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Intro
《噬血狂襲 Strike the Blood》 · 三雲嶽鬥 · 6226 字
盛夏之城──
那座都市被稱作弦神島。浮在太平洋上的小島,一座用碳纖維、樹脂、金屬以及魔法打造的人工島。
掛在頭上的皎潔明月,冷冷地照着環繞城市的大海。
時間已接近深夜,日期即將改變。
燈源熄滅的大樓窗面,反射着街燈的光,樣貌宛如碎裂的魔鏡。車站前的鬧街是一片輝煌絢爛的霓虹之海;深夜營業的家庭餐廳;KTV;便利超商。街上仍滿是年輕人。
天真地喧鬧、談笑之餘,他們不時也會聊到一些無稽的流言。
言之無物的話題純粹爲了解悶。稀鬆常見的都市傳說;第四真祖;據說在這座城市的某處有吸血鬼──年輕人就聊這些流言。
男子語氣認真地說了。第四真祖不死且不滅,不具任何血族同胞、不求統治,率有災厄的化身十二眷獸,只顧啜飲人血、殺戮、破壞。其乃冷酷無情的吸血鬼,超脫於世理之外,更是以往毀滅衆多都市的怪物。
而女子一臉無趣地搭腔。
──哦──然後呢?
弦神島,魔族特區。在這座城裏,怪物根本不稀奇。
縱使那是世界最強的吸血鬼。
†
這時傳聞中的第四真祖,正走在通往住宅區的步道上。
他穿着白色連帽衣,將帽子戴上,模樣像個提着超商購物袋的年輕男子。
年齡約莫十五、六歲。看起來像普通高中生,而事實上,他就是高中生。
劉海的色澤略淺,有如狼的體毛。即使連這點也算在內,他仍然沒有特別醒目之處,是個隨處可見、挺普通的少年。
儘管並不疲倦,他的腳步卻顯得有氣無力。裝在超商購物袋裏的,是兩盒限定款冰品。大概是夜裏被突然想喫冰的妹妹央求,就出門到附近超商買東西的男高中生。氣質上感覺是如此。
路上除了少年以外,還有其他行人。
穿着鮮豔浴衣,兩人相伴而行的年輕女性。
她們應該比少年略爲年長,雖然還留有學生氣質,卻具備高中生所沒有的姿色。偶爾露出的臉龐上畫了濃妝,不過倒也算十分漂亮。
「不……我只有曖昧不清的記憶。」
也沒有要對誰抱怨,少年嘀咕着,鼻血依舊流不停。
「與魔族的戰鬥經驗呢?」
她的身材苗條纖瘦,但不會給人飄渺的印象。少女反而像一道精工鍛造的刃,感受得到柔中帶剛的強韌。會讓人這麼認爲,也許是她正經八百緊閉的脣,以及眼裏蘊藏的強烈光芒所致。
雪菜在空中接住了用爲式神觸媒的那挺太刀。她用搶來的太刀防禦,擋去第二名鎧甲武者的攻擊,再順勢攔腰橫劈,將剛剛放完箭的對手一刀兩斷。第二名鎧甲武者也隨之消滅。
「報上妳的姓名。」
甜美帶金屬臭味的,血液氣味。
有深紅液體從少年的指縫溢出。而在口腔裏,有股暖意正逐漸擴散。鼻血。
「不長於咒詛卜筮,在靈視、劍術方面卻擁有傑出天分的奇才……如同報告書所載,是個典型的劍巫啊。就先給她合格吧。」
「──唔?」
她們當中的一個人,因爲路面高低差而絆到腳,失去平衡跌倒了。浴衣下襬敞開大片,跌坐地上的女性裸露出大腿。
她猛蹬木質地板,直接翻了個跟斗在後方着地。這並非經過頭腦思考的行動,是肉體察覺到危險,無意識就動了。
「合格……?」
少年無意識地停下腳步,望着那幕景象。
他就這樣再次邁出腳步,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請問……這是什麼意思?」
「是。」
「魔法呢?緣堂的專長應該在那方面吧。」
†
遲了一瞬,少女回答。緊張使聲音略爲發抖。但御簾另一邊的女性不以爲意,繼續對少女質問。
鎧甲武者的形影頓時消散,只留下先前握的太刀。
「是嗎?『那就好』。」
御簾遮着看不見人影。不過他們的身分,少女也已經在事前就得知了。
雪菜些微喘着氣,同時將太刀舉向御簾。
照片上是一個穿着高中制服的男學生。似乎有人將他和朋友談笑的模樣,偷偷拍成了這張照片。表情毫無防備,看起來隨時有機可趁。
假如動作慢上一拍,雪菜肯定已經喪命。那是用真刀認真使出的斬擊。
盛夏森林裏──
「這張照片是?」
面對御簾另一邊傳來的長老談話聲,雪菜不悅地蹙起眉。
少女身上穿的,是位於關西的私立國中制服。
「感謝您的誇獎。」
御簾另一邊傳來女性展露笑意的動靜。
少年面前傳出小小的叫聲。
雪菜坦白地搖頭。實際上,她第一次見到那張臉。她的回答應該從一開始就被料到了。女性別無感慨地繼續問道:
雪菜口吻不悅地反問。儘管摸不清長老們真正的用意,但是從他們不合時宜的問題可以感受到惡意。她不禁想將手伸向擱在地上的太刀。
「沒錯。妳要獲得劍巫的資格,原本得再修行四個月。但是,狀況改變了──坐下來,姬柊雪菜。」
揮下的利刃劈裂大氣,橫刀掃過雪菜方纔坐的位置。
「……饒了我吧。」
她無意再和式神交手。戰鬥要是拖長,力量居於劣勢的雪菜不會有勝算。哪怕對手是獅子王機關的長老們,假如他們想繼續消遣,自己就得直接制伏施術者。雪菜是如此判斷的。
雪菜微微搖頭。這句話並非事實,對方應該也察覺到了。但女性沒有做任何糾正,相對的,她繼續提出質問:
他們並不具備實體,而是靠咒術創造出的式神。恐怕是御簾另一邊的三人當中,某一位下的手。但在理解這些以前,雪菜就轉守爲攻了。
少年和兩人隔着距離走着。然而,也許是木屐穿得並不習慣,她們的腳步很慢,彼此的距離逐漸拉近。順着夜風,飄來了她們的香水味。
「什……什麼?妳是指……?」
手握粗糙太刀的無臉武士,以及左右張弓的四臂武士。
是個相貌標緻的女孩,儘管還留着些許青澀。
「我和緣堂一起工作過幾次,她是非常優秀的攻魔師。妳那道精神防壁所用的術式,和她有相同特質。妳還從緣堂那裏學過些什麼?」
拜殿裏有三名先到的貴客。
雪菜口裏誦唱短促咒語,並將咒力集中於掌面,再隔着式神的鎧甲,將這股力量直接貫入內部。
少年屏息注視着那裏。
瞬時間,感應到殺氣驟然膨脹的雪菜,旋即縱身躍起。
「我會。姑且算會。」
「我姓姬柊。姬柊雪菜。」
像是爲強烈的飢渴所迫,他微微地吞嚥了一下。之所以用右手遮着眼,或許是要掩飾染成赤色的虹膜。
悄悄拍着翅膀的蝴蝶落在雪菜面前,幻化成一張照片。
原本嘈雜的蟲鳴,現在也幾乎聽不見了。
「比如長相優劣、外表喜歡或討厭,我想談的是這些。妳覺得如何?」
「是嗎……姬柊雪菜。妳開始修行,是在七年前吧。當妳度過七歲生日後立刻開始的……在飄着雪的寒冷夜晚,妳隻身一人被帶來機關。記不記得那天的狀況?」
他們頭頂上掛着盛夏之月。溫暖潮溼的海風,吹過了街道。
「沒有。」
兩名高大的鎧甲武者,從黑暗中熔鑄成形似的現身。
「妳對他有什麼感覺?」
「答得好。首先,看看這個。」
「光看照片我並不知道確切情形,但他在武術方面恐怕是徹底外行,或者屬於初學者範疇。而且身上看來並沒有配戴危險的詛咒物,也沒有察覺到拍照者的形跡。」
接着是一陣年齡和性別都讓人分不出的說話聲:
不過吸引他目光的,並非敞開的浴衣下襬,而是她們的頸根。在浴衣領口及束起的秀髮間露出的細細頸根,肌膚白皙。
那是一間信仰神道的名校,但知道那裏是「獅子王機關」下層組織的人並不多。
「曉古城是他的名字。妳聽過嗎?」
「那麼,妳有沒有聽過第四真祖這個詞,姬柊雪菜?」
御簾另一邊傳來聲音。語氣嚴肅,但不會覺得冷漠,是個比想像中年輕,帶着某種笑意的女性嗓音。
「撼鳴吧!」
儘管三聖全是最高層次的靈能者或魔法師,瀰漫於他們身邊的氣息卻顯得靜謐,絲毫不具壓迫感。這一點反而恐怖。
「再四個月就十五了。」
御簾另一邊的女性自言自語似的,忽然朝雪菜問道。雪菜感到背脊發冷。對方應該並沒有事先調查,而是讀取自雪菜的記憶。壓倒性的超感官知覺,全然不把雪菜預先設下的精神防壁當作一回事。
「模擬戰鬥的話,在培育所大約受過兩次集中訓練。實戰就沒有了。」
少女一語不發,坐在寬廣的拜殿中央。
御簾另一邊傳來稀疏掌聲,彷彿那些人就是在等雪菜這樣表態。
「武術呢?」
質問來得突然,讓雪菜感到困惑。
對於雪菜這樣的反應,御簾另一邊的女性失落地嘆道:
聽得見男子滿意地笑着,嗓音既低又粗。
「好了,讓我們進入正題吧。」
「呼哈哈哈哈。判斷得不賴,姬柊雪菜。妳這關過得漂亮。」
他們是獅子王機關的長老,人稱「三聖」。
少女無意識地揪緊了制服的袖口。隨後──
煌煌燃燒的篝火,照亮深夜的神社境內,照進拜殿的是淡淡月光。空氣會冷得令人忘記季節,大概是拜籠罩着神社的結界所賜。
血管隱約透着藍,即使在幽暗的路燈下,位置仍相當清楚。
「…………唔!」
「大陸系統的學了一個段落,西洋魔法我只接觸過基礎理論而已。」
隨着這句話,有東西從御簾的縫隙出現了。是隻蝴蝶。
猶似妖氣的異樣氛圍,由他全身靜靜散發開來。放聲笑出來的兩名女性,還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全方面的咒術與巫術,另外還有幻術和闢禍。」
「咦?」
緊接着在下個瞬間,少年按着自己的鼻尖,低聲嘆息。
少年一邊粗魯地擦拭噴出的鼻血,一邊快步離開現場。在他背後,女性們的笑聲至今仍然持續着。
「妳的成績似乎不錯,緣堂很誇妳。」
最初的那名女性出聲說道。雪菜不情願地照着她的話,回原位端正坐好,然後嘆了口氣擱下太刀。
「請問……這是在戲弄我嗎?」
「年紀呢?」
「不,我不是要聽這些,而是要問妳對他有什麼感覺。換個說法,他合妳的喜好嗎?」
更爲唐突的問題,使雪菜微微屏住氣息。只要是正常的攻魔師,幾乎任何人光聽到這個名字,就會沉默上一陣。
「妳是指
焰光夜伯
?據傳率有十二眷獸的,第四名真祖──」
「正是他。那個不具任何血族同胞,唯一而孤高的最強吸血鬼。」
冷靜的女性嗓音迴響於拜殿。
第四真祖「焰光夜伯」──
與魔族有牽連的人,不可能沒聽過這個名字。
因爲那是「世界最強的吸血鬼」所擁有的頭銜。
儘管他並沒有自己報上這種名號,至少世間的認知就是如此。就連理應與他敵對的人,都沒有刻意否定這個名號。第四真祖就是這樣的存在。
「可是,我聽說第四真祖並非實際存在。有人認爲那屬於都市傳說。」
對於雪菜的話,女性顯露出搖頭否認的動靜。
所謂真祖,是指統率黑暗血族的帝王。最爲古老,也具備最強大魔力的「始源吸血鬼」。他們麾下領有同族數千數萬的大軍,各自在三塊大陸建立了自治的
夜之帝國
。
「的確,存在受到公認的真祖只有三名。支配歐洲的『
遺忘戰王
』、西亞洲盟主『
滅絕之瞳
』,以及統治南北美的『
混沌皇女
』──相對於他們,第四真祖並未擁有自己的血族,因此也沒有領地。」
「然也。不過光是如此,也不能證明第四真祖不存在。」
男子接在女性之後,口氣粗魯地說。另一名長老的嗓音也跟着出現了。
「妳可記得,今年春天發生在京都的爆炸事故?」
「……咦?」
「四年前羅馬的列車事故,還有中國的都市消失事件,曼哈頓的海底隧道爆破事件也是啊。要談舊案子的話,雪梨那場大火災也是。」
「難道您是指……那些全是第四真祖下的手?」
雪菜的表情僵住了。長老若無其事提到的,每項都是傷亡慘重的大規模駭人恐怖事件,在新聞中全被報導爲犯人不詳。可是,假如那些事件都與真祖有關,能以那點程度的損害作結,反而堪稱幸運。
「所有的狀況證據,都顯示第四名真祖確實存在。」
「那些真祖會答應締結聖域條約,是因爲這幾十年間,他們始終互相牽制而維持三強鼎立的狀態。他們總是畏懼有自己以外的真祖存在,沒有空閒與人類爲敵。」
「這是……」
女性從御簾捲起的縫隙中,遞過來某項物品。在篝火照耀下,在黑暗中顯露出形影的是一把銀色長槍。雪菜知道這把槍的名稱。
從御簾縫隙遞過來的物品,不只槍而已,還有一套包着塑膠膜的全新制服,折得整整齊齊的被親手交過來。帶水手衣領的女用襯衫及百褶裙,以白和藍爲基調色彩。看來似乎是國中的女生制服。
面對臉色發青的雪菜,最初的女性說道。
隔着御簾,可以感覺到「三聖」苦笑的動靜。直到這時,雪菜才總算明白,爲什麼如此重大的任務,會選上她這樣不成熟的劍巫。
女性用沉靜卻不容拒絕的語氣宣告。
七式突擊降魔機槍,是獅子王機關爲了對抗具特殊能力的魔族所研發的武器。由高度金屬精煉技術鍛造的槍尖,具備類似最新銳戰鬥機的俐落外型,機槍的稱呼可說是恰如其分。
第四真祖;轉學;接觸;監視;抹殺。難不成,自己被捲進了天大的災難?雪菜這麼想着,不自覺發出微微嘆息。
雪菜低頭看了擱在地上的照片,瞪圓了眼睛。
「因爲妳的監視對象就讀於這套制服所屬的學校。」
但由於武器的核心使用到古代寶槍,不利於量產,據說世界上僅有三把。無論如何在個人所能駕馭的武器當中,這肯定可以斷言爲最強等級,乃是獅子王機關的祕藏兵器。
「這就是今天叫妳過來的原因,姬柊雪菜。我以獅子王機關『三聖』之名下令,命妳負責監視第四真祖。」
「收下這個,姬柊雪菜。」
「要我負責……監視第四真祖?」
「七式突擊降魔機槍『Schneewalzer』。槍銘『雪霞狼』。」
「是的,那當然……可是……」
雪菜用緊張的嗓音問。不知爲何,她有股非常不好的預感。
雪菜聽不懂交代給自己的內容,稍稍陷入混亂。
可是,若沒有人接下這項任務,遲早會有爲數衆多的人們遭遇災厄。
「曉古城……這張照片上的人物就是第四真祖……?咦咦!」
「但是,假如有和他們具備同等力量的第四名真祖出現,那種均衡大概就會輕易瓦解。最糟的情況,難保不會引發波及人類的大規模戰爭。」
「一直以來,他們在歷史的轉戾點肯定會現身,並且爲世界帶來虐殺及大破壞。但問題不只如此。第四真祖的存在,將會擾亂這個世界的秩序和安定。其中的理由,妳懂吧?」
雪菜僵硬地點頭。
「他人在哪?」
「啊?」
「嗯。雖然還沒得到確認,大致是不會錯了吧。」
「請問……這個是?」
但女性反而發出沉沉的嘆息。
雪菜接下遞過來的槍,一臉難以置信地問道。
「這是制服。我請人準備了合妳身高的尺寸。」
妳知道這名字對不對?女性如此問道。對此雪菜無助地點了頭。
雪菜動搖得說不出話。
「沒錯。還有,萬一妳判斷監視對象是危險的存在,請全力將其抹殺。」
「第四真祖,就在日本……?」
雪菜這麼說着,露出困惑的表情。
「既然對手是真祖,我們也希望能配給更強的裝備再讓妳啓程,但就現狀而言,這就是我們所能準備的最強武神具。妳願意收下吧?」
「要把這……交給我?」
「東京都弦神市──
人工島
上的『魔族特區』。」
女性的回答,使雪菜有一陣子無法吭聲。
「第四真祖所在的地方,已經查出了嗎?」
「是的。」
「咦?監視對象……第四真祖……是學生?咦?」
儘管以往修行時,雪菜並不曾敷衍了事,但她終究尚在見習。要當真以爲自己能打倒第四真祖,她倒沒有自負到這種程度。畢竟真祖擁有的戰鬥力,據稱可以匹敵一國軍隊,是貨真價實的怪物。
不擅占卜的她,終於發現這股直覺正確無誤,已經是一段日子之後的事了──
具備名爲「吸血」的種族特質,以及高度知性教養的那些吸血鬼,並非永遠只會與人類敵對。他們當中有許多分子喜歡融入人類社會生活,更懂得謹慎地避免與人類這個種族全面交戰,直至今日。
「我重新對妳下令,姬柊雪菜。從現在起妳要『全力接近他,並且監視他的行動』。轉學到彩海學園的手續已經替妳辦好了──言盡於此。」
「私立彩海學園高中部一年B班,座號一號。那就是第四真祖曉古城現在的身分,因此獅子王機關裏沒有方便和他接觸的人才。除了妳,姬柊雪菜一個人之外。」
而且各國政府與真祖們之間,也訂有禁止無差別吸血的條約,表面上看來似乎已實現和平的共存。然而,這是因爲三個夜之帝國間的強弱關係,建立在一個極難捉摸的平衡上。
「是的。」
這之中有她對第四真祖的恐懼,也有自己是否能接下如此重任的不安。
「呃……我是想問,爲什麼需要制服?」
獨自被留在拜殿的雪菜,連呼吸都忘記了,只顧着茫然凝視手中的槍。
「抹殺……?」
僅單方面交代完這些,御簾另一邊長老們的動靜便消失了。