機上被逼着跳傘後,遊蕩於弦神新島,還在MAR基地戰了一場,接着又從直升機上被迫跳傘,然後再和第一真祖的「血之伴侶」互毆,到最後則跟曉古城的眷獸戰鬥──這樣能在何時何地洗澡呢?老實說,她都快要過勞死了。
「作戰策劃者可是妳的學生耶。」
那副表情讓齊伊理解了一切。該隱打算讓自己成爲眷獸的容器。然而,那無法實現。因爲會用「聖閃」的就只有該隱而已。
那月用若無其事的態度冷冷說道。黑貓苦笑似的眯起眼睛。
「還有我挑內衣也花了些工夫……露一點給妳看。」
亞絲塔露蒂面色不改地點了頭。
然而,霧葉反倒一臉不可思議地跟結瞳面面相覷說:
「以你的情況來講,我倒覺得還是可以找到樂子。」
接下來,若要淨化世界各地動用的所有眷獸,憑齊伊一人之力會來不及。最起碼需要三名真祖。
坦白講會是喫力的對手──那月她們露出嚴厲的表情。然而,彷彿要破壞這種嚴肅氣氛,有陣急急忙忙的腳步聲傳來。
「唉,我並沒有打算把責任推給那些孩子。事態本就難以預料,再說
上空
變成那樣,也無法期待來自本土的支援。」
結瞳的真面目是可以操控他人深藏內心的慾望的夢魔。對早熟到不能再熟的她來說,這種程度的對話應該沒什麼好介意的。對於紗矢華把自己當成小朋友的態度,她反而還有些不滿。
被齊伊一問,少年略顯爲難,客氣地點了頭。
「什、什麼叫進一步的行爲……我說妳喔!」
黑貓在那月頭上,用不負責任的口氣問道。
霧葉賣弄似的一邊撥起黑色長髮,一邊向旁邊的江口結瞳徵求同意。
自己所施展的「聖閃」並不能改寫自己的存在。所以,該隱是希望齊伊代替自己成爲真祖,恐怕還包括艾索德和嘉妲。
「
攻魔局
所能做的,就這樣了吧。」
齊伊緩緩轉動目光,叫了待在相同房間的第三名人物。
「你也這麼覺得吧,『零』──
零
•『
卡雷德布拉德
』。」
有個幼小的少年待在那裏,年紀大概是十二三歲。他並不是「天部」,而是人類。在垂死之際受到該隱保護,也不知道該隱是喫錯了什麼藥,既沒有吸他的血,還把他留在身邊呵護長大。該隱不只教他讀書寫字,最近似乎還讓他協助領主的工作。齊伊對那個驕氣恰如其分的少年也還算欣賞。
那月想說些什麼而開口,中途又把話吞了回去。
雖然亞絲塔露蒂是受到保護管束的人工生命體,但她並不是那月的所有物。她有獨自意志,有權決定自己的行動。既然她決心爲古城而戰,那月就沒有資格攔阻。
「妳很慢耶,妃崎霧葉!」
「我、我纔不臭!」
那月無奈地吐了氣,然後看向藍髮人工生命體。
「亞絲塔露蒂,現在幾點?」
在其中一方動用需要相當時間蓄力的咒術炮擊之際,另一方就可以擔任前鋒,防阻敵方眷獸攻擊。要如此安排在攻守上皆無破綻的佈局是可行的。
該隱苦惱地撇嘴。
「半徑一點五公里的範圍內皆無民衆。通往作戰區域的所有道路,都已經由特區警備隊封鎖完畢。簡易魔力結界的人口覆蓋率達百分之九十六。」

這是在小學生面前該講的話嗎?紗矢華感到心慌,身爲當事人的結瞳卻不以爲意。
實際上,紗矢華她們配在一起的理由很明顯。因爲紗矢華和霧葉擅用的咒術一拍即合。兩人各有長距離的攻擊咒術,還能用擬似空間斷層這種強效的防禦手段爲彼此提供屏障。
但是,明明戰鬥尚未開始,志緒卻在喘氣,唯裏則臉色蒼白地抱着肚子。前往跟第二真祖談判的她似乎在那裏被壓力搞得胃腸不適了。
然而,即使明白這一點,亞絲塔露蒂仍用理所當然似的口氣繼續說:
「對不起,我們來晚了!唯裏,妳還好吧……」
「結、結瞳?」
紗矢華反射性地回嘴,並在心裏補充說:大概。
「欸……妳聽到最後嘛!別人話纔講到一半耶!」
那月面無表情地嘆息。
「你可沒資格說我。對吧?」
當紗矢華像這樣苦惱掙扎時,結瞳突然換了話題。
霧葉說着就將水手服下襬掀到勉強能看見胸罩的地方。紗矢華深深蹙眉,並說:
「紗矢華姐姐的初體驗,感覺是什麼樣呢?」
弦神港的貨櫃基地雖然寬闊,對手仍是「吸血王」的衆眷獸。只要它們有意,就可以輕鬆讓弦神島這種小地方灰飛煙滅。特區警備隊設的簡易結界只能求個心安吧。
「爲什麼要問我?這種大規模的魔導災害應該歸
獅子王機關
管轄吧?」
她們的所在處是位於人工島東區末端的弦神港貨櫃基地,曉古城的預定解放地點。與眷獸陷入戰鬥之際,對周圍影響最小而被選上的地方,就是這座寬闊的資材存放場。
對話硬被打斷,讓紗矢華忍不住發出高八度的聲音。可是,確實也如霧葉所說,已經沒時間閒聊了。
南宮那月淡然地問了擔任助手的藍髮人工生命體少女。
剛洗完澡的霧葉身上確實飄散着沐浴乳跟洗髮精之類的香味。看似有些過意不去的結瞳點點頭,頭髮也顯得乾爽柔順。
喘着氣趕到現場的人,是斐川志緒還有羽波唯裏。
煌坂紗矢華站在貨櫃
存放場
北端,焦躁地交抱雙臂。原因在於霧葉離約好的時間遲了許久,還大大方方地用走的過來。
在這次作戰中,本來就沒有規劃紗矢華要讓古城吸血。儘管確實沒有那樣規劃,正常來想,作戰也很有可能無法照原訂方案進行,再說沒規劃就讓自己一身臭也無所謂,以女生而言對嗎?
紗矢華有些慌張地糾正。
她用公事公辦的口氣如此交代。
「反正妳一定是靠那對大而無當的胸部,下流地勾引他吧?」
「晚上十一點三十七分。離作戰開始時刻剩下約二十三分鐘。」
「居民的避難狀況如何?」
「…………」
結瞳抓了一撮紗矢華的頭髮,將臉湊過去,並且嫣然一笑。
「結瞳……!」
結瞳的笑容足以讓人感到天使也不過爾爾,使得紗矢華露出感激的表情。但是,結瞳卻悄悄把臉湊到紗矢華耳邊,警告似的用不具溫度的冷冷嗓音對她細語:
「不過,古城哥哥的正式未婚妻是我,請妳可別忘記喔。」
妮娜仰望浮在頭上的鐵灰色都市,佩服似的發出了「嗯」一聲。
「那就是通往異境的『門』嗎?比想像的樸素了些。」
妮娜說的話有幾分悠哉,使夏音露出溫柔的微笑。異境現世已讓全世界的魔法師喪膽,卻嚇不住身爲古代大鍊金術師的妮娜。既然說是浮在空中的「門」,她似乎就想像成更加華麗,有如煙火的模樣了。
「從那個世界的『另一端來訪的存在』,曾經讓我父親感到畏懼,甚至讓他起意把我改造成模造天使,以便逃離大地。」
夏音用生硬的語氣告訴妮娜。她的養父葉瀨賢生會執行血腥的模造天使儀式,是因爲預見了恐懼遲早會侵襲這片大地而感到害怕。第四真祖身爲災厄的化身,對賢生來說卻仍無法超越那種恐懼。
然而,妮娜開朗地對錶情沉鬱的夏音笑道:
「別擔心,有妾身陪着妳。只要曉古城復活,那廝也會幫妳纔是。妳絕不是一個人。」
「──正是如此,王妹殿下。」
堅毅地對妮娜這些話表示同意的人,是一名出現得無聲無息的女子。
銀髮短短地剪齊,帶有軍人風範的年輕女子。內藏鎖子甲的改造軍裝讓人不由得聯想到忍者裝束。
「噢噢,是妳。妳回來了啊。」
「是。優絲緹娜•片矢伏擊騎士雖有所耽擱,仍趕回來報到了。」
妮娜久違的問候聲讓優絲緹娜跪着,深深垂下頭。
優絲緹娜是侍奉阿爾迪基亞王家的聖環騎士團一員。在王女拉•芙莉亞的命令下被派來弦神島,從去年就一直擔任夏音的護衛。
日前爲了替阿爾迪基亞王國發生的反叛事件善後,優絲緹娜便留在祖國,然而弦神島已解除渡航禁令,她似乎又回到了保護夏音的崗位。
「歡迎妳回來。」
不先過這一關,作戰就無法進展到下個階段。
而雪菜和雫梨也都沒好氣地瞪了矢瀨。矢瀨大力鼓吹這是爲了救古城的必要措施,她們才只好答應穿上,卻怎麼也抹不掉被誆騙的感覺。
雫梨不甘心地咬指甲。看來她果然也有隱約察覺到事情不對勁。
「呃,請問其他幾位呢?」
矢瀨卻彷彿堅決反對地搖頭說:
雫梨將斗篷用力一掀,還帶著作戲似的身段挺胸。
「關於這一點,妳大可信任我。畢竟她們倆的任務就是勾引古城。」
受強勁海風吹動,斗篷的下襬掀了起來。從中露出的是被絲襪包裹的大腿,還有貼身至極的緊身衣。手腕上扣着白色袖套,戴在頭上的兜帽下方則是外形仿兔耳的髮帶。
「啥!」
「不要緊吧?總覺得,妳們是不是累了?」
雪菜一邊嘆氣一邊盯着雫梨的模樣。苗條的鬼族少女手腳微微在發抖,應該不只是緊張造成的。原本她可是傷勢重得必須靜養的患者。
四邊約兩公里長的寬闊貨櫃基地,東側是由雪菜她們駐守。
「恕我失禮,聽聞王妹殿下即將前往戰場,因此,請您務必將這戴上。」
雫梨察覺是自己會錯意,就氣得拳頭頻頻發抖。
而搭在戰車背後的淺蔥眼神險惡地低頭看了矢瀨。
「呃,因爲……矢瀨學長有說過嘛,今晚作戰的關鍵在於能不能讓曉學長恢復神智,所以爲了儘可能提高成功率纔有這麼一試的價值。這是他的說詞。」
雪菜全身罩着附白色兜帽的斗篷,凝望着大海。
雪菜她們的作戰很單純。接近變成怪物的古城,再由淺蔥發射「聖殲」,要把古城變回完整的吸血鬼。
夏音微微點了頭,並且滿足似的看向北方天空。
現在換掉還來得及嗎?雪菜怨怨地提出訴求。
「不能只有我一個講出這種丟人的話!既然這樣,妳也必須從實招來!妳是怎麼看待古城的!」
「泳裝不就是體育服裝嗎?靠那種健康的打扮,古城哪會興奮啊!」
在她旁邊站着同樣身披斗篷的雫梨。
「唔……這、這種金屬……莫非是神話時代之物!」
麗迪安窩在戰車駕駛艙裏,坦白地回答。
「呃,香菅谷同學,妳不要緊嗎?」
「話說爲什麼要兔女郎啊?泳裝之類的就不行嗎?」
雪菜對雫梨意外的告白訝異地眨了眨眼。
「所以說,我纔沒有道理要讓妳來爲我操心。救古城是我當然的義務兼權利,有必要的話,無論是『血之伴侶』或任何職務,我都願意爲他擔任;倒不如說,永遠監視那個問題兒童就是我身爲修女騎士的義務!」
不具直接戰鬥能力的夏音和結瞳也以後備人員的身分參加作戰。矢瀨則負責通訊,兼當指揮官。在如此廣闊的戰場上,他擁有的特殊能力就有可靠之處。
爲了將淺蔥的追問敷衍過去,雪菜硬是換了話題。
雫梨回望擔心地詢問的雪菜,然後露出複雜的表情。逞強的話語差點衝口而出,但她轉念似的搖頭。
「這是阿爾迪基亞王室相傳的珍寶,『絲寇蒂之盾』。太后大人交代,要把這個交給王妹殿下。」
「琉威同學和優乃同學也都表示肯幫忙就是了……」
「香菅谷同學……」
「聽他講那些時確實能讓人信服,但現在回想起來,就覺得好像上當了……」
「妳問要不要緊……是指哪方面?」
雪菜難爲情地轉開目光,一邊嘀嘀咕咕地告訴對方。
只要有它們護着古城,淺蔥就無法靠近。爲了對古城使用「聖殲」,必須有人當誘餌引開眷獸,並將它們絆住。
「請殿下儘管說。」
雫梨用光明磊落的嗓音斷言,雪菜便尷尬地望着她。因爲雪菜並沒有想到雫梨居然會在這種時候脫口說出這麼鄭重的告白。
淺蔥提出了合理的疑問。雖然穿泳裝跟眷獸作戰也會讓人抗拒,但或許比兔女郎裝好──雪菜心想。
既然連妮娜都感到興奮,這在鑄造後應該經過了相當的歲月。
「我在問的是妳身爲女人,對他有什麼感覺!」
夏音在無心間好似已看透全局的一句話,使得優絲緹娜背脊打顫。
「……兔女郎裝就會嗎?」
「香菅谷同學倒無所謂,但我有必要穿上這個嗎……」
被夏音用笑容迎接,優絲緹娜感激得吭了一聲拭淚。接着,她從胸口拿出了散發金色光輝的飾品。
雪菜連忙搖頭。在戰鬥前確認同伴的身體狀況,她倒覺得是當然的事。
然而,雫梨面紅耳赤地說:
「妳、妳、妳幹嘛用那種容易混淆的方式問我!妳是故意的嗎!」
「那絕對不行!話說爲什麼我穿就無所謂啊!」
『一般人並不會擁有對真祖級眷獸管用的攻擊手段是也。光是兩位表示肯幫忙,在下就已不勝感激是也。』
或許是身爲鍊金術師的血性不安分,妮娜比夏音先表示有興趣。她摸了摸優絲緹娜遞上來的那隻手鐲,詫異似的睜大眼睛。
然而在此會構成問題的,是古城召喚出的那些眷獸。
雫梨聽到她這麼說,「啥!」地睜大了眼睛回答:
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這樣?雪菜一邊在心中叫苦,一邊拚命找推托之詞。
「我確實收到了。」
但是誘餌的人數就現況來講,實在太少。即使一個人引開一頭眷獸也還是不夠。從一開始,雪菜她們就被迫在極度不利的狀況下進行挑戰。
麗迪安認真地替雫梨打圓場。她所說的話並非安慰,而是鐵錚錚的事實。對付尋常眷獸也就罷了,能對抗「吸血王」那些眷獸的攻魔師,在特區警備隊也幾乎找不到。
儘管並不是無法理解──
「……哦,是手鐲啊……」
雫梨遺憾地垂下目光。宮住琉威和天瀨優乃是年紀輕輕就優異過人的民間攻魔師,不過他們的戰鬥風格並不適合跟眷獸纏鬥。琉威的狙擊火力壓倒性不足,優乃的物理性攻擊也對眷獸根本不管用。
夏音喫驚地倒抽一口氣。
然而不知道經過什麼樣的處理,手鐲表面毫無暗沉,猶如剛完工一樣璀璨。難怪會被奉爲王室珍寶。
雖然稱之爲盾,手鐲本身的尺寸倒沒有多大,頂多跟男用手錶一樣粗,裝飾也簡單樸素,只有淡淡地將翅膀模樣的浮雕圖案加工上去。
再過不到幾分鐘,第三真祖就會將古城解放出來。
「我、我身爲監視者,對學長固然是有許多想法──」
跟雪菜她們一起待命的人有淺蔥和矢瀨,以及搭乘紅色有腳戰車的麗迪安。
據說在援救古城的過程中,那或許會成爲王牌。效果雖令人懷疑,卻值得一試。道理並不是無法理解。
「不是的……呃,香菅谷同學,我想問的是妳的傷勢……」
夏音將手鐲戴上自己的手腕。快要流口水的妮娜望着說:
靠近市區的西側,是由那月和亞絲塔露蒂負責補位。這是藉着從四方展開包圍的形式來封鎖古城那些眷獸的佈局。
「能讓殿下開口迎接,是我的榮幸。」
「──回到弦神島的,只有優絲緹娜小姐一個人嗎?」
搭在戰車背後的淺蔥遺憾似的嘀咕。
南側有唯裏和志緒;北側則有紗矢華和霧葉。
「我也是古城的監視者,雖然那是在恩萊島──人造的虛假世界所發生的事。即使如此,在我心裏,古城到現在仍是我要監視的目標。他就像個不能不盯緊的弟弟,也是重要的夥伴,更是我……」
矢瀨不停強調讓人搞不懂有無說服力的主張。
「妳是不是在硬撐呢?呃,因爲今晚的作戰,對妳造成的負擔應該最大。」
「兔女郎裝原本就是爲了吸引男人眼光的服裝啊。」
「總之我們已經儘可能做了準備,接着就看古城怎麼出招。」
「咦……咦咦~~」
於是她伴隨着恐懼體認到,即使臉上浮現的微笑如天使般慈悲,這位銀髮碧眼的少女毋庸置疑就是阿爾迪基亞的王室成員。對方正是值得優絲緹娜賭命侍奉的主子。
「太后大人……?」
「話說,基樹……那套服裝,真的會有效果吧?是你保證古城絕對會有興趣,才只好要她們穿上去的耶……!」
「要說的話,我還希望再找兩三個救兵呢。」
淺蔥瞥向披着斗篷的雪菜她們,還高高地挑起眉毛。
優絲緹娜仰望夏音的臉,嘴邊默默露出笑容。
強勁的海風吹着,氣溫倒不會讓人覺得寒冷。即使如此,雪菜她們都抓着斗篷不放,是底下穿的裝備所致。
「優絲緹娜小姐,我有一件事想問妳。」
「咦?」
「夏、夏音……拜託,把那隻手鐲借給妾身。一下下就好,借一下下就好了!」
『所有人,都已經各就各位了是也。』
「……我跟妳,是一樣的。」
幾分鐘後,淺蔥看着出現在集合地點的雪菜和雫梨,便納悶地問了一句。雪菜她們只是露出無力的笑容。
矢瀨用草率的口氣說道。淺蔥的作戰單純明快,事前能夠準備的工作也就不多,接下來得見招拆招。矢瀨在心境上應該只能祈禱吧。
所謂的兔女郎裝。
雫梨氣沖沖地逼到雪菜面前,雪菜只好節節後退,但是賭氣的雫梨沒有要退讓的跡象。
矢瀨卻用充滿自信的口氣斬釘截鐵地斷言。
夏音無視於獨自吵鬧的妮娜,向優絲緹娜問道。
優絲緹娜垂着頭答話。
「不、不是的!話說我講那些,有那麼容易讓人混淆嗎……?」
呃──雪菜怯生生地舉手發言:
「可是我從來沒看過曉學長對兔女郎裝感興趣的模樣耶……」
「堅持要兔女郎裝,我看單純是你個人的癖好吧?」
雫梨也對矢瀨投以疑惑的目光。不不不──矢瀨誇張地搖頭說:
「沒那回事。萬一這樣穿不管用,問題就不是出在服裝,而是姬柊學妹她們的發育──欸,妳別用大炮對着人啦!」
淺蔥操作戰車將炮門轉向矢瀨,矢瀨發現就叫了出來。
雪菜垂下肩膀,深深嘆息。
「對不起,我還是趁現在去換掉衣服可以嗎?」
『很遺憾,時間到了是也,劍巫大人。』
來自麗迪安的一句話無情地斬斷雪菜的希望。
時刻即將指向凌晨零點,跟第三真祖約好的時間。
當着拋開迷惘、提高警覺的雪菜等人眼前,虛空如漣漪般幽幽盪漾了。
雪菜和雫梨立刻舉起自己的武器備戰。然而,從中出現了意外的人。
「──抱歉,讓大家久等了。看來勉強有趕上呢。」
有一道男孩子氣的人影穿着運動品牌的連帽衣,還開朗地朝雪菜等人揮了揮手。「蒼之魔女」仙都木優麻。
受攻魔局看管的優麻因爲其身分,並不能照自己的意志行動。而優麻會來幫忙,應該就表示是矢瀨或那月暗中施了手段吧。
優麻跟那月一樣會使用空間操控魔法,就算要對付眷獸也靠得住。原本以爲趕不上的可靠救兵出現,讓雪菜表情一亮。
但是,她發現優麻帶了另一名少女過來,表情隨之僵凝。
穿着彩海學園制服的嬌小少女,黑色長髮短短束起,還散發活潑的氣息。
「凪沙!」
「啊~~……其實呢……」
優麻爲難地搔起臉頰。看來把凪沙帶到這裏,似乎也不是出自她的本心。凪沙代替難以啓齒的優麻,親自走到雪菜面前。
沉默下來的凪沙眼裏開始有淚珠撲簌簌地湧出。
「基樹!」
「……爲什麼?」
位於它們中央的是一具魔物,被漆黑外骨骼包覆的異形怪物。
就在隨後,異象發生了。
嘉妲散發龐大魔力,用肅穆的語氣開口。
「沒錯!」
「妳怎麼會來這裏……?」
淺蔥一邊坐進有腳戰車一邊大喊。
凪沙發怒是正當的。當親哥哥正在生死邊緣痛苦掙扎時,只有她什麼都不知情,被大家矇蔽在局外。她有資格責怪雪菜等人。
雪菜開口想對凪沙賠罪,卻什麼也說不出來而咬住嘴脣。
但就算凪沙作風如此,目睹家裏客廳的慘狀,也就不得不動用能力了吧。畢竟在現場有古城被捅穿心臟所留下的鮮明血跡。接觸到那些血,凪沙便明白哥哥出了什麼狀況。
外泄而出的魔力並非來自她本身。因爲古城正準備打破她用眷獸設下的封印逃脫。
淺蔥朝矢瀨吼了一聲。
嘉妲講完話的同時,空間便發出雷響般的轟鳴聲並扭曲。
雪菜驚訝得聲音顫抖。雫梨也愕然睜大眼睛。
麗迪安用急切的語氣喊道。
矢瀨抱起茫然杵在原地的凪沙,並且朝淺蔥吼回去。他跟凪沙同屬過度適應能力者──操控大氣的念動能力者。即使對付不了眷獸,要抱着凪沙避難還是難不倒他,因爲在風壓支援下讓他的力氣有所提升。
雪菜忽然想起以前從古城那裏聽到的情報。曉兄妹的母親曉深森是一名醫療系的接觸感應能力者,而且她的能力也有遺傳到女兒凪沙身上。
凪沙的憤怒就是如此猛烈。
「凪沙對所有事情都知道得差不多了喔。看到公寓的客廳被弄得一團糟,她好像就馬上做了調查。」
動搖的並不只雪菜,淺蔥和矢瀨當真都臉色發青,而雫梨結凍似的僵住了,麗迪安則是屏息躲在戰車裏。
「──妳們就是曉古城的『伴侶』?」
『各位──!有魔力反應!極爲強大是也!』
基本上凪沙自己並不會利用這項能力。畢竟這種能力的用途並不多,而她對於挖掘別人的過去或祕密應該也沒有興趣。再說她的祖母曉緋沙乃很可能也嚴格禁止她使用能力。曉家的婆媳之爭已經有名到連雪菜這個外人都知道了,緋沙乃對深森這種能力肯定感到厭惡。
雪菜用力握緊槍柄,好似在說服自己般細語。
淺蔥狠狠地瞪了矢瀨。矢瀨愣愣地搖頭。凪沙會出現在現場,並不是他授意的。
「哪還有爲什麼,古城哥又出了很嚴重的狀況對不對!然後,雪菜妳們都想設法幫助他對不對!既然這樣,我來幫忙不是當然的嗎!淺蔥、小優和夏音都有幫忙吧!」
「接下來,是屬於我們的聖戰。」
「講好的時間到了。讓我看看妳們的本事。」
雫梨拔出波狀劍身的深紅長劍,像在呼應那陣細語,短短地吼了出來。
面對凪沙前所未見的兇悍氣勢,雪菜被嚇得什麼話都回不了。
巨大質量的出現掀起爆壓,兇猛的閃光照亮了夜空。
優麻語帶嘆息地說明。
「是我找了小優,再拜託她帶我過來的!」
「行,我明白。凪沙有我照料,妳們就照原定計劃去做。已經沒時間了!」
「做了調查?啊……?」
雪菜手持銀槍,脫掉了斗篷。穿着兔女郎裝的身體暴露在外,但是沒空爲此害羞了。
具備自我意志的濃密魔力聚合體──漆黑眷獸們紛紛出現。
「──姬柊學妹,香菅谷學妹,要上嘍!」
第三真祖──嘉妲依照事前商量好的,帶着被封印的古城現身了。
「是。」
雪菜生怯似的反問對方。雖然說凪沙是古城的親妹妹,但既非魔族亦非攻魔師的她是個普通人。要讓凪沙接近那些失控的眷獸,風險實在太高。
然而,凪沙卻用顯露憤怒的認真眼神看向雪菜。雪菜第一次目睹她這樣的表情。
在廣闊的貨櫃基地裏,氣氛已然變質。驚人魔力撼動大地,空氣劈啪作響發出靜電。眩目的金色霧氣朝廣場中央聚集而來,塑造出美麗女子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